御選古文淵鑒

御選古文淵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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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五十三目録

  宋

   曾鞏

    筠州學記

    宜黄縣學記

    越州趙公救菑記

    撫州顔魯公祠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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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孺子祠堂記

    書魏鄭公傳

    邪正辨

    説用

    讀賈誼傳

    上田正言書

    上歐蔡書

   曾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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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選忠良博古之士置諸左右

   漢文帝論

   重修御史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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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五十三

   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教習庶吉士(臣/)徐(乾學/)等奉

旨編注

  宋

   曾鞏

    筠州學記

 周衰先王之迹熄至漢六藝出於秦火之餘士學於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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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言道德者矜髙逺而遺世用語政理者務卑近而

 非師古刑名兵家之術則狃於暴詐惟知經者為善矣

 又爭為章句訓詁之學以其私見妄穿鑿為説故先

 王之道不明而學者靡然溺於所習當是時能明先王

 之道者揚雄是也而雄之書世未知好也然士之出於

 其時者皆勇於自立無苟簡之心其取與進退去就必

 度於禮義及其已衰而縉紳之徒抗志於强暴之間至

 於廢錮殺戮而其操愈厲者相望於先後故雖有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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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臣猶低徊没世不敢遂其簒奪自此至於魏晉以來

其風俗之弊人材之乏久矣以迄于今士乃有特起於

千載之外明先王之道以悟後之學者世雖不能皆知

其意而往往好之故習其説者論道德之旨而知應務

之非近議政理之體而知法古之非迂不亂於百家不

蔽於傳疏其所知者若此此漢之士所不能及然能尊

而守之者則未必衆也故樂易敦朴之俗微而詭欺薄

惡之習勝其於貧富貴賤之地則養亷逺恥之意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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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合茍得之行多此俗化之美所以未及於漢也夫所

聞或淺而其義甚髙與所知有餘而其守不足者其故

何哉繇漢之士察舉於鄉閭故不得不篤於自修至於

漸摩之久則果於義者非强而能也今之士選用於文

章故不得不篤於所學至於循習之深則得於心者亦

不自知其至也由是觀之則上所好下必有甚者焉豈

非信歟令漢與今有教化開導之方有庠序養成之法

則士於學行豈有彼此之偏先後之過乎夫大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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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欲誠意正心修身以治其國家天下而必本於先致

其知則知者固善之端而人之所難至也以今之事於

人所難至者既幾矣則上之施化莫易於斯時顧所以

導之如何耳筠為州在大江之西其地僻絶當慶厯之

初詔天下立學而筠獨不能應詔州之士以為病至治

平三年蓋二十有三年矣始告於知州事尚書都官郎

中董君儀董君乃與通判事國子博士鄭君相舊州之

東南得亢爽之地築宫於其上齋祭之室誦講之堂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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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之廬至於庖湢庫廏各以序為經始於其春而落成

於八月之望既而來學者嘗數十百人二君乃以書走

京師請記於予予謂二君之於政可謂知所務矣使筠

之士相與升降乎其中講先王之遺文以致其知其賢

者超然自信而獨立其中材勉焉以待上之教化則是

宫之作非獨使夫來者玩思於空言以干世取禄而已

故為之著予之所聞者以為記而使歸刻焉

   宜黄縣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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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人自家至於天子之國皆有學自幼至於長未嘗

去於學之中學有詩書六藝弦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

之節以習其心體耳目手足之舉措又有祭祀鄉射養

老之體以習其恭讓進材論獄出兵授捷之法以習其

從事師友以解其惑勸懲以勉其進戒其不率其所以

為具如此而其大要則務使人人學其性不獨防其邪

僻放肆也雖有剛柔緩急之異皆可以進之於中而無

過不及使其識之明氣之充於其心則用之於進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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黙之際而無不得其宜臨之以禍福死生之故而無足

動其意者為天下之士為所以養其身之備如此則又

使知天地事物之變古今治亂之理至於損益廢置先

後終始之要無所不知其在堂户之上而四海九州之

業萬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則

隨所施為無不可者何則其素所學問然也蓋凡人之

起居飲食動作之小事至於修身為國家天下之大體

皆自學出而無斯須去於教也其動於視聽四支者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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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其洽於内其謹於初者必使其要於終馴之以自然

而待之以積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則刑罸措其

材之成則三公百官得其士其為法之永則中材可以

守其入人之深則雖更衰世而不亂為教之極至此鼓

舞天下而人不知其從之豈用力也哉及三代衰聖人

之制作盡壞千餘年之間學有存者亦非古法人之體

性之舉動唯其所自肆而臨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講士

有聰明朴茂之質而無教養之漸則其材之不成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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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以不學未成之材而為天下之吏又承衰弊之後而

治不教之民嗚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盜賊刑罸之所以

積其不以此也歟宋興幾百年慶厯三年天子圖當世

之務而以學為先於是天下之學乃得立而方此之時

撫州之宜黄猶不能有學士之學者皆相率而寓於州

以羣聚講習其明年天下之學復廢士亦皆散去而春

秋釋奠之事以著於令則常以廟祀孔氏廟廢不復理

皇祐元年㑹令李君祥至始議立學而縣之士某某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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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徒皆自以謂得發憤於此莫不相勵而趨為之故其

