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薩形而為說法。帝曰。菩薩形今見矣。未聞其說法何
也。對曰。陛下見此。以為常耶非常耶。信耶弗信耶。帝
曰。非常之瑞。朕焉不信。政曰。陛下聞其說法矣。何謂
未聞。帝大悅。詔天下寺並立觀音菩薩像奉祀焉。
九年四月丁巳。宰相李訓上疏請罷內道場。沙汰僧
尼濫偽者。制可。是日詔下。方毀大內靈像。俄暴風聿
起。含元殿鴟吻俱落。發三金吾仗。舍內外城門樓觀
俱壞。光化門墻亦崩。士民震恐。帝以訓所請忤天意。
亟詔停前沙汰。詔復立大內聖像。風遂頓息。見舊史
五行志。是歲冬十一月。宰相李訓.鄭注謀誅䆠官不
克。事敗。訓注皆死之。」
【論曰。唐自中世而後䆠官弄權。及文宗之世李訓
當軸。欲去其患而謀之不臧。至於僧尼本出乎良
民子息多者無從安頸。方議出家。抑固有父母慈
仁為子為養生善世之計者。餘何能為哉。訓乃妄
為沙汰之舉。及天意見誡。訓不自知畏。遂至於敗。
本朝黃門蘇公子由甞有詩曰。佛法入中原。儒者
耻論茲。功施冥冥中。亦何負當時。此方舊雜染。渾
渾無名緇。治生守家室。坐使斯人疑。未知酒肉非。
曷與生死辭。熾然吳閩間。佛事不可思。生子多頴
悟。得報豈汝欺。時有正法眼。一出照耀之。誰為邑
中豪。請誦我此詩。嗚呼。子由之詩。天下之達識者
也。然吾徒自古迄今有賢有不肖。如世之有君子
小人。不無交相資於其問。唯賢者知賢而容不肖。
則兩相忘而天下廓然安矣。或者過為之謀。猥圖
進身之計。終於悞國悞身者。如訓之謬古今。豈一
人而巳哉。】
「是歲南泉普願禪師將示寂。第一座問曰。和尚百年
後向什麼處去。師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云某
甲隨和尚去還得否。師云。汝若隨吾。則須銜一莖草
來。乃集門人告之曰。星翳燈幻其來久矣。勿謂吾有
去來也。言訖而逝。師得法於馬祖。後歸池陽。自架禪
室以居。凡三十年不下南泉。會宣城觀察使陸公亘
請下山。伸弟子之禮。由是學徒雲集。陸甞問。弟子從
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泉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
陸云。和尚大不思議。到處世界現成。泉云。適來總是
天夫分上事。陸他日又云。弟子薄會佛法。泉云十二
時中作麼生。陸云寸絲不挂。泉云猶是階下漢。泉又
云。不見道。有道君王不納有智之臣。一日見人雙陸。
大夫拈起骨子云。恁麼不恁麼。只恁信彩去時如何。
泉拈起骨子云。臭骨頭十八。甞示眾曰。道箇如如。早
是變了也。今時師僧直須向異類中行。又曰。我於一
切處而無所行。他拘我不得。喚作徧行三昧普現色
身。又曰。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
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却快活。你若一念異即難為修
行。才一念異便有勝劣二根。亦是情見隨他因果。更
有什麼自由分。又曰。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計。有人解
作活計者麼。出來共你商量。須是住山人始得。珍重。
