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
莊子
** 12 天地第十二
天地雖大，
其化均也；
萬物雖多，
其治一也；
人卒雖眾，
其主君也。
君原於德
而成於天，
# src: ZHUANG 12.1.2 Guo Qingfan 403;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5
# dating: 8110
故曰：
「玄古之君天下，无為也，
天德而已矣。」
# src: ZHUANG 12.1.3 Guo Qingfan 404;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5
# dating: 8110
以道觀言
而天下之君正，
以道觀分
而君臣之義明，
以道觀能
而天下之官治，
以道汎觀
而萬物之應備。
# src: ZHUANG 12.1.4 Guo Qingfan 404;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5
# dating: 8110
故通於天地者，
德也；
行於萬物者，
道也；
上治人者，
事也；
能有所藝者，
技也。
# src: ZHUANG 12.1.5 Guo Qingfan 404;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5
# dating: 8110
技兼於事，
事兼於義，
義兼於德，
德兼於道，
道兼於天。
故曰：
「古之畜天下者，
无欲而天下足，
无為而萬物化，
淵靜
而百姓定。」
# src: ZHUANG 12.1.6 Guo Qingfan 404;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5
# dating: 8110
《記》曰：
「通於一
而萬事畢。
无心得
而鬼神服。」
# src: ZHUANG 12.2.1 Guo Qingfan 406;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7
# dating: 8110
夫子曰：
「夫道覆載天地，化生萬物者也，
洋洋乎大哉！
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
无為為之之謂天，
无為言之之謂德，
愛人利物之謂仁，
不同同之之謂大，
行不崖異之謂寬，
有萬不同之謂富。
故執德之謂紀，
德成之謂立，
循於道之謂備，
不以物挫志之謂完。
# src: ZHUANG 12.2.2 Guo Qingfan 406;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8
# dating: 8110
君子明於此十者，
則韜乎其事心之大也，
沛乎其為萬物逝也。
# src: ZHUANG 12.2.3 Guo Qingfan 406;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8
# dating: 8110
若然者，
藏金於山，
藏珠於淵，
不利貨財，
不近貴富；
不樂壽，
不哀夭：
不榮通，
不醜窮；
# src: ZHUANG 12.2.4 Guo Qingfan 406; Wang Shumin 413;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8
# dating: 8110
不拘一世之利
以為己私分，
不以王天下
為己處顯。
顯則明，
萬物一府，
死生同狀。」
# src: ZHUANG 12.3.1 Guo Qingfan 411; Wang Shumin 421;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299
# dating: 8110
夫子曰：
「夫道，
淵乎其居也，
漻乎其清也。
金石不得，无以鳴。
故金石有聲，
不考不鳴。
萬物孰能定之！
# src: ZHUANG 12.3.2 Guo Qingfan 411; Wang Shumin 421;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300
# dating: 8110
夫王德之人，
素逝而恥通於事，
立之本原
而知通於神。
故其德廣，
其心之出，有物採之。
# src: ZHUANG 12.3.3 Guo Qingfan 411; Wang Shumin 421;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300
# dating: 8110
故形非道不生，
生非德不明。
存形窮生，
立德明道，
非王德者邪！
蕩蕩乎！
忽然出，
勃然動，
而萬物從之乎！
此謂王德之人。
# src: ZHUANG 12.3.4 Guo Qingfan 411; Wang Shumin 421;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300
# dating: 8110
視乎冥冥，
聽乎无聲。
冥冥之中，
獨見曉焉；
无聲之中，
獨聞和焉。
# src: ZHUANG 12.3.5 Guo Qingfan 411; Wang Shumin 421; Fang Yong 303; Chen Guying 300
# dating: 8110
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
神之又神而能精焉；
故其與萬物接也，
至无而供其求，
時騁而要其宿，
大小長短脩遠，
各有其具。」
