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云。發菩提心者即是佛心。一切散善不得為喻。弟子
比經荒逆躭事老君。累葉相承染此邪法。今捨棄舊
習歸仗正因。願使未來世童男出家廣弘經教。化度
含識共證菩提。寧在正法中長淪惡道。不樂歸依老
子暫得神仙。陟大乘心永離邪見。十一日勑公卿百
僚侯王宗族並宜反偽即真捨邪入正。十四日公卿
抗表遵承詔命。帝手勑答曰。能反迷入正可謂夙植
善根。宜加勇猛也。
是歲詔隱士何點。點以巾褐入見。帝與之酒特除侍
中。點前席持帝鬚曰乃欲臣老子耶。固辭不受。復詔
何胤。胤謂使者曰。吾年五十七矣。月食四斗米不盡。
那復有官情耶。帝知不可致。有旨給白衣尚書祿。胤
苦辭。晚入虎丘之西寺講維摩經。及將終。夢天女六
十餘人列于前。及寤猶見之如故。即具浴儼衣冠少
頃而卒。何氏自晉司徒充.宋司徒尚之並建大義伸
明佛法累葉遵承。至胤姪侍中敬容而止。
五年。帝注大品。臣僚命法師法雲講之。雲辭疾不赴。
帝遣使強起之曰。將冀流通。非高德無以憑也。雲始
從之。雲最有譽當世。雅為昭明太子所敬。儒釋兩優
為天下第一。
八年魏主於式乾殿為諸僧及朝臣講維摩詰經。時
魏朝專尚釋氏不事經籍。中書侍郎裴延雋上疏。以
為漢光武.魏武帝雖在戎馬間未甞廢書。先帝行師
還都手不釋卷。良以學問多益不可輟故也。陛下升
法座親講大覺。凡在瞻聽塵蔽俱開。然五經治世之
楷模應務之所先。伏願經書㸦覧孔釋兼存。則內外
俱周真俗斯暢。時洛陽中國沙門之外。自西域來者
三千餘人。魏主別立永明寺千餘間以處之。遠近承
風無不事佛。比及延昌州郡凡一萬三千餘寺僧至
二百萬。
十年。詔法師僧旻入慧輪殿講勝鬘經。帝臨聽。公卿
畢集。有旨於莊嚴寺建八座法輪。妙選奇傑番次主
之。時以旻為第一。當講日聽者傾都堂無容足。名士
劉業甞謂旻曰。法師佛學有餘。何故弘義多伸儒旨。
旻曰。昔生公以頓悟通經。次公以毗曇發論。若貧道
初不以儒釋限。但據文義所向耳。沙門道超者。頻年
力學。慕旻公之講誓欲齊之。夜夢神告之曰。旻公毗
婆尸佛時預宣法化。君新發意者何能類之。第自求
成名。不必苟齊也。旻性謙冲不恃能矜物。一時公卿
道俗咸推仰之。
十一年。有旨命寶亮法師撰涅槃經義疏。帝為之序。
略曰。離文字以設教。忘心相以通道。欲使珉玉異價
涇渭分流。制六師而正四倒。返八邪而歸一味。則法
雨降而燋種受榮。慧日升而長夜蒙曉。發迦葉之悱
憤。吐真實之誠言。雖復三施等於前。五大陳於後。三
十四問參差異辨。方便勸發各隨意答。舉要論經不
出兩塗。佛性開其有本之源。涅槃明其歸極之旨。非
因非果不起不作。義高萬善事絕百非。空空不能測
其真際。玄玄不能窮其妙門。自非德均平等心合無
生。則金墻玉室豈易入哉。
十二年。特進沈約卒。約字休文。婺州東陽人。左目重
瞳。腰有紫誌。少為書生名聞一時。以風流見稱而肌
體清癯時謂沈郎瘦。甚為武帝所重。官業具南史。甞
出意撰聲律以革古詩。後世取則號曰四聲。約甚精
佛理。著中食論。理趣甚高。其略曰。人所以不得道者
由於心神昏惑。心神所以昏惑由於外物擾之。擾之
大者其事有三。一則勢利榮名。二則妖妍靡曼。三則
甘旨肥醲。榮名雖日用於心。要無晷刻之累。妖妍靡
曼方之巳深。甘旨肥醲為累甚切。萬事紜紜皆三者
之枝葉耳。聖人知不斷此三事求道無從可得。乃為
之法使簡而易從。若也直云三事惑本並宜禁絕。而
此三事是人情所甚惑念。慮所難遣。雖有禁之之旨
而事難卒從。譬如方舟濟河豈不欲直至彼岸。河流
湍急會無直濟之理。不得不從流靡久而獲至。非不
願速。事難故也。禁此三事。事宜有端。何則。食之於人
不可頓息。其於情性三累莫甚。故推此晚食併置中
前。自中之後清虗無事。因此無事念慮得簡。在始未
專在久自習。於是束以八支紆以禁戒。靡曼之欲無
由得前。榮名眾累稍隨事遣。故云往古諸佛過中不
飡。此蓋是遣累之筌[(ㄇ@(企-止))/弟]適道之捷徑。而惑者咸謂止
