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 Quan Tang Wen
全唐文 Quan Tang Wen
李翺(二)
** 答韓侍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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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示云。於賢者汲汲。惟公與不材耳。此言取人。得無太寬
否。灼然太寬。夫又何疑。此事汲汲。如嗜欲之未得。自以為
勝荀令君。耳目所及。書記所載。未見其比。何意忽然當一
時而更有人也。故具於後。以當講學。且自道無愧。兼以為
戲耳。如愚之於人。但患識昏。智不足以察人為累耳。苟以
為賢。則不要前人相知相識。逢便見機巧有慧辯。故身雖
否塞。而所進達者。不為少矣。其鑒賞稱頌人物。初未甚信。
其後卒享盛名為賢士者。故陸歙州韋簡州是也。好善太
疾。智識未精。彼勝於彼。則因而進之。或取文辭。或以言論。
或以才行。或以風標。或以政術。往往亦有不稱於前多矣。
不可以言其名。然亦未嘗以為悔也。其中亦有痛與置力。
後因禮節不足。或因盡言而詰之。前人既非賢良。遂反相
毀損者。亦有其人矣。且龐士元云。拔十失五。猶得其半。真
大賢之言也。如鄙人無位於朝。阨摧於時。悽悽惶惶。奔走
恥辱。求食不暇。自一千年來。賢士屈厄。未見有如此者。尚
汲汲孜孜。引薦賢俊。如朝饑求飧。如久曠思通。如見妖麗
而不得親然。若使之有位於朝。或如兄儕得志於時。則天
下當無屈人矣。如或萬一有之。若陸歙州韋簡州之比。猶
奔走在泥土。則當引罪在已。若狂若顛。朝雖饑不敢求飧。
曠雖久不敢思通。見妖麗閉眼而不觀。視遷榮如鞭笞宮
割之在躬。夫又何榮樂而得安然也。不知此心。自古以來。
曾有人如是者否。不知代有聖人。排肩而生。曾有一賢用
心近於此者乎。若古或有之。幸示其人。如或無之。奈何乃
言惟公與不材耳。如兄者。頗亦好賢。必須甚有文辭。兼能
附己。順我之欲。則汲汲孜孜。無所憂惜。引拔之矣。如或力
不足。則分食以食之。無不至矣。若有一賢人或不能然。則
將乞丐不暇。安肯孜孜汲汲為之先後。此秦漢間尚俠行
義之一豪雋耳。與鄙人似同。而其實不同也。三五日前。京
尹從叔云。某大官甚知重陸洿。當時對云。士所貴人知者。
謂名未達則道之。家之貧則恤之。身之賤則進之故也。若
陸洿之賢章然矣。某官之知既甚矣。某官之位。日見天子。
足以進人矣。開幕辟士。足以招賢矣。而皆未及陸洿。若如
此之知。知與不知果同也。若實知。乃反不如不知矣。京尹
不能對也。大凡身當位。得志於時。慎閉口不可以言知人。
若知人而不能進。志未得而氣恬體安。不引罪在己。若顛
若狂。與夫不知人者何以異也。如離婁與瞽夫偕行。而同
墜溝中。或以無目不見坑而墜。或以心不在行憂思之病
而墜。所以墜則殊。其所以為墜則同也。天下如瞽者鮮。則
其墜者皆離婁也。心不在焉故也。樂道此者。蓋以自勵。非
欲刺乎富貴之人。當為再三讀之。以代擊髀而歌焉。某再
拜。
** 答獨孤舍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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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書中有無怨懟以至疏索之說。蓋是戲言。然亦似未
相悉也。薦賢進能。自是足下公事。如不為之。亦自是足下
所闕。在僕何苦。乃至怨懟。僕嘗怪董生大賢。而著士不遇
賦。惜其自待不厚。凡人之蓄道德才智於身。以待時用。蓋
將以代天理物。非為衣服飲食之鮮肥而為也。董生道德
備具。武帝不用為相。故漢德不如三代。而生人受其顦顇。
於董生何苦。而為士不遇之詞乎。僕意緒間自待甚厚。此
身窮達。豈關僕之貴賤耶。雖終身如此。固無恨也。况年猶
未甚老哉。去年足下有相引薦意。當時恐有所累。猶奉止
不為。何遽不相悉。所以不數附書者。一二年來往還。多得
官在京師。既不能周遍。又且無事。性頗慵懶。便一切畫斷。
祇作報書。又以為苟相知。固不在書之疎數。如不相知。尚
何求而數書哉。惟往還中有貧賤更不如僕者。即數數附
書耳。近頻得人書。皆責疎簡。故具之於此。見相怪者。當為
