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註疏

南華真經註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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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眞經註䟽卷之三十尺四

    河南郭象註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䟽

   雜篇讓王第二十八

堯以天下讓許由許由不受又讓於子州支

父子州支父曰以我爲天子猶之可也雖然

我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

 䟽堯許事迹具載内篇姓子名州字支父

 懷道之人隱者也堯知其賢讓以帝位以

 我爲帝亦當能以爲事故言猶之可也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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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也憂勞也言我滯竟幽深固心憂勞且

 欲修身庶令合道未有閑暇緝理萬機也

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

 䟽夫位登九五威跨萬乗人倫尊重莫甚

 於此尚不以斯榮貴損害生涯况乎他外

 事物何能介意也

唯无以天下爲者可以託天下也

 䟽夫忘天下者無以天下爲也唯此之人

 可以委託於天下也

舜讓天下於子州支伯子州支伯曰予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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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

 䟽舜之事迹具在内篇支伯猶支父也

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

以異乎俗者也

 䟽夫帝王之位重大之器也而不以此貴

 易奪其生自非有道孰能如是故異於流

 俗之行也

舜以天下讓善卷善卷曰余立於宇宙之中

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種形足以勞

動秋收斂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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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

爲哉

 䟽姓善名卷隱者也處於六合順於四時

 自得天地之間逍遥塵垢之外道在其中

 故不用天下

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於是去而入深

山莫知其處

 䟽古人淳樸唤帝爲子恨舜不識野清所

 以悲嘆

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户之農石户之農曰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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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乎后之爲人葆力之士也

 䟽户字亦有作户者隨字讀之石户地名

 也農人也今江南唤人作農此則舜之友

 人也葆牢固也言舜心志堅固力勤苦腰

 背捲捲不得歸休以此勤勞翻來見讓故

 不受也

以舜之德爲未至也於是夫負妻戴携子以

入海終身不反也

 䟽古人荷物多用頭戴如今高麗猶有此

 風以舜德化未爲至極故携妻子不踐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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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入於大海州島之中往而不反也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

 䟽亶父王季之父文王之祖也邠地名狄

 人獫狁也國鄰戎虜故爲狄人攻伐

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馬而不受事

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

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

居而殺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爲吾臣

與爲狄人臣奚以異

 䟽事奉也勉勵也奚何狄人貪殘意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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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我不忍傷殺汝勉力居之

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因杖筴而去

之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

 䟽用養土地也所養百姓也本用地以養

 人今殺人以存地故不可也因柱杖而去

 民相連續遂有國於岐陽

夫大王亶父可謂能尊生矣能尊生者雖貴

富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世之

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見利輕亡其身

豈不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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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䟽夫亂世澆僞人心浮淺狗於軒冕以喪

 其身逐於財利以殞其命不知輕重深成

 迷惑也

越人三世弑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

越國无君求王子搜只得從之丹穴王子搜

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乗以玉輿

 䟽搜王子名也丹穴南山洞也玉輿君之

 車輦也亦有作王字者隨字讀之所謂玉

 輅也越國之人頻弑君主王子怖懼逃之

 洞穴呼召不出以艾薰之既請爲君故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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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玉輅

王子搜援綏登車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獨

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惡爲君也惡爲君

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謂不以國傷生矣此

固越人之所欲得爲君也

 䟽援引也綏車上繩也辭不獲免長歎登

 車非惡爲君恐爲禍患以其重生輕位故

 可屈而爲君也

韓魏相與爭侵地子華子見昭僖侯昭僖侯

有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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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䟽僖侯韓國之君也華子魏之賢人也韓

 魏相鄰爭侵境土千戈既動勝負未知怵

 惕居懷故有憂色

子華子曰今使天下書銘於君之前書之言

曰左手攫之則右手廢右手攫之則左手廢

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

 䟽銘書記也攫捉取也廢斬去之也假且

 書一銘記投之於前左手取銘則斬去右

 手右手取銘則斬去左手然取銘者必得

 天下君取之不以取譬諭借問韓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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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

 䟽答云不能斬兩臂而取六合也

子華子曰甚善

 䟽歎君之言甚當於理

自是觀之兩臂重於天下也身亦重於兩臂

韓之輕於天下亦遠矣

 䟽自從也於此言而觀察之則一身重於

 兩臂兩臂重於天下天下又重於韓韓之

 與天下輕重之遠矣

今之所爭者其輕於韓又遠君固愁身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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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憂戚不得也