無事各自修行。大眾不去。師復云。如聖果也大可畏。
沒量大人尚不柰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他經
論家說法身為極則。喚作理盡三昧。似老僧向前被
人教返本還源去幾。恁麼會。禍事。兄弟。近日禪師太
多。覓箇癡鈍人不可得。不道全無。於中還少。若有出
來共你商量。如空劫時還有修行人否。有無作麼不
道。阿你尋常巧唇溥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何不出
來。莫論佛出世事。兄弟。今時人擔佛著肩頭上行。聞
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頭擬推。老僧無休
推處。你若束得虗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汝推。師
與趙州門風。天下推仰以為絕唱云。
開成元年。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引駕大德安
國寺上座賜紫大達法師端甫卒。史館修撰裴休製
碑曰。玄秘塔者。大法師端甫靈骨之所歸也。於戲。為
丈夫者在家則張仁義禮樂。輔天子以扶世導俗。出
家則運慈悲定慧。佐如來以闡教利生。捨此無以為
丈夫也。背此無以為達道也。和尚其出家之雄乎。天
水趙氏。世為秦人。初母張夫人夢梵僧謂曰。當生貴
子。即出囊中舍利使吞之。及誕。所夢僧白晝入其室
摩其頂曰。必當大宏教法。言訖而滅。既成人。高顙高
目大頤方口。長六赤五寸。其音如鍾。夫將欲荷如來
之菩提。鑿生靈之耳目。固必有殊相奇表歟。始十歲
依崇福寺道悟禪師為沙彌。十七正度為比丘。𨽻安
國寺具威儀。於西明照律師稟持犯。於崇福寺昇律
師傳涅槃唯識大義。於安國寺素法師復夢梵僧告
曰。三藏大教盡貯汝腹矣。自是經律論無敵於天下。
囊括川注逢原委會。滔滔然莫能知其畔岸矣。夫將
欲伐株杭於情田。雨甘露於法種者。固必有勇智宏
辯歟。無何謁文殊於清涼。眾聖皆現。演大經於太原。
傾都畢會。德宗皇帝聞其名。徵之。一見大悅。常出入
禁中。與儒道論議。賜紫方袍。歲時錫施異於他等。復
詔侍皇太子於東朝。順宗皇帝深仰其風。親之若昆
弟。相與臥起。恩禮特隆。憲宗皇帝數幸其寺。侍之若
賓友。常承[(厂@((既-旡)-日+口))*頁]問。注納偏厚。而和尚符彩超邁。詞理響
捷。迎合上旨。皆契真乘。雖造次應對未甞不以闡揚
為務。由是天子益知佛為大聖人。其教有大不思議
事。當是時。朝廷方削平區夏縛吳斡蜀瀦蔡蕩鄆。而
天子端拱無事。詔和尚率緇屬迎真骨於靈山。開法
場於秘殿。為人請福。親奉香火。既而刑不殘。兵不黷。
赤子無愁聲。江海無驚浪。盖參用真乘以毗大政之
明効也。夫將欲顯大不思議之道。輔大有為之君。固
必有冥符玄契歟。掌內殿法儀。錄左街僧事。以標表
清眾者十一年。講涅槃唯識經論。位處當仁。傳授宗
乘。以開誘道俗凡一百六十座。運三密於瑜伽。契無
生於悉地。日持諸部十餘萬遍。指淨土為息肩之地。
嚴金經為報法之恩。前後供施數十百萬。悉以崇飾
殿宇。窮極彫繪。而方丈匡床靜慮自得。貴臣盛族皆
所依慕。豪俠工賈莫不瞻嚮。薦金玉以致誠。仰端嚴
而禮足。日有千數。不可殫書。而和尚即眾生以觀佛。
離四相以修善。心下如地坥無丘陵。王公輿臺皆以
誠接。議者以謂成就常不輕行者唯和尚而巳。夫將