# src: ZHUANG 12.4.1 Guo Qingfan 414; Wang Shumin 424; Fang Yong 311; Chen Guying 302
# dating: 8110
黃帝遊乎赤水之北，
登乎崑崙之丘而南望，
還歸，
遺其玄珠。
使知索之
而不得，
使離朱索之
而不得，
使喫詬索之
而不得也。
乃使象罔，
象罔得之。
# src: ZHUANG 12.4.2 Guo Qingfan 414; Wang Shumin 424; Fang Yong 311; Chen Guying 302
# dating: 8110
黃帝曰：
「異哉！
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 src: ZHUANG 12.5.1 Guo Qingfan 415; Wang Shumin 426; Fang Yong 312; Chen Guying 303
# dating: 8110
堯之師曰許由，
許由之師曰齧缺，
齧缺之師曰王倪，
王倪之師曰被衣。
# src: ZHUANG 12.5.2 Guo Qingfan 416; Wang Shumin 426; Fang Yong 312; Chen Guying 303
# dating: 8110
堯問於許由曰：
「齧缺可以配天乎？
吾藉王倪以要之。」
# src: ZHUANG 12.5.3 Guo Qingfan 416; Wang Shumin 426; Fang Yong 312; Chen Guying 303
# dating: 8110
許由曰：
「殆哉圾乎天下！
齧缺之為人也，聰明叡知，
給數以敏，
其性過人，
而又乃以人受天。
彼審乎禁過，
而不知過之所由生。
# src: ZHUANG 12.5.4 Guo Qingfan 416; Wang Shumin 426; Fang Yong 312; Chen Guying 303
# dating: 8110
與之配天乎？
彼且乘人而无天，
方且本身而異形，
方且尊知而火馳，
# src: ZHUANG 12.5.5 Guo Qingfan 416; Wang Shumin 426; Fang Yong 312; Chen Guying 303
# dating: 8110
方且為緒使，
方且為物絯，
方且四顧而物應，
方且應眾宜，
方且與物化
而未始有恆。
夫何足以配天乎？
# src: ZHUANG 12.5.6 Guo Qingfan 416; Wang Shumin 426; Fang Yong 312; Chen Guying 304
# dating: 8110
雖然，
有族
有祖，
可以為眾父，
而不可以為眾父父。
治，亂之率也，
北面之禍也，
南面之賊也。」
# src: ZHUANG 12.6.1 Guo Qingfan 420;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4;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堯觀乎華。
華封人曰：
「嘻，聖人！
請祝聖人，
使聖人壽。」
# src: ZHUANG 12.6.2 Guo Qingfan 420;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4;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堯曰：
「辭。」
「使聖人富。」
堯曰：
「辭。」
「使聖人多男子。」
堯曰：
「辭。」
# src: ZHUANG 12.6.3 Guo Qingfan 420;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4;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封人曰：
「壽、富、多男子，
人之所欲也。
女獨不欲，何邪？」
# src: ZHUANG 12.6.4 Guo Qingfan 420;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4;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堯曰：
「多男子則多懼，
富則多事，
壽則多辱。
是三者，非所以養德也，
故辭。」
# src: ZHUANG 12.6.5 Guo Qingfan 421;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5;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封人曰：
「始也我以女為聖人邪，
今然君子也。
天生萬民，
必授之職。
多男子而授之職，
則何懼之有！
富而使人分之，
則何事之有！
# src: ZHUANG 12.6.6 Guo Qingfan 421;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5;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夫聖人，
鶉居而鷇食，
鳥行而无彰；
天下有道，
則與物皆昌；
天下无道，
則脩德就間；
千歲厭世，
去而上僊；
乘彼白雲，
至于帝鄉；
# src: ZHUANG 12.6.7 Guo Qingfan 421;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5;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三患莫至，
身常无殃；
則何辱之有！」
# src: ZHUANG 12.6.8Guo Qingfan 422;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5;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封人去之。
堯隨之，
