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卷二百十三 餘姚黄宗羲編
序四
著述
大學私抄序(楊守陳/)
䝉少受大學輙併其章句而味之佐以或問叅以諸説
已自謂通矣及誦之乆味之詳乃反有疑焉其後誦益
乆味益詳疑亦從而益繁積數十載雖與天下友反覆
講之疑終不釋也今家居無事日誦味之而疑如故乃
取所疑經傳易而置之各録章句于其下而章句有與
今易置之文義不同者亦僭用已説以䝉謂别之而其
所以易置之故則詳具于各章之末既而誦且味之怡
然理順乃净抄成帙閟之箧中不敢以示人一日客或
翻箧見之閲未半輙嘻且怒罵曰吾不意子之叛儒先
而紊聖經至此也夫大學者孔聖之經曽賢之傳而朱
先生之章句或問後學惟誦集之莫敢違也何物么麽
乃敢僭易而妄解之其叛儒先而紊聖經一何甚哉疾
毁亟焚毋貽是書累也愚應之曰非敢爾也頗欲佐儒
訓明聖經而患于不能耳王魯齋曰天下所不易者理
也二程不以漢儒不疑而不敢更定朱子不以二程己
定而不敢復改亦各求其義之至善而全其心之所安
非强為異而苟為同也今䝉所抄縱未得乎義之至善
亦足全吾之所安若其謬説只自謬耳是書豈被其累
譬如蜀之八陣石一時或亂之而千載如故也虞之五
瑞玉一臣或失之而萬國自如也子安庸怒哉客頩頰
而去余甚慚且悔然業已抄之不忍毁也用識之篇末
䟦大事記續編(何喬新/)
大事記續編凡七十七卷翰林待制金華王公子充所
著公與宋學士景濂皆以文章學術顯于國初同典制
誥後奉使南詔諭元宗室梁王把都不屈死之蓋公與
宋公皆黄文獻公晉卿之門人齊驅藝苑世無異論然
常考之宋公之文雄渾贍麗自蘇長公後鮮能及之公
之文好模擬甚者剽前人之成説(如贈郭士中序用馬/子才子長遊蕭然堂)
(記用曾南豐/記學舍之類)非宋公自成一家言者比至其學術亦有
不同金李純甫著明道集説以孔孟老荘並稱宋公譏
其偏駁是矣公序其書乃以豪傑之士稱之又何所見
耶其著此書蓋以續東萊呂公所未就者也然東萊作
大事記在朱子通鑑綱目未作之先綱目盛行于時此
書可不作也其間予奪褒貶又與綱目大不合者綱目
以昭烈紹漢統章武紀年直接建安此萬世不易之論
也此書顧謂抑揚太過乃用無統之類例以漢與魏吳
並從分註不從朱子而取陳壽裴松之之説可乎不可
乎綱目黜武后之號紀中宗之年毎嵗書帝之所在蓋
春秋書公在乾侯之例也此書乃以武后紀年則所謂
秉筆迷至公者豈獨歐陽子哉李克用父子在唐雖未
為純臣然唐亡猶稱天祐年號以討賊為辭名義甚正
故綱目紀年先晉而後梁是乃春秋存紀存陳之義也
此書乃先梁而後晉不幾于奬簒乎夫學如朱子著述
如綱目亦可以止矣而公此書乃故為異同豈好竒之
過耶公在建文間以近臣言其死節特贈翰林學士謚
文節永樂初凡建文所設施悉皆革去無敢復稱其贈
謚者正統六年義烏丞廬陵劉傑以公死節請加䘏典
乃贈翰林學士謚忠文云
天台詩集叙(夏鍭/)
前軰及同時有一詩循循帖帖可舉口誦就使不足傳
永遠而勤一世以有事于此亦自可念後軰及同時要
當多方且存不可使自我冺絶去我為我後之人吾無
如之何也已况餘善亦可厚民風革士習不可不用吾
邑前軰詩亦多傳布在外增刻則前軰某人同時某人
凡若干首将就梓賈詩范盤請予言叙集竊嘗怪叙人
之文之詩而狀寫過實無有限極高者議青天深者訿
