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一名孤山寺。在杭州錢塘湖心孤山上。石壁法華經
在寺之中。始以元和十二年嚴休復為剌史時慧皎
萌厥心。卒以長慶四年白居易為剌史時成厥事。上
下其石六赤有五寸。長短其石五十七赤有六寸。座
周於下。蓋周於石。砌周於堂。凡買工鑿經六萬九千
有二百五十錢。十經之數既畢。又立石為二碑。其一
碑凡輸錢於經者。由十而上皆得名於碑。其輸錢之
貴者有若杭州剌史嚴休復.中書舍人杭州剌史白
居易.刑部郎中湖州剌史崔玄亮.刑部郎中睦州剌
史韋文悟.處州剌史韋行立.杭州剌史張韋.御史中
丞蘇州剌史李又.御史大夫越州剌史元稹.右司郎
中處州剌史陳岵。九剌史之外。搢紳之由杭者若宣
慰使庫部郎中知制誥賈餗以降。鮮不附於經石之
列。必以輸錢先後為次第。不以貴賤老幼多少為後
先。其一碑僧之徒思得聲名。人文其事以自廣。予以
長慶二年相先帝。無狀譴於同州。明年徙于會稽。路
出於杭。杭民兢相觀覩。白恠問之。皆云非觀宰相。盖
欲觀曩所聞之元白耳。由是僧之徒悞以予為名聲
人。相與日夜攻刺史。白乞予文。子觀僧之徒所以經
於石。文於碑。盖欲為不朽。且欲自大其本術。今夫碑
既文經既石。而又九諸侯相率貢錢於所事。由近而
言之。亦可謂來異宗而成不朽矣。由遠而言。即不知
幾萬歲而外。天與地相軋。陰與陽相蕩。火與風相射。
名與形相滅。則四海九州皆空中一微塵耳。又安知
其朽不朽哉。然而羊叔子識枯樹中舊環。張僧繇世
為𥁞師。歷陽之氣至今為城郭。狗一叱而異世。卒不
可化鍛之。子學數息則易成。此又性與物相游而終
不能兩相忘矣。又安知夫六萬九千之文刻石。永永
因眾姓合成。獨不能為千萬劫含藏之不朽耶。由是
思之。則僧之徒得計矣。至於佛書之奧妙。僧當為余
言。余不當為僧言。況斯文止紀於刻石。故不及講貫
其義云。
是歲中書令王智興請於泗州置僧尼方等戒壇。於
誕聖月度僧。制可。
既而浙西觀察使李德裕奏曰。智
興為戒壇泗州。募願度者每名輸錢二千。則不復勘
詰。普加剃落。自淮而右。戶三男則一男剔髮。規免徭
役。所度無筭。臣閱渡江日數百人。蘇常齊民十固八
九。儻不禁遏。前至誕月。江淮失丁男數十萬。不為細
事也。帝不納。先是憲宗屢有敕。不許天下私度民為
僧尼道士。至是智興冐禁陳請。於是細民淆混奔趨
剃落。智興因致貲數十萬緡。大為清論鄙之。
時福州古靈神讚禪師。初參百丈。却回本寺。受業師
甞在窗下看經。蜂子投窻求出。讚見之曰。世界如許
廣闊不肯出。鑽它故帋驢年去。其師因置經問曰。汝
行脚遇何人而發言如此。讚曰。昨蒙百丈和尚指箇
歇處。其師於是集眾請陞堂說法。讚舉百丈門風曰。
靈光獨耀。逈脫根塵。體現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
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其師於言下有省。
大和二年十月。江西觀察使沈傳師奏皇帝誕月請
於洪州起方等戒壇度僧資福。制答曰。不度僧尼。累
有敕命。傳師忝為方面。違禁申請。宜罰俸料一月。」
【論曰。唐太宗即位。首議頻赦乃忠良之害。予謂國
家橫恩普度。亦非法門之利也。昔元魏末泛度僧
尼至數百萬。卒有周武之禍。敬宗時王智興規利
度僧。亦致會昌之阨。唯太宗.玄宗.憲宗三世絕不
許私度僧尼。彼於吾道豈有靳惜而不盡顯揚哉。
盖患乎泛濫猥[薜/手]苟安衣食者。徒玷明德而無補
於教也。故貞觀.開元間高僧為帝師友者比比有
之。豈非法門尊貴。不冗不濫而致然歟。諺曰物稀
則貴。第使後來有繼。則雖寡而無害也。】
「是歲澧州藥山禪師惟儼卒。大儒唐伸為之碑曰。上
嗣位明年澧陽郡藥山釋氏。大師以十二月六日終
于修心之所。後八年門人狀先師之行西來京師。告
于崇敬寺大德。求所以發揮先師之耽光垂於不朽。
崇敬大德於余為從母兄也。甞參徑山得其心要。自
興善寬敬示寂之後。四方從道之人質疑傳妙罔不