材不賦而羨匠不發而多其成也積屋之區若干而門

序正位講藝之堂棲士之舍皆足積器之數若干而祀

飲寢食之用皆具其像孔氏而下從祭之士皆備其書

經史百代翰林子墨之文章無外求者其相基㑹作之

本末總為日若干而巳何其周且速也當四方學廢之

初有司之議固以謂學者人情之所不樂及觀此學之

作在其廢學數年之後唯其令之一唱而四境之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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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而圖之如恐不及則夫言人之情不樂於學者其果

然也歟宜黄之學者固多良士而李君之為令威行

愛立訟清事舉其政又良也夫及良令之時而順其慕

學發憤之俗作為宫室教肄之所以至圖書器用之須

莫不皆有以養其良材之士雖古之去今逺矣然聖人

之典籍皆在其言可考其法可求使其相與學而明之

禮樂節文之詳固有所不得為者若夫正心修身為國

家天下之大務則在其進之而己使一人之行修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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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於鄉隣族黨則一縣之風俗

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德之歸非逺人也可不勉與

縣之士來請曰願有記故記之十二月某日也

   越州趙公救菑記

熙寧八年夏吳越大旱九月資政殿大學士右諫議大

夫知越州趙公前民之未饑為書問屬縣菑所被者幾

鄉民能自食者有幾當廪於官者幾人溝防搆築可僦

民使治之者幾所庫錢倉粟可發者幾何富人可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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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者幾家僧道士食之羨粟書於籍者其幾具存使具

書以對而謹其備州縣吏録民之孤老疾弱不能自食

者二萬一千九百餘人以告故事歳廩窮人當給粟三

千石而止公歛富人所輸及僧道士食之羨者得粟四

萬八千餘石佐其費使自十月朔人受粟日一升幼小

半之憂其衆相蹂也使受粟者男女異日而人受二日

之食憂其且流亡也於城市郊野為給粟之所凡五十

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給計官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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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用也取吏之不任職而寓於境者給其食而任以事

不能自食者有是具也能自食者為之告富人無得閉

糶又為之出官粟得五萬二千餘石平其價予民為糶

粟之所凡十有八使糴者自便如受粟又僦民完城四

千一百丈為工三萬八千計其傭與錢又與粟再倍之

民取息錢者告富人縱予之而待熟官為責其償棄男

女者使人得収養之明年春大疫為病坊處疾病之無

歸者募僧二人屬以視醫藥飲食令無失所時凡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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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在處隨収瘞之法廩窮人盡三月當止是歳盡五月

而止事有非便文者公一以自任不以累其屬有上請

者或便宜多輒行公於此時早夜憊心力不少懈事細

鉅必躬親給病者藥石多出私錢民不幸罹旱疫得免

於轉死雖死得無失歛埋者公力也是時旱疫被吳越

民饑饉疾癘死者殆半菑未有鉅於此者天子東向憂

勞州縣推布上恩人人盡其力公所拊循民尤以為得

其依歸所以經營綏輯先後終始之際委曲纖悉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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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者其施雖在越其仁足以示天下其事雖行於一時

其法足以傳後蓋菑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無而能為

之備民病而後圖之與夫先事而為計者則有間矣不

習而有為與夫素得之者則有間矣余故采於越得公

所推行樂為之識其詳豈獨以慰越人之思將使吏之

有志於民者不幸而遇歳之菑推公之所已試其科條

可不待頃而具則公之澤豈小且近乎公元豐二年以

大學士加太子少保致仕家於衢其直道正行在於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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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豈弟之實在於身者此不著著其荒政可師者以為

越州趙公救菑記云

   撫州顔魯公祠堂記

贈司徒魯郡顔公諱真卿事唐為太子太師與其從父

兄杲卿皆有大節以死至今雖小夫婦人皆知公之為

烈也初公以忤楊國忠斥為平原太守策安禄山必反

為之備禄山既舉兵公與常山太守杲卿伐其後賊之

不能直闚潼闗以公與杲卿撓其勢也在肅宗時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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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宰相不悦斥去之又為御史唐旻所構連輒斥李輔

國遷太上皇居西宫公首率百官請問起居又輒斥代

宗時與元載爭論是非載欲有所壅蔽公極論之又輒

斥楊炎盧杞既相德宗益惡公所為連斥之猶不滿意

李希烈陷汝州杞即以公使希烈初慙其言後卒縊公

以死是時公年七十有七矣天寳之際久不見兵禄山

既反天下莫不震動公獨以區區平原遂折其鋒四方

聞之爭奮而起唐卒以振者公為之唱也當公之開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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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同日歸公者十七部得兵二十餘萬(禄山反河北盡/陷獨平原守備)

(具足時平原有靜塞兵三千乃益募士得萬人饒陽太/守盧全誠濟南太守李隨清河長史王懷忠景城司馬)