辭焉。
** 答皇甫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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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書。覽所寄文章。詞高理直。歡悅無量。有足發予者。自別
足下來。僕口不曾言文。非不好也。言無所益。眾亦未信。祇
足以招謗忤物。於道無明。故不言也。僕到越中。得一官三
年矣。材能甚薄。澤不被物。月費官錢。自度終無補益。屢求
罷去。尚未得。以為愧。僕性不解諂佞。生不能曲事權貴。以
故不得齒於朝廷。而足下亦抱屈在外。故略有所說。凡古
賢聖得位於時。道行天下。皆不著書。以其事業存於制度。
足以自見故也。其著書者。蓋道德充積。阨摧於時。身卑處
下。澤不能潤物。恥灰泯而燼滅。又無聖人為之發明。故假
空言。是非一代。以傳無窮。而自光耀於後。故或往往有著
書者。僕近寫得唐書。史官才薄。言詞鄙淺。不足以發明高
祖太宗列聖明德。使後之觀者。文采不及周漢之書。僕以
為西漢十一帝。高祖起布衣。定天下。豁達大度。東漢所不
及。其餘惟文宣二帝為優。自惠景以下。亦不皆明於東漢
明章兩帝。而前漢事跡。灼然傳在人口者。以司馬遷班固
叙述高簡之工。故學者悅而習焉。其讀之詳也。足下讀范
蔚宗漢書陳壽三國志王隱晉書。生熟何如左邱明司馬
遷班固書之溫習哉。故溫習者事跡彰。而罕讀者事跡晦。
讀之疎數。在詞之高下。理之必然也。唐有天下。聖明繼於
周漢。而史官敘事。曾不如范蔚宗陳壽所為。况足擬望左
邱明司馬遷班固之文哉。僕所以為恥。當茲得於時者。雖
負作者之才。其道既能被物。則不肯著書矣。僕竊不自度。
無位於朝。幸有餘暇。而詞句足以稱讚明盛。紀一代功臣
賢士行跡。灼然可傳於後代。自以為能不滅者。不敢為讓。
故欲筆削國史。成不刊之書。用仲尼褒貶之心。取天下公
是公非以為本。㣥黨之所謂為是者。僕未必以為是。㣥黨
之所謂為非者。僕未必以為非。使僕書成而傳。則富貴而
功德不著者。未必聲名於後。貧賤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烜
赫於無窮。韓退之所謂誅奸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是
翺心也。僕文采雖不足以希左邱明司馬子長。足下視僕
敘高愍女楊烈婦。豈盡出班孟堅蔡伯喈之下耶。仲尼有
言曰。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僕所為。雖無益於人。
比之博弈。猶為勝也。足下以為何如哉。古之賢聖。當仁不
讓於師。仲尼則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又曰。子欲無言。
天何言哉。孟子則曰。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安能
使予不遇乎。司馬遷則曰。成一家之言。藏之名山。以俟後
聖人君子。僕之不讓。亦非大過也。幸無怪。某再拜。
** 答朱載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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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頓首。足下不以某卑賤無所可。乃陳詞屈慮。先我以書。
且曰。余之藝及心。不能棄於時。將求知者。問誰可。則皆曰
其李君乎。告足下者過也。足下因而信之又過也。果若來
陳。雖道德備具。猶不足辱厚命。况如某者。多病少學。其能
以此堪足下所望博大而深宏者耶。雖然。盛意不可以不
答。故敢略陳其所聞。蓋行己莫如恭。自責莫如厚。接眾莫
如宏。用心莫如直。進道莫如勇。受益莫如擇友。好學莫如
改過。此聞之於師者也。相人之術有三。迫之以利而審其
邪正。設之以事而察其厚薄。問之以謀而觀其智與不才。
賢不肖分矣。此聞之於友者也。列天地。立君臣。親父子。別
夫婦。明長幼。浹朋友。六經之旨也。浩浩乎若江海。高乎若
邱山。赫乎若日火。包乎若天地。掇章稱詠。津潤怪麗。六經
之詞也。創意造言。皆不相師。故其讀春秋也。如未嘗有詩
