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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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二百二十一   餘姚黄宗羲編

  序十二

   著述

  巖西遺典序(符驗/)

古昔聖王之治天下也其綱維世道考驗風俗一道德

而觀隆汙頼諸文獻耳文與獻實相表裏如剡子之對

非獻孰徴如周禮在魯非文孰徴文不足則稽諸獻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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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則稽諸文文獻不足雖至聖如吾夫子亦末如之

何已故外史掌四方之志而十五國之風皆足以達于

上而委巷匹夫匹婦之言亦得以上諸朝稗官小史所

載無或遺之者且有采風之使日勤于天下是故國無

遺事野無遺賢俗無遺紀而天下之疾痛休戚如一人

之忻戚天下之賢不肖如一家之子弟天下之習尚美

惡如一家之仁讓與否故曰惟聖人能通天下之故率

由是也後世則不然匹夫匹婦之言謂其俚而不録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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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獨善之人謂其野而不録不求聞達者謂其僻而不

録殘山剰水憂時憤世之言謂其譏世觸忌諱而不録

而其所録率獻諛標榜與夫爵位通顯者耳上下之情

于是乎睽是非之實于是乎眩而道德風俗世道隆替

遂莫之稽果孰爲傳信之言也哉吾台傍山瀕海其俗

樸而直其人質而不浮其文覈而不史雖有作者不能

自炫抱藝而獨隠行甘遯以及井里之謡感激之賦記

傳逸載者不知凡幾楊君某憫之而有巖西遺典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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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曰尊鄉有録赤城有志是可無作也余曰信若是

則滄海之珠皆無遺耶國史所紀段太尉尚有逸事史

記博聞而王子年且有拾遺如段少卿之雜俎如太平

廣記如朝野雜記皆不一而足况幽僻不達于通衢小

説不關于顯達遺不遺其可必哉與其遺而冺不若博

采旁摭以俟知言者擇而取之之爲愈是故識其大識

其小不可誣也嗚呼吾知者吾記之人知者人記之文

獻其足興矣夫天下尚有逸情遁事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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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集解序(薛蕙/)

嘉靖庚寅予爲老子集解其後屢有修改丙申之冬復

加刪定自謂有補于道德之萬分迺自序之昔老子有

言吾言甚易知天下莫能知周之衰先聖之道未絶賢

人君子猶有爲性命之學者且天下知尊老子而老子

之言世獨莫能知也况至後世道術數傳數變學者舎

本趨末且詆訾老子爲異端則其筆之於書者天下益

莫能知矣間有高明好古之士澹泊學道之徒爲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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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於其言然非研精覃思亦安能自知其性以真知老

子之言哉始予蚤歲嗜神仙長生之術凡神仙家之説

無不觀也晩讀老子而好之當是時予方祈嚮聖人之

道致思性命之理蓋乆之而若有得考諸老子無異也

乃昔之所嗜者苐方士之小術而非性命之學也復知

老子之道惟導人反其天性而非異端之流也夫性命

者道也天下之一本也生民同得之非異物也聖人同

傳之非異術也迷其所同得故異見失其所同得故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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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則同乎此者謂之同異乎此者謂之異予見後人

之異矣未見老子之異也今夫老子之書盡皆性命之

説多出于上古聖人之遺言故古者叙六家而謂之道

家後世顧謂之異端矣道者修之身以及天下天下之

事無不統也後世直以道家爲養生耳予皆未喻也予

又竊怪夫方士之言養生者徃徃穿鑿于性命之外不

知長生之道不越乎養性世儒率言知性知天而斥小

養生不知養其性者即同乎天道而不亡此其不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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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之實不合聖人之道也耶傳曰禮失求之野聖人之

道不明于世久矣學者求道而未得比老子于野而求

之何不可者况老子古之史官孔子之所嚴事豈野人

之比而已乎然老子之書學者恒病其難讀蓋其辭約

其道大所謂測之而益深窮之而益逺者也古註之亡

者其善否則不可知今之傳于世者未有明老子之意

者也予爲此解其間文義小者儻有未盡若夫楊㩁本

指發揮大義明聖人之微言究性命之極致竊以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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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有欲求老子之道者必以予解爲指南乎老子曰

自矜者不長乂曰知我者希則我貴矣其言非以相反

夫各有所當也子之不遜亦冀世之君子無聽我藐藐

庶幾爲入道之一助云

  坐忘論序(薛蕙/)

太史公書曰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及其去來故聖人

畏而欲存之惟欲存之神之亦存其欲存之者故莫貴

焉予嘗以爲古人之至言夫神者羣生之本萬有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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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以參天貳地次可以長生久視誠莫貴之鴻寶無

偶之珍物也然悠悠之俗棄寶取礫貴物而不愛其神

愛神而不求其術奄忽而盡良可哀矣坐忘論者唐司

馬子微所撰蓋存仁之秘記安心之要訣也予愛玩斯

文亹亹忘倦客謂予曰昔程子之爲斯論爲坐馳其言

曰未有不能體道而能無思者故坐忘是爲坐馳有忘

之心乃思也子顧好之豈有説乎曰程子之說誠善矣

苐其議子微者殆不然也夫無思者無忘也惟聖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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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明之易而得之速非夫學者之事也凡學者必始于