 䟽所爭者疆畔之間故於韓輕重遠矣而

 必固憂愁傷形損性恐其不得豈不惑哉

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衆矣未嘗得聞此言

也子華子可謂知輕重矣

 䟽頓悟其言歎之竒妙也

魯君聞顔闔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幣先焉

 䟽魯侯魯哀公或云魯定公也姓顔名闔

 魯人隱者也幣帛也聞顔闔得清廉之道

 欲召之爲相故遣使人齎持幣帛先通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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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

顔闔守陋閭苴布之衣而自飯牛

 䟽苴布子麻布也飯飼也居䟽陋之閭巷

 著粗惡之布衣身自飯牛足明貧儉

魯君之使者至顔闔自對之使者曰北顔闔

之家與顔闔對曰此闔之家也使者致幣顔

闔對曰恐聽者謬而遺使者罪不若審之

 䟽遺與也不欲授幣致此矯辭以欺使者

使者還返審之復來求之則不得已故若顔

闔者眞惡富貴也故曰道之眞以治身其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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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以爲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觀之帝

王之功聖人之餘事也非所以完身養生也

 䟽緒殘也土糞也苴草也夫用眞道以持

 身者必以國家爲殘餘之事將天下同於

 草土者也

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棄生以殉物豈不悲

哉凡聖人之動作也必察其所以之與其所

以爲

 䟽殉逐也察世人之所適往觀黎庶之所

 云爲然後動作而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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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且有人於此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世

必笑之是何也則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輕

也夫生者豈特隨侯之重哉

 䟽隨國近濮水濮水出寳珠即是靈蛇所

 銜以報恩隨侯所得者故謂之隨侯之珠

 也夫雀高千仞以珠彈之所求者輕所用

 者重傷生徇物其義亦然也

子列子窮容貌有飢色客有言之於鄭子陽

者曰列御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

君无乃爲不好士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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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䟽子陽鄭相也禦寇鄭人也有道而窮子

 陽不好賢士遠辭之客譏刺子陽

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列子見使者再拜

而辭

 䟽命召主倉之官令與之粟禦寇清高辭

 謝不受也

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

爲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今有飢色若過

得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邪

 䟽與粟不受天命貧窮嗟悦拊心責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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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故知禦寇之妻不及老萊之婦遠矣

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

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

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

 䟽子陽嚴酷人多怒之左右有誤折子陽

 弓者恐必得罪因國人逐猘狗遂殺子陽

 也

楚昭王失國屠羊說走而從於昭王

 䟽昭王名軫平王之子也伍奢伍尚遭平

 王誅戮子胥奔吴而耕於野後至吴王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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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閭之世請兵伐楚遂破楚入郢以雪父之

 讎其時昭王窘急棄走奔隨又奔於鄭有

 屠羊賤人名說從王奔走奔走之由置在

 下文

昭王反國將賞從者乃屠羊說屠羊說曰大

王失國說失屠羊大王反國說亦反屠羊臣

之爵禄已復矣又何賞之有王曰强之屠羊

說曰大王失國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誅大

王反國非臣之功故不敢當其賞王曰見之

屠羊說曰楚國之法必有重賞大功而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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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國而勇不足以死寇

吴軍入郢說畏難而避寇非故隨大王也今

大王欲廢法毁約而見說此非臣之所以聞

於天下也正謂司馬子綦曰屠羊說居處卑

賤而陳義甚高子其爲我延之以三旌之位

 䟽三旌三公也亦有作珪字者謂三卿皆

 執珪故謂三卿爲珪也

屠羊說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貴於屠羊之

肆也萬鐘之禄吾知其富於屠羊之利也然

豈可以貪爵禄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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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當願復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原憲

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爲

樞而甕牖一室褐以爲塞上漏下濕匡坐而

 䟽原憲孔子弟子姓原名思字憲也周環

 各一堵謂之環堵猶方丈之室也以草蓋

 屋謂之茨也褐粗衣也匡正也原憲家貧

 室唯環堵仍以草覆舍桑條爲樞蓬作門

 扉破甕爲牖夫妻二人各居一室逢雨濕

 而弦歌自娛知命安貧所以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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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乗大馬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往見

原憲

 䟽子貢孔子弟子名賜能言語好榮華其

 軒蓋是白素裹爲紺色車馬高大故巷道

 不容也

原憲華冠縱履杖藜而應門

 䟽縱躡也以華皮爲冠用藜藿爲杖貧無

 僕使故自應門也

子貢曰嘻先生何病原憲應之曰憲聞之无

財謂之貧學而不能行謂之病今憲貧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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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也子貢逡巡而有愧色

 䟽嘻笑聲也逡巡却退貌也以儉繫奢故

 懷慙愧之色

原憲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爲人

教以爲己仁義之慝輿馬之飾憲不忍爲也

 䟽慝姦惡也飾莊嚴也夫趨世候時希望

 富貴周旋親比以結朋黨自求名譽學以

 爲人多覓束脩教以爲已託仁義以爲姦

 慝飾車馬以衒矜夸君子耻之不忍爲之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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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居衛緼袍无表顔色腫噲手足胼胝