也。其讀詩也。如未嘗有易也。其讀易也。如未嘗有書也。其
讀屈原莊周也。如未嘗有六經也。故義深則意遠。意遠則
理辯。理辯則氣直。氣直則辭盛。辭盛則文工。如山有恆華
嵩衡焉。其同者高也。其草木之榮。不必均也。如瀆有淮濟
河江焉。其同者出源到海也。其曲直淺深色黃白。不必均
也。如百品之雜焉。其同者飽於腹也。其味鹹酸苦辛。不必
均也。此因學而知者也。此創意之大歸也。天下之語文章。
有六說焉。其尚異者。則曰文章辭句。奇險而已。其好理者。
則曰文章敘意。苟通而已。其溺於時者。則曰文章必當對。
其病於時者。則曰文章不當對。其愛難者。則曰文章宜深
不當易。其愛易者。則曰文章宜通不當難。此皆情有所偏。
滯而不流。未識文章之所主也。義不深不至於理。言不信
不在於教勸。而詞句怪麗者有之矣。劇秦美新王褒僮約
是也。其理往往有是者。而詞章不能工者有之矣。劉氏人
物表王氏中說俗傳太公家教是也。古之人能極於工而
已。不知其詞之對與否易與難也。詩曰。憂心悄悄。慍于㣥
小。此非對也。又曰。遘閔既多。受侮不少。此非不對也。書曰。
朕堲讒說殄行。震驚朕師。詩曰。菀彼柔桑。其下侯旬。捋采
其劉。瘼此下人。此非易也。書曰。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于
上下。詩曰。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旋兮。此非難
也。學者不知其方。而稱說云云。如前所陳者。非吾之敢聞
也。六經之後。百家之言興。老日[:#AS-FBED:●]冄列禦寇莊周鶡冠田
穰苴孫武屈原宋玉孟子吳起商鞅墨翟鬼谷子荀况韓
非李斯賈誼枚乘司馬遷相如劉向揚雄。皆足以自成一
家之文。學者之所師歸也。故義雖深。理雖當。詞不工者不
成文。宜不能傳也。文理義三者兼并。乃能獨立於一時。而
不泯滅於後代。能必傳也。仲尼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子
貢曰。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鞟。猶犬羊之鞟。此之謂
也。陸機曰。怵他人之我先。韓退之曰。唯陳言之務去。假令
述笑哂之狀曰莞爾。則論語言之矣。曰啞啞。則易言之矣。
曰粲然。則穀梁子言之矣。曰攸爾。則班固言之矣。曰囅然。
則左思言之矣。吾復言之。與前文何以異也。此造言之大
歸也。
吾所以不協於時而學古文者。悅古人之行也。悅古人之
行者。愛古人之道也。故學其言。不可以不行其行。行其行。
不可以不重其道。重其道。不可以不循其禮。古之人相接
有等。輕重有儀。列於經傳。皆可詳引。如師之於門人則名
之。於朋友則字而不名。稱之於師。則雖朋友亦名之。子曰
吾與回言。又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又曰若由也不得其
死然。是師之名門人驗也。夫子於鄭兄事子產。於齊兄事
晏嬰平仲。傳曰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又曰晏平仲
善與人交。子夏曰言游過矣。子張曰子夏云何。曾子曰堂
堂乎張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驗也。子貢曰賜也何敢望回。
又曰師與商也孰賢。子游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是
稱於師雖朋友亦名驗也。孟子曰。天下之達尊三。德爵年。
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足下之書曰。韋君詞楊君潛。足
下之德與二君未知先後也。而足下齒幼而位卑。而皆名
之。傳曰。吾見其與先生並行。非求益者。欲速成也。竊懼足
下不思。乃陷於此。韋踐之與翺書。亟敘足下之善。故敢盡
辭。以復足下之厚意。計必不以為犯。某頓首。
** 論事於宰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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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居上位之人。皆勇於進而懦於退。但見已道之行。不見
己道之塞。日度一日。以至於黜退。奄至而終。不能先自為