操心終于無忘漸習則可致欲速則不達雖大賢之資

未有越操心而至無忘也或問程子曰敬當用意乎曰

其始安得不用意又因論持志曰此亦私也然學者少

此不得及其評子微之書曽不推此意而言之先儒爲

論之失乃後世過信而弗察不亦惜乎獨其終篇有云

非孔釋之所能鄰此則子微之蔽不可不絀者也嘗以

爲自古褒貶失實抑揚過當其來尚矣所以爾者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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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習毁所不見或摭片辭而遺大意或執一端以槩

衆說此論議之通患也客曰子微之言道家之流也固

合于儒學矣今猥尚之無乃導人于僻乎曰天下之理

本同末異所以異者由人之用心不一也二家之學皆

以無私心爲極茍無私心異安從出人生而静是謂一

本先聖後聖同復其初而已奚道家儒學之辨乎今儒

學即事以治心其蔽也流蕩而忘本道家屏事以安心

其蔽也固滯而不該于用非二家之學本然也夫百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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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駁猶有助于救俗道論素□寧導人于邪僻嗚乎自

三季之後秦漢以來淳風載息躁人實繁莫不肩摩富

貴之路轂撃紛華之域異代一揆恬不知悲若乃黄老

希夷之術喬松澹泊之風荒塗翳然鮮有一問其津者

然而踈教寡聞之士言僻好辨之徒猶謂尚同者寡好

異者衆豈非謬于過計乎抑斯論之傳世將惟寂寞枯

槁之士爲有樂乎此也豈能中縫掖之徒哉

  求正集略序(萬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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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退之稱子厚窮不極文必不傳使子厚富貴爲將相

其失得必有辨者永叔亦云詩必窮而後工世謂知言

予惟言者言所志傳者傳其道也士君子所難者志志

之所難者道誠志道矣則辭有所必修修則工工則傳

矣死生貴賤誰能易之且窮人所工窮者之辭道之細

耳故有在有不在若君子所志則天命人心之正聖賢

經世之謨仁義禮樂忠信孝弟之大道自身及家國天

下自富貴貧賤至險阻患難自瞬息至千古一也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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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無不存志存言無不得墜之九淵之下不益其深抗

之雲霄之上不益其髙故閭閻畎畝之稱述即金匱石

室清廟明堂之紀載金匱石室清廟明堂之紀載亦何

間於閭閻畎畝者所稱述哉何者博大精微之理撰於

吾所得言者既無二致精研沈繹之思本爲吾所能言

者自無異趣故文之工拙在志志在道而窮達非所論

矣惟是達則矢謨揚烈極帝王之淵懿布經緯之華

章文多𢎞顯窮則畏天悲人發情止義陳古是以裁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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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微言以正學文多深婉體或異致然大㫖不得殊也

故其傳一也典謨雅頌豈窮者之詞易雖以憂患作非

必待憂患而工藉令孔孟爲將相如伊周彖翼之奥筆

削之嚴性善之㫖豈遽泯没無傳哉左丘明不窮必傳

春秋司馬遷不下蠶室必作史記志素定故也惟是山

海之遐烟雲之變鳥獸草木之詭譎必待山林之士然

後能窮本極微發精眇之思非榮遇者所暇及然所謂

窮者之辭道之細耳無甚關於理性安人之大致亦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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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於其傳則文之不待窮而後工且傳必矣區區較失

得於富貴將相之間不亦繆乎家君同年友南安雙峰

劉公少志學喜文詞弱冠舉進士爲刑部郎微誤左授

當事者别有怒因并斥公四十年不復起而公志益堅

講學勵行工古文辭久乃得詩文若干首題曰求正集

略萬厯戊寅冬持謁家君溪東草堂予始獲侍公歲既

云暮風雪滿廬深夜清談宛焉佳致未嘗幾微見厄窮

之憫焉明日以序委予而别予尋憂病未暇二年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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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其談理正其叙事平中無𤣥詭之僻外不敢爲繆悠

之辭雖間詠禽魚旹多感慨大都不詭於仁義婉而能

正一切窮者之辭不與焉公志可知矣或者謂人窮則

憤憤則思苦而文工此理有必然者然君子志慕前修

恥躬不逮則無時不憤夫豈在窮待窮而後憤其志不

足稱也已于是序次其意以傳使學者有以亮公之志

焉公師事東廓鄒先生嚴守師説志且未量文辭將益

工兹其崖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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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學緒言序(萬廷言/)

古之學自東廓鄒先生南野歐陽先生稟學文成以萬

物一體爲宗良知爲竅格物爲實地博大圓通簡易平

直聞者當情而易親游從最盛同時有念菴羅先生謂

性體自善顧生機之與欲機良知之與意見皆積習所

乗源波易混千里毫釐湏静攝澄渟庶知良而體一然

大㫖與二先生不殊其歸一也自後論議漸廣途徑遂

分於是有動静寂感之辨學稍漓矣徃予典安成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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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論學京師志力方强頗研端緒萬安兌隅蕭公時發

舉嘉靖乙丑進士嘗就予兩人言公夙昔朋儕討究既

專乃亹亹論自羲皇孔孟以來至有宋及本朝先哲皆

能析其同異指歸而約其趣於明道先生渾然一體之

語以爲希聖楷範予兩人斂袵受焉公一日私予子將

謂何予謂公入肆辨寶可謂精博不知何縁得寶在我

公憮然因謂公今能渾然一體否公曰正未以有自私

用智之病在予謂此猶病苗中有藏之者公久之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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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意根也每苦放逸令人氣浮予曰如今下手用工將

