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循本
南華真經循本
南華眞經循本卷之六聴十一
廬陵竹峯羅勉道述
門人彭祥點校
內篇
德充符(符驗也言德充於内而驗於/外雖形質之不全不足爲累)
(列子有/說符篇)
魯有兀者王駘(音臺刖/足曰兀)從之遊者與仲尼相
若常季問於仲尼曰王駘兀者也從之遊者
與夫子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虚而往實而
歸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
也仲尼曰夫子聖人也丘直後而未往耳
仲尼曰我亦將往從之游但偶後於衆人
尚未往耳
丘將以爲師而況不若丘者乎奚假魯國
何借魯國之衆以爲重
丘將引天下而與從之常季曰彼兀者也而
玉(去聲猶/長也)先生其與庸(常/人)亦遠矣苦然者其
用心也獨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
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落/也)審
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命物之化者物之變化惟吾所命
常季曰何謂也仲尼曰自其異者視之肝膽
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夫若然
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遊心乎德之和物
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視喪其足猶遺土
也常季曰彼爲己句以其知得其心(句)以其
心得其常心(句)物何爲最之哉
常季雖聞仲尼之言猶未悟王駘之所以
然彼指王駘也言彼之修已以其知言之
非有至神之知不過得其心思所及之知
而已以其心言之非有大聖之心不過得
其常人所有之心而已人何爲尊之
仲尼曰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唯止能
止衆止
仲尼答之云水一也有流處亦有止處人
莫去鑑他流處只鑑他止處以喻常季不
必以奇異看王駘只就他得常心看便是
他高處唯止能止衆止者止水之所衆流
歸之莫不從而皆止矣王駘以常心而能
化人亦猶是也
受命於地唯松栢獨也在冬夏青青受命於
天唯舜獨也正幸能正生以正衆生
又以松栢引喻聖人以明惟止能止衆止
之義凡草木皆受命於地而松栢獨冬夏
青青凡人皆受命於天而舜獨得其正紛
紛衆邪之中使非有舜之正則幾乎舉世
皆惡矣幸而舜能正吾之生以正天下之
衆生則可以見唯止能止衆止
夫保始之徵不懼之實勇士一人雄入於九
軍將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猶若是而况官天
地府萬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
心未嘗死者乎
保始之徵者守其初志必有徵驗使人可
信也不懼之實者剛勇不懼自有其實非
爲人知也九軍者古軍陣因井田之制每
軍分爲九軍更遞以戰也求名者求爲名
聲即保始之徵者也自要者自守要約即
不懼之實者也官天地者天地爲吾官守
之司也府萬物者萬物爲吾府藏之物也
直但也寓者寄寓而不執著象者彷象而
非眞實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嘗死者一其
知之所知而心未嘗陷於物以死也應前
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二句言
求名自要之人尚能勇冠千萬人之上何
況王駘外形骸一心知又非求名自要者
所可比儗豈不能感動魯國之衆乎
彼且擇日而登假(音/格)人則從是也彼且何肯
以物爲事乎
假至也登假猶言升仙升至于天也大宗
師登假於道亦音格崔本比於列星之下
有其生無父母死登假三年而形遯亦升
至于天之義言彼且有一日升仙去則遺
棄人世矣故人之所以從之者爲此也由
此觀之彼且何肯以物爲事乎物字應前
物何爲最之哉道家多有擇日升仙事
申徒嘉(申徒/氏)兀者也而與鄭子産同師於伯
昏無人(雜篇作/瞀人)子産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
子止子先出則我止(羞與刖/者同行)其明日又與合
堂同席而坐(仍同/坐)子産謂申徒嘉曰我先出
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今我將出子可以止
乎其未邪
問之欲使必不並已
且子見執政而不違子齊執政乎(執政子/産自謂)申
徒嘉曰先生(伯昏/無人)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
