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衍義手鈔
道德真經衍義手鈔
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八量六
五峯清安逸士王守正集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
衍義云殺人之父者人亦殺其父殺人之
兄者人亦殺其兄
鈔孟子盡心章句下之文孟子曰吾今而
後知殺人親之重也殺人之父人亦殺其
父殺人之兄人亦殺其兄然則非自殺之
也一間耳(註一間者我往彼來間一人/耳其實與自害其親無異也)
衍義云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
鈔孟子梁惠王章句下鄒與魯閧穆公問
曰(鬬鬬/聲也)孟子對曰凶年饑歲君之民老弱
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
而君之倉廪實府庫充有司莫以告是上
慢而殘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
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君無
尤焉
衍義云楚靈王齊湣王秦始皇漢孝武或
以殺其身或以禍其子孫
鈔楚靈王者春秋昭公十三年楚公子比
(子/干)公子黑肱(子/晳)公子(棄/疾)蔓成然蔡朝吴(大/夫)
帥陳蔡不羹許葉之師(羹音/師)因四族之徒
(四族謂薳氏許/圍蔡洧蔓成然)以入楚殺太子禄及公子
罷敵使觀從從師于乾谿而遂告之(吿其/兵使)
畔楚師及訾梁而潰王聞群公子之死也
自投于車下曰人之愛其子也亦如余乎
王曰予殺人子多矣能無及此乎(豈非天/報我乎)
右尹子革曰請待于郊以聽國人王曰衆
怒不可犯也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師于諸
侯王曰皆畔矣曰若忘於諸侯以聽大國
之圖君也王曰大福不再秪取辱焉然丹
乃歸于楚(子/革)王縊于芋尹申亥氏(靈王至/共家而)
(縊死此豈非殺其身/而禍及其子孫乎)通鑑齊湣王三十一
年燕上將軍樂毅以秦魏韓趙之師伐齊
毅曰齊王伐功矜能謀不逮下廢黜賢良
信任謟諛政令戾虐百姓怨懟其民必畔
齊可圖也湣王出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
齊因爲齊相齒欲與燕分齊地乃執湣王
而殺之荀子曰國者天下之利勢也得道
以持之則大安也大榮也積美之源也不
得道以持之則大危也大累也有之不如
無之及其綦也索爲匹夫不可得也齊湣
宋獻是也此非無道或以殺其身乎秦始
皇正立元年乙卯至二十六年庚辰平諸
侯滅六國自號始皇三十七年秋七月于
沙丘平臺崩胡亥立稱二世三年丞相趙
高恐誅及其身陰令咸陽令閻樂將吏卒
千餘人至望夷宫閻樂前即二世數曰足
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
自爲計樂麾其兵進二世自殺乃立子嬰
爲秦王高祖元年冬十月沛公至灞上秦
王子嬰素車白馬係頸以組封皇帝璽符
節降軹(音只字書云車/輪之穿爲道)道旁羽引兵西屠
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宫室子嬰立四
十六日以至國亡身死此豈非禍其子孫
乎漢武帝征和二年四月帝如甘泉秋七
月皇太子據殺使者江充白皇后發兵反
詔丞相屈氂討之據罷走湖皇后衛氏及
據皆自殺胡氏曰武帝意廣欲多窮兵黷
武大興土木巡遊不休民力既殫盜賊蠭
起而後大禍及其子孫不亦宜乎
師之所處荆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衍義云田荒石露荆棘生焉
鈔田荒石露者莊子漁父篇云官治其職
人憂其事乃無所陵故田荒石露衣食不
足徵賦不屬妻妾不和長幼無序庶人之
憂也此明大軍之後農民失業田土荒
廢荆棘亂生必有凶年之兆也
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
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
衍義云自聖人畫卦弦木爲弧剡木爲矢
弧矢之利以威天下
鈔周易繫辭下之文弦木爲弧剡木爲矢
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睽者乖也/物乖則爭)