欲駕橫海之大航。拯群迷於彼岸者。固必有奇功妙
道歟。以開成元年六月一日向西右脇而滅。當暑而
尊容若生。竟夕而異香彌鬱。其年七月六日遷於長
樂之南原。遺命茶毗。得舍利三百餘粒。方熾而神光
月皎。既燼而靈骨珠圓。賜謚大達。塔曰玄祕。俗壽六
十七。僧臘四十八。弟子比丘比丘尼約千餘輩。或講
論玄言。或紀綱大寺。修禪秉律分作人師。五十其徒
皆為達者。於戲。和尚果出家之雄乎。不然何至德殊
祥如此其盛也。承襲弟子自約.義正.正言等。克荷先
業。虔守遺風。大懼徽猷有時堙沒。而閤門劉公法緣
最深道契彌固。亦以為請。願播清塵。休甞游其藩。備
其事。隨喜讚歎。蓋無愧辭。銘曰。賢劫千佛。第四能仁。
哀我生靈。出經破塵。教網高張。孰辨孰分。有大法師。
如從親聞。經律論藏。戒定慧學。深淺同源。先後相覺。
異宗偏義。孰正孰駁。有大法師。為作霜雹。趣真則滯。
涉偽則流。象狂猿輕。鉤檻莫収。抳制刀斷。尚生瘡疣。
有大法師。絕念而游。巨唐啟運。大雄垂教。千載冥符。
三乘迭耀。寵重恩[(厂@((既-旡)-日+口))*頁]。顯闡讚導。有大法師。逢時感召。
空門正闢。法宇方開。崢嶸棟宇。一旦而摧。水月鏡像。
無心去來。徒令後學。瞻仰徘徊。
三年三月六日。僧統清涼國師澄觀將示寂。謂其徒
海岸等曰。吾聞偶運無功先聖悼歎。復質無行古人
耻之。無昭穆動靜。無綸緒往復。勿穿鑿異端。勿順非
辨偽。勿迷陷邪心。勿因牢鬪諍。大明不能破長夜之
昏。慈母不能保身後之子。當取信於佛。無取信於人。
真離玄微。非言說所顯。要以深心體解。朗然現前。對
境無心。逢緣不動。則不孤我矣。言訖而逝。師生歷九
朝。為七帝門師。春秋一百有二。僧臘八十有三。身長
九尺四寸。垂手過膝。目夜發光。晝視不瞬。才供二筆。
聲韵如鍾。文宗以祖聖崇仰。特輟朝三日。重臣縞素。
奉全身塔于終南山。未幾有梵僧到闕。表稱於葱嶺
見二使者凌空而過。以呪止而問之。答曰。北印度文
殊堂神也。東取華嚴菩薩大牙歸國供養。有旨啟塔。
果失一牙。唯三十九存焉。遂闍維。舍利光明瑩潤。舌
如紅蓮色。賜謚仍號清凉國師。妙覺之塔。相國裴休
奉勑撰碑。其銘曰。寶月清凉。寂照法界。以沙門相。藏
世間解。澄湛含虗。氣清鍾鼎。雪沃剡溪。霞橫緱嶺。真
室寥敻。靈嶽崔嵬。虗融天地。峻拔風雷。離微休命。實
際厖鴻。奉若時政。革彼幽蒙。烱乎禹質。元聖孕靈。德
靈冉冉。凝眸幻形。谷響入耳。性不可為。青蓮出水。深
不可闚。纔受尸羅。奉持止作。原始要終。克諧適莫。鳳
藻璝奇。遺演秘密。染翰風生。供盈二筆。欲造玄關。咽
金一像。逮竟將流。龍飛遷颺。疏新五頂。光銜二京。躍
出法界。功齊百城。萬行分披。華開古錦。啟迪群甿。與
甘露飲。爕贊金偈。懷生保乂。聖主師資。聿興遐裔。貝
葉飜宣。譯場獨步。譯柄一揮。幾回天[(厂@((既-旡)-日+口))*頁]。王庭闡法。傾
河湧泉。屬辭縱辨。玄玄玄玄。紫衲命衣。漬涼國號。不
有我師。孰知吾道。九州傳命。然無盡燈。一人拜錫。統
天下僧。帝網沖融。潛通萬戶。歷天不周。同時顯晤。卷
舒自在。來往無蹤。大士知見。𠃔執厥中。西域供牙。梵
倫遽至。奏啟石驗。嘉風益熾。敕俾圖真。相即無相。海
印大龍。蟠居方丈。哲人去矣。資何所參。即事之理。塔
鎻終南。
勑寫國師真奉安大興唐寺。文宗皇帝御製贊曰。朕
觀法界。曠閴無垠。應緣成事。允用虗根。清涼國師。體
象啟門。奄有法界。我祖聿尊。教融海岳。恩廓乾坤。首
新二疏。拔擢幽昏。間氣斯來。拱承佛日。四海光凝。九
