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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博物彙編神異典

 第六十七卷目錄

 釋教部總論三

  梁昭明集〈解二諦義 解法身義〉

  朱子全書〈釋氏〉

  青巖叢錄〈佛教宗傳〉

  簷曝偶談〈言性以空〉

  荊川稗編〈羅欽順佛心性辨〉

  祖庭指南〈自序〉

神異典第六十七卷

釋教部總論三

《梁昭明集》《解二諦義》〈并問答〉

二諦理實深元自,非虛懷無以通,其弘遠明道之方,其由非一舉要論,之不出境智或時以境明義或時以智顯行,至於二諦,即是就境明義。若迷其方,三有不絕,若達其致,萬累斯遣。所言二諦者,一是真諦,二名俗諦。真諦亦名第一義諦,俗諦亦名世諦,真諦俗諦以定體,立名第一,義諦世諦以褒貶立,目若以次第,言說應云一真諦,二俗諦。一與二合數則為三,非直數,過於二,亦名有前後,於義非便真。既不因俗而有俗,亦不由真而生,正可得言一真一俗,真者是實義,即是平等,更無異法能,為雜間俗者,即是集義,此法得生浮偽起,作第一義者,就無生境中別立美名,言此法最勝最妙無能及者,世者以隔別為義,生滅流動無有住相,涅槃經言,出世人所知名第一義諦,世人所知名為世諦,此即文證褒貶之理。二諦立名,差別不同,真俗異等。以一義說第一,義諦以二義說。正言此理。德既第一,義亦第一,世既浮偽,更無有義。所以但立世名諦者,以審實為義真諦,審實是真,俗諦審實是俗,真諦離有離無,俗諦即有即無。即有即無斯是假名,離有離無此為中道,真是中道,以不生為體,俗既假名以生法為體。

南澗寺慧超諮曰:浮偽起作名之為俗,離於有無名之為真,未審浮偽,為當與真一體,為當有異。令旨答曰:世人所知生法為體出世,人所知不生為體依人,作論應如是說,若論真即有,是空俗指空,為有依此義明不得別異,又諮真俗,既云一體未審。真諦亦有起動,為當起動自動不關真諦。令旨又答:真理寂然無起動相,凡夫惑識自橫見起動又諮未審有起動,而凡夫橫見無起動,而凡夫橫見。令旨又答:若有起動則不名,橫見以無動而見動,所以是橫。又諮若法無起動,則唯應一諦。令旨又答:此理常寂,此自一諦,橫見起動,復是一諦,唯應有兩不得言一。又諮:為有橫見。為無橫見。令旨又答:依人為語有此橫見。又諮:若依人語,故有橫見,依法為談,不應見動。令旨又答:法乃無動,不妨橫者,自見其動。

丹陽尹晉安王蕭綱諮曰:解旨依人為辨,有生不生未審,浮虛之與不生,只是一體。為當有異。令旨答曰:凡情所見,見其起動,聖人所見,見其不生。依人為論,乃是異體,若語相即,則不成異。具如向釋不復多論。又諮:若真不異俗,俗不異真,豈得俗人所見,生法為體,聖人所見,不生為體。令旨答:即俗知真即真,見俗就此為談自成無異約人辨見,自有生不生殊。又諮:未審俗諦之體,既云浮幻何得。於真實之中,見此浮幻。令旨答:真實之體,自無浮幻惑者,橫構謂之為有,無傷真實體自虛元。又諮:聖人所見,見不流動;凡夫所見,自見流動,既流不流異愚,謂不得為一。令旨答:不謂流不流各是一體,正言凡夫於不流之中,橫見此流以是為論,可得成一。又諮:真寂之體,本自不流,凡夫見流,不離真體。然則但有一真不成二諦。令旨

:體恆相即理不得異,但凡見浮虛,聖睹真寂,約彼

凡聖,可得立二諦名。

招提寺慧琰諮曰:凡夫見俗,以生法為體。聖人見真,以不生為體。未審生與不生,但見其異復依何義,而得辨一令。答曰:凡夫於無稱有聖人,即有辨無有,無相即此談一體。又諮未審此得談一。一何所名令答,正以有不異無,無不異有。故名為一更無異名。又諮若無不異有,有不異無。但見其一云:何為二令。答:凡夫見有,聖人見無,兩見既分,所以成二。又諮聖人見無,無可稱諦,凡夫見有,何得稱諦,令答:聖人見無在聖為諦。凡夫審謂為有故於凡為諦。

栖元寺曇宗諮曰:聖人為見世諦,為不見世諦,令答曰:聖知凡人見有世諦,若論聖人不復見此,又諮聖人既不見世諦。云:何以世諦教化眾生。令答:聖人無惑自不見世諦,無妨聖人知凡夫所見。故曲隨物情,說有二諦,又諮聖人知凡見世諦,即此凡夫不令答此。凡即是世諦聖人亦不見此凡,又諮聖,既不見凡焉知凡見世諦,令答:聖雖自無,凡亦能知,有凡自謂為,有故曲赴其情。為說世諦。

司徒從事中,郎王規諮曰:未審真俗既不同,豈得相即之義。令答:聖人所得,自見其無凡人所得。自見其有,見自不同無妨。俗不出真外,又諮未審,既無異質而有二義。為當義離於體。為當即義即體。令答:更不相出名為一體,愚聖見殊自成異義。又諮:凡夫為但見,俗亦得見,真不。令答:止得見俗,不得見真。又諮:體既相即,寧不睹真。令答:凡若見真,不應睹俗,睹俗既妄,焉得見真。

靈根寺僧遷諮曰:若第一以無過為義,此是讚嘆之名,真離於俗亦應是讚嘆之名。令答曰:即此體真不得言嘆。第一,義諦既更立美名,所以是歎。又諮:無勝我者,既得稱讚,歎我體即真,何故。非嘆。令答:無勝我者,所以得稱讚,嘆我體即真,亦是我真。故非讚嘆。又諮:我無過者,所以得。稱讚嘆我是不偽,何得非讚。令答:不偽直是當體之名,如人體義謂之解義,正足稱其實體,豈成讚嘆。又諮:此法無能出者焉。能即是讚嘆。令答:既云無出,非讚如何。

羅平侯蕭正立諮曰:未審俗諦是生法以不。令答曰:俗諦之體正是生法。又諮:俗既橫見,何得有生。令答:橫見為有,所以有生。又諮:橫見為有,實自無法,實既無法,說何為生。令答:即此生法,名為橫見,亦即此橫見,名為生法。又諮:若是橫見不應有生,若必有生何名橫見。令答:既云橫見,實自無生,但橫見為有,有此橫生。

衡山侯蕭恭諮曰:未審第一義諦,既有義目,何故世諦獨無義名。令答曰:世既浮俗,無義可辨。又諮:若無義可辨,何以稱諦。令答:凡俗審見,故立諦名。又諮:若凡俗見有得受諦名,亦應凡俗見有得安義字。令答:凡俗審見,故諦名可立。浮俗無義,何得強字為義。又諮:浮俗雖無實義不無浮俗之義,既有此浮俗何。得不受義名。令答:正以浮俗,故無義可辨若有義,可辨何名浮俗。

中興寺僧懷諮曰:令旨解言,真不離俗,俗不離真,未審真是,無相俗是,有相有無,相殊何得同體。令答曰:相與無相,此處不同。但凡所見,有即是聖,所見無以此為,論可得無別。又諮:既是一法云,何得見為,兩見既有兩,豈是一法。令答:理乃不兩隨物所見,故得有兩。又諮:見既有兩,豈不相違。令答:法若實兩,可得相違;法實不兩,人見自兩,就此作論焉得相乖。又諮:人見有兩可說,兩人理既是一,豈得有兩。令答:理雖不兩,而約人成兩。

