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註疏

南華眞經注䟽卷之三十二尺六

　　　　河南郭象註

　　　　唐西華法師成玄英䟽

　　　雜篇說劍第三十

昔趙文王喜劍劍士夾門而客三千餘人日

夜相擊於前死傷者歲百餘人好之不厭如

是三年國衰諸侯謀之

　䟽趙惠王名何趙武靈王之子也好擊劍

　之士養客三千好無厭足其國衰弊故諸

　侯知其無道共相謀議欲將伐之也

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說王之意止劍

士者賜之千金左右曰莊子當能

　䟽悝趙太子名也厭患其父喜好干戈故

　欲千金以募說士莊子大賢當能止劍也

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莊子莊子弗受與使

者俱往見太子曰太子何以教周賜周千金

太子曰聞夫子明聖謹奉千金以幣從者夫

子弗受悝尚何敢言

　䟽欲教我何事乃賜千金既見金多故問

　太子曰聞莊子賢哲聖明故所以贈千金

　以充從車之幣帛也

莊子曰聞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絶王之喜好

也使臣上說大王而逆王意下不當太子則

身刑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說大王

下當太子趙國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

王所見唯劍士也莊子曰諾周善爲劍太子

曰然吾王所見劍士皆蓬頭突鬢垂冠曼胡

之纓短後之衣瞋目而語難王乃悦之今夫

子必儒服而見王事必大逆

　䟽髮亂如蓬鬢毛突出鐵爲冠垂下露面

　曼胡之纓謂屯項項抺額也短後之衣便

　於武事瞋目怒眼勇者之容憤然寘胸故

　語聲難瀝斯劍士之形服也

莊子曰請治劍服治劍服三日乃見太子太

子乃與見王王脱白刃待之莊子入殿門不

趨見王不拜

　䟽夫自得者内無懼心故不趨走也

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

　䟽汝欲用何術以教諫於我而使太子先

　言於我乎

曰臣聞大王喜劍故以劍見王王曰子之劍

何能禁制曰臣之劍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

王大悦之曰天下無敵矣

　䟽其劍十步殺一人一去千里行不留住

　鋭快如是寧有敵乎

莊子曰夫爲劍者示之以虚開之以利後之

以發先之以至願得試之

　䟽夫爲劍者道也是以忘己虚心開通利

　物感而後應機照物先莊子之用劍也

王曰夫子休就舍待命令設戲請夫子

　䟽辭㫖清遠感動王心故令休息屈就館

　舍待設劍戲然後邀延也

王乃校劍士七日死傷者六十餘人得五六

人使奉劍於殿下乃召莊子王曰今日試使

士敦劍

　䟽敦斷也試陳劍士使考教使斷以定勝

　劣

莊子曰望之乆矣

　䟽企望日乆請早試之

王曰夫子所御杖長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

可

　䟽御用也謂莊實可擊劍故問之

然臣有三劍唯王所用請先言而後試王曰

願聞三劍曰有天子劍有諸侯劍有庶人劍

王曰天子之劍何如曰天子之劍以燕谿石

城爲鋒齊岱爲鍔

　䟽鋒劍端也鍔刃也燕谿在燕國石城塞

　外山此地居北以爲劍鋒齊國岱岳在東

　爲劍刃也

晋魏爲脊周宋爲鐔

　䟽鐔環也晋魏二國近乎趙地故以爲脊

　也周宋二國近南故以爲環也

韓魏爲鋏

　䟽鋏把也韓魏二國在趙之西故以爲把

　也

包以四夷裏以四時

　䟽懷四夷以道德順四時以生化

纔以渤海帶以常山

　䟽渤海滄州也常山北岳也造化之中以

　山海鎮其地也

制以五行論以刑德

　䟽五行金木水火土刑刑罰德德化也以

　此五行匡制區宇論其刑德以御群生

開以陰陽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䟽夫陰陽開闢春夏維持秋冬肅殺自然

　之道也

此劍直之無前舉之無上按之無下運之無

旁上决浮雲下絶地紀此劍一用匡諸侯天

下服矣

　䟽夫以道爲劍則無所不包故上下旁通

　莫能礙者浮雲地紀豈足言哉既以造化

　爲功故無不服也

此天子之劍也文王芒然自失

　䟽夫才小聞大不相承領故芒然若涉海

　失其所謂類魏惠王之聞韶樂也

曰諸侯之劍何如曰諸侯之劍以知勇士爲

鋒以清廉士爲鍔以賢良士爲脊以忠聖士

爲鐔以豪桀士爲鋏此劍直之亦無前舉之

亦無上案之亦無下運之亦無旁上法圓天

以順三光下法方地以順四時中和民意以

安四鄉

　䟽四鄉猶四方也夫能法象天地而知萬

　物之情謂諸侯所以爲異也但能依用此

　劍而御于邦國亦宇内無敵

此劍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無不賔

服而聽從君命者矣此諸侯之劍也

　䟽易以震卦爲諸侯故雷霆爲諸侯之斂

　也

王曰庶人之劍何如曰庶人之劍蓬頭突鬢

垂冠曼胡之纓短後之衣瞋目而語難相擊

於前上斬頸領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劍無異

於鬥雞一旦命已絶矣無所用於國事今大

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劍臣竊爲大王

薄之

　䟽莊子雄辯冠絶古今故能說化趙王去

　其所好而結會㫖歸在於此矣

王乃牽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環之

　䟽環繞也王覺己非深懷慚惡命莊子上

　殿以展愧情繞食三周不能安坐氣急心

　懣豈復能飱乎

莊子曰大王安坐定氣劍事已畢奏矣於是

文王不出宫三月劍士皆服斃其處也

　䟽不復受賞故恨而致死也

南華眞經註䟽卷之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