詣崇敬者。甞謂伸曰。吾道之明於藥山。猶爾教之闡
於洙泗。智炬雖滅。法雷猶響。豈可使明德不照至行
堙沒哉。惟大師生南康信豐。百為童時未甞處群兒
戲弄中。往往獨坐如思如念。年十七即南度大庾。抵
潮之西山。得慧照禪師。乃落髮服緇執禮以事。大曆
中受具於衡嶽希琛律師。釋禮矩儀動如夙習。一朝
乃言曰。大丈夫當離法自靜。焉能屑屑事細行於衣
中耶。是時南嶽有遷。江西有寂。中嶽有洪。皆悟心契。
乃知大圭之質豈俟磨礱。照乘之珍難晦符彩。自是
寂以大乘法聞四方學徒。至於指心傳要眾所不能
達者。師必默識懸解不違如愚。居寂之室垂二十年。
寂曰。汝之所得可謂浹於心術。布於四體。欲益而無
所益。欲知而無所知。渾然天和。合於本無。吾無有以
教矣。佛以開示群盲為大功。度滅眾惡為大德。爾當
以功德普濟群迷。宜作梯航。無久滯此。由是陟羅浮
涉清涼。歷三峽游九江。貞元初因憩藥山。喟然嘆曰。
吾生寄世若萍蓬耳。又何效其飄轉耶。既披蓁結庵
才庇趺座。鄉人知者因賷携飲饌奔走而往。師曰。吾
無德於人。何以勞人乎哉。並謝而不受。鄉人跪曰。願
聞日費之具。曰米一升足矣。自是常以山蔬數本佐
食。一食訖就座轉法華.華嚴.涅槃。晝夜若一終始如
是殆三十年矣。游方求益之徒知教之在此。後數歲
而僧徒葺居。禪室接棟鱗差。其眾不可勝數。至於沃
煩正覆導源成流。有以見寂公先知之明矣。忽一旦
謂其徒曰。乘郵而行及莫而息。未有久行而不息者。
吾至所詣矣。吾將有息矣。靈源自清。混之者相。能滅
諸相。是無有色。窮本絕外。汝其悉之。語畢隱几而化。
春秋八十四。僧臘六十夏。入室弟子冲虗等遷座建
塔于禪居之東。遵本教也。始師甞以大練布為衣。以
竹器為蹻。自薙其髮。自具其食。雖門人數百童侍甚
廣。未甞易其力。珍羞百品鮮果駢羅。未甞易其食。冬
裘重燠夏服輕疎。未甞易其衣。華室靖深香榻嚴潔。
未甞易其處。麋鹿環繞猛獸伏前。未甞易其觀。貴賤
迭來頂謁床下。未甞易其禮。非夫罄萬有契真空。離
攀緣之病。本性清淨乎物表。焉能遺形骸忘嗜欲久
而如一者耶。其他碩臣重官歸依修禮於師之道。未
有及其門閫者。故不列之於篇。銘曰。一物在中。觸境
而搖。我示其源。不境不跳。西方聖人。實言其要。其要
既得。可言其妙。我源自濟。我真自靈。大包萬有。細出
無形。曹溪所傳。徒藏于密。身世俱空。曾何有物。自見
曰明。是為至精。出沒在我。誰曰死生。刻之琬琰。立之
巖岫。作碑者伸。期於不朽。」
【論曰。傳燈與曹洞宗派皆以藥山嗣石頭遷。今碑
乃謂得法於大寂馬祖。其說歷三百年世未有辨
其所以然者。要知藥山去世八年而門人相與立
碑。烏有門人而不考師所承耶。予謂當以碑為正。
又世稱尚書李翱聞道於藥山。翱甞著復性書三
篇。今載之左方。】
「復性書。其一曰。人之所以為聖人者。性也。人之所以
惑其性者。情也。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情之所為也。
情既昏。性斯匿矣。非性之過也。七者循環而交來。故
性不能統也。水之渾也其流不清。火之煙也其光不
明。非水火清明之過。沙不渾。流斯清矣。煙不鬱。光斯
明矣。情不作。性斯統矣。性者。天之命也。聖人得之不
惑者也。聖人者豈其無情耶。聖人者寂然不動。不往
而到。不言而信。不耀而光。制作參乎天地。變化合於
陰陽。雖有情也未甞有情也。然則百姓者豈其無性
耶。百姓之性與聖人之性弗差也。雖然。情之所昏交
相攻未始有窮。故雖終身而不自睹其性焉。火之潛
於山石林木之中。非不火也。江河淮濟之末流而泉
于山。非不水也。石不敲。木弗磨。則不能燒其山林而
燥萬物。泉之源弗疏則弗能為江為河為淮為濟。東
匯大壑浩浩湯湯。為弗測之深。情之動弗息則弗能
復其性而燭天地為不極之明。是故誠者聖人之性
也。寂然不動廣大清明。照乎天地感而遂通天下之
故。行止語默無不處極也。復其性者。賢人循之而不
巳者也。不巳則能歸其源矣。聖人知人之性皆可以