始興王第四男蕭映諮曰:第一義諦,其義第一,德亦第一不。令答曰:義既第一,德亦第一。又諮:直言第一,已包德義,何得復加義字,以致繁複。令答:直言第一,在義猶昧,第一見義,可得盡美。又諮:若加以義字可得盡美,何不加以德字可得盡美。令答:第一是德,豈待復加。但加義字,則德義雙美。又諮:直稱第一,足見其美,偏加義字,似有所局。令答:第一表德,復加義字,二美俱陳,豈有所局。

吳平世子蕭勵諮曰:通旨云,第一義諦世諦褒貶立名,真俗二諦定體立名,尋真諦之理既妙絕言,慮未審云何有定體之旨。令答曰:談其無相無真,不真寄名相說,以真定體。又諮:若真諦無體,今寄言辨體未審,真諦無相,何不寄言辨相。令答:寄言辨體,猶恐貶德。若復寄言辨相,則有累虛元。又諮:真諦元虛離於言說今,既稱有真,豈非寄言辨相。令答:寄有此名,名自是相無,傷此理無相虛寂。又諮:未審此寄言辨體,為是當理,為不當理。令答:無名而說名不合當理。又諮:若寄言辨名,名不當理,未審此寄將何所說。令答:雖不當理,為接引眾生,須名相說。

宋熙寺慧令諮曰:真諦以不生為體,俗諦以生法為體,而言不生即生,生即不生,為當體中,相即為當義中相即。令答:云體中相即義不相即。又諮:義既不即體云何即。令答:凡見其有聖睹,其無約見成異就體恆即。又諮:體既無兩,何事須即。令答:若體無別兩緣見有兩見既兩異須明體即。又諮若:如解旨果是就人明即。令答:約人見為二,二諦所以名生,就人見明,即此亦何妨。

始興王第五男蕭曄諮曰:真諦稱真是實,真不。令答曰:得是實真。又諮:菩薩會真之時,為忘俗忘真不。令答:忘俗忘真,故說會真。又諮:若忘俗忘真,故說會真,忘俗忘真何謂實真。令答:若存俗存真,何謂實真。正由兩遣,故謂實真。又諮:若忘俗忘真,而是實真,亦應忘真忘俗,而是實俗。令答:忘俗忘真所以見真,忘真忘俗,彌見非俗。又諮:菩薩會真既忘俗忘真,今呼實真便成乖理。令答:假呼。實真終自忘真,兩忘稱實,何謂乖理。

興皇寺法宣諮曰:義旨云俗諦是有是無,故以生法為體,未審有法有體可得稱生。無是無法云,何得有生義。令答曰:俗諦有無相待而立,既是相待故,並得稱生。又諮:若有無兩法,並稱為生,生義既一,則有無無異。令答:俱是凡夫所見,故生義得。同是有是無,焉得不異。又諮:若有無果別,應有生不生。令答:既相待立名,故同一生義。

程鄉侯蕭祗諮曰:未審第一之名,是形待以不。令答曰:正是形待。又諮:第一無相,有何形待。令答:既云第一,豈得非待。又諮:第一是待,既稱第一,世諦待於第一,何不名為第二。若俗諦是待,而不稱第二,亦應真諦。是待不名第一。令答:若稱第一是待,於義已足無。假說俗第二,方成相待。又諮:若世諦之名不稱第二,則第一之稱無所形待。令答:第一褒真既云相待,世名是待,直置可知。

光澤寺法雲諮曰:聖人所知之境,此是真諦,未審能知之智,為是真諦,為是俗諦。令答曰:能知是智,所知是境,智來冥境,得言即真。又諮:有智之人為是真諦,為是俗諦。令答:若呼有智之人即是俗諦。又諮:未審俗諦之人何得有真諦之智。令答:聖人能忘於俗,所以得有真智。又諮:此人既冥無生,亦應不得稱人。令答:冥於無生不得言人,寄名相說常自有人。

靈根寺慧令諮曰:為於真諦中見有,為俗諦中見有。令答曰:於真諦中,橫見有俗。又諮:俗諦之有為實為虛。令答:是虛妄之有。又諮:為當見妄為當見有。令答:見於妄有。又諮:無名相中,何得見有名相。令答:於無名相見有,名相所以妄有。又諮:於無名相妄見為有,譬如火熱惑者言冷,得就熱中有冷相,不若於無相而有名相,亦於火中應有此冷。令答:火自常熱,妄見有冷,此自惑冷熱不嘗異。

湘宮寺慧興諮曰:凡夫之惑為當,但於真有迷,於俗亦迷。令答曰:於真見有此是迷,真既見有俗不成迷俗。又諮:若使解俗便成解真,若不解真豈得解俗。令答:真理虛寂惑心不解,雖不解真何妨解俗。又諮:此心不解真,於真可是惑此心,既解俗,於惑應非惑。令答:實而為語通,自是惑辨,俗森羅於俗中各解。莊嚴寺僧旻諮曰:世俗心中所得空解,為是真解,為是俗解。令答:可名相似解。又諮:未審相似,為真為俗。令答:習觀無生,不名俗解,未見無生不名真解。又諮:若能照之智,非真非俗,亦應所照之境,非真非俗。若是非真非俗,則有三諦。令答:所照之境既即無生,無生是真,豈有三諦。又諮:若境即真境,何不智即真智。令答:未見無生,故非真智,何妨此智未真,而習觀真境,豈得以智,未真智而使,境非真境。

宣武寺法寵諮曰:真諦不生不滅,俗諦有生有滅,真俗兩義得言有異,談其法體只得是一未審體,從於義,亦得有二不。令答曰:體亦不得合,從於義。又諮:未審就凡聖兩見得言兩義,亦就凡聖兩見得言兩體。令答:理不相異,所以云一。就凡聖兩見,得有二體之殊。又諮:若使凡者見有聖人,見無便應。凡夫但見世諦,有聖人應見太虛無。令答:太虛亦非聖人所見。太虛得名,由於相待,既由待生,並凡所見。又諮:凡夫所見,空有得言是一不。令答:就凡為語,有實異無約,聖作談無不異有。

建業寺僧愍諮曰:俗人解俗為,當解俗。參差而言解俗為當見俗,虛假而言解俗。令答曰:只是見俗,參差而言解俗。又諮:俗諦不但參差,亦是虛妄,何故解參差而不解虛妄。令答:若使凡夫解虛妄,即是解真不解虛妄,所以名為解俗。

光宅寺敬脫諮曰:未審聖人見真,為當漸見,為當頓見。令答曰:漸見。又諮:無相虛懷,一見此理,萬相並寂未審何故。見真得有由漸。令答:自凡之聖解有淺深,真自虛寂,不妨見有由漸。又諮:未審一得無相,並忘萬有,為不悉忘。令答:一得無相,萬有悉忘。又諮:一得無相忘萬有者,亦可一得虛懷,窮彼真境,不應漸見。令答:如來會寂,自是窮真,淺行聖人,恆自漸見。又諮:若見真有漸不可頓會,亦應漸忘萬有不可頓忘。令答:解有優劣,故有漸見,忘懷無偏,故萬有並寂。