謀者。前後皆是也。閣下居位三年矣。其所合於人情者不
少。其所乖於物議者亦已多。姦邪登用而不知。知而不能
去。柳泌為刺史。疏而不止。韓潮州直諫貶責。諍而不得。道
路之人咸曰。焉用彼相矣。閣下尚自恕。以為猶可以輔政
太平。雖枉尺猶能直尋。較吾所得者。不啻補其所失。何足
遽自為去就也。竊怪閣下能容忍。亦已甚矣。昨日來高枕
不寐。靜為閣下思之。豈有宰相上三疏而止一邪人。而終
不信。閣下天資畏慎。又不能顯辯其事。忍恥署勑。內愧私
歎。又將自恕曰。吾道尚行。吾言尚信。我果為賢相矣。我若
引退。則誰能輔太平耶。是又不可之甚也。當貞觀之初。房
杜為相。以為非房杜則不可也。開元之初。姚宋為相。以為
非姚宋則不可也。房杜姚宋之不為相。亦已久矣。中書未
嘗無宰相。然則果何必於房杜姚宋。况道不行。雖臯陶伊
尹。將何為也。房杜姚宋。誠賢也。若道不行。言不信。其心所
謂賢者。終不敢不進。其心所謂邪者。終不敢不辯。而許敬
宗李義府同列用事。言信道行。又自度智力必不足以排
之矣。則將自引而止乎。將坐而待黜退乎。尚自恕苟安於
位乎。以閣下之明。度之當可知矣。凡慮己事則不明。斷他
人事則明。已私而他人公。勇易斷也。承閣下厚知。受獎擢
者不少。能受閣下德而獻盡言者未必多。人幸蒙以國士
見目。十五年餘矣。但欲自竭其分耳。聽與怪在閣下裁之
而已。
** 勸裴相不自出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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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2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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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三兩日來。皆傳閣下以淄青未平。又請東討。雖非指的。或
慮未實。萬一者有之。只可先事而言。豈得後而有悔。且如
房杜姚宋。時政大耀而無武功。郭汾陽二李太尉。立大勳
而不當國政。閣下以舍人使魏博。六州之地歸矣。自秉大
政。兵誅蔡州。久而不克。奉命宣慰。未經時而吳元濟生擒
矣。使一布衣持書涉河。而王承宗恐懼委命。割地以獻矣。
自武德以來。宰相居廟堂而成就功業者。未有其比。是宜
以功成身退養德善守為意。奈何如始進之士。汲汲於功
名。復欲出征。以速平寇賊之為事耶。自秦漢以來。亦未嘗
有立大功而不知止。能保其終者。即韓侍中親率重兵以
壓境矣。田司空深入賊地以立功矣。凡人之情。亦各欲成
功在己。惟恐居下。顧宰相銜命。領三數書生。指麾來臨。坐
而享其功名。奪人之功。不可一也。功高不賞。不可二也。兵
者危道。萬一旬月不即如志。是坐棄前勞。不可三也。凡三
事昭灼易見。豈或事在於己而云未熟耶。伏望試以狂言
訪於所知之厚者。意切辭盡。不暇文飾。伏惟少賜省察。翺
再拜。
** 薦士於中書舍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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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前嶺南節度判官試大理司直兼殿中侍御史韋詞。處士
石洪。(原註明經出身十五年前曾任冀州糾)前宣歙來石軍判官試太常寺
協律郎路隨。江西觀察推官試秘書郎獨孤朗。右三人先
以論薦。一人繼此咨陳。如韋之才能無方。忠厚可保。翺與
南中共更外患。始終若一。此人先為一二闇人之所排詆。
聞宰相惑於流言。都無意拔用。如此才能。豈患不達。適足
以厚其資耳。石洪之賢。優於李渤。身遯而道光。材長而器
厚。若在班列。必有殊跡。如路隨首以父在蕃中。未敢昏娶。
年六度矣。不畜僕妾。居處常如在喪。雖曾閔復生。何以加
此。其見解高明。事悉相類。獨孤朗人物材能。不後韓休起
居。比以伯父年高。罷舉歸侍。遂伯父之身。豈非厚於孝而
薄於名者耶。凡此四人。材能行義。超越流輩。自二年來。閱