(端興弧矢之用所以威乖爭也此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以示其威初非嗜殺人者也)
衍義云庚桑子曰原兵之所起與始有人
俱又曰有此咽藥而死者欲禁天下之醫
非也至征伐不可偃於天下言善以道佐
人主者當守雌靜不可以兵强天下若爲
敵所侵不得已而應之故曰善用也
鈔此皆亢倉子兵道篇之文也今取以爲
證者言兵雖不可廢亦不可恃此戒以兵
强於天下
衍義云春秋曰殺敵爲果
鈔春秋宣公二年春鄭公子歸生受命于
楚伐宋宋華元帥樂莒司寇御之二月壬
子戰于大棘宋師敗績囚華元(囚以明/其生獲)獲
樂莒及甲車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
馘百人宋大夫狂狡輅(迎/也)鄭人鄭人入于
井(狂狡宋/大夫也)倒戟而出之獲狂狡君子曰失
禮違命宜其爲擒也戎昭果毅以聽之之
謂禮(聽謂常存於耳著/於心想聞其政令)殺敵爲果致果爲
毅言易之而反之必爲戮矣易之戮也將
戰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及戰曰
疇昔(前日/也)之羊子爲政今日之事我爲政
與之鄭師故敗君子謂羊斟非人也以其
私憾敗國殄(盡/也)民於是刑敦大焉詩所謂
人之無良者(詩小雅義取不良/之人相怨以亡也)其羊斟之
謂乎(是知殺敵爲果即止敵也事不得己/而用兵用以止敵令不爲寇故曰不)
(敢以/取强)
衍義云成湯勝夏而有慙德之言
鈔商書仲虺(湯之/左相)之誥成湯放桀于南巢
(地/名)惟有慙德曰予恐來世以台爲口實此
言湯雖順天應人然承堯舜禹授受之後
於心終有所不安故愧其德之不古若又
恐天下後世藉以爲口實也
衍義云歸亳而有臨淵之懼
鈔湯誥王歸自克夏至于亳誕告萬方(亳/湯)
(所都在宋/州穀熟縣)俾我一人輯(和/也)寧爾邦家兹朕
未知獲戾于上下慄慄危懼若將墜(隕/也)于
深淵(天使我輯寧爾邦家其付予之重恐/其不足以當之未知已得罪于天地)
(與否驚恐憂畏/若將墜於深淵)
衍義云春秋時吴嘗破越而有輕楚之心
鈔春秋義中已詳不復重録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衍義云道者長於上古而不爲先
鈔莊子太宗師篇之文在太極之先而不
爲高六極(六/合)之下而不爲深先天地生而
不爲乆長於上古而不爲老此言道無不
在而所在皆無有物混成章中載之已詳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
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爲上
衍義云若夫蠻夷猾夏寇賊姦宄
鈔舜典之文舜帝命臯陶曰蠻夷猾(亂/也)夏
寇(劫人/曰寇)賊(殺人/曰賊)姦(在外/曰姦)宄(在内/曰宄)汝作士(理/官)
(也)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
居惟明克允此舜命臯陶作士蠻夷戎狄
猾亂中夏害于良民汝爲士理治之必當
致其明察乃能使刑當其罪而人無不信
服也五服服其罪也三就孔氏以爲大罪
於原野大夫於朝士於市五流五等象刑
之當宥者也五宅三居者流雖有五而宅
之但爲三等之居如列爵惟五分土惟三
也(不免用兵禦敵征伐而己故曰/有道君子不得己而用之也)
衍義云尅定禍亂應敵爲用(得隽曰尅凶/暴及人曰禍)
(反德肆/迷曰亂)
鈔尅定禍亂乃齊太公姜子牙釣於磻溪
剖魚得玉璜中有此書名曰六韜一曰文
韜經邦立國不越天常二曰武韜尅定禍
亂威伏八方三曰龍韜燮理陰陽不逾時
令四曰虎韜善用爪牙羣凶自挫五曰豹
韜臂時戡難智在權機六曰犬韜採聽至
微或成奇變韜者藏也兵機權變不可輕
以示人故以韜藏隱晦爲義
衍義云非貪土地利財寳也
鈔漢宣帝時韋賢爲丞相元康中匈奴遣
兵擊漢屯田軍師不能下上與後將軍趙
充國等議欲因匈奴衰弱出兵擊其右地
使不敢復擾西域丞相上書諫曰臣聞之
救亂誅暴者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於
己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則勝爭
恨小故不忍忿怒者謂之忿兵兵忿則敗
利人土地貨寳者謂之貪兵兵貪則破恃
國之大矜民之衆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
兵兵驕則滅此五者非但人事是以玄同
取以爲證以證其果而不得已是果而勿
强(上文與文子/兵道篇同)
衍義云楚白公勝作亂差使屈市南宜僚
弄丸而兩家之難解孫叔敖甘寢秉羽而
郢人投兵