《解法身義》〈并問答〉

法身虛寂遠離有無之,境獨脫因果之外,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豈是稱謂。所能論辨將欲,顯理不容嘿然。故隨從言說致有法身之稱,天竺云達摩舍利,此土謂之法身,若以當體,則是自性之目;若以言說,則是相待立名。法者,軌則為旨;身者,有體之義軌。則之體故曰法身。略就言說,粗陳其體是常住身,是金鋼身重加研覈其則不爾,若定是金鋼即為名相定是常,住便成方所。所謂常住,本是寄名,稱曰金鋼本是譬說,反談實體則性同。無生故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法,故涅槃經說。如來之身非身是身,無量無邊無有足跡,無知無形畢竟清靜,無知清靜而不可為無。稱曰:妙。有而復非有,離無離有所謂法身。

招提寺慧琰諮曰:未審法身無相,不應有體何得用體,以釋身義。令答曰:無名無相乃無體,可論寄以名相不無妙體。又諮:若寄以名相不無妙體,則寄以名相不成無相。令答:既云寄以名相足明理,實無相。又諮:若寄以名相,而理實無相,理既無相,云何有體。令答:寄言軌物,何得無體。又諮:亦應寄言軌物,非復無相。令答:軌物義邊理,非無相所言,無相本談妙體。又諮:真實本來無相,正應以此軌物,何得隱斯真實,強生言相。令答:真實無相,非近學所窺,是故接諸庸淺,必須寄以言相。

光宅寺法雲諮曰:未審法身常住,是萬行得不。令答曰:名相道中,萬行所得。又諮:既為萬行所得,豈是無相。若必無相,豈為萬行所得。令答:無名無相何曾有得,寄以名相假言有得。又諮:實有萬行,實得佛果,安可以無相,全無所得。令答:問者住心,謂實有萬行。今謂萬行自空,豈有實果可得。又諮:現有眾生修習,萬行未審,何故全謂為無。令答:凡俗所見,謂之為有理,而檢之實無,萬行。又諮:經說常住以為妙,有如其假說,何謂妙有。令答:寄以名相,故說妙,有理絕名相,何妙何有。

莊嚴寺僧旻諮曰:未審法身,絕相智不能知絕相絕知何得,猶有身稱。令答曰:無名無相曾有何身假名相說,故曰,法身。又諮:亦應假名,相說是智,所照何得。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令答:亦得寄名相,慧眼所見。又諮:若慧眼能見則可以智知,若智不能知則慧眼無見。令答:慧眼無見,亦無法可見。又諮:若云無見,有何法身。令答:理絕聞見,實無法身。又諮:若無法身則無正覺,正覺既有法身豈無。令答:恆是寄言,故有正覺,正覺既在,寄言法身。何得定有。

宣武寺法寵諮曰:未審法身之稱為正在妙本,金姿丈六亦是法身。令答曰:通而為論,本跡皆是,別而為語,止在常住。又諮:若止在常住,不應有身;若通取丈六,丈六何謂法身。令答:常住既有妙體,何得無身。丈六亦能軌物,故可通稱法身。又諮:若常住無累,方稱法身,丈六有累何謂法身。令答:眾生注仰,妄見丈六。丈六非有,有何實累。又諮:若丈六非有,指何為身。令答:隨物見有,謂有應身。又諮:既曰應身,何謂法身。令答:通相為辨,故兼本跡覈求,實義不在金姿。

靈根寺慧令諮曰:未審為以極智,名曰法身,為以絕相,故曰法身。令答曰:無名無相是集藏法身,圓極智慧是實智法身。又諮:無名無相則無身,不身既有法身,何謂無相。令答:正以無相,故曰法身。又諮:若以無相,故曰法身,則智慧名相,非復法身。令答:既是無相,智慧豈非法身。又諮:如其有身,何名無相;若是無相,何得有身。令答:於無名相,假說法身。又諮:若假說法身,正存名相云,何直指無相而謂法身。令答:既於無相,假立名相,豈得異此無相而說法身。

靈味寺靜安諮曰:未審法身,乘應以不。令答曰:法身無應。又諮:本以應化,故稱法身。若無應化,何謂法身。令答曰:本以軌則之體,名為法身。應化之談,非今所軌。又諮:若無應化云,何可軌既為物軌,豈無應化。令答:眾生注仰蒙益,故云能為物軌,化緣已畢,何所應化。又諮:若能益眾生便成應化,若無應化,何以益物。令答:能生注仰軌,則自成何勞,至人俯應塵俗。又諮:既生注仰,豈無應化,若無應化,注仰何益。令答:正由世尊至極。神妙特深,但令注仰自然蒙祐,若應而後益,何謂至神。不應而益,故成窮美,若必令實應,與菩薩豈殊。

《朱子全書》《釋氏》

孟子不闢老莊而闢楊墨,楊墨即老莊也。今釋子亦有兩般:禪學,楊朱也;苦行布施,墨翟也。道士則自是假,今無說可闢。然今禪家亦自有非其佛祖之意者,試看古經如四十二章等經可見。楊文公集傳燈錄說西天二十八祖,知他是否。如何舊時佛祖是西域夷狄人,卻會做中國樣押韻詩。今看圓覺云:四大分散,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是竊列子骨骸反其根,精神入其門,我尚何存語。宋景文說楞嚴前面咒是他經,後面說道理處是附會。圓覺前數疊稍可看,後一段淡如一段去,末後二十五定輪與夫誓語,可笑。宋景文唐書贊,說佛多是華人之譎誕者,攘莊周列禦寇之說佐其高。此說甚好。如歐陽公只說箇禮法,程子又只說自家義理,皆不見他正贓,卻是宋景文捉得他正贓。佛家先偷列子。列子說耳目口鼻心體處有六件,佛家便有六根,又三之為十八戒。初間只有四十二章經,無恁地多。到東晉便有談議,如今之講師做一篇議總說之。到後來談議厭了,達磨便入來只靜坐,於中有稍受用處,人又都向此。今則文字極多,大概都是後來中國人以莊列說自文,夾插其間,都沒理會了。

因說程子耳無聞,目無見之答,曰:決無此理。遂舉釋教中有塵既不緣,根無所著,反流全一,六用不行之說,蘇子由以為此理至深至妙。蓋他意謂六根既不與六塵相緣,則收拾六根之用,反復歸於本體,而使之不行。顧烏有此理。廣因舉程子之說:譬如靜坐時,忽有人喚自家,只得應他,不成不應。曰:彼說出楞嚴經。此經是唐房融訓釋,故說得如此巧。佛書中唯此經最巧。然佛當初也不如是說。如四十二章經,最先傳來中國底文字,然其說卻自平實。道書中有真誥,末後有道授篇,卻是竊四十二章經之意為之。非特此也,至如地獄託生妄誕之說,皆是竊他佛教中至鄙陋者為之。某嘗謂其徒曰:自家有箇大寶珠,被他竊去了,卻不照管,亦都不知,卻去牆根壁角,竊得箇破瓶破罐用,此甚好笑。西漢時儒者說道理,亦只是黃老意思。如揚雄太元經皆是,故其自言有曰: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後漢明帝時,佛始入中國。當時楚王英最好之,然都不曉其說。直至晉宋間,其教漸盛。然當時文字亦只是將莊老之說來鋪張,如遠師諸論,皆成片盡是老莊意思。直至梁會通間,達磨入來,然後一切被他掃蕩,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蓋當時儒者之爭,既廢絕不講;老佛之說,又如此淺陋;被他窺見這箇罅隙了,故橫說豎說,如是張王,沒奈他何。人才聰明,便被他誘引將去。嘗見畫底諸祖師,其人物皆雄偉,故杲老謂臨濟若不為僧,必作一渠魁也。又嘗在廬山見歸宗像,尢為可畏;若不為僧,必作大賊矣。