居先生之門者當忘貴賤
子而悦子之執政而後人者也(以人/爲後)聞之曰
鑑明則塵垢不止止則不明也乆與賢人處
則無過
與賢人處以免過猶鑑藉人以磨去塵垢
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
取於人以大其德
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
未能無過也
子産曰子既若是矣猶與堯爭善計子之德
不足以自反邪
爲善者莫若堯猶與堯爭善是欲勝於堯
爲第一人也子既不謹而遭刖矣乃猶欲
與堯爭善計子之德恐不足自反以補其
遭刖之過安能勝堯哉
申徒嘉曰自狀其過以不當亡者衆不狀其
過以不當存者寡
自狀自陳也因上文過字言若自陳說己
之過則己無大過故止於受刖其形之不
當亡者尚衆若不陳說已之過則人以爲
罪大惡極當不止於刖其形之不當存者
尚寡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遊
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去/聲)地也然而不中者
命也
羿善射物遊於羿之彀中中央者必中之
地也然而或不中得免於死者命也言已
不免於刑亦命也
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衆矣我怫然而
怒而適先生之所則廢然而反
廢向者之怒而後常
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與夫子遊十九
年矣而未嘗知吾兀者也今子與我遊於形
骸之内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
形骸内德也形骸外刖也重言不亦過乎
應前
子産蹴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稱
既悟則愧其言曰子無如此說矣
魯有兀者叔山無趾
叔山字因名無趾
踵見仲尼仲尼曰子不謹前既犯患若是矣
雖今來何及矣無趾曰吾惟不知務(不知/務全)而
輕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來也猶有尊足
者存
右爲尊雖刖左足猶有右足存
吾是以務全之也夫天無不覆地無不載吾
以夫子爲天地安知夫子之猶若是也(未能/容其)
刖孔子曰丘則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請講以
所聞無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無趾兀者
也猶務學以復補前行之惡而況全德之人
乎無趾語老聃曰孔丘之於至人其未邪彼
何賔賔(尊敬/貌)以學子爲彼且蘄以諔(尺六/切)詭
幻怪之名聞不知至人之以是爲己桎梏邪
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爲一條以可不
可爲一貫者解其桎梏其可乎無趾曰天刑
之安可解
魯哀公問於仲尼曰衛有惡人焉曰哀駘它
(音/駞)丈夫與之處者思而不能去也婦人見之
請於父母曰與爲人妻寧爲夫子妾者十數
而未止也未嘗有聞其倡者也常和人而己
矣無君人之位以濟乎人之死無聚禄
聚於上者所以散於下
以望(滿也月/盈爲望)人之腹又以惡駭天下和而不
倡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
此三句將上文轉摺說雌雄即丈夫婦人
是必有異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觀之果以惡
駭天下與寡人處不至以月數(上/聲)而寡人有
意乎其爲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國
無宰寡人傳國焉(傳國/政)悶然而後應氾(音/泛)而
若辭寡人醜乎
寡人爲醜乎因其醜而自反
卒授之國無幾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卹焉
(憂憫/貌)若有亡也若元與樂是國也是何人者
也仲尼曰丘也嘗使於楚矣適見豚子食(食/乳)
(也)於其死母者少焉眴(音/舜)
眴驚覺而動目也
若皆棄之而走不見己焉耳不得類焉耳所
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
不見己焉爾者豚子安知其爲母但知己
所食而已今忽不見己所食也不得類焉
耳者類似也今所食之乳忽不似每日也
使其形者神也豚子本不理會得母死忽
棄之而走者神不相接也以喻哀駘它前
日相處非以形交乃以神交一旦失之如
豚子失其母之神