循之其不息而至於聖也。故制禮以節之。作樂以和
之。安於仁。樂之本也。動而中。禮之本也。故在車則聞
和鸞之聲。行步則聞佩玉之音。無故不廢琴瑟。視言
行循禮法而動。所以教人忘嗜欲而歸性命之道也。
道者。至誠而不息也。至誠而不息則虗。虗而不息則
明。明而不息則明。明而不息則照天地而無遺。非他
也。此盡性命之道也。哀哉。人人可以及於此。莫之止
而不為也。不亦惑耶。昔者聖人以傳于顏子。顏子得
之拳拳不失不遠而復其心。三月不違仁。子曰回也
其庶乎。屢空其所以。未到聖人者。一息耳。非力不能
也。短命而死故也。其餘升堂者。盖皆傳也。一氣之所
春。一雨之所膏。而得之者各有淺深。不必均也。曾子
之死也。曰吾何求焉。吾得正而斃焉。斯巳矣。斯正性
命之言也。子思。仲尼之孫。得祖之道。述中庸四十九
篇以傳于孟軻。孟軻曰。我四十不動心。軻之門人達
者公孫丑.萬章之徒。蓋傳之矣。遭秦焚書。中庸之弗
焚者一篇存焉。於是此道廢闕。其教授者唯節文章
句。威儀擊劒之術相師焉。性命之源則吾弗能傳矣。
道之極於剝也必復。吾自六歲讀書。但為辭句之學。
志于道者四年矣。與人言之未甞有是我者也。南觀
濤江入于越而吳興陸參存焉。與之言。陸參曰。子之
言。尼父之心也。東方有聖人焉。不出乎此也。西方有
聖人焉。亦不出乎此也。唯子行之不息而巳矣。嗚呼。
性命之書雖存。學者莫能明。是故皆入於莊列老釋。
不知者謂夫子之徒不足以窮性命之道。信之者皆
是也。有問於我。我以吾之所知傳焉。遂書于書。以開
誠明之源。而闕絕廢棄不揚不道幾可以傳。於是命
曰復性書。以治乎心。以傳乎人。於戲。夫子復生。不廢
吾言矣。
其二曰。或問曰。人之昬也久矣。將復其性者必有漸
也。敢問其方。曰。弗慮弗思情則不生。情既不生乃為
正思。正思者無思無慮也。易曰。天下何思何慮。又曰
閑邪存其誠。詩曰。思無邪。曰巳矣乎。曰未也。此齋戒
其心者也。猶未離於靜焉。有靜必動。有動必靜。動靜
不息是乃情也。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焉能復
其性耶。曰如之何。曰。方靜之時。知心無思者。是齋戒
也。知本無有思。動靜皆離。寂然不動。是至誠也。中庸
曰誠則明矣。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問曰。不慮
不思之時。物格于外。情應于內。如之何而可止也。以
情止情其可乎。曰。情者性之邪也。知其為邪。本無其
心。寂然不巳。邪思自息。惟性明照。邪也何所生。如以
情止情。是乃大情也。情之相止。其有巳乎。易曰。顏氏
之子。其殆庶幾乎。其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復行
也。易曰。不遠復。無祇悔。元吉。問曰。本無有思。動靜皆
離。然則靜之來也其不聞乎。物之形也其不見乎。曰。
不覩不聞。是非人也。視聽昭昭而不起聞見者。斯可
矣。無不知也。無不為也。其心寂然。光照天地。是誠之
明也。大學曰致知在格物。易曰。無思也。無為也。寂然
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
於此。曰敢問致知在格物何謂也。曰。物者萬物也。格
者來至也。物至之時。其心昭昭然辨焉。而不應於物
者。是致知也。是知之至也。知至故意誠。意誠故心正。
心正故身修。身修故家齊。家齊而國理。國理而天下
平。此所以能參天地者也。易曰。與天地相似故不違。
智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樂天
知命故不憂。安土敦乎仁故能愛。範圍夫地之化而
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
方而易無體。一陰一陽之謂道。此之謂也。曰生為我
說中庸。曰不出乎前矣。曰。我未明也。敢問何謂天命