問:釋氏之無,與老氏之無何以異。曰:老氏依舊有,如所謂無欲觀其妙,有欲觀其竅是也。若釋氏則以天地為幻妄,以四大為假合,則是全無也。

老氏欲保全其身底意思多;釋氏又全不以其身為事,自謂別有一物不生不滅。歐公嘗言,老氏貪生,釋氏畏死,其說亦好。氣聚則生,氣散則死,順之而已,釋老則皆悖之者也。

佛氏之失,出於自私之厭;老氏之失,出於自私之巧。厭薄世故,而盡欲空了一切者,佛氏之失也;機關巧便,盡天下之術數者,老氏之失也。故世之用兵算數刑名,多本於老氏之意。

佛老之學,不待深辨而明。只是廢三綱五常,這一事已是極大罪名。其他更不消說。

釋氏見得高底儘高。或問:他何故只說空。曰:說頑空,又說真空。頑空便是空無物,真空卻是有物,與吾儒說略同。但是他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會一箇心。如老氏亦只是要存得一箇神氣。伊川云:只就跡上斷便了。不知他如此要何用。

有言莊老禪佛之害者。曰:禪學最害道。莊老於義理絕滅猶未盡。佛則人倫已壞。至禪,則又從頭將許多義理掃滅無餘。以此言之,禪最為害之深者。頃之,復曰:要其實則一耳。害未有不由淺而深者。

某人言: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儒釋雖不同,畢竟只是一理。某說道:惟其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所以有我底著他底不得,有他底著我底不得。若使天下有二道,聖人有兩心,則我行得我底,他行得他底。曹問何以分別儒釋差處。曰:只如說天命之謂性,釋氏便不識了,便遽說是空覺。吾儒說底是實理,看他便錯了。他云:不染一塵,不捨一法。既不染一塵,卻如何不捨一法。到了是說那空處,又無歸著。且如人心,須是其中自有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他做得徹到底,便與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都不相親。吾儒做得到底,便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兄弟有序,夫婦有別,朋友有信。吾儒只認得一箇誠實道理,誠便是萬善骨子。

佛也只是理會這箇性,吾儒也只理會這箇性,只是他不認許多帶來底。

儒釋言性異處,只是釋言空,儒言實;釋言無,儒言有。釋氏虛,吾儒實;釋氏二,吾儒一。釋氏以事理為不緊要而不理會。

吾儒心雖虛而理則實。若釋氏則一向歸空寂去了。問:釋氏以空寂為本。曰:釋氏說空,不是便不是,但空裏面須有道理始得。若只說道我見箇空,而不知有箇實底道理,卻做甚用得。譬如一淵清水,清冷徹底,看來一如無水相似。他便道此淵只是空底,不曾將手去探是冷是溫,不知道有水在裏面。佛氏之見正如此。今學者貴於格物、致知,便要見得到底。今人只是一班兩點見得些子,所以不到極處也。

吾以心與理為一,彼以心與理為二。亦非故欲如此,乃是見處不同,彼見得心空而無理,此見得心雖空而萬理咸備也。雖說心與理一,不察乎氣稟物欲之私,是見得不真,故有此病。大學所以貴格物也。釋氏合下見得一箇道理空虛不實,故要得超脫,盡去物累,方是無漏為佛地位。其他有惡趣者,皆是眾生餓鬼。只隨順有所修為者,猶是菩薩地位,未能作佛也。若吾儒,合下見得箇道理便實了,故首尾與之不合。

佛家有流注想。水本流將去,有些滲漏處,便留滯。徐子融有枯槁有性無性之論。先生曰:性只是理,有是物斯有是理。子融錯處是認心為性,正與佛氏相似。只是佛氏磨擦得這心極精細,如一塊物事,剝了一重皮,又剝一重皮,至剝到極盡無可剝處,所以磨弄得這心精光,他便認做性,殊不知此正聖人之所謂心。故上蔡云:佛氏所謂性,正聖人所謂心;佛氏所謂心,正聖人所謂意。心只是該得這理。佛氏元不曾識得這理一節,便認知覺運動做性。如視聽言貌,聖人則視有視之理,聽有聽之理,言有言之理,動有動之理,思有思之理,如箕子所謂明、聰、從、恭、睿是也。佛氏則只認那能視、能聽、能言、能思、能動底,便是性。視明也得,不明也得;聽聰也得,不聰也得;言從也得,不從也得;思睿也得,不睿也得,他都不管,橫來豎來,他都認做性。他最怕人說這理字,都要除掉了,此正告子生之謂性之說也。僩問:禪家又有以揚眉瞬目知覺運動為弄精魂,而訶斥之者,何也。曰:便只弄精魂。只是他磨擦得來精細,有光彩,不如此粗糙爾。僩問:彼言一切萬物皆有破壞,惟有法身常住不滅。所謂法身,便只是這箇。曰:然。不知你如何占得這物事住。天地破壞,又如何被你占得這物事常不滅。問:彼大概欲以空為體,言天地萬物皆歸於空,這空便是他體。曰:他也不是欲以空為體。他只是說這物事裏面本空,著一物不得。

問釋氏作用是性。曰:便只是這性,他說得也是。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便是此性。如口會說話,說話底是誰。目能視,視底是誰。耳能聽,聽底是誰。便是這箇。其言曰: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他說得也好。所以禪家說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他只要你見得,言下便悟,做處便徹,見得無不是此性。也說存養心性,養得來光明寂照,無所不遍,無所不通。唐張拙詩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又曰: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舍一法。他箇本自說得是,所養者也是,只是差處便在這裏,吾儒所養者是仁義禮智,他所養者只是視聽言動。儒者則全體中自有許多道理,各自有分別,有是非,降衷秉彝,無不各具此理。他只見得箇渾淪底物事,無分別,無是非,橫底也是,豎底也是,直底也是,曲底也是,非理而視也是此性,以理而視也是此性。少間用處都差,所以七顛八倒,無有是處。吾儒則只是一箇真底道理,他也說我這箇是真實底道理,如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只是他說得一邊,只認得那人心,無所謂道心,無所謂仁義禮智,惻隱、羞惡、辭遜、是非,所爭處只在此。吾儒則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以至至誠盡人物之性,贊天地之化育,識得這道理無所不周,無所不遍。他也說:我這箇無所不周,無所不遍。然眼前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上,便不能周遍了,更說甚周遍。他說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如善財童子五十三參,以至神鬼神仙士農工商技藝,都在他性中。他說得來極闊,只是其實行不得。只是諱其所短,強如此籠罩去。他舊時瞿曇說得本不如此廣闊,後來禪家自覺其陋,又翻轉窠臼,只說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問:龜山集中所答了翁書,論華嚴大指。不知了翁諸人何為好佛之篤。曰:只是見不透,故覺得那箇好。以今觀之,也是好,也是動得人。道夫曰:只為他大本不立,故偏了。先生默然良久,曰:真所謂詖、淫、邪、遁。蓋詖者,是他合下見得偏。儒者之道大中至正,四面均平。釋氏只見一邊,於那處都蔽塞了,這是詖辭知其所蔽。淫者,是只見得一邊,又卻說得周遮浩瀚;所以其書動數百卷,是皆陷於偏而不能返,這是淫辭知其所陷。邪者,是他見得偏了,於道都不相貫屬,這是邪辭知其所離。遁者,是他已離於道而不通,於君臣父子都已棄絕,見去不得,卻道道之精妙不在乎此,這是遁辭知其所窮。初只是詖,詖而後淫,淫而後邪,邪而後離,離而後遁。要之,佛氏偏處只是虛其理。理是實理,他卻虛了,故於大本不立也。因問:溫公解禪偈,卻恐後人作儒佛一貫會了。先生因誦之曰:此皆佛之至陋者也,妙處不在此。又問:遺書云:釋氏於敬以直內則有之,義以方外則未也。道夫於此未安。先生笑曰:前日童蜚卿正論此,以為釋氏大本與吾儒同,只是其末異。某與言:正是大本不同。因檢近思錄有云:佛有一箇覺之理,可言敬以直內矣,然無義以方外。其直內者,要之其本亦不是。這是當時記得全處,前者記得不完也。又曰:只無義以方外,則連敬以直內也不是了。又曰:程子謂:釋氏唯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耶。亦此意。學佛者嘗云:儒佛一同。某言:你只認自家說不同。若果是,又何必言同。只這靠傍底意思,便是不同;便是你底不是,我底是了。

