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

** 10 胠篋第十

將為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而為守備，

則必攝緘縢，

固扃鐍，

此世俗之所謂知也。

# src: ZHUANG 10.1.2 Guo Qingfan 342; Wang Shumin 345; Fang Yong 258; Chen Guying 252

# dating: 8110

然而巨盜至，

則負匱揭篋

擔囊而趨，

唯恐緘縢扃鐍之不固也。

然則鄉之所謂知者，

不乃為大盜積者也？

# src: ZHUANG 10.1.3 Guo Qingfan 343; Wang Shumin 345;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3

# dating: 8110

故嘗試論之，

世俗所謂知者，

有不為大盜積者乎？

所謂聖者，

有不為大盜守者乎？

何以知其然邪？

# src: ZHUANG 10.1.4 Guo Qingfan 343; Wang Shumin 345;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3

# dating: 8110

昔者齊國鄰邑相望，

雞狗之音相聞，

罔罟之所布，

耒耨之所刺，

方二千餘里。

闔四竟之內，

所以立宗廟社稷，

治邑屋州閭鄉曲者，

曷嘗不法聖人哉！

# src: ZHUANG 10.1.5 Guo Qingfan 343; Wang Shumin 345;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3

# dating: 8110

然而田成子一旦殺齊君而盜其國。

所盜者豈獨其國邪？

并與其聖知之法而盜之。

故田成子有乎盜賊之名，

而身處堯舜之安；

小國不敢非，

大國不敢誅，

十二世有齊國。

則是不乃竊齊國，

并與其聖知之法

以守其盜賊之身乎？

# src: ZHUANG 10.1.7 Guo Qingfan 346; Wang Shumin 349;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5

# dating: 8110

嘗試論之，

世俗之所謂至知者，

有不為大盜積者乎？

所謂至聖者，

有不為大盜守者乎？

何以知其然邪？

昔者龍逢斬，

比干剖，

萇弘胣，

子胥靡，

故四子之賢

而身不免乎戮。

# src: ZHUANG 10.1.8 Guo Qingfan 346; Wang Shumin 349;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5

# dating: 8110

故跖之徒問於跖曰：

「盜亦有道乎？」

跖曰：

「何適而无有道邪！」

# src: ZHUANG 10.1.9 Guo Qingfan 346; Wang Shumin 349;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6

# dating: 8110

夫妄意室中之藏，

聖也；

入先，

勇也；

出後，

義也；

知可否，

知也；

分均，

仁也。

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

# src: ZHUANG 10.1.10 Guo Qingfan 346; Wang Shumin 349;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6

# dating: 8110

由是觀之，

善人不得聖人之道

不立，

跖不得聖人之道

不行；

天下之善人少

而不善人多，

則聖人之利天下也少

而害天下也多。

# src: ZHUANG 10.1.11 Guo Qingfan 346; Wang Shumin 349;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6

# dating: 8110

故曰，

脣竭則齒寒，

魯酒薄而邯鄲圍，

聖人生而大盜起。

掊擊聖人，

縱舍盜賊，

而天下始治矣。

# src: ZHUANG 10.1.12 Guo Qingfan 346; Wang Shumin 349;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6

# dating: 8110

夫川竭而谷虛，

丘夷而淵實。

聖人已死，

則大盜不起，

天下平而无故矣。

# src: ZHUANG 10.1.13 Guo Qingfan 350; Wang Shumin 354; Fang Yong 260; Chen Guying 256

# dating: 8110

聖人不死，

大盜不止。

雖重聖人而治天下，

則是重利盜跖也。

為之斗斛以量之，

則并與斗斛而竊之；

為之權衡以稱之，

則并與權衡而竊之；

# src: ZHUANG 10.1.14 Guo Qingfan 350; Wang Shumin 354; Fang Yong 261; Chen Guying 256

# dating: 8110

為之符璽以信之，

則并與符璽而竊之；

為之仁義以矯之，

則并與仁義而竊之。

何以知其然邪？

彼竊鉤者誅，

竊國者為諸侯，

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

則是非竊仁義聖知邪？

# src: ZHUANG 10.1.15 Guo Qingfan 350; Wang Shumin 354; Fang Yong 261; Chen Guying 256

# dating: 8110

故逐於大盜，

揭諸侯，

竊仁義

并斗斛權衡符璽之利者，

雖有軒冕之賞

弗能勸，

斧鉞之威

弗能禁。

此重利盜跖而使不可禁者，