於不食。此乃迷於向方不知厥路者也。又甞著設會
論。意謂如來在日。眾居伽藍不置食具。時至則分衛
持鉢以福眾生。今之僧徒一皆違廢。不止不持中食。
甚者甘腴厨饍豐美飲食。或遇請召得蔬蔌之具。莫
不顰蹙以為不能甘也。此豈有志於道哉。其論略曰。
出家之人本資行乞。戒律炳然不許立厨帳并蓄淨
人。今既取足官寺行乞事廢。或有持鉢登門便呼為
僧徒鄙事。既為眾所鄙耻不復行乞。悠悠後進求理
者寡。將謂乞食之業不可復行。由淨飯王子轉輪之
貴。持鉢行乞以福施者。豈不及千載之外凡庸沙門
躬命僕竪自營口腹者乎。行乞受請二事不殊。今不
復行乞又不赴請。則行乞之法於此永冥。此法既冥
則僧非佛種。佛種既離則三寶墜地矣。約有文集百
餘卷行于世。」
【論曰。自晉渡江衣冠䆳窮佛理妙暢宗極。如孫.許.
宗.顏.二何.郗.沈諸賢。不徒一世談宗。抑高風逸韵
竦動天下。灼灼有大過人者。至於郗嘉賓奉法要.
沈休文中食論。雖宗尚釋典。然要其旨歸豈不有
意於士民之攝生者乎。且以梁徐俛相高祖二十
餘年。勳德最盛為梁宗臣。俛以謂儒釋殊塗同歸。
因撰會林五十卷。雖不及見是書。足可謂明道君
子也。而旻公亦曰。貧道初不以儒釋限。第據文義
所向耳。嗚呼。古之有道者未始不覩其同。特寡昧
自私者異而相訾耳。是可憫而弗足較也矣。】
「十五年。魏胡太后作永寧石窟二寺。極土木之美而
永寧尤盛。有真金像高丈八尺。如中人者又十軀。為
浮圖九級。築基下及黃泉。其高九十丈。上立剎復高
十丈。每夜靜鈴鐸聲聞十餘里。佛殿如太極殿。三門
如端門。僧房千楹玉珠錦綉該人心目。未幾雷電火
爇其塔。遠近咸見煙焰間有塔昇空而沒。後月餘有
自東州來者云。此日見塔乘空飛海上。而望海者時
亦見之。
十八年。會稽沙門惠皎以寶唱所撰名僧傳頗多浮
汎。因著高僧傳十四卷。始東漢永平十年終于是歲。
凡四百五十三載。二百五十有七人。附見者二百餘
人。開其德業。大略為十例。其自敘曰。前古撰集多曰
名僧。然名者實之賓也。若實行潛光則高而不名。若
寡德適時則名而不高。名而不高茲焉用紀。高而不
名則備今錄。世以為確論。
釋僧朗者。常誦法華。風度凝遠。飲㗖不常。每出。一狗
一猴隨之。日循乞得飲膳即置木盂中。食畢舉其餘
以飼猴狗。善作龜藏。或時足手頭頸俱縮不見。又甞
登舟。初無篙力。朗坐其中猴狗馴側。舟自泝流而上。
法師道英初隱太行山禪宴。樹枝縈結如蓋覆之。居
久之棄去行龍臺澤。觀游魚愛之。即解衣入水宴坐
深淵七日而出。又甞隆冬覩嚴氷。愛其瑩澈就臥其
上信宿而起。晚居蒲州普濟寺。一日講起信至真如
門。奄爾氣絕。眾意其逝矣。有都講識之。即謂眾曰。此
入滅盡想耳。三日乃甦焉。
普通元年。帝於禁中築圓壇將稟授歸戒。妙選德行
尤異者為之師。朝議以慧約法師望高。詔至。約以禮
遜讓不許。夏四月丁巳帝行問道禮。稟約為師授具
足戒。方羯磨次甘露降于庭。有三足鳥二孔雀歷階
馴伏。帝大悅。賜約別號智者。自是入朝必設特榻處
之。而帝座其側。凡太子諸王公卿道俗從約授戒者
四萬八千人。沙門雖在耆艾亦重稟授。獨法雲公曰。
吾既戒矣。其可以佛法為人事耶。於是議者高之。
時有達禪師者得水觀三昧。每入此定。有窺之者唯
見清水凝停滿室。沙門道僊從達遊。得火光三昧。所
居之室玄夜大明焉。
帝留神法門。時釋子多縱率。主僧懦不能制。帝患之。
欲自以律行僧正事。詔下。京城大德無敢議者。獨藏
法師以為佛法淵愽非一人能盡之。執不奉詔。帝訝
之召入光華殿問狀。藏面陳大旨秉執有據。帝不能
奪。遂從之。藏退謂諸僧曰。上以佛法為巳任。誠當推
順。然衣冠家子弟十輩猶不能俱稱父意。今糅雜五
方之眾而以一巳好惡繩之。戒律將廢矣。諸君不慮
此何也。法雲公歎曰。教理深致未能多謝。一日之事
良可愧服。
帝自受具。寢處略同沙門。雖宮禁每亦恣僧游覽。獨
禁止御座而巳。藏公一日昇殿登之。左右呵止之。藏
曰。貧道定光金輪之裔。寧愧此座。儻見殺。不慮無受
生處。帝聞。置之弗罪。藏少時過相者曰。法師壽不過