儒者以理為不生不滅,釋氏以神識為不生不滅。龜山云:儒釋之辨,其差眇忽。以某觀之,真似冰炭。舉佛氏語曰: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此說極好。問:程子曰:佛氏之言近理,所以為害尤甚。所謂近理者,指此等處否。曰:然。他只是守得這些子光明,全不識道理,所以用處七顛八倒。吾儒之學,則居敬為本,而窮理以充之。其本原不同處在此。

問釋氏入定,道家數息。曰:他只要靜,則應接事物不差。孟子便也要存夜氣,然而須是理會旦晝之所為。曰:吾儒何不效他恁地。曰:他開眼便依舊失了,只是硬把捉;不如吾儒非禮勿視聽言動,戒謹恐懼乎不睹不聞,敬以直內,義以方外,都一切就外面攔截。曰:釋氏只是勿視、勿聽,無那非禮工夫。曰:然。季通因曰:世上事便要人做,只管似他坐定做甚。日月便要行,天地便要運。曰:他不行不運,固不是。吾輩是在這裏行,是在這裏運,只是運行又有差處。如今胡喜胡怒,豈不是差。他是過之,今人又不及。

問:昔有禪僧,每自喚曰:主人翁惺惺著。大學或問亦取謝氏常惺惺法之語,不知是同是異。曰:謝氏之說地步闊,於身心事物上皆有工夫。若如禪者所見,只看得箇主人翁便了,其動而不中理者,都不管矣。且如父子天性也,父被他人無禮,子須當去救,他卻不然。子若有救之之心,便是被愛牽動了心,便是昏了主人翁處。若如此惺惺,成甚道理。向曾覽四家錄,有些說話極好笑,亦可駭。說若父母為人所殺,無一舉心動念,方始名為初發心菩薩。他所以叫主人翁惺惺著,正要如此。惺惺字則同,所做工夫則異,豈可同日而語。

郭德元問:禪者云:知之一字,眾妙之門。他也知得這知字之妙。曰:所以伊川說佛氏之言近理,謂此類也。他也微見得這意思,要籠絡這箇道理。只是他用處全差,所以都間斷,相接不著。僩問:其所謂知,正指此心之神明作用者否。曰:然。郭又問:圭峰云:作有義事,是省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由情念,臨終被業牽;省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又自注云:此義非仁義之義,乃理義之義。甚好笑。曰:他指仁義為恩愛之義,故如此說。他雖說理義,何嘗夢見。其後杲老亦非之云:理義之義,便是仁義之義,如何把空虛打做兩截。

禪只是一箇呆守法,如麻三斤、乾屎橛。他道理初不在這上,只是教他麻了心,只思量這一路,專一積久,忽有見處,便是悟。大要只是把定一心,不令散亂,久後光明自發。所以不識字底人,才悟後便作得偈頌。悟後所見雖同,然亦有深淺。某舊來愛問參禪底,其說只是如此。其間有會說者,卻吹噓得大。如杲佛日之徒,自是氣魄大,所以能鼓動一世,如張子韶汪聖錫輩皆北面之。

或問:禪家說無頭當底說話,是如何。曰:他說得分明處,卻不是。只內中一句黑如漆者,便是他要緊處。於此曉得時,便盡曉得。他又愛說一般最險絕底話,如引取人到千仞之崖邊,猛推一推下去。人於此猛省得,便了。或曰:不理會得,也是一事不了。曰:只此亦是格物。

魯可幾問釋氏因緣之說。曰:若看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則報應之說誠有之。但他說得不是。又問:陰德之說如何。曰:也只是不在其身,則在其子孫耳。

佛家不合將才作緣習。緣習是說宿緣。

甘吉父問仁者愛之理,心之德。時舉因問:釋氏說慈,即是愛也。然施之不自親始,故愛無差等。先生曰:釋氏說無緣慈。記得甚處說:融性起無緣之大慈。蓋佛氏之所謂慈,並無緣由,只是無所不愛。若如愛親之愛,渠便以為有緣;故父母棄而不養,而遇虎之饑餓,則捨身以食之,此何義理耶。

初,西域僧來東漢時,令鴻臚寺寄居;後以為僧居,因名曰寺。寺是官寺,非釋者取之。

宇宙之間一理而已,天得之而為天地得之,而為地而凡生。於天地之間者,又各得之,以為性其張之為,三綱其紀之,為五常蓋,皆此理之流行,無所適而不在。若其消息盈虛循環不已,則自未始有物,之前以至人消物盡之後,終則復始,始復有終,又未嘗有頃刻之或停也。儒者於此既有以得,於心之本然矣。則其內外精粗自不容有纖毫之間,而其所以修己治人垂世立教者,亦不容其有纖毫造作輕重之私焉。是以因其自然之理而成自然之功,則有以參天地贊,化育而幽明巨細無一物之遺也,若夫釋氏則自其因地之初,而與此理已背馳矣。乃欲其所見之不差,所行之不謬,則豈可得哉。蓋其所以為學之本心正為惡此理之,充塞無間而使己不得一席,無理之地以自安,厭此理之流行,不息而使己不得一息。無理之時以自肆也是以叛君,親棄妻子入山林捐軀,命以求其所謂空無寂滅之地而逃焉。其量亦已隘,而其勢亦已逆矣,然以其立心之堅苦用力之精專,亦有以大過人者。故能卒,如所欲而實有見焉,但以其言行求之,則其所見。雖自以為至元極妙有不可以思慮言語到者,而於吾之所謂。窮天地亙古今本然不可易之實理,則反瞢然其一,無所睹也。雖自以為直指人心而實不識心,雖自以為見性成佛而實不識性,是以殄滅彝倫墮於禽獸之域,而猶不自知其有罪。蓋其實見之差有以陷之非,其心之不然,而故欲為,是以惑世而罔人也。至其為說之窮,然後乃有不舍一法之論,則似始有為,是遁詞以蓋前失之意。然亦其秉彝之善有終不可得,而殄滅者是以翦伐之,餘而猶有此之僅存。又以牽於實見之差,是以有其意而無其理,能言之而卒,不能有以踐其言也。凡釋氏之所以為釋氏者,始終本末不過如此,蓋亦無足言矣。然以其有空寂之說而不累於物欲也,則世之所謂賢者好之矣;以其有元妙之說而不滯於形器也,則世之所謂智者悅之矣;以其有生死輪迴之說,而自謂可以不淪於罪苦也;則天下之傭奴爨婢黥髡盜賊亦匍匐而歸之矣,此其為說所以張皇輝赫震耀千古而為吾徒者,方且蠢焉。鞠躬屏氣為之奔走,服役之不暇也。幸而一有間世之傑乃能不為之屈,而有聲罪致討之心焉。然又不能究其實見之差而詆,以為幻見空說不能正之,以天理全體之,大而偏引。交通生育之一說以為主則既不得其要領矣,而徒欲以戎狄之,醜號加之,其於吾徒又未嘗教之,以內修自治之,實而徒驕之,以中華列聖之,可以為重則吾恐其不唯,無以坐收摧陷廓清之,功或乃往遺之,禽而反為吾黨之,詬也嗚呼惜哉。