(李暐鄴郡太守王熹各以衆歸時從父兄杲卿為常山/太守斬賊將李欽凑等清土門十七郡同日自歸推真)

(卿為盟主兵二/十萬絶燕趙)繇此觀之苟順且誠天下從之矣自此

至公殁垂三十年小人繼續任政天下日入於弊大盜

繼起天子輒出避之唐之在朝臣多畏怯觀望能居其

間一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寡矣至於再三忤於世

失所而不自悔者蓋未有也若至於起且仆以至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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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遂死而不自悔者則天下一人而已若公是也公之

學問文章往往雜於神仙浮圖之説不皆合於理及其

奮然自立能至於此者蓋天性然也故公之能處其死

不足以觀公之大何則及至於勢窮義有不得不死雖

中人可勉焉况公之自信也歟維歴忤大姦顛跌撼頓

至於七八而終不以死生禍福為秋毫顧慮非篤於道

者不能如此此足以觀公之大也夫世之治亂不同而

士之去就亦異若伯夷之清伊尹之任孔子之時彼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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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義夫既自比於古之任者矣乃欲睠顧回隱以市於

世其可乎故孔子惡鄙夫不可以事君而多殺身以成

仁者若公非孔子所謂仁者歟今天子嘉祐元年尚書

都官郎中知撫州聶君某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撫州

林君某相與慕公之烈以公之嘗為此邦也遂為堂而

祠之既成二君過予之家而告之曰願有述夫公之赫

赫不可蓋者固不繫於祠之有無蓋人之嚮往之不足

者非祠則無以致其至也聞其烈足以感人况拜其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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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親炙之者歟今州縣之政非法令所及者世不復議

二君獨能追公之節尊而事之以風示當世為法令之

所不及是可謂有志者也

   徐孺子祠堂記

漢自元興以後政出宦者小人挾其威福相煽為惡中

材顧望不知所為漢既失其操柄紀綱大壞然在位公

卿大夫多豪傑特起之士相與發憤同心直道正言分

别是非白黑不少屈其意至於不容而織羅鉤黨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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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其執彌堅而其行彌厲志雖不就而忠有餘故及其

既没而漢亦以亡當是之時天下聞其風慕其義者人

人感慨奮激至於解印綬棄家族骨肉相勉趨死而不

避百餘年間擅强大覬非望者相屬皆逡巡而不敢發

漢能以亡為存蓋其力也孺子於時豫章太守陳蕃太

尉黄瓊辟皆不就舉有道拜太原太守安車備禮召皆

不至蓋忘己以為人與獨善於隱約其操雖殊其志於

仁一也在位士大夫抗其節於亂世不以死生動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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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於懷禄之臣逺矣然而不屑去者義在於濟物故也

孺子嘗謂郭林宗曰大木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

不遑寜處此其意亦非自足於丘壑遺世而不顧者也

孔子稱顔回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孟

子亦稱孔子可以進則進可以止則止乃所願則學孔

子而易於君子小人消長進退擇所宜處未嘗不惟其

時則見其不可而止此孺子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

孺子姓徐名穉孺子其字也豫章南昌人按圖記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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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經南昌城西歴白社其西有孺子墓又北歴南塘其

東為東湖湖南小洲上有孺子宅號孺子臺吳嘉禾中

太守徐熙於孺子墓隧種松太守謝景於墓側立碑晉

永安中太守夏侯嵩於碑旁立思賢亭世世修治至拓

跋魏時謂之聘君亭今亭尚存而湖南小洲世不知其

嘗為孺子宅又嘗為臺也余為太守之明年始即其處

結茅為堂圖孺子象祠以中牢率州之賔屬拜焉漢至

今且千歳富貴堙滅者不可勝數孺子不出閭巷獨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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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至今則世之欲以智力取勝者非惑歟孺子墓失其

地而臺幸可考而知祠之所以視邦人之尚徳故并采

其出處之意為記焉

   書魏鄭公傳

予觀太宗嘗屈已以從羣臣之議而魏鄭公之徒喜遭

其時感知已之遇事之大小無不諫諍雖其忠誠自至

亦得君以然也則思唐之所以治太宗之所以稱賢主

而前世之君不及者其淵源皆出於此也能知其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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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以其書存也及觀鄭公以諌諍事付史官(貞觀十三/年自冬至)

(五月不雨㣲上疏陳十漸疏奏帝曰朕今聞過矣乃以/所上疏列為屏障庶朝夕見之兼録付史官使萬世知)

(君臣之義後徴死孅人言徴嘗/録前後諫爭語示史官褚遂良)而太宗怒之薄其恩禮

失終始之義則未嘗不反覆嗟惜恨其不思而益知鄭

公之賢焉夫君之使臣與臣之事君者何大公至正之

道而已矣大公至正之道非滅人言以掩已過取小亮

以私其君此其不可者也又有甚不可者夫以諫諍為

當掩是以諌諍為非美也則後世誰復當諫諍乎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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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君有納諌之美而後世不見則非惟失一時之公