三十一。藏懼。日誦金剛般若。至期夢前人復來告曰。
法師以般若力故壽倍增矣。又常夢維摩詰降其房
與語。臨別以素麈尾遺之而去。藏自是玄辯日新焉。」
【論曰。昔周武王北面受箕子洪範九疇。王受書畢。
箕子才預五等之封。至後漢順帝詔處士樊英設
壇席行問道之禮咨逮得失。而英竟無它能。於是
天下處士咸被純盜虗名之誚。及武帝稟受約公
歸戒。自後約入朝帝設特榻處之。而自坐其側以
師奉之終其身。嗚呼。武帝尊師重道之體。由漢以
來未之有也。而藏法師既非帝師。徒詫金輪之裔
而據太極御座。前史以為美談。非也。吾宗以法空
為座。藏能以法自尊。則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
此菩提座。奚待據人主之座而後為榮乎。藏可謂
不達矣。至於却帝僧正之詔。夢致摩詰之神。若此
類殆與當世諸僧僅有一日之長云。】
「十八年。魏孝明帝加元服。命沙門道士講道於禁中。
時道士姜斌.沙門曇謨最對論。帝曰佛與老子同時
否。姜斌曰。按開天經云。老子西入化胡。佛充侍者。明
是同時。曇謨最曰老子當周何年而生。斌曰。定王三
年生。簡王四年仕於周。敬王四年年八十五西入化
胡。最曰。吾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誕生。穆王五十二
年滅度。自世尊滅度至定王三年。凡三百四十五年
老子方生。及敬王元年老子西游。則世尊示寂巳四
百二十五年矣。據此相去懸遠。而言化胡無乃謬乎。
斌曰佛生周昭之世有何文記。最曰。周書異記.漢法
本內傳並有明文。斌曰。孔子制法。於佛逈無文記。何
也。最曰。孔子有三備十經謂天地人也。佛之文言出
於中備。斌曰孔子聖人何假卜乎。最曰佛是眾聖之
王。達一切含識先後際吉凶終始。不假卜筮。自餘小
聖雖曉未然。必籍蓍龜方通休咎。時侍中劉騰宣勑
曰。姜斌論無宗旨宜退席。又問開天經何從而得。是
誰所說。可疾取來。及取經至。帝命群臣詳定真偽。時
太尉蕭綜.太傅李寔泊公卿士夫百六十餘人。覽畢
劾奏曰。老子止著五千文。更無他說。今姜斌所據。文
詞鄙俚宗旨乖謬。既瀆先師又罔聖聽。罪當惑眾。制
可將抵以刑。三藏菩提流支奏。解斌特流馬邑。曇謨
最善大小乘。有律行。初在邯鄲說律。感異比丘六十
餘輩降席聽戒。流支每見。稱為東方開士焉。
魏書佛老志曰。道家之源出於老子。其自言也。先天
地生以資萬類。上處玉京為神玉之宗。下在紫微為
飛僊之主。千變萬化有德不德。隨機應物厥迹無常。
授軒轅於峨嵋。教帝嚳於牧德。大禹聞長生之訣。尹
喜受道德之旨。至於丹書紫字昇玄飛步之經。玉石
金光妙有靈洞之說。不可勝紀。其為教也。咸蠲去邪
累澡雪精神。積行樹功累德增善。乃至白日昇天長
生世上。是以秦皇.漢武甘心不息勞心竭思。所在追
求終莫之致。退恨於後。故有欒大徐氏之誅。然其道
惑人効學非一。靈帝置華蓋於濯龍設壇場而為禮。
及張陵授道於鶴鳴。因傳天宮章本千有二百。弟子
相授其事大行。齊祠跪拜各有成法。於是三元九府
百二十宮一切諸神咸所統攝。又稱劫數頗竊佛經。
及其劫終稱天地俱壞。其書多有禁祕。非其徒不得
輙觀。至於化金銷玉行符勑水。奇方玅術萬等千條。
上云羽化飛天。次稱消災滅禍。故好異者往往而尊
事之。初文帝入賓于晉。從者云登僊伊闕。太祖好老
子之言誦詠不倦。天興中儀曹郎董謐上服食僊經
數十篇。乃置僊人愽士。立僊坊煑煉百藥。封西山以
供其薪蒸。令死罪者服之。多死無驗。久之太祖意少
懈乃止。
世祖時道士宼謙之。字輔真。雍州人。早好僊道。修張
魯之術。服食餌藥歷年亡効。有僊人成公興求為謙
之弟子。相與入華山居石室。興採藥與謙之服。能不
肌。又共入嵩山石室。尋有異人將藥與謙之。皆毒䖝
臭物。謙之懼走。興歎息曰。先生未僊。正可為帝王師
耳。未幾興僊去。謙之守志嵩山。忽遇大神乘雲駕龍
導從百靈集於山頂。稱太上老君。謂謙之曰。自天師