除書采擢後進多矣。未見勝之者。或隔以浮言。或限以資
敘。賢者自處而不求苟進。在上者無超異之心。因循而不
用。則馮唐白首。董生不遇。何足怪哉。翺以為宰物之心。患
時無賢能可以推引。未聞其以資敘流言而蔽之也。天下
至大。非一材之所能支。任重道遠。非徇讒狠之心所能將
明也。嗟夫。翺之說未必果信於兄。兄之言亦未盡行於時。
雖殷勤發明。何有成益。但知而不告。則負於中心耳。
** 謝楊郎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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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SID: QTWAUT1596
:END:
月日。鄉貢進士李翺再拜。前者以所著文章獻於閣下。累
獲咨嗟。勤勤不忘。翺率性多感激。每讀古賢書。有稱譽薦
進後學之士。則未嘗不遙想其人。若與神交。太息悲歌。夜
而復明。何獨樂已往之事哉。誠竊自悲也。臨空文。尚慨慕
如不足。况親遇厥事。觀厥人哉。幸甚幸甚。翺自屬文。求舉
有司。不獲者三。栖遑往來。困苦饑寒。踣而未能奮飛者。誠
有說也。竊惟當茲之士。立行光明。可以為後生之所依歸
者。不過十人焉。其五六人。則本無勸誘人之心。雖有卓犖
奇怪之賢。固不可得而知也。其餘則雖或知之。欲為之薦
言於人。又恐人之不我信。因人之所不信。復生疑而不自
信。自信且猶不固。矧曰能知人之固。是以再往見之。或不
如其初。三往見之。又不如其再。若張燕公之於房太尉。獨
孤常州之於梁補闕者。訖不見一人焉。夫如是。則非獨後
進者學淺詞陋之罪也。抑亦先達稱譽薦進之道有所不
至也。孔子曰。舉爾所知。古君子於人之善。懼不能知。既知
之。恥不能舉之。能舉之。恥不能成之。若翺者。窮賤樸訥無
所取。然既為閣下之所知。敢不以古君子之道有望於閣
下哉。不宣。翺載拜。
** 與陸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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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2432
:PERSID: QTWAUT1596
:END:
李觀之文章如此。官止於太子校書郎。年止於二十九。雖
有名於時俗。其卒深知其至者果誰哉。信乎天地鬼神之
無情於善人。而不罰罪也甚矣。為善者將安所歸乎。翺書
其人贈於兄。贈於兄。蓋思君子之知我也。予與觀平生不
得相往來。及其死也。則見其文。嘗謂使李觀若永年。則不
遠於揚子雲矣。書己之文次。忽然若觀之文亦見知於君
也。故書苦雨賦綴於前。當下筆時。復得詠其文。則觀也雖
不永年。亦不甚遠於揚子雲矣。書苦雨之辭既。又思我友
韓愈。非茲世之文。古之文也。非茲世之人。古之人也。其詞
與其意適。則孟子既沒。亦不見有過於斯者。當其下筆時。
如他人疾書寫之。誦其文。不是過也。其詞乃能如此。嘗書
其一章曰獲麟解。其他可以類知也。窮愁不能無所述。適
有書寄弟正辭。及其終。亦自覺不甚下尋常之所為者。亦
書以贈焉。亦惟讀觀愈之辭。冀一詳焉。翺再拜。
** 答侯高第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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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ID: QTWTIT12433
:PERSID: QTWAUT1596
:END:
足下復書來。會與一二友生飲酒甚樂。故不果以時報。三
讀足下書。感歎不能休。非足下之愛我甚。且欲吾身在而
吾道光明也。則何能開難出之辭。如此之無憂乎。前書所
以不受足下之說而復闢之者。將以明吾道也。吾之道非
一家之道。是古聖人所由之道也。吾之道塞。則君子之道
消矣。吾之道明。則堯舜文武孔子之道未絕於地矣。前書
若與足下混然同辭。是宮商之一其聲音也。道何由而明
哉。吾故拒足下之辭。知足下必將憤予而復其辭也。足下
再三教我適時以行道。所謂時也者。乃仁義之時乎。將浮
沈之時乎。苟仁且義。則吾之道何所屈焉爾。如順浮沈之