州慶溢。敝金僊門。奪古賢席。大手名曹。橫經請益。仍
師巨休。保余遐曆。爰抒顓毫。式揚茂實。真空罔盡。機
就而駕。白月虗秋。清風適夏。妙有不遷。緣息而化。邈
爾禹儀。煥乎精舍。」
【論曰。佛法盛衰常與帝道相望。帝之盛莫甚於唐。
佛佉因之大振於中夏。抑內外護相資而成其美
也。清涼生歷九朝。為七帝門師。至憲宗別鑄金印
加號僧統國師。迹其住世。帝道佛法之盛可想見
矣。迨其沒。繼以會昌之難。佛世下哀。唐亦終於不
競。嗚呼。興替常理也。然亦繫乎其人也如此。】
「五年正月六日。圭峰宗密禪師示寂。相國裴休撰傳
法碑。師姓何氏。果州西充人。釋迦如來三十九代法
孫也。釋迦住世八十年。為無量天人聲聞菩薩說種
種法。最後以法眼付大迦葉。令祖祖相傳別行于世。
[(厂@((既-旡)-日+口))*頁]此法。眾生之本源。諸佛之所證。超一切理。離一切
相。不可以言語智識有無隱顯推求而得。但心心相
印印印相契。使自證知光明受用而巳。自迦葉至達
磨。達磨東來至曹溪。凡三十三世。曹溪傳荷澤。荷澤
傳磁州如。如傳荊南張。張傳遂州圓。圓傳禪師。師於
荷澤為五世。於迦葉為三十八世。其宗系如此。師豪
家。少通儒學。一日謁遂州。未及與語。退游徒中。見其
儼然在定。忻躍慕之。遂剃染受道。甞赴齋次。受經得
圓覺十二章。誦未終忽然大悟。歸以告其師。師印可。
乃謁東京照。照曰。菩薩人也。誰其識之。次謁清涼觀。
觀曰。毗盧華藏。能從我游者其汝乎。及因漢上僧授
華嚴新疏。遂講華嚴。久之著圓覺.華嚴.涅槃.金剛.唯
識.起信.法界觀等經疏鈔。及禮懺修證圖傳纂略。又
集諸宗禪語為禪藏。并書偈論議凡九十餘卷。或以
師不守禪行而廣講經論。游名邑大都。以興建為務。
乃為多聞之所役。豈聲利之所未忘乎。曰。嘻夫一心
者萬法之總也。分而為戒定慧。開而為六度。散而為
萬行。萬行未甞非一心。一心未甞違萬行。禪者六度
之一耳。何能總諸法哉。且如來以法眼付迦葉。不以
法行。故自心而證者為法。隨行而起者為行。行未必
甞同也。然則一心者萬法之所生而不屬於萬法。得
之者則於法自在矣。見之者則於教無礙矣。本非法
不可以法說。本非教不可以教傳。豈可以軌迹而尋
哉。自迦葉至富那夜奢凡十祖皆羅漢。所度亦羅漢。
至馬鳴.龍樹.提婆.天親始開摩訶衍。著論釋經摧滅
外道為菩薩唱。首而尊者闍夜獨以戒力為威神。尊
者摩羅獨以苦行為道迹。其他諸祖或廣行法教。或
專心禪定。或蟬蛻而去。或化火而滅。或攀樹以示終。
或受害而償債。是乃法必同而行不必同也。且循轍
迹者非善行。守規墨者非善巧。不迅疾無以為大牛。
不超過無以為大士。故禪師之為道也。以知見為妙
門。以寂靜為正味。慈忍為甲冑。慧斷為劒矛。破內魔
之高壘。陷外賊之堅陣。鎮撫邪雜解釋縲籠。遇窮子
則叱而使歸其家。見貧女則呵而使照其室。窮子不
歸。貧女不富。吾師耻之。三乘不興。四分不振。吾師耻
之。忠孝不並化。荷擔不勝任。吾師耻之。故皇皇於濟
拔。汲汲於開誘。不以一行自高。不以一德自聳。人有
歸依者不俟請而往也。有求益者不俟憤則啟矣。雖
童幼不簡於應接。雖傲狠不怠於扣勵。其以闡教度
生助國家之化也如此。故親師之法者。貪則施。暴則
歛。剛則隨。戾則順。昏則開。惰則舊。自榮者謙。自堅者
化。循私者公。溺情者義。故士俗有變活業。絕血食。持
戒法而為近住者。有出而修政理以救疾苦為道者。
有退而奉父母以豐供養為行者。其餘憧憧而來。欣
欣而去。揚袂而至。實腹而歸。所在不可勝紀。真如來