之謂性。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性者天之命也。率性
之謂道。曰何謂也。曰。率。循也。循其源而反其性者。道
也。道也者。至誠也。至誠。天之道也。誠者定也。不動也。
循道之謂教。何謂也。曰教也者。人之道也。擇善而固
執之者也。循是道而歸其本者。明也。教也者則可以
教天下矣。顏子其人也。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
非道也。說者曰。其心不可須臾動焉故也。動則遠矣。
非道矣。變化無方未始離於不動故也。是故君子戒
謹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
微。故君子謹其獨也。說者曰。不覩之覩見莫大焉。不
聞之聞聞莫甚焉。其心不動是弗覩之覩弗聞之聞
也。其復之不遠矣。故謹其獨。謹其獨者。守其中也。問
曰。昔之解中庸者與生之言皆不同。何也。曰。彼以事
解。我以心通者也。曰彼亦通於心乎。曰吾不知之。問。
人之性猶聖人之性。嗜欲愛惡之心何自而生耶。曰
情者妄也邪也。曰。邪與妄則無所因矣。妄情滅息。本
性清明。周流六虗。所以謂之能復其性也。易曰。乾道
變化各正性命。語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能正性命故
也。曰。情之所昏。性即滅矣。何以謂之猶聖人之性也。
曰。水之清澈。其渾之者沙泥也。方其渾也。性情豈遂
無有耶。久而不動沙泥自沉。清明之性鑒乎天地。非
自外來也。故其渾也性本不失。及其復也性亦不生。
人之性亦猶水也。問曰。人之性本皆善而邪情昏焉。
敢問聖人之性將復為嗜欲所渾乎。曰不復渾矣。情
本邪也妄也。邪妄所翳性不能復。聖人既復其性矣。
知情之所為邪。邪既為明所覺矣則無邪。邪何由生
乎。曰敢問死何所之耶。曰。聖人之所不明書于䇿者
也。易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
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斯盡之矣。子曰。未知生焉知
死。則原其始反其終。可以盡其生之道。生之道既盡
則死之說不學而通矣。此非所急也。子修之不息。其
自知之。吾不可以章章然言非書矣。
其三曰。晝而作夕而休者。凡人也。作乎非作者與物
皆作。休乎非休者與物皆休。吾則不類於凡人。晝無
所作。夕無所休。作非吾作也。作有物。休非吾休也。休
有物。休耶作耶。二皆離而不存。子之所存者終不亡
且離矣。人之不力於道者。昏不思也。天地之間萬物
生焉。人之與萬物一也。其所以異於鳥獸虫魚者。豈
非道德之性全乎哉。受一氣而成形。一為物而一為
人。得之甚難也。生乎世又非深長之年也。以非深長
之年。行甚難得之身而不專專於大道。肆其心之所
為。其所以異於鳥獸虫魚者亡矣。昏而不思。其昏也
終不明矣。吾之年三十有九矣。思十九年時如朝日
也。思九年時亦如朝日也。人之受命。其長者不過七
十八十年。九十百年者希矣。當百年之時而視乎九
十時也。與吾此日之思於前也。遠近其能大相懸耶。
其又能遠於朝日之時耶。然則人之生也雖享百年。
若雷電之驚相激也。若風之飄而旋也。可知矣。況百
千人無一及百年之年哉。故吾之終日志於道德。猶
懼未及也。彼肆其心之所為者獨何人耶。
李翱。字習之。第進士。累戶部尚書。甞剌朗州。慕藥山
之道。屢請不赴。因入山謁之。藥山誦經不[(厂@((既-旡)-日+口))*頁]。侍者曰
太守在此。李性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藥山呼太守。
李應諾。藥山云。何得貴耳賤目。李拱手謝之。問曰。如
何是道。山以手指上下云會麼。李云不會。山云。雲在