厚地不量廣狹而為奔放瀰漫亹亹不足之辭紫色不
辨别門不察摸榻不校語意常近紀律不飭凡皆得為
粹精竒作一無所慊恨以是相人之文之詩是亦足以
誇後世矣則不忖後世亦有耳目言而弗應将不斥為
欺罔為淺識有損于已無益于人殆未可用不翅然也
夫操觚翰以出于述作之途誰不願文如韓詩如杜志
存堂室而不及望其戸庭者尚多有焉今兹稱人之文
之詩若是易易人見以為是不難吾殆嘗已至是矣于
是人得自恕曰粹精是在我何所欠缺而須更力是稱
人之詩之文之溢專以止人之進噫近世一切之文之
詩厭厭不起為昭代之恥是雖世運使然吾見淺識溢
稱不能無助由是言之序集而溢㫁㫁不可用然則宜
何如不曰後世自有耳目後世自有耳目則莫若直書
某代某郡某人作者以遺後世使自得之或遂及他善
某功某德以明言必有實如此而止已
書元張伯成杜詩演義後(蔣冕/)
楊文貞公序虞文靖公所註杜少陵七言律詩所謂杜
律虞註者刻本在江隂行于天下乆矣序不書年月惟
書榮禄大夫少傅兵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官銜蓋在
宣德正統間而宣德初年已有金溪進士元人張伯成
所註杜詩演義梓行于世二書篇目次序雖微有不同
而皆用文公傳詩與楚辭例先明訓詁次述作者意旨
而以一圈别之其同者蓋十之八九演義篇首有曾子
白之子昂夫所撰伯成傳稱伯成之文務在追古作者
嘗以所著尚書補傳杜詩演義雜文若干手抄成編謂
門人宋季子曰吾志在斯惟求吾師曽先生正之而已
先生指子白也傳後附録獨足翁吳伯慶哭伯成詩亦
有箋疏空令傳杜律之句則註杜律者乃張伯成非虞
文靖明矣竊意文靖家臨川去金溪百里而近伯成所
註杜律文靖豈嘗見而愛之其不同者豈文靖嘗筆削
之歟未可知也文貞序有云或疑此編非出于虞蓋當
時亦未嘗不致疑也暇日曝舊書偶見演義漫筆識之
以諗知者
題劉生性書(李黙/)
予年三十時頗悟世儒理氣之説之誤竊嘆士當以孔
孟為師微文隐義舍是何所折衷焉易傳曰天地之大
德曰生仁是也故孔氏亹亹言之子思得之曰仁者人
也孟子又傳而得之曰仁人心也言何若是之精也故
知理氣然後可與言心知心然後可與言仁知仁然後
可與言學夫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孟子之言性善
自繼之者言也雖然性善不若性相近之確也程子不
得于五欲而無以解于性善之旨于是謂有義理之性
有氣質之性悲夫人一軀殻也性豈有二哉朱子之言
理氣闡程子者也至以費隐體用精粗先後明之𤣥乎
𤣥矣然其説不能通于鬼神之德川上之喻與養氣夜
氣之言何也故知心則知仁矣心者氣之管也氣無所
于管則奔逸冥妄莫知底止雖有耳目手足将安用諸
故仁者生理也合天人之道也頃遊海上得歸善劉子
梧所著書讀之怪其言論與予如同日而語所未協者
十纔一二然已竒文夫矣劉子彊予條訂其可否予又
何知知不詭于孔孟焉耳嗚呼世必有譏予之妄作者
况能信劉子之言乎劉子勉之
百川學海叙(錢福/)
福聞孔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可以興觀羣怨事父事
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此聖人之所為教也故善説