誨諭儒釋之異在乎分合之間,既聞命矣,頃見蘇子由張。子韶書皆以佛學有得於形而上者,而不可以治世嘗竊笑之,是豈知天命之性而敘秩命討,已粲然無所不具於其中乎。彼其所以分者,是亦未嘗真有得於斯耳。〈答韓無咎〉

聖人之學所以異於老釋之徒者,以其精粗隱顯體用渾然,莫非大中至正之矩而無偏倚過不及之差。是以君子智雖極乎,高明而見於言行者未嘗不道乎。中庸非故,使之然,高明中庸實無異體故也。故曰:道之不行也,智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又曰: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聖人丁寧之意亦可見矣。〈答江元適〉

來書云賢士大夫因佛學見性,然後知夫子果有不傳之妙。論語之書非口耳可傳授,某謂論語固非口耳所可傳授,然其間自有下工夫處不待學佛而後知也。學佛而後知則所謂論語者,乃佛氏之論語,而非孔氏之論語矣。〈答吳公濟〉

遺書所云釋氏有盡心知性無存心養性,亦恐記錄者有誤。要之釋氏只是恍惚之間見得些心性影子,卻不曾仔細見得真實心性,所以都不見裏面許多道理。政使有存養之功,亦只是存養得他所見底影子,固不可謂之無所見,亦不可謂之不能養,但所見所養非心性之真耳。〈答胡季隨〉

陳經正云我見天地萬物皆我之性,不復知我身之為我矣。伊川先生曰:他人食飽,公無餒乎。正是說破此病,知言亦云釋氏以虛空沙界為己身而不知其父母所生之身,亦是說此病也。〈答林擇之〉

佛學之與吾儒雖有略相似處,然正所謂貌同心異,似是而非者,不可不審明道。先生所謂句句同事事合,然而不同者真是有味。非是見得親切,如何敢如此判斷耶。聖門所謂聞道,聞只是見聞,玩索而自得之。之謂道只是君臣父子日用常行,當然之理非有元妙,奇特不可測知,如釋氏所云,豁然大悟,通身汗出之說也。如今更不可別求,用力處只是持敬以窮理而已,參前倚衡今人多錯說了,故每流於釋氏之說,先聖言此只是說言必忠信行。必篤敬念念不忘,到處常若見此,兩事不離,心目之間耳如言,見堯於羹,見舜於牆。豈是以我之心還見我心,別為一物而在身外耶。無思無為是心體,本然未感於物,時事有此本領,則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恐亦非如所論之云,云也。所云禪學悟入乃是心思路絕,天理盡見,此尤不然心思之正。便是天理流行運用,無非天理之發見。豈待心思路絕而後天理乃見耶。且所謂天理復是何物,仁義禮智豈不是天理,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豈不是天理。若使釋氏果見天理,則亦何必如此悖亂殄,滅一切昏迷,其本心而不自知耶。凡此皆近,世淪陷邪說之,大病不謂明者,亦未能免俗而有此言也。〈答吳斗南〉

所云:釋氏見處,只是要得六用不行,則本性自見,只此便是差處。六用豈不是性若,待其不行,然後性見。則是性在六用之外,別為一物矣。譬如磨鏡垢盡明見,但謂私欲盡,而天理存耳。非六用不行之謂也。又云:其接人處不妨顛倒作用而純熟之後,卻自不須如此,前書所譏不謂如此,正謂其行處顛錯耳。只如絕滅三綱,無父子君臣一節,還可言接人時,權且如此。將來熟後卻不須絕滅,否此箇道理無一息間斷。這裏霎時壞了便無補填去處也。又云:雖無三綱五,常又自有師弟上下名分,此是天理,自然他雖欲滅之,而畢竟絕滅不得,然其所存者,乃是外面假合得來,而其真實者,卻已絕滅。故儒者之論,每事須要真實,是當不似異端便將儱侗底影象來此。罩占真實地位也。此等差互處舉起,便是不勝其多寫。不能窮說,不能盡,今左右既是於彼。留心之久,境界熟了。雖說欲卻歸此邊來。終是脫離,未得某向來亦。曾如此,此只是覺得大概不是了,且權時一齊放下了。只將自家文字道理,作小兒子初上學時樣讀,後來漸見得一二分意思,便漸見得他一二分,錯處迤邐看透了,後直見得他無一星子,是處不用著力排擯,自然不入心來矣。今云:取其長處而會歸於正,便是放不下看不破也。今所謂應事接物時時提撕者,亦只是提撕得那儱侗,底影象與自家,這下工夫未有干涉也。〈答陳衛道〉

世衰道微,異論蜂起,近年以來,乃有假佛釋之似以亂孔孟之實者。其法首以讀書窮理為大禁,常欲學者。注其心於茫昧,不可知之,地以僥倖,一旦恍然獨見。然後為得蓋,亦有自謂得之者矣。而察其容貌,辭氣之間修己治人之際。乃與聖賢之學,有大不相似者,左右於此,無乃亦惑其說而未能忘耶。夫讀書不求文義,玩索都無意見,此正近年釋氏所謂看話頭者。世俗書有,所謂大慧語錄者,其說甚詳,試取一觀。則其來歷見矣。若曰:儒釋之妙,本自一同。則凡彼之所,以賊恩害義傷風壞教,聖賢之所,大不安者,彼既悟道,之後乃益信其為幻妄而處之愈安,則亦不待他求而邪。正是非已判然於此矣。〈答許生〉

來書謂聖門以仁為要,而釋氏亦言正覺,亦號能仁,又引程氏之說為證某竊。謂程氏之說以釋氏窮幽。極微之論觀之,似未肯以為極至之論,但老兄與儒者辨不得不借其言為重耳。然儒者言仁之體,則然至語其用,則毫釐必察。故曰:仁之實事親是也。又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此體用。所以一源而顯微,所以無間也。釋氏之云,正覺能仁者,其論則高矣。美矣。然其本果安在乎。〈答李伯諫〉

來書云:輪回因果之說,造妖捏怪以誑愚惑眾,故達磨亦排斥之。某竊謂輪回因果之說,乃佛說也。今以佛為聖人,而斥其言。至於如此,則老兄非特叛孔子又謗佛矣。豈非知其說之,有所窮也。而為是遁辭以自解免哉。抑亦不得已於儒者,而姑為此計以緩其攻也。嗚呼。吾未見聖人立說以誑愚惑眾,而聖人之徒倒戈以伐其師也。孰謂本末殊歸首尾,橫決如是,而尚可以為道乎。〈答李伯諫〉

來書謂伊川先生所云:內外不備者為不然,蓋無有能直內而不能,方外者,此論甚當據此,正是某所疑處,若使釋氏果能敬以直內,則便能義以方外。便須有父子有君臣,三綱五常闕一不可。今曰:能直內矣,而其所以方外者,果安在乎。又豈數者之外,別有所謂義乎。以此而觀,伊川之語可謂失之恕矣。然其意不然特,老兄未之察耳。所謂有直內者,亦謂其有心地一段工夫耳。但其用功卻有不同處,故其發有差,他卻全不管著此。所以無方外之一節也。固是有根株則必有枝葉。然五穀之根株則生五穀之枝葉,華實而可食,稊稗之根株則生稊稗之枝葉,華實而不可食。此則不同耳。參朮以根株而愈疾,鉤吻以根株而殺人。其所以殺人者,豈在根株之外而致其毒哉。故明道先生又云:釋氏惟務上達而無下學,然則其上達處,豈有是也。元不相連屬但有間斷非道也。此可以見內外不備之意矣。〈答李伯諫〉