又將使後世之君謂前代無諌諍之事是啓其怠且忌

矣太宗末年羣下既知此意而不言漸不知天下之得

失至於遼東之敗而始恨鄭公不在世未嘗知其悔之

萌芽出於此也夫伊尹周公何如人也伊尹周公之諫

切其君者其言至深而其事至迫存之於書未嘗掩焉

至今稱太甲成王為賢君而伊尹周公為良相者以其

書可見也令當時削而棄之成區區之小讓則後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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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據依而諫又何以知其賢且良歟桀紂幽厲始皇之

亡則其臣之諫詞無見焉非其史之遺乃天下不敢言

而然也則諫諍之無傳乃此數君之所以益暴其惡於

後世而已矣或曰春秋之法為尊親賢者諱與此戾矣

夫春秋之所以諱者惡也納諫諍豈惡乎然則焚藁者

非歟曰焚藳者誰歟非伊尹周公為之也近世取區區

之小亮者為之耳其事又未是也何則以焚其藳為掩

君之過而使後世傳之則是使後世不見藳之是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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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其過常在於君美常在於已也豈愛其君之謂歟孔

光之去其藁之所言其在正邪未可知也而焚之而惑

後世庸詎知非謀已之姧計乎或曰造辟而言詭辭而

出異乎此曰此非聖人之所曾言也今萬一有是理亦

謂君臣之間議論之際不欲漏其言於一時之人耳豈

杜其告萬世也噫以誠信待巳而事其君而不欺乎萬

世者鄭公也益知其賢云豈非然哉豈非然哉

   邪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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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者一邪者十烏知正者之為正邪者之為邪歟曰考

其實焉耳言者曰某正人也必攷焉其言與行果正也

猶曰無乃其迹然歟必也本其情情果正也斯正人也

曰某邪人也必攷焉其言與行果邪也亦曰無乃其迹

然歟必也本其情情果邪也斯邪人也必本其情者為

之迹未可以必信也迹之未可以信者有無之有似之

有搆之者也以正人焉俟之勿疑之也有間之必辨焉

不隂受之也以邪人焉處之勿邇之也有助之必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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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隂受之也審邪正之術循是也不失矣抑未盡於是

也孰謂未盡任與責之之謂也正者曰天下未治也以

天下之事攷之見未治焉安得不任之以救其未治也

邪者曰己治矣則思曰我之天下未治也正者曰用是

䇿可以治以先王之道人之情攷之見可以治焉安得

不用其策邪邪者曰彼策也不可用則思曰我攷之可

用也必也待其終而質其效不戾於其始也有賞戾則

有咎未至於其終而質其效賞與咎無所委焉不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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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易也任與責之之術如是也故正者得盡其道邪者

不得其間於㝠㝠之間於計也素定於信用也不輕以

蔽於號令也一於賞罰也明於治也幾矣攷其實爾此

之謂也不知正者之為正邪者之為邪豈異焉不此之

尚而已言者曰某正人也某邪人也因亦曰某正人也

某邪人也於其言與行則未之攷也茍攷焉則亦其迹

而已矣或無之或似與搆之者也於其情則未之攷也

以正人俟之或疑焉有間之者則隂受之不之辨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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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人處之或邇焉有助之者則隂受之不之辨也正者

曰天下未治也邪者曰己治也邪者勝正者十常八九

以天下之事攷之耶則未嘗也任正者之策邪者曰可

置則必置之以先王之道人之情攷之待其終而質其

效正者賞與咎耶則未嘗也其於是非用舍茍焉而已

也夫然故正者不得盡其道邪者得間之於㝠㝠之間

於計無必定也於信用輕以蔽也於號令也二於賞罰

也不明於治也疏矣正與邪兩尊焉一日而有敗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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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其責者歟或曰大賢大佞之不可以攷其實也曰子

之言不可以攷其實者不以大賢之為賢大佞之為佞

或無其迹歟吾固言之也無其迹則孰由而知之歟必

也本其情之謂也本其情是亦攷其實矣豈不可歟知

不循其迹又不本其情而欲知其賢與佞顧非不可歟

然則子之言者惡其迹之難知也吾云爾者以其情而

知之也其意易者鮮矣

   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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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有根而殖柯葉而茂芽若穗而實翼而天飛足而陸

走喙而鳴息而食嚙者其形類多矣非有主於虚空以

蕃而息之者歟吾觀其用亦密矣彼使之水而濡火而

焚雷而動風霆而鳴霜雪而悴雨露而滋碩則世得而

知之矣若其裁之為形散之為聲充之為氣始終之為

死生則非水也火也雷也風霆也霜雪也雨露也所能

使為之也世固不可測其所以為也然而萬物相得以

生是則其用非密耶今夫羣而居縫而衣燧而食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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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構竹木而廬者其嗜慾衆矣非有制而一之者則其