遂一體將在意根公徐曰畢竟在意根克治予曰然則

前二先生宗趣極大且正而羅先生之静攝實下手第

一步未可少也子植贊予語頗盡公亦深謂爲然頃之

公奉使出京索别予爲廣夜氣之説贈焉自是予以罪

斥居羅原子植亦齟齬歸十年不一二見公功名日起

以御史歴中丞鎮撫陜浙救災靖亂敭歴中外不相見

者二十年萬厯乙酉春公以少司㓂召艤舟晤予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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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歉然謂竟苦意根難净氣難下也予竦異之私念

公多歴艱大皆以學爲政思証一體之實於上下所在

有聲而猶多歉中所得必深矣時風急行迫不及請未

幾公逝而予與子植亦老矣又明年公冡嗣中行裒公

所著學易記聞及書序志雜文若干巻題曰論學緒言

屬予爲序曰是先子意予備讀之益知公二十年之所

用力具得三先生微㫖駸駸乎不知所止矣夫學貴見

性不見性而意存一體或云歸寂是謂平旦無雨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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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水甕不知雨露靈源自有也恐淵泉之不静深思止

其波不知静深淵泉本色也又或惡動而益以静惡静

而益以動是迷失元和思自益生寒則暑之暑則寒之

不知一寒一暑之適足傷生也故學貴見性也静攝者

所以解積習嚴放逸爲見性實功非謂性有待於此也

從古未有意放逸而得性地昭明者也古人言語少今

人言語多正坐意根未净沾沾評衆而學日漓徒勞忖

度徃與子植與公嘗切憂之今集中研究河圖既深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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轍而答友人書有云浮游日久寧定力微又云不作徹

底一空終非了手津津有餘味焉公所自得不亦深乎

顧予念衰落無成三復益増歎息敬本生平切磋之意

序而歸之且請於子植與學三先生者共訂焉庶不負

公一體之意云

  燕子磯集序(薛甲/)

自諸吏部而下凡若干人詩凡若干首文若干篇皆燕

子磯作也考其時上下僅五十餘年前乎此者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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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乎此者不可窮而所得已如此噫亦盛矣凡寓形宇

宙之物雖洪纎修短爲質不齊卒歸澌泯惟道德與文

章巍然獨存蓋造化爲之扃槖人心爲之範模二者不

滅其能久固宜此磯居金陵西北偏前臨大江横亘突

起軒然有鶱翥騰舞之勢每風和日晴凭髙望逺則淮

北諸山歴歴呈秀可以攬取俄而夕照沈空皓月千里

俯視絶壁空洞萬仞惟戞戞聞罾網聲若有鬼神異物

徃來其間者至或隂雨霏微長風怒號揮霍天吳憚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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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斯時也英雄望之而失色騷客當之而隕涕此其

俯仰之間倐忽變態登斯磯者雖不必一一更歴而所

得已多亦宜作者之無涯也磯舊有漢壽亭侯祠相傳

創自建炎蕪廢已甚正德初道士陳某鄭某始鼎新之

二人勤苦精煉少壯若一閱三十年乃成至是有殿有

堂有廡有門有面江之亭憇賓之所庖湢井溷莫不具

備方將裒集衆作傳播諸梓以昭徃示來而未有爲之

主者嘉靖某歲予友陳君稷山將授官京師君倜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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竒至京口挽舟而上訪兹磯宿焉道士請曰公他日倘

官于此兹磯其有遭乎君笑曰諾已而果然乃爲捐俸

成之仍托盧生某次之而予爲之序時壬子秋八月也

  存齋先生教言䟦語(薛甲/)

黄生道既刻存齋先生教言而未喻厥㫖問說于予予

應之曰此二篇者子程子爲道術分裂而言也仁即性

也存仁即所以定性也仁根于性性無内外則仁無内

外中庸云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此言性之無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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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孟子云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此言仁之無内外

也何以明之今夫孩提而知愛親既長而知敬兄愛敬

者仁也而人皆知愛人皆知敬則仁無不在焉以其根

于性也循性而發則愛敬之理不假外求而仁不可勝

用矣夫何内外之可言乎道術不明始有是内而非外

者不知吾心之通乎物理而欲絶物以求明其心此楊

墨佛老之見孟子之所謂忘也求照無物者也又有務

外而遺内者不知物理之具于吾心而欲即物以窮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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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理此訓詁詞章之見孟子之所謂助也鑿以爲知者

也不忘即助不助即忘入主出奴各是其是則内外合

一之㫖不明而思孟立言之意隠矣子程子憂之故因

論訂頑而發須先識仁之㫖又因論定性而發静亦定

動亦定之㫖如曰防檢曰自私則指是内非外者而言

也曰窮索曰用智則指務外遺内者而言也曰天地之

用皆我之用以明物我同體之義而仁無内外可知也

曰廓然大公物来順應以明澄然無事之義而性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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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可知也此子程子所以繼思孟之傳者也存齋先生

合併示人將使學者反觀而自得之而楚侗先生所謂

入門須識主人翁者可謂一言以蔽之矣學者服膺于

此而有得焉則凡知行存省與夫博約忠恕誠明之說

皆可即此通之而知其爲合一信乎色色可辨而存齋

先生引而未發之意不益彰之矣乎

  道德經解序(薛甲/)

老子之學握天地之樞者也天地之道静虚而已矣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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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動之根也虚者實之源也其静也篤則其動也通其

虚也極則其實也固動與實可得而見者也静與虚不

可得而見者也即其所可見而指其所不可見使人嘗

握其樞以與天地合德則造化在我而運用不窮此深

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聖人所以無所不爲而未嘗有

爲者蓋以此也老子爲周柱下史孔子嘗從而問禮矣

至其所自爲書又謂禮爲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其于禮

文疑若無所事事者或者以其言之過激近於槌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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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絶滅禮樂而遂斥之爲異端不知彼之所謂薄且亂