詩者箋爾雅自草木鳥獸訓詁之間而以意逆之則興
觀羣怨事父事君者得矣豈惟詩哉凡讀書者皆然後
世教者趨於簡便學者競于躐等名物不分而髙談性理
制度莫識而任作禮樂噫是何異于未見本草而用藥
未别旗鼓而主兵者哉故知學不可不專而書不可少
也顧所入何如耳然自尋章摘句之學興而類書出遂
使經史子集之全篇有思而不閲者故援引雖侈而甚
者或不知所出有識者往往病之然不猶愈於屏棄其
緒餘鼎臠而未之知味耶宋人左禹錫裒雜説數十種
為百川學海自謂醇疵相半而大要足以識言行理見
聞似矣予尤愛其所録者全書皆無破碎割裂之患輙
欲效之而合諸家類書分門别類刪繁去複自經史子
集録全篇外其餘稗官小説卓見祕論章分巻㫁者輙
録其全庶乎便而不畧備而不煩得紀録之法云爾然
而未之能焉頃者尚古先生華汝德購得古本百川學
海喜甚曰近時刻本無有好古博雅者展轉假借疲于
謄録譌舛相踵至不能讀而况欲求其文藝事蹟義理
哉人之患猶吾之患也既以所得本付梓擇良工刋之
與天下後世共無吝惜且不計所費貲福聞之以為難
而往觀之則垂成矣先生請曰左録毎書各釐為册凡
百毎聚數種成一帙以十千第之甚妙但其所分帙未
能盡合予意乃敢仍其舊帙而妄改分之皆以類屬而
先後亦有説焉何如福閲既嘆曰此予所欲為而未能
者也昔鄭樵欲駕出司馬遷班固之上作通志畧其論
校讐則謂校書如統兵不患其多而患無綱紀條理耳
福雅信之先生其有見于是哉前軰嘗語福以學者當
先識義理次考制度次法德行服嘉言而後次之詞章
字書博物搜異以窮其變先生之編次適有合焉其亦
善論學者哉能以聖人興觀羣怨之法而讀之醇疵皆
有益也正不必泥耳安得盡若先生者各出所祕以與
之為福所欲為哉先生其有意焉福尚能佐之慕李鄴
侯之藏發蔡中郎之祕而上請天禄之儲以成一編以
左右今日聖君賢相所修之㑹典使考古通今者一覽
而無遺憾不亦天下古今之大快哉文明之盛禮樂之
興斯其時矣敢書諸其首以俟先生名珵汝德其字任
光禄署丞世為錫山名族博物洽聞敦樸好禮而此則
所可見者云
重刋陸宣公奏議序(錢福/)
唐陸宣公之文權德輿序之甚詳而其奏議宋蘇軾所
進劄子評之甚當因論其世宋儒雖有成説福則敢謂
自漢以來惟諸葛武侯一人作配而已公之後未論也
蓋武侯躬耕南陽不求聞逹若泊然無意于世者及感
昭烈三顧之勤則立談之頃天下大勢舉在目中英雄
角逐卒莫能逃其妙算公以少年文學感德宗之知遇
奉天草詔動中事機内署獻納纎悉畢具遂使䟦扈革
心奸諛側目慨然以天下為已任者及遭讒南竄則閉
門惟著方書五十卷又若退然無與于當世之故者然
考其用行舍藏孰得而下上之哉且卧龍之望已重于
草廬之下而簿尉之調僅㧞乎書判之科然提全蜀之
衆不能誅奸雄于大義昌明之日而操數寸之管乃克
討叛逆于乗輿播遷之餘顧剛明信任之至吳魏挾一
代之雄萬䇿撓之而不足精察猜忌之萌裴竇任匹夫
之術一言間之而有餘故知山谿之豺虎易禦而城社
之狐鼠難防逆順之大分易明而邪正之並進難别是
以漢帝苦阨于勍敵唐宗自壊于腹心卒之營中之星
既隕永貞之詔不起皆天也非人所能為也惟鞠躬盡
瘁死而後已之言與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之論至
于今皎然與日月爭光是則福之所以亮二公之心者