 䟽以麻緼袍絮復無表裏也腫噲猶剥錯

 也每自力作故生胼胝

三日不舉火十年不製衣正冠而纓絶捉衿

而肘見納屢而種决

 䟽守分清虚家業窮窶三日不營熟食十

 年不製新衣繩爛正冠而纓斷袖破捉衿

 而肘見履敗納之而根後决也

曳縱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

得臣諸侯不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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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䟽歌商頌響韻叶宫商察其辭理雅符天

 地聲氣清虚又諧金石風調高素超絶人

 倫故不與天子爲臣不與諸侯爲友也

故養志者忘形養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䟽夫君子賢人不以形挫志攝衛之士不

 以利傷生得道之人忘心知之術也

孔子謂顔回曰來家貧居卑胡不仕乎顔回

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給

飦粥郭内之田十畝足以爲絲麻鼓琴足以

自娱所學夫子之道者足以自樂也回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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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孔子愀然變容曰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

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

行修於内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乆矣今於

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

 䟽飦麋也怍羞也夫自得之士不以得喪

 駭心内修之人豈復羞慙無位孔子誦之

 其來已久今勸回仕豈非失言因回反照

 故言丘得之矣

中山公子牟謂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

乎魏闕之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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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䟽瞻子魏之賢人也魏公子名牟封中山

 故曰中山公子牟也公子有嘉遁之情而

 無高蹈之德故身在江海上而隱遁心思

 魏闕之下榮華既見賢人借問其術也

瞻子曰重生重生則利輕

 䟽重於生道則輕於榮利榮利既輕則不

 思魏闕

中山公子牟曰雖知之未能自勝也

 䟽雖知重於生道未能勝於情欲

瞻子曰不能自勝則從神无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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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䟽若不勝於情欲則宜從順心神亦不勞

 忘生嫌惡也

不能自勝而强不從者此之謂重傷重傷之

人无壽類矣

 䟽情既不勝强生抑挫情欲已損抑又乖

 心故名重傷也如此之人自然夭折故不

 得與壽考者爲儕類也

魏牟萬乗之公子也其隱巖穴也難爲於布

衣之士雖未至乎道可謂有其意矣

 䟽夫大國王孫生而榮貴遂能巖棲谷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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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履艱辛雖未階乎玄道而有清高之志

 足以激貪勵俗也

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

顔色甚憊而弦歌於室

 䟽陳蔡之事外篇已解既遭飢餧營無火

 食藜菜之羹不加米糝顔色衰憊而歌樂

 自娛達道聖人不以爲事也

顔回擇菜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

魯削迹於衛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

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弦歌鼓琴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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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絶音君子之無耻也若此乎

 䟽仕於魯而被放游於衛而削迹講於宋

 樹下而司馬桓魋欲殺夫子憎其坐處遂

 伐其樹故欲殺夫子當無罪咎凌藉之者

 應無禁忌由賜未達故發斯言

顔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歎

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子路子貢

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

 䟽喟然嗟歎貌由與賜細碎之人也命召

 將來告之善道如斯困苦豈不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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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

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

其何窮之爲故内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

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栢

之茂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

 䟽夫歲寒別木處窮知士因難顯德可謂

 幸矣

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執干而舞

 䟽削然取琴聲也扢然奮勇貌也既師資

 領悟彼此歡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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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

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德於

此則窮通爲寒暑風雨之序矣

 䟽夫陰陽天地有四序寒温人處其中何

 能無窮通否泰邪故得道之人處窮通而

 常樂譬之風雨何足介懷乎

故許由娛於潁陽而共伯得乎丘首

 䟽共伯名和周王之孫也懷道抱德食封

 於共厲王之難天子曠絶諸侯知共伯賢

 請立爲王共伯不聽辭不獲免遂即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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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十四年天下大旱舍屋生火卜曰厲王

 爲祟遂廢共伯而立宣王共伯退歸還食

 本邑立之不喜廢之不怨逍遥於丘首之

 山丘首山今在河内潁陽地名在襄陽未

 爲定地是也故許由娛樂於穎水共伯

 得志於首山也

舜以天下讓其友北人無擇北人無擇曰異

哉后之爲人也居於畎畝之中而遊堯之門

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見之

因自投清泠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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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孔子曰士志於仁者有殺身以成仁無