時。則必乘波隨(一無此二字)流望風而高下焉。若如此。雖足下
之見我。且不識矣。况天下之人乎。不修吾道。而取容焉。其
志亦不遐矣。故君子非仁與義。則無所為也。如有一朝之
患。古君子則不患也。吾之道。學孔子者也。孔子尚畏於匡。
圍於蒲。伐樹於桓魋。逐於魯。絕糧於陳蔡之間。夫孔子豈
不知屈伸之道耶。故賢不肖。在我者也。富與貴。貧與賤道
之行否。則有命焉。君子正己而須之爾。雖聖人不能取其
容焉。故孔子謂子路子貢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
道非耶。吾何為於此。子路對曰。意者吾未仁且智耶。而人
之不我信與行也。子曰。有是乎。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
叔齊。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貢對曰。夫子之道
至大。故天下莫能容。盍少貶夫子之道。子曰。良農能稼。而
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
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爾不修道而求為容。賜也而志
不遠矣。謂顏淵。如謂由也賜也。顏淵對曰。夫子之道至大。
故天下莫能容。雖然。推而行之。不容何病。夫道之不修也。
是吾醜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世不用。是有國者之醜也。不
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蓋歎之也。以孔子門人三
千。其聖德如彼之至也。而知孔子者。獨顏回爾。其學焉而
不能到者也。然則僕之道。天下人安能信而行耶。足下之
言曰。西伯孔子。何等人也。皆以柔氣污辭。同用明夷也。以
避禍患。斯人豈浮世邪人乎。西伯聖人也。羑里之拘。僅不
免焉。孔子聖人之大者也。其屈厄如前所陳。惡在其能取
容於世乎。故曰危行言遜。所以遠害也。其道則爾。其能遠
之與否而必容焉。則吾不敢知也。非吾獨爾。孔子亦不知
也。僕之道窮。則樂仁義而安之也。如用焉。則推而行之於
天下者也。何獨天下哉。將後世之人。大有得於吾之功者
爾。天之生我也。亦必有意矣。將欲愚生民之視聽乎。則吾
將病而死。尚何能伸其道也。如欲生民有所聞乎。則吾何
敢辭也。然則吾道之行與否。皆運也。吾不能自知也。天下
人安能害於我哉。足下又曰。吾子夷齊之道也。如僕向者
所陳。亦足以免矣。故不復有所說。若韓孟與吾子之於我。
親故知我者也。苟異口同辭。皆如足下所說。是僕於天下
眾多之人。而未有一知已也。安能合於吾心乎。吾非不信
子之云云者也。信子則於吾道不光矣。欲默默。則道無所
傳云爾。子之道。子宜自行之者也。勿以誨我。
** 薦所知於徐州張僕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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翺再拜。齊桓公不疑於其臣。管夷吾信而霸天下。攘夷狄。
匡周室。亡國存。荊楚服。諸侯無不至焉。豎刁易牙信而國
亂。身死不葬。五公子爭立。兄弟相及者數世。桓公之信於
其臣。一道也。所信者得其人。則德格於天地。功及於後代。
不得其人。則不能免其身。知人不易也。豈惟霸者為然。雖
聖人亦不能免焉。帝堯之時。賢不肖皆立於朝。堯能知舜。
於是乎放驩兜。流共工。殛鯀竄三苗。舉禹稷臯陶二十有
二人。加諸上位。故堯崩三載。四海遏密八音。後代之人。皆
謂之帝堯焉。向使堯不能知舜。而遂尊驩兜共工之黨於
朝。禹稷臯陶之下二十有二人不能用。則堯將不得為齊
桓公矣。豈復得曰大哉堯之為君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
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者哉。春秋曰。夏滅項。孰滅之。蓋齊滅
之。曷為不言齊滅之。為桓公諱也。春秋為賢者諱。此滅人
之國。何賢爾。君子之惡惡也嫉始。善善也樂終。桓公嘗有
繼絕存亡之功。故君子為之諱也。繼絕存亡。賢者之事也。
管夷吾用所以能繼絕世存亡國焉爾。豎刁易牙。則不能
也。向使桓公始不用管夷吾。末有豎刁易牙。爭權不葬。而