鈔莊子徐無鬼篇之文義中載之已詳不
復再録今取玄同以爲說者言市南宜僚
孫叔敖皆以不道之道不言之辯而兩家
之難自解可謂不戰而善勝恬淡而爲上
者也
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
不可得志於天下
衍義云孟子所謂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
不嗜殺人者
鈔孟子梁惠王章句上孟子見梁襄王(襄/王)
(惠王之/子名赫)出語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
不見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對曰
定于一孰能一之(王再/問)對曰不嗜殺人者
能一之(嗜好也/甘也)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
嗜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
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誠如是也民歸之由
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
衍義云列子載趙襄子使新稚穆子攻翟
勝之
鈔莊子說符篇之文義中載之已詳不復
重録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
右言以喪禮處之
鈔尚左尚右此禮記檀弓篇之文義中已
詳不復重録今取此以爲說者若有勇士
戰勝而獲功升爲上將軍居右而主殺故
云戰勝則以喪禮處之不足上也
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
萬物將自賔
衍義云世之材器有明可以役其視有聰
可以役其聽有勇可以役其力有辯可以
役其詞此諸有名皆無爲之所役惟道樸
無名
鈔列子仲尼篇云鄭之圃澤多賢東里多
才圃澤之役有伯豐子者(役猶/弟子)行過東里
遇鄧析鄧析顧其徒而笑曰爲若舞(舞/弄)彼
來者(爲而欲欺/弄於伯豐)奚若其徒曰所願知聞也
鄧析(鄭之辯/智之士)謂伯豐子曰汝知養養(上去/聲下)
(如/字)之義乎愛人養而不能自養者犬豕之
類也養物而物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
徒食而飽衣而息執政之功也長幼羣聚
而爲牢藉庖厨之物奚異犬豕之類乎伯
豐子不應伯豐子之徒者越次而進曰大
夫不聞齊魯之多機乎有善治土木者有
善治金革者有善治聲樂者有善治書數
者有善治軍旅者有善治宗廟者群才備
也而無相位者無能相使者而位之者無
知使之者無能而知之與能爲之使焉執
政者乃吾之所使子奚矜焉鄧析無以應
目其徒而退此言有知有才有能爲無知
無才無能者所使也何足貴哉是故懷抱
道樸之人不彰名譽不顯才能昏昏默默
逍遥於世而無敢使之者凡人見之者不
假言說目擊而道存自然賔服而從化矣
故經云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不敢臣侯
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賔
衍義云不假威武勸賞物不知其然而自
賔矣
鈔孟子滕文公章句下云孟子答景春(景/姓)
(春名魏/國人也)之辭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
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
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
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此言侯王若能以
道自守萬物自知賔服何用威武哉
衍義云塵垢粃糠足以陶鑄堯舜
鈔莊子逍遥篇之文云大浸稽天而不溺
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是其塵垢粃
糠將猶陶鑄堯舜者也孰肯以物爲事(註/堯)
(舜者世事之名耳爲名者非名也故夫堯/舜者豈直堯舜而已哉必有神人之實焉)
(今所稱堯舜者徒/名其塵垢粃糠耳)
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