爭滋不息吾觀其用也密矣彼立之君臣父子夫婦兄

弟之序為之衣食飲用之物節之以儀通之以聲習之

以言束縛之以刑則世皆得而知之矣若其擾之使相

親和之使相悦厚之使相讓以不爭結之使樂出其死

而不顧其私遷之使去於利而就於誼則非序也物也

儀也聲也氣也言也形也所能使為之也世固不測其

所以為也然而萬民相得以治是則其用亦非密耶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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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以而知之矣生而死萬物者隂之與陽也運於内而

莫顯於外不可得而窮其妙也世以水火雷風雪霜雨

露而求之者妄也親而善萬人者仁與義也興於上而

隂被於下馴於其心而不可彊通於其耳目不可得而

識其微也世之侈於儀繁於聲音執於器據於文字以

力驅而法縛者之求之也愈妄易曰隂陽不測之謂神

又曰顯諸仁藏諸用善播萬物善教萬民者為之也

   讀賈誼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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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讀三代兩漢之書至於奇辭奥旨光輝淵澄洞達心

腑如登髙山以望長江之活流而恍然駭其氣之壯也

故詭辭誘之而不能動淫辭迫之而不能顧考是與非

若别白黒而不能惑浩浩洋洋波徹漈涯雖千萬年之

逺而若㑹於吾心蓋自喜其資之者深而得之者多也

既而遇事輒發足以自壯其氣覺其辭源源來而不雜

剔吾粗以迎其真植吾本以質其華其髙足以凌青雲

抗太虚而不入於詭誕其下足以盡山川草木之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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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變化之情而不入於卑汚及其事多而憂深慮逺之激

扞有觸於吾心而干於吾氣故其言多而出於無聊讀

之有憂愁不忍之態然其氣要以為無傷也於是又自

喜其無入而不宜矣使予位之朝廷視天子所以措置

指畫號令天下之意作之訓辭鏤之以金石以傳太平

無窮之業蓋未必不有可觀者遇其所感寓其所志則

自以為皆無傷也余悲賈生之不遇觀其為文經畫天

下之便宜足以見其康天下之心觀其過湘為賦以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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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足以見其憫時憂國而有觸於其氣後之人責其

不一遇而為是憂怨之言乃不知古詩之作皆古窮人

之辭要之不悖於道義者皆可取也賈生少年多才見

文帝極陳天下之事毅然無所阿避而絳灌之武夫相

遭於朝譬之投規於矩雖彊之不合故斥出不得與聞

朝廷之事以奮其中之所欲言彼其不發於一時猶可

託文以攄其藴則夫賈生之志其亦可罪耶故予之窮

餓足以知人之窮者亦必若此又嘗學文章而知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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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辭自古皆然是以於賈生少進焉嗚呼使賈生卒其

所施為其功業宜有可述者又豈空言以道之哉予之

所以自悲者亦若此然己之知者其誰歟雖不吾知誰

患耶

   上田正言書

伏聞詔書以執事直諌院不勝喜賀夫以執事蓄才美

知古今力學善論得失法度朝廷固以公卿待執事不

止為諫官也然鞏區區致喜賀者亦有云也方今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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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位之士以千數貴者賤者舉措趨嚮一本於茍且天

下没没日就衰缺慮終不可更興起四方每見用一偉

人則皆曰是人也君子特達用之其能使古道庶幾可

復見乎羣臣顒顒思見其為國家興太平也天子既以

此望之而又為公卿大夫侍從司計謀持紀綱之臣是

宜朝拜職而夕建言使四方聞之皆曰天子明於知人

而衆君子不負天子之知天下之望矣其久而黙黙而

自欺也豈國家用賢者意適然哉四方有司論而疑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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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息者矣始者執事為天下主軍畫在外朝之士大夫

每禁林臺閣有虚位則人人皆意執事宜為之至今而

乃為諫官非大位然議論一皆司之則非大位乃大任

也諌官剛果有氣節不浮沉則得失利病上無不聞下

無不達也諌官與時俯仰則天下之事上欲聞而不悉

下欲言而不通矣非直如此又且導其惡聞下之言畏

言上之事矣歴觀前世之得失而察當時諌官有言與

否則為諫官賢不肖立定是則凡居其選者固以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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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身而繫天下之得失當萬世之是非也其重較然者

於内外之利病主雖力行之其事不可則宜爭而捨之

主雖力止之其事當然則論而行之不聽則繼言之又

不聽至於再三則釋其位而去矣可也固非謂從時重

而鄉背者也今世有為諌官者設曰吾某日言某事吾

塞責矣及章下而省其言不過趨趄簿書畦壠間淺事

一紙之中尚十七八避就時人喜怒不然則迂僻誕幻

而不可世用者也又有居其位而不聽又不引去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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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以為是非固不論而易明也今如執事者始自舉曰

賢而能諫諍天子以為然而遂用之今用矣雖欲因循

畏避自同於衆人固不可也然世儻有不顧其不可而

為之者則執事豈曰是人也是徒以一時文字聲名傾

四海而取進耳乃世之以浮道相悦附而蹈利者之所

為非有志者所忍肆也昔漢有公孫杜欽鄴谷永皆賢

良選用計其一時之名迹不減於今世也其才豈盡不

及今人哉當時既得名位而終於無所開陳以至於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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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其始於人而以為安矣由今視之則諛之迹固不可