是乃聖人之過也。

# src: ZHUANG 10.1.16 Guo Qingfan 353; Wang Shumin 356; Fang Yong 261; Chen Guying 259

# dating: 8110

故曰：

「魚不可脫於淵，

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彼聖人者，

天下之利器也，

非所以明天下也。

故絕聖棄知，

大盜乃止；

擿玉毀珠，

小盜不起；

焚符破璽，

而民朴鄙；

掊斗折衡，

而民不爭；

# src: ZHUANG 10.1.17 Guo Qingfan 353; Wang Shumin 356; Fang Yong 261; Chen Guying 259

# dating: 8110

殫殘天下之聖法，

而民始可與論議。

擢亂六律，

鑠絕竽瑟，

塞瞽曠之耳，

而天下始人含其聰矣；

滅文章，

散五采，

膠離朱之目，

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

# src: ZHUANG 10.1.18 Guo Qingfan 353; Wang Shumin 356; Fang Yong 261; Chen Guying 259

# dating: 8110

毀絕鉤繩

而棄規矩，攦工倕之指，

而天下始人含其巧矣。

故曰：

「大巧若拙。」

# src: ZHUANG 10.1.19 Guo Qingfan 353; Wang Shumin 356; Fang Yong 261; Chen Guying 260

# dating: 8110

削曾史之行，

鉗楊墨之口，

攘棄仁義，

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

彼人含其明，

則天下不鑠矣；

人含其聰，

則天下不累矣；

# src: ZHUANG 10.1.20 Guo Qingfan 353; Wang Shumin 356; Fang Yong 261; Chen Guying 260

# dating: 8110

人含其知，

則天下不惑矣；

人含其德，

則天下不僻矣。

彼曾、史、楊、墨、師曠、工倕、離朱

者，

皆外立其德

而以爚亂天下者也，

法之所无用也。

# src: ZHUANG 10.2.1 Guo Qingfan 357; Wang Shumin 360; Fang Yong 267; Chen Guying 262

# dating: 8110

子獨不知至德之世乎？

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畜氏、軒轅氏、赫胥氏、尊盧氏、祝融氏、伏戲氏、神農氏，當是時也，

民結繩而用之，

# src: ZHUANG 10.2.2 Guo Qingfan 357; Wang Shumin 360; Fang Yong 267; Chen Guying 262

# dating: 8110

甘其食，

美其服，

樂其俗，

安其居，

鄰國相望，

雞狗之音相聞，

民至老死

而不相往來。

# src: ZHUANG 10.2.3 Guo Qingfan 357; Wang Shumin 360; Fang Yong 267; Chen Guying 262

# dating: 8110

若此之時，

則至治已。

今遂至使民延頸舉踵曰：

「某所有賢者。」

贏糧而趣之，

# src: ZHUANG 10.2.4 Guo Qingfan 357; Wang Shumin 360; Fang Yong 267; Chen Guying 262

# dating: 8110

則內棄其親

而外去其主之事，

足跡接乎諸侯之境，

車軌結乎千里之外。

則是上好知之過也。

# src: ZHUANG 10.2.5 Guo Qingfan 359; Wang Shumin 362; Fang Yong 267; Chen Guying 263

# dating: 8110

上誠好知而无道，

則天下大亂矣。

何以知其然邪？

# src: ZHUANG 10.2.6 Guo Qingfan 359; Wang Shumin 362; Fang Yong 267; Chen Guying 263

# dating: 8110

夫弓弩畢弋機變之知多，

則鳥亂於上矣；

鉤餌網罟罾笱之知多，

則魚亂於水矣；

削格羅落罝罘之知多，

則獸亂於澤矣；

知詐漸毒頡滑

堅白解垢

同異之變多，

則俗惑於辯矣。

# src: ZHUANG 10.2.7 Guo Qingfan 359; Wang Shumin 362; Fang Yong 267; Chen Guying 263

# dating: 8110

故天下每每大亂，

罪在於好知。

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

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

皆知非其所不善

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

是以大亂。

故上悖日月之明，

下爍山川之精，

中墮四時之施；

# src: ZHUANG 10.2.8 Guo Qingfan 359; Wang Shumin 362; Fang Yong 268; Chen Guying 263

# dating: 8110

惴耎之蟲，

肖翹之物，

莫不失其性。

甚矣夫好知之亂天下也！

# src: ZHUANG 10.2.9 Guo Qingfan 359; Wang Shumin 362; Fang Yong 268; Chen Guying 263

# dating: 8110

自三代以下者是已，

舍夫種種之民，而悅夫役役之佞，

釋夫恬淡无為而悅夫啍啍之意，

啍啍已亂天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