餘豈得而盡知哉至于立言之士惟知就事論事行之
當時而有功垂之後代而無弊如是而已足以立天下
萬世之常規則謂之經足以合天下萬世所共由則謂
之道夫豈道自道事自事議自議經自經哉他若魏相
條晁董之作而軾上公之奏自是臣子事君之妙術漢
文帝思頗牧而卒得之魏尚宋仁宗相韓琦而謂賢于
夢卜夫為帝王師友於彼先賢曷有損益而世乃以當
代之不用為惜以後人之見知為幸甚或假時命以致
怨尤焉者徒知涕泣之䇿殞生于賦鵩覆醅之𤣥俟知
于掘地而不知聖人之言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不患
人之莫已知求為可知是又福之所以亮公之心者也
公為嘉興華亭人福為鄉後進少讀其文慕其為人毎
憶朱晦翁稱子游列于文學謂吳人得聖道之英華而
多文士乃敢謂自漢以來吳中文士惟宣公一人而已
公之後未論也故雖濫竊文科論事未獲試于機㑹語
道不敢托諸空言而終身景行之志則莫之敢或替焉
者適萊陽于君世和以刑部郎中來守嘉興三年鉅細
張明上下熈洽稽邦文獻重梓是集屬記嵗月以著公
之文又一幸也觸㑹初心論列鄙見以就正有道焉方
今聖天子在上崇良黜邪求言如渴正軾所謂必善贄
議論者而方雖在于古人才不假于異代則經筵講幄
當熟陳是集制草章奏亦豈少若人哉福誠所謂野人
負暄而遼東獻豕也已于君名鳳喈世和其字云
杜律詹言序(謝杰/)
注杜律者衆矣而莫盛于虞以伯生聞人且東里學士
為之叙也然是惡足以注杜乎哉説者謂為元人張性
伯成所為而托之虞以顯理或然者歐陽原功撰虞墓
碑不及注杜東里業已疑之則此之為贗書可必也余使
琉球見彼國所讀書獨無經而以杜律虞注當之亦唐
雞林賈之儔與苐賈能辨白傅之贗彼直以燕石寶少
陵竊謂白傅幸而少陵不幸也今其書具存試諦視之
若鶯啼修竹不知為梁孝之園犬吠白雲不知為淮南
之宅宗臣之贊不知為蕭何頻繁之表不知為庾亮如
意不知為王戎下韝不知為桓虞仗鉞不知為宗資褰
帷不知為賈琮㫁石不知為峽長流不知為江胡語不
知有老子自寛不知有榮期息機不知有馬援如泥不
知有周澤高門不知有鮑宣郫筒不知有李商隠行路
難不知有袁山松烏皮几不知有謝𤣥暉與夫窮愁之
本於四離獨夜之本於七哀糺紛之本于賈誼幽側之本
于沈約眞源之本于昭明青龍之本于葛陂朱栱之本
於西樓伯仲之本於典論指揮之本於漢書莫打鴉之
本於古曲欲教鋤之夲於卜居芰荷衣之本于離騷蕙
葉之本於孔雀賦悲壯之本于漁陽撾奉引之本于聖
公傳袈裟之本于四分律亦咸未之考焉甚者金盌泥
於玉盌歩檐訛為歩蟾軍儲自供未稽府兵之制洞門
對雪莫詧掖垣之規高葉忽雲石之光打鼓昧發船之
節芋栗忘其橡實諸天遺乎内典柑黄三寸莫憶義康
之豪鵬礙九天弗紀楚文之異彩筆氣象謂以才而千
人江漢垂綸恐因老而不録則其渉於蕪陋謬悠也滋
甚曾謂聞人之注有是乎故以此解杜是為誣杜以此
名虞是為誣虞宜毗陵氏擯而黜之者自毗陵説行世
稍知其為贗不可謂無功于虞惜所釋寥寥無足深明
作者之軌謂之有功于杜或未也用是不揣姑㑹其意
而為之詞取材諸家發以膚見竊附古者以意逆志之
誼期于備而約鬯而圓雖杜之全豹未之能窺而十管
一斑亦時有見書成命之曰詹言園吏不云乎大言閑
閑小言唐詹余之詹詹余言亦識小之義也若因閑閑
而發皇荂之奥謹竢諸大方之家