亂齊國。則幽厲之諸侯也。始用賢而終身諱其惡。君子之
樂用賢也如此。始不用賢。以及其終。而幸後世之掩其過
也。則微矣。然則居上位流德澤於百姓者。何所勞乎。勞於
擇賢。得其人措諸上。使天下皆化之焉而已矣。茲天子之
大臣有土千里者。孰有如執事之好賢不倦者焉。蓋得其
人亦多矣。其所可求而不取者。則有人焉。隴西李觀。奇士
也。伏聞執事知其賢。將用之未及。而觀病死。昌黎韓愈。得
古人之遺風。明於理亂根本之所由。伏聞執事又知其賢。
將用之未及。而愈為宣武軍節度使之所用。觀愈皆豪傑
之士也。如此人不時出。觀自古天下亦有數百年無如其
人者焉。執事皆得而知之。皆不得而用之。翺實為執事惜
焉。豈惟翺一人而已。後之讀前載者。亦必多為執事惜之
矣。茲有平昌孟郊。貞士也。伏聞執事舊知之。郊為五言詩。
自前漢李都尉蘇屬國及建安諸子南朝二謝。郊能兼其
體而有之。李觀薦郊於梁肅補闕書曰。郊之五言。其有高
處。在古無上。其有平處。下顧二謝。韓愈送郊詩曰。作詩三
百首。杳默咸池音。彼二子皆知言者。豈欺天下之人哉。郊
窮餓不得安養其親。周天下無所遇。作詩曰。食薺腸亦苦。
強歌聲無歡。出門如有閡。誰謂天地寬。其窮也甚矣。又有
張籍李景儉者。皆奇士也。未聞閣下知之。凡賢人奇士。皆
自有所負。不苟合於世。是以雖見之。難得而知也。見而不
能知其賢。如勿見而已矣。知其賢而不能用。如勿知其賢
而已矣。用而不能盡其材。如勿用而巳矣。能盡其材而容
讒人之所間者。如勿盡其材而已矣。故見賢而能知。知而
能用。用而能盡其材。而不容讒人之所間者。天下一人而
已矣。茲有二人焉皆來。其一賢士也。其一常常之人也。待
之禮貌不加隆焉。則賢者行。而常常之人日來矣。况其待
常常之人加厚。則善人何求而來哉。孔子曰。吾未見好德
如好色者。聖人不好色而好德者也。雖好德而不如好色
者次也。德與色均好之。又其次也。雖好德而不如好色者
下也。最甚不好德而好色者窮矣。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國
色也。天下之人。必將極其力而求之。而無所愛矣。有人告
曰。某所有人。國士也。天下之人。則不能一往而見焉。是豈
非不好德而好色者乎。賢者則宜有以別於天下之人矣。
孔子述易定禮樂。刪詩序書作春秋。聖人也。奮乎百世之
上。其所化之者。非其道。則夷狄之人也。而孔子之廟存焉。
雖賢者亦不能日往拜之。以其益於人者寡矣。故無益於
人。雖孔子之廟。尚不能朝夕而事焉。况天下之人乎。有待
於人。而不能禮善人良士。則不如無待也。嗚呼。人之降年。
不可與期。郊將為他人之所得。而大有立於世。與其短命
而死。皆不可知也。二者卒然有一於郊之身。他日為執事
惜之。不可既矣。執事終不得而用之矣。雖恨之。亦無可奈
何矣。翺窮賤人也。直辭無讓。非所宜至於此者也。為道之
存焉耳。不直則不足以伸道也。非好多言者也。翺再拜。
** 與淮南節度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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翺自十五已後。即有志於仁義。見孔子之論高弟。未嘗不
以及物為首。克伐怨欲不行。未得為仁。管仲不死子糾。復
相為讐。而功及天下。則曰如其仁。曰由也果。賜也達。求也
藝。於從政乎何有。然則聖賢之於百姓。皆如視其子。教之
仁。父母之道也。未嘗不及於眾焉。近代已來。俗尚文字。為
學者以鈔集為科第之資。曷嘗知不遷怒不貳過為典學
之根乎。入仕者以容和為貴富之路。曷嘗以仁義博施之
為本乎。由是經之旨。棄而不求。聖人之心。外而不講。幹辦
者為良吏。適時者為通賢。仁義教育之風。於是乎掃地而
盡矣。生人困窮。不亦宜乎。州郡之亂。又何怪焉。竊嘗病此。
以故為官不敢苟求舊例。必探察源本。以恤養為心。以戢
豪吏為務。以法令自檢。以知足自居。利於物者無不為。利
於私者無不誚。比之時輩。亦知頗異。思齊古人。則十曾未
及其一二為恨耳。自到。有改易條上者。亦有細碎侵物。彰
從前之失太深。不令條上者。縱未窮盡。亦十去其九矣。惟
三兩事。即須使司處置。已有申上者。未蒙裁下。謹具公狀。
若或並賜處分。則當州里無弊矣。蓋古人屈於不知己而
伸於知己。翺不肖。既已謬蒙十一叔知獎如此。其又何敢
不言。翺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