戰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資
翣以木爲筐衣以白布畫雲氣其上有柄
如扇以障柩資送葬也
刖者之屨無爲去聲愛之皆元其本矣
形爲本翣與屨爲文
爲天子之諸御不爪翦不穿耳(近君不/可毁形)取(音/娶)
妻者止於外不得復(浮去/聲)
禮記三年之喪與新有妻者期不使
形全猶足以爲爾而況全德之人乎今哀駘
它未言而信無功而親使人枚己國惟恐其
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 者也
以戰死刖者引起天子五御及娶妻者而
說歸哀駘它身上來
哀公曰何謂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窮達貧
富賢與不肖毁譽飢渴寒暑是事之變命之
行也
此皆人事之變革而有天命行其間
日夜相代乎前而知去聲不能規其始者也
規求也雖有知者不能求其初生禀受之
所以然
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靈府(心/也)使之和豫
通而不失於兊(悦/也)使日夜無卻(音/隙)而與物爲
春是接而生時乎心者也
死生貧富等雖日夜相代乎前吾則使之
日夜無罅隙不見其相代之迹視之如一
而與物混然爲春如年有四時不見其爲
夏秋冬但見其爲春而已如此者是接續
其罅隙處而生時乎吾心者也因春字故
下生時字時不生於陰陽之氣而生於吾
心也
是之謂才全何謂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
也其可以爲法也
盛極也極平者莫如水停
内保之而外不蕩也
内保之者水性沈定有内保之義
德者成和之脩也
成其内和則德脩矣
德不形者物不能離也
德惟内修不形於外而物自親之不能釋
離如哀公之於哀駘它
哀公異日以告閔子(仲尼/弟子)曰始也吾以南面
而君天下執民之紀而憂其死吾自以爲至
通矣今吾聞至人之言恐吾無其實輕用吾
身而亡吾國吾與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己
矣
以哀駘爲至人而仲尼爲德友亦是滑稽
闉跂支離無脤
闉城門也跂舉足而行也闉跂者跂而守
城門也支離者形不全之貌無脤無脚跟
也蓋無脤之人後脚不能到地但跂而行
其形支離而因名無脤猶名無趾也
說(音/税)衛靈公靈公說(音/悦)之而視全人其脰肩
肩
脰項也肩肩細長之貌言悦無脤而視全
人反覺其項細長醜而不足觀也周禮梓
人云數目顅脰注長脰貌蓋肩與顅同
甕盎大癭(又是/一人)說齊桓公桓公說之而視全
人其脰肩肩故德有所長而形有所忘人不
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謂誠忘
所忘者形也所不忘者德也世人不忘其
形而忘其德此眞忘者也
故聖人有所遊而知爲孽約爲膠德爲接工
爲商聖人不謀惡用知不斲惡用膠無喪惡
用德不貨惡用商四者天鬻也天鬻也者天
食(音/嗣)也既受食於天又惡用人
孽妖孽也約謹守也膠固也接應接也工
藝能也商如商賈也聖人心有天游而以
智者爲妖孽約者爲膠固德者爲役於應
接藝能者爲商賈之徒聖人不計謀何用
智巧不斲削何用膠固無所喪失何用行
道而有得不嗜貨利何用行商四句中兩
句是正說兩句是比喻因商字又言四者
天鬻也天之付予即如鬻焉得天鬻則爲
天所食矣既受食於天又惡用人之所食
猶言既得天爵不求人爵也
有人之形無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羣於人無
人之情故是非不得於身眇乎小哉所以屬
於人也(此言/有形)謷乎大哉獨成其天
謷放也放而得之意此言無情下文又
引與惠子辨難以伸無情之義
惠子謂莊子曰人故無情乎莊子曰然惠子
曰人而無情何以謂之人莊予曰道與之貌
天與之形惡得不謂之人惠子曰既謂之人
惡得無情莊子曰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
無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惡内傷其身常因自
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以有其身
莊子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無以好惡内傷
其身今予外乎子之神勞乎子之精倚樹而
吟據槁梧而暝天選(去/聲)子之形子以堅白鳴
道與之貌天與之形者自然也不益生者
人生有自然之天不可加一毫人力也槁
梧即今所謂枯桐也枯桐同義桐亦可稱
梧桐之類不一惟枯桐中琴瑟故名琴瑟
爲槁梧也據之而暝言琴瑟常在手雖疲
困而暝猶據之也立則倚樹而吟坐則據
槁梧而暝皆外神勞精之所爲是負天之
所予而從事乎堅白之辯者也
南華眞經循本卷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