張陵去世以來。地上曠職。汝文身直理。吾故授汝天
師之位。錫汝雲中新科二十卷。自開闢巳來不傳於
世。汝宣吾新科。清整道教。除去三張偽法租米錢稅
及男子合氣之術。大道清虗寧有斯事。專以禮度為
首。加之以服食閑練。使玉女九疑十二人授謙之導
引口訣。遂得辟糓氣盛顏色鮮麗云。」
【論曰。魏史敘道教源流洎謙之出處如此。然則謙
之有功於道教非三張之比也。而 本朝司馬文
正公甞比謙之於爰居。夫爰居出左氏不智不靈。
特一恠鳥耳。謙之親遇老君面授秘訣。作興道教。
致後世學者得以祖述焉。借使謙之不得與神僊
者流。蓋亦非常勝士也。以之方爰居。不亦甚乎。雖
然文正公言為百世師。行為天下法。其意必謂謙
之所遇之神。正孔子所不語者也。資此傳授滋蔓
於世。其為文正公弗與也亦宜。嗚呼。以謙之尚止
平一爰居。矧風斯在下者耶。】
「普通八年。天竺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至金陵。師西域
南印度國香至王第三子也。王薨師出家。遇二十七
祖般若多羅付以大法。因問。我既得法宜化何國。多
羅曰。汝得法巳。侯吾滅後六十餘年。當往震旦國闡
化。曰。彼有法器堪繼吾宗。千載之下有劫難否。多羅
曰。汝所化方得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度後彼有留
難。水中文布善自降之。汝至時。南方不可久留。聽吾
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悽悽暗度江。日下可怜
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復演八偈。皆預為讖。至多
羅示寂。師演化本國。會其姪異見王者輕毀三寶。師
遣其徒波羅提微現神力攝化歸正。師以震旦緣熟。
即別其眾。而異見王枉駕見師。因告之曰。當勤修福
行。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二九即回。王泣曰。叔既有緣
在彼。非吾所留。唯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遂具
大舟實以眾寶。王躬率臣僚送至海濵。師同商馭舟
達于南海。廣州剌史蕭昂舘之。以表聞奏。有詔迎見。
師入朝。帝問。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數。
有何功德。師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並無。師曰。人天
小果。有漏之因。雖有非實。帝曰何謂真功德。師曰。淨
智妙明。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於世求。帝曰何為聖
諦第一義。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曰不識。帝不
省玄旨。師遲留數日遂渡江之魏。止於嵩山少林寺。
終日壁觀而巳。有僧神光者。因神人發起來見師。師
端坐不[(厂@((既-旡)-日+口))*頁]。會天大雪。光立雪中至積雪過膝。師憫而
問曰。汝久立雪中。求何事耶。光曰。唯願大慈。開甘露
門廣度群品。師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難逢。豈小德
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誨勵喜不
自勝。即以利刀自斷左臂置於師前。師曰。諸佛最初
求道重法忘身。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矣。光承其言