曰：
「請問。」
# src: ZHUANG 12.6.9 Guo Qingfan 422; Wang Shumin 430; Fang Yong 315; Chen Guying 306
# dating: 8110
封人曰：「退已！」
# src: ZHUANG 12.7.1 Guo Qingfan 423; Wang Shumin 432; Fang Yong 316; Chen Guying 308
# dating: 8110
堯治天下，
伯成子高立為諸侯。
堯授舜，舜授禹，
伯成子高
辭為諸侯而耕。
禹往見之，
則耕在野。
# src: ZHUANG 12.7.2 Guo Qingfan 423; Wang Shumin 432; Fang Yong 316; Chen Guying 308
# dating: 8110
禹趨就下風，
立而問焉，曰：
「昔堯治天下，
吾子立為諸侯。
堯授舜，
舜授予，
而吾子辭為諸侯而耕，
敢問其故何也？」
# src: ZHUANG 12.7.3 Guo Qingfan 423; Wang Shumin 432; Fang Yong 316; Chen Guying 308
# dating: 8110
子高曰：
「昔堯治天下，
不賞而民勸，
不罰而民畏。
今子賞罰
而民且不仁，
德自此衰，
刑自此立，
後世之亂自此始矣。
夫子闔行邪？
无落吾事！」
俋俋乎耕而不顧。
# src: ZHUANG 12.8.1 Guo Qingfan 424; Wang Shumin 432; Fang Yong 317; Chen Guying 308
# dating: 8110
泰初有无，
无有无名；
一之所起，
有一而未形。
物得以生，
謂之德；
未形者有分，
且然无間，
謂之命；
# src: ZHUANG 12.8.2 Guo Qingfan 424; Wang Shumin 432; Fang Yong 317; Chen Guying 308
# dating: 8110
留動而生物，
物成生理，
謂之形；
形體保神，
各有儀則，
謂之性。
性脩反德，
德至同於初。
# src: ZHUANG 12.8.3 Guo Qingfan 424; Wang Shumin 432; Fang Yong 318; Chen Guying 308
# dating: 8110
同乃虛，
虛乃大。
合喙鳴；
喙鳴合，
與天地為合。
其合緡緡，
若愚若昏，
是謂玄德，
同乎大順。
# src: ZHUANG 12.9.1 Guo Qingfan 427; Wang Shumin 437; Fang Yong 320; Chen Guying 312
# dating: 8110
夫子問于老聃曰：
「有人治道若相放，
可不可，
然不然。
辯者有言曰，
『離堅白若縣㝢。』
若是則可謂聖人乎？」
# src: ZHUANG 12.9.2 Guo Qingfan 427; Wang Shumin 437; Fang Yong 320; Chen Guying 312
# dating: 8110
老聃曰：
「是胥易技係
勞形怵心者也。
執留之狗成累，
猨狙之便自山林來。
丘，予告若，
而所不能聞與
而所不能言。
# src: ZHUANG 12.9.3 Guo Qingfan 427; Wang Shumin 437; Fang Yong 320; Chen Guying 312
# dating: 8110
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眾，
有形者與无形无狀
而皆存者盡无。
其動，止也；
其死，生也；
其廢，起也。
此又非其所以也。
有治在人，
# src: ZHUANG 12.9.4 Guo Qingfan 428; Wang Shumin 437; Fang Yong 320; Chen Guying 312
# dating: 8110
忘乎物，
忘乎天，
其名為忘己。
忘己之人，
是之謂入於天。」
# src: ZHUANG 12.10.1 Guo Qingfan 430; Wang Shumin 441; Fang Yong 322; Chen Guying 314
# dating: 8110
將閭葂見季徹曰：
「魯君謂葂也曰：『請受教。』
辭不獲命，
既已告矣，
未知中否，
請嘗薦之。
吾謂魯君曰：
# src: ZHUANG 12.10.2 Guo Qingfan 430; Wang Shumin 441; Fang Yong 323; Chen Guying 314
# dating: 8110
『必服恭儉，
拔出公忠之屬
而无阿私，
民孰敢不輯！』」
# src: ZHUANG 12.10.3 Guo Qingfan 430; Wang Shumin 441; Fang Yong 322; Chen Guying 315
# dating: 8110
季徹局局然笑曰：
「若夫子之言，於帝王之德，
猶螳蜋之怒臂以當車軼，則必不勝任矣。
# src: ZHUANG 12.10.4 Guo Qingfan 430; Wang Shumin 441; Fang Yong 323; Chen Guying 315
# dating: 8110
且若是，
則其自為遽，危
其觀臺，
多物將往，
投迹者眾。」
# src: ZHUANG 12.10.5 Guo Qingfan 431; Wang Shumin 441; Fang Yong 323; Chen Guying 315
# dating: 8110
將閭葂覤覤然驚曰：
「葂也汒若於夫子之所言矣。
雖然，
願先生之言其風也。」
# src: ZHUANG 12.10.6 Guo Qingfan 432; Wang Shumin 441; Fang Yong 323; Chen Guying 315
# dating: 8110
季徹曰：