者乃周末文弊失静虚之本者爾若是而槌提絶滅之

亦何不可夫茍静虚之本不失則三千三百之文正道

之所寄老子之所從事而吾聖人之所取者其言與儒

者寧易寧戚之㫖實相表裏安在其爲異端乎爲此言

者彼書中之所謂下士也老子之言本自明白而解者

或泛濫詞章失其本㫖間以已意輒爲註釋以與知是

書者商確雖有笑我者吾無憾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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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臺新咏序(方宏静/)

夫詩縁情而作者也情莫近乎妃匹之間故三百篇首

闗雎寤寐窈窕發乎情止乎禮義是以知先王之澤風

化之本也及王迹既熄鄭衞競鳴詞人之作恣乎麗艷

有異是焉迺若北方佳人一顧傾國邯鄲少女獨立無

雙浣紗溪邉千人爲之歎息采桑道側五馬以之踟蹰

漢帝阿嬌貯之黄金之屋石家娉婷買以十斛之珠吁

可動乎其天下之至靡也至夫春華方艷秋月俄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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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未移紅顔將斂君王不御蕩子忘歸長信宫深羞乞

大夫之賦昭陽風起忽聞弦管之聲玉堦苔生菱鏡長

掩又何寥乎其幽瘁也夫文魚比之比目則歡愛可知

匹鳥譬之孤棲若離愁何盡樂莫樂焉憂莫憂焉是以

文人才子詠其美艷之情忠臣烈士痛其枯槁之狀語

冶容宛仙人來下言寂寞雖戾夫歔欷作者接軌咸歸

二途綵筆盈懐錦帙溢篋矣有陳東海徐君于是搜諸

藝府無慮百家萃彼艷歌類爲十巻千花競映掩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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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春霞萬寶皆縣燦𤣥圃之玉樹挾蔡枕之竒有如重

璧貴洛紙之價何啻三都若迺揆之風人格以雅訓殆

有可言者矣爾若霍家馮都之篇秦氏羅敷之詠秋胡

之妻玉壺比潔隴西之婦齊姜不如婕妤託意于紈扇

蘭芝委體于清池抱貞白而莫渝與皎月而争色漢廣

行露又何過焉蓋亦什一千百矣至如相如求鳯貽辱

于清評繁欽定情無閑于貞則子夜吳歌盡寫放蕩之

思江南雜弄率多淫佚之詞桃葉團扇縱情于内篝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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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溪女相調于中流王謝髙蹤于斯貶矣故采其合雅

象流金之在沙究其離經異白璧之微玷昔尼父刪詩

疵媺並著桑間濮上存而不棄所以明風刺示懲誡也

述者之意豈類斯乎且摛藻風雲動情心目勸風百一

其來逺矣夫道無二津情則萬委波詞類海各指所之

若文攷其世則是頌烈女也若德放其詞固非訓内則

也亦何譏哉故知畱連彤管信有賢于博奕彈誚閒情

諒見非于來哲矣鄭子思祈以名家公子綽有雅懐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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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才流馳其高駕得抄本于上都撫殘篇而動色爰

迺廣逸拾遺續爲外集併刻山堂傳諸寰内使芸閣棲

遲將無勞于栢葉巾箱展玩何自苦于蠅頭其不負徐

君之用心矣乎

  重刻水經序(王世懋/)

 水經一書黄先生省曽序之詳矣其言宏肆麗宻大

都侈其功用與兩家之文宜傳云爾苐校讎未精亥豕

時混人非邢邵疇能取適新安太學吳君絶愛此書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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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嘉惠力延陸俞謝三君假以歲月窮其搜剔於是匠

梓殫技觀者厭心書成諸君以屬世懋爲之序曰物於

天地間最鉅而最夥者莫如水其於經紀法界浸溉萬

靈功至矣譬如人身津液精血流貫注伏皆是物也治

身者不循其血脉意醫無所措手治水者不辨其經紀

意匠無所施功詎可無傳述於世令荒度者受成乎子

長號爲良史書止河渠蠡測一勺耳後之作者竟無述

焉世所馮依見天地之血脉者桑欽氏一書而已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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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多挂漏體嚴辭雅故是作經法也後魏酈道元疏之

旁引百家時發韻語流濕之外贅行紀異博雅之士倚

以爲談然經言不典者已經道元多所刪定今去道元

不能千載而余所覩記源流或盭何也蓋其說有三焉

首楞嚴云見水身中與浮幢王刹諸香水海等無差别

是知人之一身從少至老其間枯溢流壅種種不一水

行天地間而欲令千載一轍乎自魏迄今詎能無變此

其解一也時代陵谷聚落耗登或名在而邑徙或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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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名非道元所著新莽之稱良有意矣今之郡邑豈盡

元氏舊彊即波流不改而名號已殊安所定爲故都繩

其繆指此其解二也河出崑崙傳之載籍尋源勝國星

宿始聞故知身所未經終爲貴耳道元雖稱多歴未便

徧行魏疆况澤國在南天塹見限安能取信行人之口

悉諳未見之都此其解三也然則言在先民鑒惟來哲

好古者尚其奥博經世者貴其變通若謂書不足憑則

負械之尸彭侯之怪何以見驗于天人若謂書可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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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禹貢之山川毛詩之鳥獸草木何以頓異於今日學