即易名慧可。復問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師曰諸佛
法印匪從人得。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師曰將心來
與汝安。可曰覔心了不可得。師曰與汝安心竟。久之
為可等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其辭曰。
夫入道多塗。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理入。二行入。理
入者。謂籍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
想所覆不能顯了。若捨妄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
凡聖一等。堅住不移更不隨於文教。此即與理宜符。
無有分別寂然無為。名之理入。行入者有四。一報冤
行。二隨緣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行。謂報冤行者。凡
修道人若受苦時。當念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逐
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夙
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怨
恨。作是觀時與理相應。體冤進道。故名報冤行。隨緣
行者。眾生無我並緣業所轉。苦樂齊受皆從緣生。若
得勝報榮譽等事。皆是過去夙因所感。緣盡還無何
喜之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宜順於道。名
隨緣行。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智者悟真
安心無為。萬有皆空無所希冀。三界久居猶如火宅。
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息念無求。故經云。有
求皆苦。無求乃樂。是則無求真為道行。故名無所求
行。稱法行者。性淨之理因之為法。此理眾相斯空。無
染無著無此無彼。經云。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智者信
解此理。應當稱法而行。法體無慳。於身命財行檀捨
施。心無慳惜。達解三空不倚不著。但為無垢稱化眾
生而不取相。此為自行亦復利人。莊嚴菩提之道。檀
施既爾餘五亦然。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
名稱法行。
大同二年十月。師將示寂。道副.尼總持.道育.慧可等
侍側。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道副曰。如
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師曰汝得吾
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
不再見。得曰汝得吾肉。道育禪師曰。四大本空五陰
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師曰汝得吾骨。大師慧
可即禮三拜復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即顧謂可
曰。世尊以正法眼藏付囑大迦葉。展轉傳授。以至於
吾。吾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可跪