「大聖之治天下也，
搖蕩民心，
使之成教易俗，
舉滅其賊心
而皆進其獨志，
若性之自為，
而民不知其所由然。
# src: ZHUANG 12.10.7 Guo Qingfan 432; Wang Shumin 441; Fang Yong 323; Chen Guying 315
# dating: 8110
若然者，
豈兄堯舜之教民，
溟涬然弟之哉？
欲同乎德而心居矣。」
# src: ZHUANG 12.11.1 Guo Qingfan 433; Wang Shumin 444; Fang Yong 325;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子貢南遊於楚，
反於晉，
過漢陰，
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
鑿隧而入井，
抱甕而出灌，
搰搰然用力甚多
而見功寡。
# src: ZHUANG 12.11.2 Guo Qingfan 433; Wang Shumin 444; Fang Yong 325;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子貢曰：「有械於此，
一日浸百畦，
用力甚寡而見功多，
夫子不欲乎？」
# src: ZHUANG 12.11.3 Guo Qingfan 433; Wang Shumin 444; Fang Yong 325;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為圃者卬而視之曰：
「柰何？」
曰：
「鑿木為機，
後重前輕，
挈水若抽，
數如泆湯，
其名為槔。」
# src: ZHUANG 12.11.4 Guo Qingfan 433; Wang Shumin 444; Fang Yong 325;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
「吾聞之吾師，
有機械者
必有機事，
有機事者
必有機心。
機心存於胸中，
則純白不備，
純白不備，
則神生不定；
# src: ZHUANG 12.11.5 Guo Qingfan 433; Wang Shumin 444;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神生不定者，
道之所不載也。
吾非不知，
羞而不為也。」
# src: ZHUANG 12.11.6 Guo Qingfan 434; Wang Shumin 444;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子貢瞞然慚，
俯而不對。
# src: ZHUANG 12.11.7 Guo Qingfan 435; Wang Shumin 445;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有間，
為圃者曰：
「子奚為者邪？」
# src: ZHUANG 12.11.8 Guo Qingfan 435; Wang Shumin 445; Fang Yong 325;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曰：
「孔丘之徒也。」
# src: ZHUANG 12.11.9 Guo Qingfan 435; Wang Shumin 445;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8
# dating: 8110
為圃者曰：
「子非夫博學以擬聖，
於于以蓋眾，
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
汝方將忘汝神氣，
墮汝形骸，
而庶幾乎！
而身之不能治，
而何暇治天下乎！
子往矣，
无乏吾事！」
# src: ZHUANG 12.11.10 Guo Qingfan 436; Wang Shumin 445;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子貢卑陬失色，
頊頊然不自得，
行三十里而後愈。
# src: ZHUANG 12.11.11 Guo Qingfan 436; Wang Shumin 450;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其弟子曰：
「向之人何為者邪？
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
終日不自反邪？」
# src: ZHUANG 12.11.12 Guo Qingfan 436; Wang Shumin 450;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曰：「始吾夫子以為天下一人耳，
不知復有夫人也。
吾聞之夫子，
事求可，
功求成。
用力少，
見功多者，
聖人之道。
# src: ZHUANG 12.11.13 Guo Qingfan 436; Wang Shumin 450;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今徒不然。
執道者德全，
德全者形全，
形全者神全。
神全者，
聖人之道也。
託生與民並行
而不知其所之，
# src: ZHUANG 12.11.14 Guo Qingfan 436; Wang Shumin 450;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汒乎淳備哉！
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
若夫人者，