掩也後人已見其如此又忍循其邪徑乎竊計須自擇

也天下自唐天寳以來上下汲汲以謀相傾材力相長

雄兵相制伏百姓靡靡日入於困窮生於困窮欲勿為

罪戾不可得也今刑日煩而民愈薄利愈竭而用不足

人益困而歛未休可為太息執事既居得言之任將終

為身謀而已則鞏言雖切何用若欲興太平報國家則

願無容容而隨俗也矧執事計當世之得失己詳矣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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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之垢玩有素矣士君子用舍去就輕重之分又豈

不盡知而熟曉也鞏是以聞成命而不覺喜且以為賀

也想日夕當有言故陳區區少助思慮今世布衣多不

談治道鞏未嘗一造而輒吐情實誠有所發憤也伏惟

不甚怪怒而省察之

   上歐蔡書

鞏少讀唐書及貞觀政要見魏鄭公王珪之徒在太宗

左右事之大小無不議論諫諍當時邪人庸人相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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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雖有如封倫李義府輩太宗又能識而疎之故其言

無不信聽卒能成貞觀太平刑置不以居成康上未嘗

不反復欣慕繼以嗟唶以謂三代君臣不知曾有如此

周旋議論否雖臯陶禹稷與唐舜上下謀謨載於書者

亦未有若此委曲之備具頗意三代唐舜去今時逺其

時雖有謀議如貞觀間或尚過之而其史不盡存故於

今無所聞見是不可知所不敢臆定繇漢以降至於陳

隋復繇髙宗以降至於五代其史甚完其君臣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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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議决也故其治皆出貞觀下理勢然爾竊自恨不幸

不生於其時親見其事歌頌推説以飽足其心又恨不

得陞降進退於其間與之往復議也自長慶以來則好

問當世事所見聞士大夫不少人人惟一以茍且畏慎

隂拱黙處為故未嘗有一人見當世事僅若毛髮而肯

以身任之不為回避計惜者况所繫安危治亂有未可

立覩計謀有未可立效者其誰肯奮然迎為之慮而已

當之耶則又謂所欣慕者己矣類千百年間不可復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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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者天子赫然獨見於萬世之表既更兩府復引二公

為諫官見所條下及四方人所傳道知二公在上左右

為上論治亂得失羣臣忠邪小大無所隱不為錙銖計

惜以避怨忌毁罵讒構之患竊又奮起以謂從古以來

有言責者自任其事未知有如此周詳悃至議論未知

有如此之多者否雖鄭公王珪又能過是耶令事雖不

合亦足暴之萬世而使邪者懼懦者有所樹矣况合乎

否未可必也不知所謂數百千年已矣不可復有者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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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遇而見之其心歡喜震動不可比説日夜庻幾雖有

邪人庸人如封李者上必斥而逺之惟二公之聽致今

日之治居貞觀之上令鞏小者得歌頌推説以飽足其

心大者得出於其間吐片言半辭以託名於千萬世是

所望於古者不負且令後世聞今之盛疑唐舜三代不

及逺甚與今之疑唐太宗時無異雖然亦未嘗不憂一

日有於㝠㝠之中議論之際而行謗者使二公之道未

盡用故前以書獻二公先舉是為言已而果然二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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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出兩府亦更改而怨忌毁罵讒構之患一日俱發翕

翕萬狀至於乗女子之隙造非常之謗而欲加之天下

之大賢不顧四方人議論不畏天地鬼神之臨己公然

欺誣駭天下之耳目令人感憤痛切廢食與寢不知所

為噫二公之不幸實疾首蹙額之民之不幸也雖然君

子之於道也既得諸内汲汲焉而務施之於外汲汲焉

務施之於外在我者也務施之外而有可有不可在彼

者也在我者姑肆力焉至於其極而後己也在彼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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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必得吾志焉然君子不以必得之難而廢其肆力

者故孔子之所説而聘者七十國而孟子亦區區於梁齊

滕邾之間為孔子者聘六十九國尚未已而孟子亦之

梁之齊二大國不可則猶俯而與邾滕之君謀其去齊

也遲遲而後出晝其言曰王庶幾改之則必召予如用

予則豈惟齊民安天下之民舉安觀其心若是豈以一

不合而止哉誠不若是亦無以為孔孟今二公固一不

合者也其心豈不曰天子庻幾召我而用之如孟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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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云乎肆力焉於其所在我者而任其所在彼者不以

必得之難而己莫大斯時矣况今天子仁聖聰明求治

之心未嘗怠天下一歸四方諸侯承號令奔走之不暇

二公之言如朝得於上則夕被於四海夕得於上則不

越宿而被於四海豈與聘七十國遊梁齊邾滕之區區

艱難比邪姑有待而己矣非獨鞏之望乃天下之望而

二公所宜自任者也豈不謂然乎感憤之不己謹成憶

昨詩一篇雜説三篇粗道其意後二篇並他事因亦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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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此皆人所厭聞不宜為二公道然欲啓告覺悟天下