者㑹而通之足明是書之足傳矣若乃桑欽立言良史

不著其名道元多竒穢史貶過其實譚藝之士以爲遺

恨而諸君子能為表章羽翼傳之通邑大都足使千載

而上靈鬼骨香千載而下文人氣吐詎非方輿之珍覽

寰宇之一快乎吳君名琯陸君名弼俞君名䇿謝君名

陛皆一時嫻於文辭人也

  風雅逸篇序(周復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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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村草堂之㑹升菴楊子眎余以風雅逸篇余受而紬

之願有復也曰是非六義之裔三百之𦙍文乎楊子曰

古辭所遺古音寓之學詩者不可不到心焉有言詩曰

取材于選效法于唐縁情綺靡之勝温柔敦厚之荒也

一荒斯宋再荒斯元元之荒也冶宋之荒也俗㮣乎未

聞于唐風之靡矧曰闖風雅藩籬哉余因之而感夫音

之說矣夫鶡鴠也倉庚也雉也鵙也螻蟈也蜩也寒蟬

也鴻雁也異耳同聞也常音也故合之喙鳴繋之月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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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巢阿而鳯集衡而鸞雝雝喈喈節節足足下遥九

仞鳴曠千年有耳希聞也非常音也故冩之律象之琯

鑄之和照之鈴爲其希聲也爲非常音也樂聲自太古

始百世之後遂忘古音樂歌自太古始百世之後遂亡

古辭其僅存而未亡者吾寧舎旃或曰是度越風雅翼

矣嗚呼汰哉劉履氏專以風雅許人彼方專專然上稽

虞周駸駸然下迨漢魏顧乃瑣瑣焉羼入宋代譬則鶡

鴠升鳯阿螻蟈倚鸞衡也亦必㸃叢雲而涴晨露矣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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矌有耳謂之何哉方伯南湖公一見而累深歎焉且曰

余必刻兹于滇雲以念同好鳯琯鸞和雖未遽及鴠蟈

其逺矣東吳周復俊快之見而樂其傳作風雅逸篇序

  評㸃唐音序(周復俊/)

余於昔年夢有告之曰詩如鏡中花谷中音水中月寤

以諮諸座賓莫有覺者或迺曰詩體輕微専務刋脫滅

迹銷形上乗匪逺余曰審若兹則鏡無花矣然鏡中未

嘗無花也谷無音矣然谷中未嘗無音也無花無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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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附矣何以言詩關西吕定原詩論曰水中流月是真

方恒撃節悚歎以爲英言故擅稱合作者似音非音似

影非影風容將格響争馳色韻與情神交澈若近而逺

若逺而近斯爲至矣明興作者雲蒸吾郡太史髙公季

迪妙悟神澄起廢季習嗣後洛中何大復北郡李空同

淮海朱凌溪相繼崛作翩翩風度而吾郡太常徐公昌

榖尤獨縱𤣥關舒光神室爾來韻士罔不極志風騷興

象蕭逺至於吾家以言伯氏年踰五袠靡心室家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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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𤣥幽恍悟淵密可謂符情牧犢協趣飛鴻者矣故咸

能以碩作瓊篇標馳寓内余徃年出使南溟邂逅升菴

太史楊公散帙仙村彌七晝夜余扣公曰今世和聲者

稍知厭宋人榘矱矣徃徃䧟入于元尋逐源本非希元

也力苟未逮唐人不得不淪胥干元故知晩唐者元人

之巢窟也太史公再三韙之乃抽篇徃復動輙千言其

指曰宋詩村姑而洗粧元人倡優而后飾又曰唐音猶

鳯也宋其鷙翰乎元其翬采乎佩服明憲耿耿弗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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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陵大司冦東橋顧公海甸英流明廷宗匠爰式唐音

潤吐彚語恨流思專勤衡藻未稱嘉靖丁未冬余銜命

督戎霸郡觸襟閱目罔非疆塲簿書之事暇時游偃小

室觀望流雲俯玩芳草言念壬辰獲雋禮闈我師吏部

蘇門髙公手授空同批㸃唐音丹鉛爛然飛駕塵品惜

困于車馬未遑移牘頗悟沈㫖尚能一二懸掛胸臆於

是撫東橋舊編時綴短語積之旬月蟲鳥盈紙用以淘

刮塵沙追動精魄嗟乎詩不易作亦不易評徒作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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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騷妄評取戾于世千古而下如鍾常侍者可再作邪

周復俊曰大率唐詩初焉胚胎渾淪繼焉風格温厚中

焉氣韻宏逸至晩唐體質清弱元神其漸銷薄矣若乃

宋人粗硬失之枯元人浮縟失之漫皆無預于唐音者

  五經旁訓䟦(周復俊/)

昔人喻聖人之經崇深猶海嶽擬若稱矣愚不其然夫

海嶽有形而測其崇深者尚有未盡聖人之道無方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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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仰之彌高挹之彌深而或欲以一斑窺之祗見其漏

也已惟古聖憲天立象盡意而後有作者始繋辭以盡

言弗繇其象弗遡其言而求知聖道愚未見其能也自

漢世專門之學興篤守師説以紬繹羣經自謂不遺餘

力而或乃病其太繁近代釋經徃徃驅率聖賢以下同

已意求之愈工失之愈逺厥病均焉俊竊望名世之英

振古獨立沿文切理不必妄臆加損鑿破元淳舉其一

枝而全體自見亦猶投綸于川沈浮髙下一任善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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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之初無迎必庶幾學者涵濡歌咏之中自有真咮古