非其志不之，
非其心不為。
雖以天下譽之，
得其所謂，
謷然不顧；
以天下非之，
失其所謂，
儻然不受。
# src: ZHUANG 12.11.15 Guo Qingfan 436; Wang Shumin 450;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天下之非譽，
无益損焉，
是謂全德之人哉！
我之謂風波之民。」
# src: ZHUANG 12.11.16 Guo Qingfan 438; Wang Shumin 450;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反於魯，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脩渾沌氏之術者也；識其一，而不知其二；治其內，而不治其外。
# src: ZHUANG 12.11.17 Guo Qingfan 438; Wang Shumin 450; Fang Yong 326; Chen Guying 319
# dating: 8110
夫明白入素，
无為復朴，
體性抱神，
以遊世俗之間者，
汝將固驚邪？
且渾沌氏之術，
予與汝何足以識之哉！」
# src: ZHUANG 12.12.1 Guo Qingfan 439; Wang Shumin 453;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3
# dating: 8110
諄芒將東之大壑，
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濱。
苑風曰：
「子將奚之？」
# src: ZHUANG 12.12.2 Guo Qingfan 439; Wang Shumin 453;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3
# dating: 8110
曰：
「將之大壑。」
# src: ZHUANG 12.12.3 Guo Qingfan 439; Wang Shumin 453;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3
# dating: 8110
曰：
「奚為焉？」
# src: ZHUANG 12.12.4 Guo Qingfan 440; Wang Shumin 453;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3
# dating: 8110
曰：
「夫大壑之為物也，
注焉而不滿，
酌焉而不竭；
吾將遊焉。」
# src: ZHUANG 12.12.5 Guo Qingfan 440; Wang Shumin 453;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3
# dating: 8110
苑風曰：
「夫子无意于橫目之民乎？
願聞聖治。」
# src: ZHUANG 12.12.6 Guo Qingfan 440; Wang Shumin 453;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3
# dating: 8110
諄芒曰：
「聖治乎？
官施而不失其宜，
拔舉而不失其能，
畢見其情事
而行其所為，
行言自為而天下化，
手撓顧指，
四方之民莫不俱至，
此之謂聖治。」
# src: ZHUANG 12.12.7 Guo Qingfan 440; Wang Shumin 453;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3
# dating: 8110
「願聞德人。」
# src: ZHUANG 12.12.8 Guo Qingfan 441; Wang Shumin 455;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4
# dating: 8110
曰：
「德人者，
居无思，
行无慮，
不藏是非美惡。
四海之內共利之之謂悅，
共給之之為安；
# src: ZHUANG 12.12.9 Guo Qingfan 441; Wang Shumin 455;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4
# dating: 8110
怊乎若嬰兒之失其母也，
儻乎若行而失其道也。
財用有餘
而不知其所自來，
飲食取足
而不知其所從，
此謂德人之容。」
# src: ZHUANG 12.12.10 Guo Qingfan 442; Wang Shumin 456;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4
# dating: 8110
「願聞神人。」
# src: ZHUANG 12.12.11 Guo Qingfan 442; Wang Shumin 456; Fang Yong 330; Chen Guying 324
# dating: 8110
曰：
「上神乘光，
與形滅亡，
此謂照曠。
致命盡情，
天地樂
而萬事銷亡，
萬物復情，
此之謂混冥。」
# src: ZHUANG 12.13.1 Guo Qingfan 443; Wang Shumin 457; Fang Yong 332; Chen Guying 326
# dating: 8110
門无鬼與赤張滿稽觀於武王之師。
赤張滿稽曰：
「不及有虞氏乎！
故離此患也。」
# src: ZHUANG 12.13.2 Guo Qingfan 444; Wang Shumin 457; Fang Yong 332; Chen Guying 326
# dating: 8110
門无鬼曰：
「天下均治
而有虞氏治之邪？