濯纓亭筆記序(陸粲/)
故紹興郡學訓導戴先生著書一編曰濯纓亭筆記余
為緒正譌闕除其複重離為十巻華學士子濳取而刻
之戴先生名冠字章甫吳之長州人也少穎敏篤學始
游鄉校已刻意為古詩文博覽無所不通而伉爽負氣
髙自許與不能詘折狥物八舉不中以貢上禮部入試
内廷奏名第一然例止得學官王三原自廵撫江南時
則愛重先生及是方掌銓先生貽之書條列十事皆經
國大務語不及私三原為歛容降歎李長沙為學士亦
竒其文皆不及薦也在紹興乆之與貴人語不相下棄
官歸年七十一終于家瀕終猶歌吟不輟既而歎曰天
夢夢乎世掝掝乎仳倠擁楹娵奢斥乎矯䖍駟駕隨夷
踣乎已乎已乎豪傑者廢死乎聞者悲之先生早有志
用世自兵農水利之説靡不論究既連蹇弗試益洩其
感憤于文辭廉峭精確多所風切平生未嘗一日廢書
不觀得竒文奥義為抵掌自喜輙命筆識之是編所存
僅什二三蓋非其至者然其扶樹教道繩枉黜邪之指
亦略可睹矣君子曰夫士茍有以信于千載雖長隕溝
壑不為辱也太史遷有言俶儻非常之人意有所鬱結
則退論書䇿以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若戴先生幾
是耶余少則知慕先生感風流之日遐懼遺文之冺墜
爰叙列大校令後來者得考覽焉先生嘗作禮記集説
辨疑未竟今掇其存者若干章附之編末他所纂述若
詩文集尚數十巻藏其家
内外二篇都序(趙貞吉/)
或問曰子曷編古今書為内外篇也曰予意在備經世
之法俾願治之主有所採擇耳經曰域中有四大而王
居一焉王即經世之主也其位為統其臣為傅其令為
制其事為誌其道為典其德為行其才為藝其枝為術
譬之於車輪轅輹轂軸蓋廂一不備非完車也能知七
部之書皆以贊治而固其統也則於經世之法如探果
於囊走丸於坂亦易知而易行矣或曰若此善矣曷為
贅以出世通無乃悖乎答曰出世通西方化人之書也先
秦之代聞化人之名未睹其書也(一云周史奕曽一/見其書後没不傳)至
漢明帝世書入中國漸多漸竒英辟哲臣譯而保之于
今六千餘卷矣閎深辯奥與儒墨之倫分光而並壘既
云普拾遺文可獨棄此而不録乎烏得為贅且子亦聞
出世義乎化人之法以浮生鼎鼎百年勞藴為世也徃
者為過去世續者為未來世三世流轉未有涯際而至
人常住之心不與之流轉也此謂之横出三世也乂此
世者五濁混混名為欲界升之為色界再升為無色界
然升者復墜墜者復升無已時也而至人常住之心不
與之升沉也此謂之竪出三界也(界即/世也)夫俾經世者得
此常住眞心而用之於化理其益豈小哉烏得為悖或
曰然則曷為外之也曰内外者主客之謂也經世為主
出世為客化人之道旅泊三界身世如寄其於世也非
客義乎譬之家居為主人遊為客子内為主而外為客
也此一人之喻也又譬之家有二子焉一耕而一釣則
耕者名農而釣者名漁農在鄉而漁則在疆矣其地與
業固在外也非有意於外之也
史業二門都序(趙貞吉/)
客問曰經世通分史業二門何也答曰經世通者史氏
掌故之書也統傳制誌史之綱而紀事之方也典行藝
術業之常而記言之章也史有綱而業有常則體有宗
而宗有眼故化理可稽而道術不裂是謂史之良也經
世之王其能舍諸客曰子學道者曷以史自居噫是烏
知六經之皆史乎乂烏知仲尼為史之聖乎六經羣言
之宗也仲尼萬世之眼也班固陳壽以下不足與於斯
言也司馬子長自謂百代史官亦有意于尊孔氏明道