聖之心意性情將親見而有得此則解經之上乗也大

中丞可亝游公間示五經旁訓奥而通簡而明質而不

俚指證而有據師漢儒之注䟽而不繁備百家之言而

不泥可以翼徃聖式來葉斯道之崇深將由是而梯航

之矣刻既成謂俊宜一言以賛其役愚也陋奚足以知

之聊以復公之明命云爾

  易說題辭(周復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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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易潔净精微止矣二畫洩其秘三聖翊其文萬祀言

聖經之㫖者莫加焉魏晉已降𤣥之以老莊狹之以太

卜厥宗昧矣余猶喜安國康成之徒注釋羣經承師指

授沿古敷言未始置樹竒僻破壊元淳辟之投竿取魚

浮沈髙下一任善䱷者取之初無迎必縱於大道未克

盡窺盤辟周旋不迷蹊徑注釋家之指南也後來妍尚

匪一枝流益棼易布象占大加離析吾夫子不云乎居

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夫居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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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動有爲無事斯暇則象以求之而占非所急有爲斯

應則占以决之而象靡或遺循是知濳龍象也亦占也

勿用占也亦象也象有真假占不他適聖人垂訓豈有

平居祗觀濳龍之象而不及勿用之占乎象從何來縁

畫而生占從奚分由畫而决象者擬議之占托言之也

占者裁定之象顯言之也抽端殊貫托體同歸不能不

分而能不分其象占之謂乎子言之聖人有以見天下

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言象及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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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言占明占寓於象也繇斯繹之義自晰矣假令象

外有占聖人胡靳一言而不發天下之矇覆耶誠能悟

象數之渾成覺占决之匪二其於易思過半矣光禄惕

菴先生敦尚古學居常以山水文籍自娛蓄極而通不

假餘思撰易說二巻言約㫖逺神孚道洽辭變象占渾

然一致同非伐異異不茍同而鈎深通微何者不詣凡

天道之極則事幾之變化人情物理之糺錯爛然皆聚

於目昔旹讀易之難而今而後知讀易之易矣詩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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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惠而好我示我周行俊也不閟其愚輙陳瞽說如右

惟是正之庶幾哉沐浴不忘云爾

  楓山章先生年譜序(凌翰/)

年譜者纂言記事攷覈始終以備一人之史也一人之

史也者有傳以傳之狀以形之述以著之表以標之誌

以記之賛以宣之雖裁制之體則别而質實之用不殊

皆足以辨爵里考德業録功勲備名實斯已矣又何事

乎譜譬諸形象有塑有繪塑得其全形影俱具繪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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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影立形偏技藝各有專也楓山先生既沒其文之遺

者或約而刻之或博而刻之皆翁之精神因言以顯行

之遺者狀述篇篇傳賛首首或以雖詳而補其不足或

以既備而略其有餘皆公之言行因人以彰凡皆繪畫

之云爾乃公之從弟井菴公沛則紀年以綱注事以目

事以月繋月以譜分以類公之終始則備矣以爲摶埴

之工非歟某閱之管窺得其一斑蠡測竊其一勺觀夫

德以崇志道以積躬思以鈎深言以闡教文以華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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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立操清德雅望以廉頑立懦宛乎塑像可瞻已且𢎞

大猷以賛帝業燭隠憂以達民情躬素履以崇正學黜

空談以勵世風至于熙代之優耆宿哲人之佩德行亦

因之而附見焉信一塑之不可以或少也雖然塑與繪

皆求公于形者也求其精藴生氣則皆亡矣不可傳者

與公俱徃所可傳者不亦糠粃焉爾乎達人君子得其

一體良得其全體者光是故兹譜之不可以不刻亦味

道者之一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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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政紀序(李國祥/)

古昔司典有官以爲大政蓋彰徃考來鬱爲不朽也自

周末史失其官國自爲史業多冺冺何至祖龍烈熖而

史隨以燼乎即幸尚書春秋得存而二書所不及者無

能一爲臚列也至兩漢迄今人人得緩頰以臧否而賢

者共相見德不肖者共相見慝無亦千六百年即史不

盡良而穢者猶存尚論者因之以張侈耳蓋以子長述

史記漢武取覽孝景及已本紀削而投之非不隠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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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許其生任職死布書無或爲忌孟堅修父業仇者間

章帝以私史乃益出袐書給筆札于蘭臺俾續成焉桓

温覬覦非望彦威著漢晉春秋以裁正之范杲守夀上

言家世史官得秉直筆成一代大典綦崈禮請于舊臣

家訪遺文徃蹟以參史官所紀漢以來臨我者不䕶短

儕我者不拂正仇我者不肆謗而史復得成于出位備

于藏家雖上非尚書春秋爲聖人言下非史記漢書爲

良史筆猶然核綜羣籍博采衆記成一代史以備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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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爾於惟國朝軌事功緒踔絶百代而表章若史者何

獨冺沒無聞哉其世無熟典墳丘索之業者乎抑無極

涇渭朱紫之辨者乎無乃金匱石室閟不易覯而建文

景泰時事又諱不易言用是因循二百年畏難於史即

大手筆私有記撰徃徃不敢示人即示人輙從匿去未

敢懸之市門傳之都邑也比者陳南充得請于上開館

執簡以成正史㝢内鄉所撰記舊聞者始得網羅以出

亡慮數十百家大都如元美所謂修郄以滅公是逞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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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淆衆非剽時耳遂爲目信人舌用爲筆又或改事之