天。水在瓶。李欣然答以偈曰。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
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又
問如何是戒定慧。山云這裏無此閑家具。李不省。山
復云。欲得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
行。閨閤中物捨不得。皆為滲漏。李辭去。藥山一夕登
山。忽雲開見月。乃大笑一聲。聲落澧陽東八九十里。
翱聞之。復以一偈寄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
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笑一聲。李又甞
問僧云。馬祖有什麼言句。僧云。或說即心即佛。或說
非心非佛。李曰總過這裏。後又問西堂智藏禪師云。
馬大師有何言句。藏喚李翱。翱應諾。藏曰皷角動也。
翱欽歎而去。」
【論曰。習之復性書盖得之於佛經。第其文字援引
為異耳。由習之從韓昌黎學為文。昌黎著原性而
實未見性。徒婉其辭。設品目以岐之。當時明道君
子咸無取焉。習之於是齋戒其心。究乎動靜俱離
寂照㸦融之旨。至於泯情而復性。至誠而見道。其
說與天台止觀統例頗合。雖不明引佛經。其能隱
乎。向使習之獲入藥山之室。則其說更遠。其說遠
則反。不若是書之近眾情也。】
「太和三年。蘇州重玄寺刊石壁經成。刺史白居易為
之碑曰。碑在石壁東次。石壁在廣德法華院西南隅。
院在重玄寺西若干步。寺在蘇州城北若干里。以華
言唐文刻釋氏經典。自經品眾佛號以降。字加金焉。
夫開示悟入諸佛知見。以了義度無邊。以圓教垂無
窮。莫尊於妙法蓮華經。凡六萬九千五百五言。證無
生忍。造不二門。住不可思議解脫。莫極於維摩詰經。
凡二萬七千九十二言。攝四生九類入無餘涅槃。實
無得度者。莫先於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凡五千二百
八十七言。壞罪集福淨一切惡道。莫急於佛頂尊勝
陀羅尼經。凡三千二十言。應念順願願生極樂土。莫
急於阿彌陀經。凡一千八百言。用正見觀真相。莫出
於觀普賢菩薩行法經。凡六千九百九十言。詮自性。
認本覺。莫深於實相法密經。凡三千二百五言。空法
塵。依佛智。莫過於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凡二百五十
八言。是八種經具十二部。合一十一萬六千八百五
十七言。三乘之要旨。萬佛之秘藏盡矣。是石壁積四
重。高三尋。長十有五丈厚尺有咫。有石蓮敷覆其上
下。有石神固護其前後。火水不能燒漂。風月不能搖
消。所謂施無上法盡未來際者也。唐長慶二年冬作。
太和三年春成。律德沙門清晃矢厥謀。清海繼厥志。
門弟子南客成之。道則終之。寺僧契元捨藝而書之。
郡守居易施辭而讚之。讚曰。佛滅度後。世界空虗。惟
是經典。與眾生俱。設有人書貝葉上藏檀龕中。非堅
非久。如臘印空。假使人剌血為墨剝膚為紙。即壞即
滅。如筆畫水。噫。畫水不若文石。印臘不若字金。其功
不朽。其義甚深。故吾謂石經功德契如來付囑之心。
是歲丹霞天然禪師將。終命左右具浴。浴畢乃頂笠
䇿杖受履。垂一足未及地而化。春秋八十有三。師本
儒生。行應舉。偶一禪者問仁今何往。曰選官去。禪者
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何所詣。禪者曰江西馬
祖出世。即選佛之場也。師遂見馬。祖以手托幙頭額。
祖[(厂@((既-旡)-日+口))*頁]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之師。師抵南嶽亦以
前意投之。石頭曰著槽廠去。乃禮謝入行者堂執務。
後因普請鏟草次。師獨沐頭跪於石頭之前。石頭欣
然與之落髮。尋為說戒。即掩耳而去。便返江西再見