術矣惜也統典未建傳行不彰制誌欝而不明藝術漏
而不張務多而不要其宗好竒而未具夫眼夫多而無
宗者必散也竒而無眼者必亂也烏能原化理而䆒道
術哉予謂此篇臚以八部攝以二門求免此散亂之咎
已耳是故臚以八者常歸諸二也攝以二者常求諸一
也客未逹請詳示之答曰今夫經世之位為統輔統之
功為傅上所出令曰制下所建事曰誌攝于史者其體
恒異而同歸于記事之宗命世之訓為典翼典之德為
行乆習而工曰藝得訣而妙曰術攝于業者其體恒異
而同歸于記言之宗是謂臚以八者常歸諸二也故知
茍得其宗雖愈多而不散若夫史所攝體雖異而眼在
于統統逹而天下之治出于一治一則外王之法行而
傳制誌皆隨之一矣業所攝體雖異而眼在于典典建
而天下之道出于一道一則内聖之學明而行藝術皆
隨之一矣是謂攝以二者常求諸一也故知苟得其眼
雖愈竒而不亂客曰何以明之曰子亦知用師乎善将
者虎鈐數明則兵益多而益善此不散之喻也乂知博
奕乎善奕者馬目穴成則棊愈刼而愈活此不亂之喻
也客曰唯唯
重刻中原音韻序(祝允明/)
有文韻有詩韻有詞韻曲韻有古韻今韻古韻出於六
經作文者用之古選詩用之今韻出於沈氏近體詩用
之詞始于唐盛于宋迄于今其用韻猶詩也惟金元北
曲乃用所謂中原之韻蓋因其國都在幽燕之區河洛
相去不遥其方言如是也故為其言者毎詆詩韻之偏
而為詩者則至今猶不從之我洪武聖人亦既命儒碩
定正韻如其説矣詩韻姑未論若北調之製可不嚴于
此耶余也好樂故嘗自負知音謂四十年接賔友無一
人至此者頗有言樂之書兹未遑示諸人毎浩歎今日
事惟樂為大壊未論雅部秪日用十七宮調識其美劣
是非者幾士數十年前尚有之今殆絶矣不幸又有南
宋温浙戱文之調殆禽噪爾其調果在何處噫嘻陋哉
大河王将軍廷瑞俊邁士也既刻詩韻復欲取周德清
中原韻入板以示予予為之喜甚凡正音之説德清全
書言之甚詳因稍為括取要旨數節授之令列諸前庶
覽者可得其槩也繕畢就梓稍引之云爾
煙雨樓志後序(彭輅/)
煙雨樓志既成或曰斯樓也藉土一坏結屋數楹耳奚
以志為夫嘉江南名都雖物力殫詘而金繒秔稻之賦
走司農供王府者浩穰踰他方頃者經術道藝之彦雲
蒸豹變致身卿孤載筆石渠天禄者彬彬鴈行海内以
文獻歸之嘉顧其地則乏靈山上游之竒瓌瑋峻逈之
觀獨鴛鴦馬塲二湖枕郭縈帯洋洋澤國故昔人以煙
雨名樓置之湖心地肺爰備壮觀談者謂嘉之有斯樓
是為子都毛嬙潤眉髮而華衣履陳帷帳而置琴筑也
奈為前元所燬至嘉靖已酉始有訪厥遺址累土成一
洲嶼復建樓于上而仍其故名者曾未幾㑹海㓂震蕩
矛槊瘡痍不暇議樽爼覽眺樓用漸圮而洲莽滋蔓無
能副名勝而騁遐矚也萬厯癸未郡守龔公為捐俸葺
新之重階朱闌室稍丹艧剪蕪薙榛環植桃柳而召僧
秉其鑰樓隂復營一磯長數武廣半倍之手作釣鰲磯
三大書勒石置磯下蓋以任公子幾郡文彥也已郡得
大魁適叶期䜟于是青簾白舫翠䄂黄衫醉壺觴而鬭
笙管者紛紛纚纚踵趾不絶一游一娛盡入騷咏好事
者遂裒以為志付其籍於掌故俾共守而傳借使闕逸
而弗載載而匪文不幾泯由拳語兒間一勝槩而隠賢
大夫惠我人之德美也乎夫金焦之臺觀俯慿天塹武
昌之黄鶴望極晴川巴陵之岳陽吞吐洞庭雲夢以斯
樓擬之誠不敢抗顏爭雄長然在水中央嵂屼南浦勢
入㝠漠縹緲虚無方其春水盛滿不見兩涯烟樹周遭
雲霞蔚起綺縠千頃羲景倒懸島笛悠揚菱歌嘽緩文