受其衣。願聞指示。師曰。內傳法印以契真心。外付法
衣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謂吾西土汝乃此
方。憑何得法以何為證。或遇難緣但出此衣用以表
信。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餘年。衣止不傳。法周沙
界潛符密契千萬有餘。汝當闡化勿輕未悟。一念回
機便同本有。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
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付
與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吾自離南印來此東土。見
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逾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
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巳終。乃與其徒往
禹門千聖寺。有期城太守楊衒之問曰。西天五印師
承為祖。其道云何。師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
祖。衒之曰。弟子素奉三寶而智慧昏蒙。願師慈悲開
示宗旨。師以偈答之曰。不覩惡而生嫌。不觀善而勤
措。不捨智而近愚。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明
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
偈乃稽首曰。願師慈忍久住世間。師曰。吾化緣巳畢。
傳法得人吾即逝矣。是日端坐而寂。門人奉全身葬
熊耳山定林寺。明年魏使宋雲西域回。遇師于葱嶺。
手携隻履翩翩獨邁。雲問師今何。往曰西天去。及雲
歸朝具言其事。門人啟壙。唯空棺隻履存焉。梁武帝
聞師顯化始末如此。遂親撰碑刻石于鐘山。」
【論曰。昔嵩明教著傳法正宗記。稱達磨住世凡數
百年。諒其巳登聖果。得意生身。非分段生死所拘。
及來此土示終。葬畢乃復全身以歸。則其住壽固
不可以世情測也。傳燈錄云。師以九月二十一日
至廣州。刺史以表聞奏。帝遣使賷詔迎之。師以十
月一日至金陵。然自廣至金陵亡慮三千餘里。將
命者往而復師方啟行。豈以十日之間能歷三千
里乎。又謂魏孝明帝欽師異迹。三屈詔命。師竟不
下少林。及師示寂。宋雲自西域還。遇師于葱嶺。孝
莊帝有旨令啟壙。如南史普通八年即大通元年
也。孝明以是歲四月癸丑殂。師以十月至梁。蓋師
未至魏時孝明巳去世。及其子即位。未幾為爾朱
榮所弑。乃立孝莊帝。由是魏國大亂。越三年而孝
莊殂。又五年而分割為東西魏。然則吾祖在少林
時正值其亂。及宋雲之還則孝莊去世亦五六年。
其國至於分割久矣。烏有孝莊令啟壙之說乎。舊
唐史云。後魏末有僧達磨航海而來。既卒。其年魏
使宋雲於葱嶺回見之。門徒發其墓但有隻履而
巳。此乃實錄也。又謂光統律師.菩提流支數下毒
害師。師遂不救。嗚呼甚哉。光統.流支法門龍象。詎
能爾乎。是皆立言者悞也。雖然吾宗從上來事昭
昭若揭日月而行。故二祖禮三拜後依位而立。當
爾之際印塵劫於瞬息。洞剎海於毫端。直下承當
全身負荷。正所謂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入此門來
不存知解者也。抑烏有動靜去來彼此時分而可
辨哉。】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