 求生以害仁夫志尚清遐高風邈世與夫

 貪利没命者故有天地之降也

 䟽北方之人名曰無擇舜之友人也后君

 也壟上曰畝下曰畎清泠淵在南陽西崿

 縣界舜耕於歷山長於壟畝游堯門闕受

 堯襌讓其事迹豈不如是乎又欲將耻辱

 之行汙漫於我以此羞慙遂投清泠也

湯將伐桀因卞隨而謀卞隨曰非吾事也湯

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又因務光而謀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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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曰伊

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

 䟽姓卞名隨姓務名光並懷道之人隱者

 也湯知其賢因之謀議既非隱者之務故

 答以不知姓伊名尹字贄佐世之賢人也

 忍耐也垢耻辱也既欲阻兵應須强力之

 士方將弑主亦藉耐羞之人他外之能吾

 不知也

湯遂與伊尹謀伐桀尅之以讓卞隨卞隨辭

曰后之伐桀也謀乎我必以我爲賊也勝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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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讓我必我爲貪也吾生乎亂世而無道之

人再來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數聞也乃自

投稠水而死

 䟽漫汙也稠水在穎川郡界字又作桐

湯又讓務光曰知者謀之武者遂之仁者居

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務光辭曰廢上

非義也殺民非仁也人犯其難我享其利非

廉也

 䟽享受也廢上謂放桀也殺民謂征戰也

 犯其難謂遭誅戮也我享其利謂受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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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聞之曰非其義者不受其禄無道之世不

踐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乆見也乃負石而

自沈於廬水

 註舊說曰如卞隨務光者其視天下也若

 六合之外人所不能察也斯則謬矣夫輕

 天下者不得有所重也苟無所重則無死

 地矣以天下爲六合之外故當付之堯舜

 湯武耳淡然無係故汎然從衆得失無槩

 於懷何自投之爲哉若二子者可以爲殉

 名慕高矣未可謂外天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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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䟽廬水在遼西北平郡界也

昔周之興有士二人處於孤竹曰伯夷叔齊

二人相謂曰吾聞西方有人似有道者試往

觀焉

 䟽孤竹國名在遼西伯夷叔齊兄弟讓位

 聞文王有道故往觀之夷齊事迹外篇已

 解矣

至於岐陽武王聞之使叔旦往見之與盟曰

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

 䟽岐陽是岐山之陽文王所都之地今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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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是也周公名旦是武王之弟故曰叔旦

 也其時文王已崩武王登極將欲伐紂招

 慰賢良故令周公與其盟誓加禄二級授

 官一列仍牲血釁其盟書埋之壇下也

二人相視而笑曰嘻異哉此非吾所謂道也

昔者神農之有天下也時祀盡敬而不祈喜

其於人也忠信盡治而無求焉

 䟽祈求也喜福也神農之世淳朴未殘四

 時祭祀盡於恭敬其百姓忠誠信實緝理

 而已無所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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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與政爲政樂與治爲治不以人之壞自成

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時自利也

 䟽爲政順事百姓緝理從於物情終不幸

 人之灾以爲己福願人之險以爲己利也

今周見殷之亂而遽爲政上謀而下行貨阻

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爲信揚行以悦衆殺

伐以要利是推亂以易暴也

 䟽遽速也速爲治政彰紂之虐謀謨行貨

 以保兵威顯物行說以化黎庶可謂推周

 之亂以易殷之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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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聞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亂世不爲

苟存今天下闇周德衰其並乎周以塗吾身

也不如避之以絜吾行二子北至於首陽之

山遂餓而死焉若伯夷叔齊者其於富貴也

苟可得已則必不賴高節戾行獨樂其志不

事於世此二士之節也

 註論語曰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不言

 其死也而此云死焉亦欲明其守餓以終

 未必餓死也此篇大意以起高讓遠退之

 風故被其風者雖貪冒之人乗天衢入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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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猶時慨然中路而歎況其凡乎故夷許

 之徒足以當稷契對伊吕矣夫居山谷而

 弘天下者雖不俱爲聖佐不猶高於蒙埃

 塵者乎其事雖難爲然其風少弊故可遺

 也曰夷許之之安在曰許由之弊使人飾

 讓以求進遂至乎之噲也伯夷之風使暴

 虐之君得肆其毒而莫之敢亢也伊吕之

 弊使天下貪冒之雄敢行篡逆唯聖人無

 迹故無弊也若以伊吕爲聖人之迹則伯

 夷叔齊亦聖人之迹也若以伯夷叔齊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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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人之迹邪則伊吕之事亦非聖矣夫聖

 人因物之自行故無迹然則所謂聖者我

 本無迹故物得其迹迹得而强名聖則聖

 者乃無迹之名也

 䟽塗汙也若與周並存恐汙吾行不如逃

 避餓死於首山首山在蒲州城南近河是

 也

南華眞經注䟽卷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