之可告者使明知二公志次亦使邪者庸者見之知世

有斷然自守者不從己於邪則又庻幾發於天子視聽

有所開益使二公之道行則天下之嗷嗷者舉被其賜

是亦為天下計不獨於二公發也則二公之道何如哉

嘗竊思更貢舉法責之累日於學使學者不待乎按天

下之籍而盛須土著以待舉行悖者不能籍以進此歴

代之思慮所未及善乎莫與為善也故詩中善學尤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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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惟賜省察焉(按鞏文章本原六經斟酌於史遷韓愈/其論學則自持心養性至於服器動作)

(之間無勿悉論治則自道德風俗之大極於錢穀兵刑/無勿備允矣理當故無二也孟學不傳之後程學未顯)

(之前厥功偉矣故朱熹稱其詞嚴理正又謂其擬制内/有數篇雜之三代誥命無媿而作大學中庸或問諸文)

(字亦皆用/南豐體)

  曾肇(字子開鞏弟舉進士官至龍/圖閣學士更十一州多善政)

   論選忠良博古之士置諸左右

臣聞玉雖美追琢然後成珪璋金雖堅砥礪然後成利

器人主雖有自然之聖質必賴左右前後磨礱漸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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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正言所見正行然後德性内充道化外行以之知人

則無不明以之舉事則無不當故周公之戒成王自常

伯常任至虎賁綴衣趣馬小尹左右携僕百司庶府必

皆得人以為立政之本穆王之命伯冏亦曰命汝正于

羣僕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慎簡乃僚無以巧

言令色便辟側媚其惟吉士下至兩漢猶詔郡國歳貢

吏民之賢者以給宿衛則虎賁之任也出入起居執器

物備顧問皆用士人如孔安國之掌唾壺(孔安國漢武/帝時為諌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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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孔臧與子琳書云侍中安國羣臣近見崇禮/不供褻器猶復掌御唾壺朝廷之士莫不榮之)嚴助

朱買臣之專應對則左右擕僕之任也雖用人有愧於

古亦一時之盛矣其後唐太宗平定四方有志治道則

引虞世南等聚於禁中號十八學士(武德四年以天下/寖平乃開館延文)

(學之士置府屬杜如晦房喬虞世南禇亮姚思亷李𤣥/通蔡允恭薛元敬顔相時蘇朂于志寜蘇世長薛収李)

(守素陸德明孔穎達蓋文/達許敬宗號十八學士)退朝之暇從容燕見或論古

今成敗或問民間事情每言及稼穡艱難則務遵勤儉

言及閭閻疾苦則議息征徭以至諷誦詩書講求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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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忘倦或至夜分若夫軍國機微事務得失則責之

輔相悉不相干其上下相與之際如此是以後世言治

獨稱貞觀惜其一時之士不以堯舜三代之道啓迪其

君故其成就止此矣夫以貞觀之治猶須招集賢能朝

夕親近然後成功又况有志於大者乎伏惟皇帝陛下

聰明慈惠有君人之德沉靜淵黙有天下之度方且躬

親聽斷勵精為治其志大矣臣謂宜於此時慎選忠信

端良博古多聞之士置諸左右前後以參諷議以備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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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陛下聽政之餘引之便坐講論經術諮詢至道不必

限其日時煩其禮貌接以誠意假以温顔庶使人得盡

情理無不燭於以増益聖學裨補聰明漸染磨礱日累

月積循習既久化與心成自然於道不勉而中於事不

思而得非僻之習異端之言無自而入矣如是而施之

任人則邪佞者逺忠直者伸以之立事則言而為天下

則動而為天下法其於盛徳豈曰小補之哉且夫深處

法宫之中親近䙝御之徒其損益相去如此惟陛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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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毋忽

   漢文帝論

予嘗謂治天下本於躬化而觀漢文帝躬行節儉以德

化民宜其有以振其衰俗而賈誼以謂殘賊公行莫之

禁止其説以背本趨末者為天下大殘淫侈之俗為天

下之大賊則當時風俗可謂敝矣豈所謂躬化者果無

益於治哉蓋文帝雖有仁心仁聞而不修先王之政故

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則有不忍人之政而其政必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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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理財理財之法其定民之大方有四而任民之職有

九士農工商以辨其名九穀草木山澤鳥獸財賄絲枲

聚歛轉移以辨其職又為之屋粟里布夫家之征以待

其不勤是故天下無遷徙之業無游惰之民其於生財

可謂衆矣至於愛養萬物必以其道故罻羅網罟斧

斤弓矢皆以時入而覆巢麛卵殺胎伐夭皆為之禁取之

又有其時也於是制禮以節其用天子都千里之畿諸

侯各專百里之國卿士大夫至於庻人莫不有田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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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位之貴賤稱其入之厚薄而為之法制度數以待其