付囑之菩薩。眾生不請之良友。其四依之一乎。其十
地之人乎。吾不識其境界庭宇之廣狹。議者又焉知
大道之所趣哉。閱世六十二。僧臘三十四。宣宗追謚
定慧禪師。門弟子僧尼四眾凡千人。」
【論曰。太和末宰相李訓.鄭注謀誅宦官不克。事敗
訓走終南山依密禪師。其徒懼禍不內。密獨保庇
之。事急。訓奔鳳翔。為羅卒所獲。宦官仇仕良以密
匿訓。追至將殺之。密怡然曰。與訓游久。吾法遇難
即救。死固其分也。仕良壯其不撓而釋之。唐史書
此蓋美其有大節也。密具徹法眼。達佛知見。以廣
大無礙辨才闡繹宗教。功力具備。一旦遇死生不
測之際。能自信道若此。昔韓退之文章未必過柳
子厚。其後世所以推先者。特宣撫王廷。湊一節勝
耳。若圭峰史氏所書。乃萬行中一行焉。尚爾焜耀
竹帛。矧其開鑿人天紹隆法道。稱菩薩人不亦宜
乎哉。然則吾祖所謂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圭峰是
矣。】
「是月武宗即位。帝自幼稚不喜釋氏。秋九月召道士
趙歸真等八十一人入禁中。於三殿修金籙道場。冬
十月帝幸三殿。昇九仙玄壇。親受法籙。左拾遺王哲
諫云。王業之初不宜崇信太過。帝不納。
會昌元年夏六月。以衡山道士劉玄靜為光祿大夫
充崇玄舘學士。令與趙歸真居禁中修法籙。左補闕
劉玄謨上疏切諫。貶玄謨為河南府戶曹。
四年正月。制曰。齋月斷屠出於釋典。國家剏業猶近
梁隋。卿相大臣或緣茲弊。自今惟正月萬物生植之
初宜斷屠三日。列聖忌各斷一日。餘不須禁。三月以
道士趙歸真為左右街道門教授先生。時帝銳意求
仙。師事歸真。歸真乘寵。每對必排毀釋氏非中國之
教。蠹害生靈。宜盡除去。帝深然之。歸真復請與釋氏
辨論。有旨追僧道於麟德殿談論。法師知玄登論座。
辯捷精壯。道流不能屈。玄因奏。王者本禮樂一憲度
則天下治。吐納服食盖山林匹夫獨擅之事。願陛下
不足留神。帝色不平。侍臣諷玄賦詩以自釋。玄立進
五篇。有鶴背傾危龍背滑。君王且住一千年之句。帝
知其剌。特放還桑梓。」
【論曰。昔周武廢教。沙門犯顏抗爭殆數十人。雖不
能格武之惑。然足見吾法中之有人也。及唐高祖
議沙汰。而慧乘.玄琬.智實.法林等皇皇論爭引義
慷慨。亦不失法王真子之職。凡自大曆而後。祖道
既興。吾門雄傑多趨禪林。至是武宗議廢教。而主
法者纔知玄一人而巳。雖武宗盛意不可解。佛運
數否莫可逃。凡釋子者處變故之際。無一辭可紀。
佛法尊愽如天。亦吾徒失學之罪也。】
「五年五月。作望仙樓於禁中。時趙歸真特被殊寵。諫
官數上疏論之。帝謂宰相曰。諫官論趙歸真。此意要
卿等知朕宮中無事。屏去聲色。要此入道話耳。李德
裕對曰。臣不敢言前代得失。第歸真曾在敬宗朝出
入掖庭。以此群情不願陛下復親近之。帝曰。朕於彼
時巳識此人。伹不知其名。呼為趙練師。在敬宗時亦
無甚惡。朕與之言。滌煩耳。至於軍國政事。唯與卿等
論之。豈問道士。繇是宰相不復諫。而歸真遂以涉物
論遂舉羅浮山道士鄧元超有長生術。帝遣中使迎
之。及元超至。與劉玄靖及歸真等膠固排毀釋氏。於
是拆寺之請行焉。四月撿括天下僧寺凡四千六百。
蘭若僧尼二十六萬五百。
五月庚子。勑併省天下佛寺。中書門下關奏據令式。
諸上州國忌。官吏行香於寺。其上州各留一寺。凡有
列聖尊容並今移於寺內。其下州寺並廢。兩京左右
街請留十寺。寺僧十人。勑曰。上州合留寺工作精巧
者各一所。如破落悉宜除毀。其行香日。官吏宜赴道