非而稱是掠人之美而歸已若今家乗墓諛之遺文致

不足憑也館開既乆尚爾因循者意在兹乎苐自世宗

朝以來靖難出狩于時當事者無不褒而登之祀典䘏

紀中殆非諱言日矣以故繼東莞通紀京山洪猷毘陵

欈李憲章而梓者不特鄭端簡之吾學編黄恭肅之昭

代典則已也復有周生時泰者取朱職方閔茂才所校

豐城雷公禮述洪武迄正德之大政紀與洧川范公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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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所續紀者梓之問序于余余得卒業非純左之編年

亦非純司馬之紀傳其祖涑水新安通鑑綱目以成者

乎無大䲭張其臆以移瑕瑜之體無大蜷局其論以窘

琬琰之用異日載筆者藉此顯以隠質中秘之藏藉此

總以分質郡國之識藉此錯綜以備質㑹典所輯星官

所職六尚書所留故牘彼修馬班業虎炳豹蔚一時者

于此即不知斑亦可見一毛也若于諸梓輙因自爲鷹

揚而隨有雌黄古人致論目睫不由然哉余固謝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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祗序周生梓埒稗官野史俟載筆之臣採擇意也亦以

見聖明之世無䕶短一切畏難于史云

  誠齋先生易傳序(尹耕/)

誠齋先生宋人也文章行誼冠絶當世他作徃徃梓行

易傳則否宋人曽取置秘省卒不頒布良慚不廣嗣是

蓋無聞者三百年矣明守臣尹耕乃爲刻諸開之郡齋

尹耕曰徃余得是傳于好竒者謂易盡在是矣故樂爲

刻之叙曰夫易其可易言哉惟聖人全體至道幽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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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妙應感形化裁機務是故洩天之精發地之靈㑹人

之極布法立象直指逆數以通能于百姓及夫觀象命

辭研理翼傳然後探𤣥極變盡賾顯微其道大備百用

不惑由是知庖羲氏至德文周孔三聖人用心勤矣故

自周之盛時及其李世官不棄職學不廢業史朝惠伯

舉曰良識而穆姜陳文子皆稱善用矣秦焚詩書此頼

卜筮得以不毁然簡策雜亂辭意淪失左氏所述繇辭

一無可考文言繋辭或者乃疑其不出于孔氏况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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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嗚呼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此非聖人述天

以教人者乎惟易闡隂陽闔闢之機窮剛柔致用之妙

洞鬼神倚伏之情立大中至正之矩以究性命道德之

極而曰止于卜筮使學古之士逺遜𤣥宗近稽事應不

復措之心身以求所謂蓍䇿龜牘之外者悲夫余嘗謂

易以卜筮存蓋亦以卜筮亡也嗚呼天下有道某不與

易待膰接淅鼓琴微服故善用易者莫孔子若克已復

禮一變至道用行舎藏曲肱飲水故善學易者莫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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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故由之武人求之進退憲之苦節賜之尚口咸乖

厥㫖而况其他乎而又萬世之下乎耕小子生十歲年

受易家君每于指示之餘見家君凝神湛慮遐思永歎

若有及于簡䇿之外者而不敢請也自得先生此傳耳

目開豁神爽飛越瞻前忽後千里几席如穴中之蚓得

覩龍變上下風雲呼吸宇宙雖莫測其故而其在穴之

陋一旦洒然故不敢以自私也又曰徃余在南宫時讀

是書未覺有入及以罪干國憲謫兖移開心以跡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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縁物感反躬思過悼改無從每焚香静室展閱是編至

于用晦白茅之戒先生必前後反復引喻諄切以明之

辭危理盡道直思𤣥未嘗不流汗揮涕自懼無良而徼

倖于愆者尚多也思天下豈無病余之病者乎故刻之

益力若夫句讀簡䇿之間釋語命字之類先生所見間

有異于晦翁本義者讀者莫之異可也

  重刻朱子摘編序(劉文卿/)

嘗謂朱陸兩先生之學自二先生在日而及門之徒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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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能深知其際者即象山三書其深切激烈爲晦菴

之知音在斯而䝉數百年不解之謗者亦在斯是何知

兩夫子者之稀也及觀陽明先生所輯朱子定論諸書

則見晩年瑩徹精微其於象山當不復置同異于其間

矣學者又從而藩籬之何哉陽和張先生復大明其説

而益以悟後詩晦菴所至皦然如日中天而或者謂二

先生表朱以伸陸亦非也自孔孟以來惟有此明明德

一路秉此者謂之天命明此者謂之大學昧此者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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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不肖象山所云稍有端緒即爲異端於此二三其説

是以杯水爲仁爝火爲光烏能久而不息哉即晦翁書

中云日用之間觀此流行之體初無間斷處又曰近㸔

孟子見人即道性善稱堯舜是第一義其形諸咏歎者

則於酧酢處見本根垢盡而㸔寶鑑春水之中流自在

雷聲之萬戸千門則其平生努力躋攀已作等閒笑破

以晦翁之痛反懲檢者爲學士筌蹄而不以晦翁之自

在得力者與吾徒指㸃非惟失晦翁且將失孔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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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朱子有知方將扼腕長太息而定論可以不掲悟後

詩可以不輯乎哉蓋此理自在天地間自孟氏以來千

五百年而失傳非世無理世無窮理之儒耳窮理之儒

所以明明德于天下也天下方昏昏墨墨而一二大儒

復以若存若亡之學散失本真飣餖末議所稱孔孟冡

嫡固如是耶故其成已成物莫如誠之爲貴至誠之學

亦如大冶精金千錘百鍊雖火候不同精金縂無變色

設有變者藥汞之流不堪爐焰故守書册泥言語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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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爲道亦藥汞之不可投於大冶耳精金不以付之錘