冠婚賔客死䘮祭祀之用者隆殺多寡各適其宜為上

者謹名分以示天下而人人安於力分之内無覬覦於

其外是以淫僻放侈之心不生而貧富均一海内充實

無不足之患然後示之以亷恥興之以德義故民從之

也輕方此之時游惰者無所容而雖有僭侈之心亦安

所施於外哉教化之所以成殘賊之所以熄蓋出於是

也自秦滅先王之籍而漢因之務為一切之制由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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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庻人無復有度量分界之限而人人去本趨末爭

於僭侈髙祖嘗禁賈人不得曳絲乗車其令卒於不行

至文帝之時商賈富厚力過吏勢而末技游食害農者

蕃庶人牆屋之飾僕妾之衣皆宗廟之奉天子之服則

其俗之不善可知矣而文帝不知修先王之政以救其

敝方其開籍田以勸耕者衣弋綈而斥文繡以示敦朴

為天下先其意美矣然法度之具不行而欲以區區之

一身率四海之衆豈非難哉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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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言也雖然以彼之德成之以先王之政則庻幾三

代之賢主哉

   重修御史臺記

元祐三年新作御史臺成有詔臣肇為之記臣肇伏自

惟念幸得備位從官以文字為職此大手筆雖非所克

堪然義不得辭謹拜手稽首而記之曰維御史見於周

掌贊書受法令而已戰國以致執法亦記事之職至秦

漢始置大夫位亞丞相副曰中丞督部刺史受公卿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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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舉劾按章其屬侍御史出討姧猾治大獄于是專繩

糾之任厥後政事歸尚書而御史與尚書謁者並為三

臺大夫更為三公而中丞為臺率與尚書令司𨽻校尉

朝㑹皆專席為三獨坐隋唐復置大夫天下有寃而無

告者得與中書門下省詰之謂之三司自是御史益為

雄峻其屬則有殿中監察并侍御史為三院侍御史一

人知雜事横榻而坐謂之南牀皆專彈劾不言事本朝

因之至真宗皇帝增置言事御史其後皆得言事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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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率廷辯小則人得自達故其任視前世尤重非但謹

朝㑹聽獄訟而己列聖相繼皆假以寛仁使得自竭是

以風采所加百僚震肅朝廷倚而益尊姧邪望而知畏

初本朝雖因唐制然以大夫為兼官不治臺事以郎中

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以貳中丞以太常博士以上

為三院未至者則為御史裏行監察故事内察尚書六

曹外巡按郡縣久之亦廢至神宗皇帝大正官名始

歸大夫職以侍御史治雜事罷御史裏行而復六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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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分守既定迺相官府蓋御史臺建於宣化坊自開寳

五年纔有東西獄七年雷德驤分判三院事請於上

而大之屋不及百楹天禧二年復詔增廣遂至三百六

十楹訖於元豐垂七十年寖以圮壞神宗皇帝伻圖程

工以授有司舊闕大夫聽事踵鄴都制度闢門北鄉取

隂殺之義又形勢庳下無以重威至是命置大夫聽事

闢門東鄉增庳為崇培下為髙其規橅宏逺矣繼志

述事屬於後人今上即位之初務先慈儉土木之勤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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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勿事惟臺之建實遵先訓猶以大夫虚員姑省營築

闢門北鄉仍故不改經度損益斷自聖心以元祐二年

六月己亥始事三年八月庚辰卒功用人力十萬五千

為屋三百五十一楹視舊小貶而亢爽過之門闥耽耽

堂室渠渠長貳佐屬視事燕休翼翼申申各適所宜吏

舍囚圄深靚嚴固案牘簿書棲列有序所以觀示都邑

表正憲度揆諸典章於是為稱昔周人考室見於風雅

魯國作門記諸春秋後世傳誦為載籍首恭惟神宗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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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受命承序十有九年建立經常皆應古義好惡亡私

賞罰不僣而綱紀是張宫室弗營池籞苟完而府寺是

崇故能垂精風憲之司以啓後嗣之意二聖恭己開闢

言路聰無不聞明無不燭士有以言獲福不聞忠以取

禍耳目之地寵遇莫抗故能新是棟宇以成前人之志

是宜著在文字刻之金石以度越鄒魯垂休亡窮顧臣

之愚言語淺陋何足以發揚聖德稱明詔之萬一哉雖

然臣嘗聞之責人非難責己惟難御史責人者也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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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臣非其人百官庻司失其職天下之有敗法亂紀服

 讒蒐慝者御史皆得以責之然則御史獨無責乎哉居

 其位有所不知知之有所不言言之有所不行行之而

 君子病焉小人幸焉此御史之責也御史雖不自責天

 下得以責之惟其不難於責己則施於責人能稱其任

 矣能稱其任然後危冠盛服崇墉峻宇游焉息焉可以

 無媿茍異於是得毋餒於中哉臣故不自揆輒因承詔

 誦其所聞以告在位者使有以仰稱夫列聖褒大崇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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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意焉

 

 

 

 

 

 

御選古文淵鑒卷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