來書云:儒佛見處,既無二理,其設教何異也。蓋儒教本人事釋教,本死生、本人事,故緩於見性,本死生,故急於見性。某謂既謂之本,則此上無復有物矣。今既二本不知所同者,何事而所謂儒本人事,緩見性者,亦殊無理。三聖作易首曰:乾元亨利貞子思作中庸。首曰:天命之謂性孔子言,性與天道,而孟子道性善此為本。於人事乎。本於天道乎。緩於性乎。急於性乎。俗儒正坐不知天理之大,故為異說所迷,反謂聖學知人事而不知死生。豈不誤哉。聖賢教人盡心以知性,躬行以盡性,終始本末自有次第。一皆本諸天理緩也。緩不得急也。急不得直是盡性至命,方是極,則非如見性之說,一見之而遂已也。上蔡云釋氏之論,性猶儒者之論,心釋氏之論,心猶儒者之論。意此語,剖析極精,試思之如何。〈答李伯諫〉

來書云:子貢之明,達性與天道,猶不與聞某竊謂此。正癡人前說夢之過也。來書又謂:釋氏本死生悟者,須徹底悟去。故祖師以來,由此得道者,多某謂徹底悟去之人。不知本末內外是一是二,二則道有二致,一則死生人事一以貫之,無所不了不知傳燈錄中,許多祖師幾人做得堯舜禹稷幾人,做得文武周孔。須有徵驗處。〈答李伯諫〉

來書云:特聖人以中道自任,不欲學者躐等某謂此。正是王氏高明處,己中庸處人之說,龜山嘗力詆之矣。須知所謂不欲學者躐等者,乃是天理,本然非是聖人安排。教如此,譬諸草木區以別矣。且如一莖小樹,不道他無草木之性,然其長須有漸,是亦性也所謂。便欲當人立地成佛者,正如將小樹來噴一口水。便要他立地千雲蔽日,豈有是理設使有此幻術。亦不可謂之循理,此亦見自私自利之規模處。〈答李伯諫〉有李伯諫者,舊嘗學佛,自以為有所見論辨。累年不肯少屈,近嘗來訪,復理前語,某因問之天命之謂性,公以此句為空無一法耶。為萬理畢具耶。若空則浮屠,勝果實則儒者。是此亦不待兩言而決矣。渠雖以為實而猶戀,著前見則請因,前所謂空者,而講學以實之某。又告之曰:此實理也,而以為空,則前日之見誤矣。今欲真窮實理亦,何藉於前日已誤之空見。而為此二三耶。渠遂脫,然肯捐舊習而從事於此,此人氣質甚美。內行修飭守官亦不苟得,其回頭吾道殊有賴也。〈答張敬夫〉

《青巖叢錄》《佛教宗傳》

佛氏之學,其未入中國也。世尊大弟子阿難陀多聞總,持有大智慧結集世尊所說,為修多羅藏而諸尊者,或後或先各闡化源優波羅集為四部律,謂之毗尼金剛。薩埵於毗盧遮那前,親授瑜珈五部。謂之祕密章,句無著,天親頻升知足,天宮咨參慈氏相與造。論發明大乘,謂之唯識宗旨。西竺龍勝以所得,毗羅之法弘其綱要。謂之中觀論燉煌杜法。順深入華嚴不思議境。大宣元旨,謂之華嚴法界。觀此其大略也。自漢永平二年,佛法始入中國,厥後離為異宗曰、教曰、禪曰、律凡三焉。魏嘉平初曇柯羅始持僧祗戒。本至洛陽曇無得曇諦等,繼之立羯磨法唐南山,澄照律師道,宣作疏以明之四分律。遂大行是為南山之宗,薩埵以瑜珈授龍猛,猛授龍智,智授金剛智。唐開元中智來中國,大建曼茶羅法事,大智道氤大慧一行及不空。三藏咸師尊之是為瑜珈之宗。唐貞觀三年三藏元奘往西域諸國,會戒賢於那蘭陀寺。因授唯識宗旨以歸,授慈恩基,基乃網羅舊說廣,製疏論是為慈恩之宗,梁陳之間,北齊惠聞因讀。中觀論悟旨。遂遙禮龍勝為師,開空假中三觀,止觀法門以法華宗。旨授慧思,思授天台國師智。顗其說乃大備,顗授灌頂,頂授智威,智威授惠威,惠威授元朗,元朗授湛然是為天台之宗。隋末順以法界觀授智儼,儼授賢首,法藏至清涼國統。國師澄觀追宗,其學著華嚴疏論數百萬。言圭峰宗密繼之,而其化廣被是為賢首之宗。瑜珈久亡南山亦僅,存其行於今者,唯慈恩天台賢首。而天台為尢盛,此則世之所謂教也。世尊大法自迦葉二十八傳至菩提達磨,乃弘教外,別傳之旨謂不立。文字可以見性,而成佛達磨傳慧可,可傳僧璨,璨傳道信,信傳弘忍,忍傳曹溪大鑒禪師。慧能而其法,始盛能二弟子懷讓行思皆深入其閫。奧讓傳得一,一之學江西宗之,其傳為懷海,海傳希運,運傳臨濟慧照大師。義元元立三元門,以策厲學徒是為臨濟之宗。海之旁出為溈山大圓禪師靈佑,佑傳仰山智通大師慧寂。父唱子和,微妙元機,不可湊泊。是為溈仰之宗,思傳希遷遷之學,湖南宗之其傳為道悟,悟傳崇信,信傳宣鑑,鑑傳義存,義存傳雲門匡真大師文偃,偃之語言如青天震雷。聞者掩耳,是為雲門之宗元沙師,備實偃之,同門友其傳為桂琛,琛傳法眼大師文益,益雖依華嚴六相唱明宗旨,而迥然獨立不涉凡情。是為法眼之宗,遷之旁,出為藥山。惟儼儼以寶鏡三昧五位顯。訣三種滲漏傳曇晟,晟傳洞山悟本大師良价,价傳曹山元證大師本寂,而復大振是為曹洞之宗,法眼再傳至延壽流入高勾驪。仰山三傳至芭蕉徹石,晉開運中亦亡。弗繼雲門曹洞雖僅存然,不絕如線。惟臨濟一宗大用大機震蕩,無際久盛於今。此則世之所謂禪也。律學均以南山為宗,真悟智圓律師允堪著。會正記等文實出六十家,釋義之外是為會正之宗,至大智律師元照復別以法,華開顯圓意作資持記。乃與會正之說,不能有同是為資持之宗。二宗今雖並存,而學者多遵資持之教,此則世之所謂律也。大抵佛之為道,本無二門,自去聖既邈源遠而流,益分於是師異指殊,各建戶庭,互相矛盾禪則譏教為滯於名相教。則譏禪為溺於空寂,若律之為用。雖禪教所共持而取舍各不同,至於為教禪之學者,又各立異以取勝,一彼一此不相出入。自教宗言之慈恩立三教天台,則分四教賢首,則又為五教自禪宗言之慧,能與神秀同受法於弘忍能則為頓,宗秀則為漸,宗道一神會同出於能道一則密契心印。神會則復於知解,其不同如此。至若天台教宗之一也。而四明知禮孤山智圓性。善性惡之說如冰炭之。不相投臨濟禪宗之一也。而或以棒或以喝至橫川拱,則復以聲偈其示人。之要如枘鑿之不相合,支派乖錯論說紛紜,殆不得而悉數也。