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騎聖僧頸而坐。眾驚異以白
馬祖。祖入堂見之曰我子天然。師即下地禮拜曰謝
師賜與法名。久之徧歷諸方。後於天津橋橫臥。留守
鄭公出呵之不起。吏問故。曰無事僧。鄭奇之。日給米
麵。洛下翕然敬向。居鄧州丹霞。致數百眾。甞示眾曰。
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此不是你造作名邈
得。更說什麼薦不薦。吾往日見石頭和尚。亦只教保
護此事。不是你譯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
疑什麼。禪可是你解得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
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捨不從外得。
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更擬趂逐什
麼物。不用經。不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
禪問道。吾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喙各自
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麼底。若識得。釋迦即
是老凡夫。阿你須自看取。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
夜暗裏雙陸賽彩若為生。無事珍重。師甞著玩珠吟
二篇。其一曰。識得衣中寶。無明醉自醒。百骸俱潰散。
一物鎮長靈。智境渾非體。神珠不定形。悟則三身佛。
迷疑萬卷經。在心心可測。歷耳耳難聽。罔象先天地。
玄珠出杳冥。本剛非鍛鍊。元淨莫澄渟。槃礴輪朝日。
玲瓏映曉星。瑞光流不滅。真氣觸還生。鑒照崆峒寂。
羅籠法界明。剉凡功不減。超聖果非盈。龍女心親獻。
蛇王口自呈。護鵝之却活。黃雀意猶輕。解語非關舌。
能言不是聲。絕邊彌汙漫。無際等空平。演教非為說。
聞名勿認名。二邊俱莫立。中道不須行。見月休觀指。
歸家罷問程。識心心即佛。何佛更堪成。
時有凌行婆者。甞謁浮杯和尚。杯與喫茶次。婆問盡
力道不得底句還分付阿誰。曰浮杯無剩語。婆云我
不恁麼道。曰你作麼生。道婆歛手哭曰。蒼天中更冤
苦。杯無語。婆云語不知偏正。為人即禍生。後有僧舉
似南泉。泉云。苦哉浮杯却被老婆摧折。婆聞南泉語
乃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有澄一禪者見婆。問怎
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
婆云會麼。一合掌而立。婆云伎死禪和如麻似粟。後
澄一舉似趙州。州云。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啞在。
一云未審和尚怎生問他。州以棒打云。似這伎死禪
和。不打更待何時。連打數棒。婆聞趙州恁麼道。乃曰。
趙州自合喫婆手裏棒在。後有僧舉似趙州。州哭云
可悲可痛。婆聞趙州此語乃合掌曰。趙州眼放光明。
照破四天下。後趙州令僧去問怎生是趙州眼。婆乃
竪起拳頭。趙州聞之乃以一偈寄云。當機直面提。真
面當機疾。報你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亦以一偈答
曰。哭聲師巳曉。巳曉復誰知。當知摩竭國。幾喪目前
機。」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