觀。上都東都各留四寺。寺僧三十人。中書門下又奏
曰。天下廢寺。鍾磬銅像委鹽鐵使鑄錢。其鐵像委本
州鑄為農具。金銀鍮石等像銷付度支衣冠士庶之
家。所有金銀等像。勑出後限一月納官。
八月。制曰。朕聞三代以前未有言佛。漢魏之後像教
寢興。由是季時傳此異俗。因緣染習蔓衍滋多。以至
於蠹耗國家而漸不覺。以至於誘惑人情而眾益迷。
洎於九有山原兩京城闕。僧徒日廣佛寺日崇。勞
人力於土木之功。奪人利於金寶之飾。移君親於師
資之際。違配偶於戒律之間。壞法害人無逾此道。且
一夫不田有受其飢者。今天下僧尼不可勝數。皆待
農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紀極。皆雲架藻飾
僣擬宮居。晉宋梁齊物力凋弊風俗澆詐。莫不由是
而致也。況我高祖太宗以武定禍亂。以文理天下。執
此兩端而以經邦。豈以西方區區之教與我抗衡哉。
貞觀.開元亦甞𨤲革剗除未盡。流衍轉滋。朕愽覽前
言旁求輿議。弊之可革斷在不疑。而中外誠臣恊予
正意。條流至當宜在必行。懲千古之蠹源。成百王之
典法。濟人利眾子何讓焉。其天下所拆寺還俗僧尼
收充稅戶。於戲。前古未行似將有待。乃今盡去豈謂
無時。驅游惰不業之徒幾五十萬。廢丹艧無用之室
凡六萬區。自此清淨訓人慕無為之理。簡易齊政成
一俗之功。將使六合黔黎同歸皇化。尚以革弊之始
日用不知。下制明廷宜體予意。
六年三月帝不豫。自徵方士服金丹受法籙。至是發
背躁悶失常。遂至大漸旬日不能言而崩。年三十三。
舊史贊曰。昭肅削浮圖之法。懲游惰之民。志欲矯步
丹梯求珠赤水。徒見蕭衍.姚興之典學。不悟始皇.漢
武之妄求。盖受惑左道之言。故偏斥異方之教。況身
毒西來之法。向欲千年蚩蚩之民習以成俗。畏其教
甚於國法。樂其徒不異登仙。如文身斷髮之卿。似吐
火吞舟之戲。詎可正以咸韶而律以章甫加以符融。
何充之侫代不乏人。雖旬卿.孟子之賢未容抗論。一
朝隳殘金像燔棄胡書。結怨於膜拜之流。犯怒於匹
夫之口。哲王之舉不駭物情。前代存而勿論。實為中
道。欲革斯弊將俟河清。昭肅頗稱明斷。然聽斯蔽矣
(巳上并見舊史)。」
【論曰。舊史武宗紀。著除罷釋氏始末甚詳。當時雖
黃冠乘寵傾害吾教。然亦大臣李德裕輔成其事
也。新史曰。武宗毅然除去浮圖之法甚銳。而躬受
道家法籙服藥以求長年。以此知其非明智之不
惑者。特好惡不同耳。噫嘻武宗非明智不惑。豈特
於釋老好惡不同哉。其偏信李德裕專權用事朋
黨相傾。雖僅有伐叛之勞。未見成功而朝野積怨
巳甚。使更久權。則與李林甫又何異乎。】
「六年三月。宣宗即位。乃憲宗第十三子也。外晦內朗
嚴重寡言。甞臥病。忽有異光觸身。蹶然興起危坐。穆
宗就見之。撫曰社稷之福也。以玉如意賜之。徙封光
王。又甞夢乘龍升天。及所居之邸甞又有龍戲其沼
中。太和會昌之際群居宴集。未甞發言。或強誘之得
其語。則合席皷舞以為笑劇。謂之光叔。武宗豪率尤
不為禮。至是哀戚滿容接對群僚。處決庶務中外翕
然。方見其隱德焉。
五月辛卯。勑道士趙歸真.劉玄靖.鄧元超等十二人
以蟲惑先朝排毀釋氏。並賜朝堂決杖。配嶺表。
癸巳。勑上都東都各復大寺八所。并賜新額。
太中元年閏三月。詔曰。會昌季年併省寺宇。雖云異
方之教有資為理之源。中國之人久行其道。𨤲革過
當。事體乖謬。其靈山聖境應會昌五年所廢寺宇。諸
宿舊僧可仍舊修葺住持。」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