其亂而後治之與？」
# src: ZHUANG 12.13.3 Guo Qingfan 444; Wang Shumin 458; Fang Yong 332; Chen Guying 326
# dating: 8110
赤張滿稽曰：
「天下均治之為願，
而何計以有虞氏為！
有虞氏之藥瘍也，
禿而施髢，
病而求醫。
孝子操藥以脩慈父，
其色燋然，
聖人羞之。
# src: ZHUANG 12.13.4 Guo Qingfan 445; Wang Shumin 458; Fang Yong 332; Chen Guying 327
# dating: 8110
至德之世，
不尚賢，
不使能；
上如標校，
民如野鹿；
端正而不知以為義，
相愛而不知以為仁，
實而不知以為忠，
當而不知以為信，
蠢動而相使，
不以為賜。
是故行而無迹，
事而無傳。」
# src: ZHUANG 12.14.1 Guo Qingfan 447; Wang Shumin 459; Fang Yong 334; Chen Guying 328
# dating: 8110
孝子不諛其親，
忠臣不諂其君，
臣子之盛也。
親之所言而然，
所行而善，
則世俗謂之不肖子；
君之所言而然，
所行而善，
則世俗謂之不肖臣。
而未知此其必然邪？
# src: ZHUANG 12.14.2 Guo Qingfan 447; Wang Shumin 459; Fang Yong 335; Chen Guying 328
# dating: 8110
世俗之所謂然而然之，
所謂善而善之，
則不謂之道諛之人也。
然則俗故嚴於親而尊於君邪？
謂己道人，
則勃然作色；
謂己諛人，
則怫然作色。
而終身道人也，
終身諛人也，
# src: ZHUANG 12.14.3 Guo Qingfan 447; Wang Shumin 459; Fang Yong 335; Chen Guying 329
# dating: 8110
合譬飾辭
聚眾也，
是終始本末
不相坐。
垂衣裳，
設采色，
動容貌，
以媚一世，
而不自謂道諛，
# src: ZHUANG 12.14.4 Guo Qingfan 447; Wang Shumin 459; Fang Yong 335; Chen Guying 329
# dating: 8110
與夫人之為徒，
通是非，
而不自謂眾人，
愚之至也。
知其愚者，
非大愚也；
知其惑者，
非大惑也。
# src: ZHUANG 12.14.5 Guo Qingfan 447; Wang Shumin 459; Fang Yong 335; Chen Guying 329
# dating: 8110
大惑者，
終身不解；
大愚者，
終身不靈。
三人行而一人惑，
所適者猶可致也，
惑者少也；
二人惑
則勞而不至，
惑者勝也。
# src: ZHUANG 12.14.6 Guo Qingfan 447; Wang Shumin 459; Fang Yong 335; Chen Guying 329
# dating: 8110
而今也以天下惑，
予雖有祈嚮，
不可得也。
不亦悲乎！
# src: ZHUANG 12.14.7 Guo Qingfan 450; Wang Shumin 462; Fang Yong 335; Chen Guying 329
# dating: 8110
大聲不入於里耳，
《折楊》、《皇荂》，
則嗑然而笑。
是故高言不上於眾人之心，
至言不出，
俗言勝也。
以二缶鍾惑，
而所適不得矣。
而今也以天下惑，
予雖有祈嚮，
其庸可得邪！
# src: ZHUANG 12.14.8 Guo Qingfan 450; Wang Shumin 462; Fang Yong 335; Chen Guying 329
# dating: 8110
知其不可得也而強之，
又一惑也，
故莫若釋之
而不推。
不推，
誰其比憂！
厲之人夜半生其子，
遽取火而視之，
汲汲然唯恐其似己也。
# src: ZHUANG 12.15.1 Guo Qingfan 453; Wang Shumin 464; Fang Yong 338; Chen Guying 332
# dating: 8110
百年之木，
破為犧樽，
青黃而文之，
其斷在溝中。
比犧樽於溝中之斷，
則美惡有間矣，
其於失性一也。
跖與曾史，行義有間矣，
然其失性均也。
# src: ZHUANG 12.15.2 Guo Qingfan 453; Wang Shumin 464; Fang Yong 338; Chen Guying 332
# dating: 8110
且夫失性有五：
一曰五色亂目，
使目不明；
二曰五聲亂耳，
使耳不聰；
三曰五臭薰鼻，
困惾中顙；
四曰五味濁口，
使口厲爽；
五曰趣舍滑心，
使性飛揚。
# src: ZHUANG 12.15.3 Guo Qingfan 453; Wang Shumin 464; Fang Yong 338; Chen Guying 332
# dating: 8110
此五者，
皆生之害也。
而楊墨乃始離跂
自以為得，
非吾所謂得也。
夫得者困，
可以為得乎？
# src: ZHUANG 12.15.4 Guo Qingfan 453; Wang Shumin 464; Fang Yong 338; Chen Guying 332
# dating: 8110
則鳩鴞之在於籠也，
亦可以為得矣。
且夫趣舍聲色
以柴其內，
皮弁鷸冠搢笏紳脩
以約其外，
# src: ZHUANG 12.15.5 Guo Qingfan 453; Wang Shumin 464; Fang Yong 338; Chen Guying 332
# dating: 8110
內支盈於柴柵，
外重纆繳，
睆睆然在纆繳之中
而自以為得，
則是罪人交臂歷指，
而虎豹在於囊檻，
亦可以為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