魚踊于波際高鳥鶱于層旻闤闠匹乎五陵吳越析為
兩戒亦足以縱寥廓之觀而舒翛然之思矣况北有胥
山乃子胥秣馬膠弓圖越之地也此二湖者范蠡功成
遠引扁舟徃來浮泛者也眞如塔影即裴休悟後所捨
之宅也瀕湖市橋曰宣公者陸敬輿風猷聲烈令人至
今景企者也俛仰宇宙有流波陳迹蕭條千古之慨微
斯樓孰與發之且地繇人勝景與襟期故同搆異蹟同
賞異情吾嘉當孔道京省衣冠軺傳雲擁公間與其賢
豪契好觴咏樓中因之采謡問俗而謀諸野則斯樓之
得公猶西湖之子瞻虎丘之應物豐樂醉翁之永叔其
為斯樓重永永也輅歸田以樓而詩者幾且成帙然無
崔顥杜甫語内愧之兹序志之末簡異邦有閲志者将
諒彭生非侈言哉而猶然菰菼中見解也
史記初覽序(彭輅/)
太史公生於西京盛時承庭授之學挾良史之才其作
記也當得意處㸃綴模冩跌宕揮霍如秋隼乘風鶱薄
髙雲而一不措力驊騮驟峻坂而下蹀躞奮迅不可控
阻然五帝三代本紀則跼趨窘束壹似有苦而弗舒者
何哉大約子長之文全倣戰國䇿又善作天然短長語
風揺波蹵而生淪漣陳列情事煥然丹青圖畫之在目
勒成一家此其所長也至于左氏傳句無冗字篇無懈
句意括而辭省寓礱琢于規繩而上兼書之古質䟽通
易之恢竒淨㓗則子長即欲效之不能也蓋均之能言
之士而其才質亦各有所限云今人為文多欲效子長
者余意子長受性本諒直慨慷其為叙傳盡發人之肝
肺底裏無少顧忌諱匿即不遭蠶室之禍儕軰見其文
必隂擠中傷之矣後之君子躭寵榮畏置罟左瞻右盼
躊躇徘徊平居發一語毎囁嚅模稜不肯洞襟直吐此
其效子長僅獲色澤終鮮神髓雖似猶不似也惟大梁
李獻吉者其人悻悻自好多所凌轢關中王槐野簡伉
豁逹竒正苞舉兩公之文大類子長他或未之見也爾
來慶厯間三尺童孺纔搦管製塲屋排比藝踽踽焉壽
陵之歩耳而開口無不曰史漢史漢然皆剽竊句字未
鏡厥旨余因取史記一書擷其腴腯畧削繁蕪名之曰
初覽蓋為㓜學掛一漏萬者設於以志芙容赤精鑪錘
初發可也編既就誡兒曰苐置之家塾勿外傳恐不我
諒者紛起而誚讓焉其何説以解
唐詩衍調序(彭輅/)
客問於予曰詩至晩唐齷齪囁嚅無復飛揚奮厲之思
奚以衍調之緝為子既有初唐祖調與盛之雅中之新
不啻足矣衍而續之其贅疣也哉輅曰晩唐諸作視徃
撰誠漸凡下猶然詩也惟宋人造意發論不以興趣為
宗而天下始無詩故宋可廢也晩唐胡可廢也夫文異
于詩者何詩摹繪景也託之興寄而歡娛悲悒之情態
隐隐寓其中不待顯露直言也直而言之則失𤣥虗藴
藉之指而為有韻之文矣晩唐之于𤣥虚藴藉不尚存
十之四五乎姑蘇黄姬水曰詩貴眞而惡偽故如其眞
雖降而為元和開成猶之薦紳而效委巷之談俚亦雅
也非其眞雖進而為天寶開元神龍武德貞觀猶之市
井而擬巖廊之度雅亦俚也此知詩矣昔壽陵之學行
於邯鄲也邯鄲不能成而併失故歩卒匍匐以返今之
山澤野老與閭塾學究軰賦質駑下令之為錢劉皇甫
已難之况王孟髙李楊盧沈宋耶予之是編殆為若人
設也且寰海之内學詩者不可勝數葛棗異嗜秦粤殊
音安能人人而一之即髙明英偉之士亦有不以世代
先後横于胷臆而惟擇其言之善者矣貞元以下諸君
子其翹然著稱者無論也他吟者率雕鏤艱苦童習而
白顛其間豈無一篇半簡足愛而傳者予憫其用心故
寜過而存之
明文海巻二百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