爐而徒以藥汞示人始則自欺終以欺人朱子所謂全

没交渉方深省而痛懲之毋乃大不得已者耶所學未

至而一龍一蛇以誤後之人晦翁固無是語所學已至

而不以揀金之手遍告將來晦翁之意滋以戚矣陽明

曉此深意拈出警俗所謂述者之功與作者等也必謂

象山之學待定論而後伸又何以勝心小二先生乎縂

之明明德一路千聖同歸二先生豈能自異而世儒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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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能異二先生也學者誠患不能克已復禮則此説終

無了期此禮一復則我之全體呈露如秉燭髙堂朗然

洞徹可以獨立宇宙之間毋論往日紛紛異説涣然冰

解即所稱定論指歸亦且為門庭指㸃緒餘耳先生之

詩曰若知體用元無間始笑從前説異同此語盖盡之

矣故陽明先生知象山知晦翁者也而陽和先生知陽

明者也學者由摘編以親見晦翁則此學當與天地始

終而王張兩先生所以表章晦翁者無已時矣不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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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藥永之説者哉是編也陽和先生長君雨若公出

以示予欲重刻之可謂承其家業而盡心於朱學者矣

  髙士傳總序(皇甫汸/)

在昔先公𤣥晏丁辰末葉抗志幽人采身名于玉潔覈

終始于蘭芳嵗厯二千人纔九十目為髙士竊附同流

樹此風猷激彼波蕩仲尼之嘅作者季札之慕子臧又

曷故焉世多䝉垢書遂殘缺殆其勢也伯氏子浚覃加

&KR0679;討銓次成編仲氏子安復廣公意自晉至宋亦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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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勒爲十巻嗣軌前書良足光照先烈禆益淳化矣覽

者謂公棲痾丘中遺榮區外一辭束帛之徴再謝翹車

之使彼何爲也二子者方嬰情于珪組希功于竹帛口

異言朝跡懸在野是編寧免逮躬之恥乎或出或處道

乖君子非隠非吏見詆通人于是乎有河陽誠拙柱下

非工者矣嗟夫矯意殉名則羹讓而色變委情順物則

瓜竊而心凉若我伯氏獻䇿違時掃軌絶俗耽綜羣籍

無忝書淫著論盈箱何慚釋勸迨我仲氏效郭伋以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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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甘顔駟之潜郎調滯十年仕恬三黜昔曼倩陸沈于

金馬子雲寂寞于天禄豈必逃虚斯爲髙尚乎矧彼全

德韜華運終戢羽之期而此旋符迴耀世濟攀鱗之代

詎非消息乗時龍蛇互用者哉季弟子約合而梓之傳

諸其人可謂濟美同好矣各有序説故不重述云

  禪棲集序(皇甫汸/)

嘗謂虞卿著論誕自窮愁屈子賦騷由于放逐故文王拘

而演周易宣父厄而作春秋考諸聖哲蓋同斯者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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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走豈或云誣矧詩本縁情情悒鬱則其辭婉以柔歌

以言志志憤懣則其音慷以激是故稽生揆景猶愬繁

絃雍周撫膺遂流哀響詩可以興可以怨不在兹乎余

綺歲明經冠齡結綬尚厠下大夫之列參多士之末光

然性惟&KR1541;俗識罕通方一改官再承譴一不拜職徙者

三而已善乎潘生之言此誠拙者之驗也丙午之歲承

太夫人諱儼然在苫塊中而監察以隂憾苛抵其罪坐是

免官明年丁未上書闕庭敕下撫臺移之京兆余羇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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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門客居長干寺之精舎夫鍾儀晝繋自同楚囚李廣

夜行見呵灞尉時哉勢乎既而勘者兩造具研聽者三

復未報清流投濁竟成孟博之寃白首相新莫鑒周陽

之枉乃使奔走道途淹留歲月昔䝉莊願處才不才間

則余亦可以罪非罪自遣矣斯地也髙帝由此肇都文

皇于兹建刹净域經始于赤烏化塔更新于白馬布金

恧麗多寶慙工余乃銷跡緇塵息心慧梵客有許雷時

方同病僧多林逺可與晤言若夫貫華冩葉之書四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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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乗之典無不流觀染著宿障之根因果㝠報之業靡

不殫究出惱煩于累刼超忍辱于空筌其暇日也登高

臺以延眺訪故宫之遺蹟運革於三分鼎遷於六代吕周

英烈託壠樹以西靡王謝髙風隨江流而東逝夫得喪

異途其虚無泡幻也既如彼榮悴共域其倐忽燼滅也

又如此則于蟬蛻一官懸解萬物余復何有哉涒灘春

謝作噩秋殷蒹葭落而淮水清霞霏收而鍾山紫頽光

迅于駒隙禪定辟之猿調兼以哀深庾信涕甚楊朱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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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宣志篇詠間作占授行者書之又若貸更生于薪旦

庶存禮樂返中郎于鉗赭尚寄典刑此殆非余之心也

或曰西子以蛾眉取嫉曷不爲之毁容越人以神手殱

生胡不爲之輟技嗟乎南山種豆顧非引慝之辭空梁

燕泥詎是招愆之牘世設以此吹韲則詩可以削草矣

去來三稔在寺凡十有三月前後得詩若干首題曰禪

棲藏之舎部

 明文海巻二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