《簷曝偶談》《言性以空》

佛居大地之陰,西域也。日必後照地皆西傾,水皆西流也。故言性以空,孔子居大地之陽,中國也。日必先照地皆東傾,水皆東流也。故言性以實意者,亦地氣有以,使之然歟佛得性之影,儒得性之形,是以儒以。明人佛以明鬼。

《荊川稗編》《羅欽順佛心性辨》

楞伽大旨有四曰、五法曰、三自性曰、八識曰、二無我,一切佛法悉入其中,經中明言之矣。五法者名也、相也、妄想也、正智也、如如也。三自性者,妄想自性,緣起自性,成自性也。八識者,藏識心、識意、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也。二無我者,人無我、法無我也。凡此諸法不出迷悟兩途蓋,迷則為名、為相、為妄想,為妄想緣起自性,為人法二執而識藏轉,為諸識悟則為正智,為如如、為成自性,為人法無我。而諸識轉為真識,所謂人法,則五陰十二入十八界是已,五陰者,色受想行識也。十二入者,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對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也。加之六識是為十八界合而言之人也。析而言之法也。有所覺之,謂悟無所,覺之謂迷佛者。覺也。而覺有二義,有始覺有本覺,始覺者目前悟入之覺,即所謂正智也。即人而言之也。本覺者常住不動之覺,即所謂如如也。離人而言之也。因始覺而合本覺,所以成佛之道也。及其至也。始覺正智亦泯,而本覺朗然獨存。則佛果成矣。故佛有十號。其一曰:等正覺此之謂也,本覺乃見聞知覺之體,五陰之識屬焉。見聞知覺乃本覺之用,十八界之識屬焉。非本覺即無以為見聞知覺,舍見聞知覺則亦無本覺矣。故曰:如來於陰界入非異,非不異其謂法,離見聞知覺者,何懼其著也。佛以離情遣著,然後可以入道。故欲人於見聞知覺,一切離之,離之云者,非不見不聞無知無覺也。不著於見聞知覺而已矣。金剛經所謂心不住法,而行布施應無所住,而生清淨心即其義也。然則佛氏之所謂性不亦明甚矣乎。彼明以知覺為性,始終不知性之為理,乃欲強合於吾。儒以為一道如之何其可合也。昔達摩弟子波羅提常言作用是性有偈。云: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識與不識即迷悟之謂也。知是佛性即所謂正智如,如喚作精魂即所謂名相妄想。此偈自是真實,語後來桀黠者出嫌其淺近乃人,人捏出一般鬼怪說話,直是元妙直是奇特以利心求者。安得不為其所動乎。張子所謂詖淫邪遁之辭翕,然並興一出於佛氏之門,誠知言矣。然造妖捏怪不止其徒,但嘗略中其毒者,往往便能如此。吾黨尤不可不知楞伽四卷,卷首皆云:一切佛語心品良以萬法,唯識諸識,唯心種種差別不出心識而已。故經中之言識也。特詳首言諸識有二,其首之以諸識有二種,生住滅乃其所謂生死根也。終之以識宅常住,乃其所謂涅槃相也。然而生死即涅槃,涅槃即生死此是佛家本語。初無二相,故諸識雖有種種名色,實無二體。但迷之則為妄,悟之則為真。苟能滅妄識,而契真識則有以超生死而證涅槃矣。真識即本覺也。涅槃即所覺之境界也。由此觀之,佛氏之所謂性有出於知覺之外邪。雖其言反覆多端,窮其本末不過如此。然驟而觀之者,或恐猶有所未達也。輒以藏識為主,而分為數類以盡其義。藏即所謂如來藏也。以其含藏善惡種子。故謂之藏,其所以為善為惡識而已矣。故曰:藏識。藏識一爾而有本有末。曰真相曰、真識曰、真實相曰、無始流注曰、藏識海曰、涅槃曰、平等智慧曰、不生不滅等是智曰。如來清淨智曰、自性無垢畢竟清淨曰、識宅曰、常住此為一類皆言乎。其本體也曰、流注生住滅,相生注滅曰、業相曰、分別事識曰、識浪曰、樂種種跡境界曰、意識曰、生滅等是識曰、識藏生住地無明與七識,俱如海浪身常生不斷曰、識藏名曰、心意意識及五識身曰、意及眼識等此為一類。皆言乎。其末流也曰、轉相曰、現識曰、轉識曰、覺相智隨轉此為一類言乎。本末之流所由分也。其言及修行處又當自為一類如曰、諸虛妄滅則一切根識滅曰、見習轉變名為涅槃曰、妄想識滅名為涅槃曰、意識滅七識亦滅曰、所有及勝曰、遠離思惟想曰、離無常過離於我論曰、欲求勝進者,當淨如來藏及識藏,名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則無生滅曰,自妄想慧滅,故解脫凡此皆言,修行之法也。欲窮其說者,合數類而玩之,則知余所謂滅妄識而契真識誠。有以得其要領矣。夫識者,人心之神明耳。而可認為性乎。且其以本體為真,末流為妄,既分本末,為兩截謂迷。則真成妄,謂悟則妄,即真又混真妄為一途,蓋所見既差,則心無主。故其言七顛八倒,更無是處,吾黨之號為聰明,特達者顧不免為其所惑。豈不深可惜哉。佛氏分本末為兩截,混真妄為一途,害道之甚無過於此。不可但如此說過,須究言之夫。以心識為本,六識為末,固其名之不可,易者然求其,實初非心識之外,別有所謂六識也。又非以其本之一分,而為末之六也。蓋凡有所視,則全體在目有所聽,則全體在耳有所言,則全體在口有所動,則全體在身只就此。四件說取簡而易見也。所謂感而遂通便是此理,以此觀之本末明是一物,豈可分而為二。而以其半為真,半為妄哉。若真妄之不可混,則又可得而言矣。夫目之視、耳之聽、口之言、身之動、物雖未交而其理已。具是皆天命之自然,無假於安排造作。莫非真也及乎。感物而動則有當視者,有不當視者,有當聽者,有不當聽者,有當言者,有不當言者,有當動者,有不當動者,凡其所當然者。即其自然之不可違者,故曰:真也所不當然者,則往往出於情欲之使然。故曰:妄也真者,存之妄者,去之以此,治其身心以此,達諸家國天下此,吾儒所以立人極之道而內外本末無非一貫也。若如佛氏之說,則方其未悟之先,凡視聽言動不問其當然,與不當然,一切皆謂之妄及。其既悟又不問其當然與不當然,一切皆謂之真,吾不知何者在所當存乎。何者在所當去乎。當去者不去,存者必不能存,人欲肆而天理滅矣。使其說肆行而莫之禁,中國之為中國,人類之為人類,將非幸歟楞伽四卷。並無一理字,註中卻多用理字,訓釋其說蓋本他經之文。爾常見楞嚴有云:理則頓悟乘悟併銷。圓覺有云:一者理障礙,正知見二者事障,續諸生死事理二障,在楞伽但謂之惑障,智障爾非逃儒歸佛者,誰能易之,雖其所用理字不過。指知覺而言初,非吾儒所謂性命之理。然言之便足以亂真,不可不辨,達磨告梁武帝有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只此八字。已盡佛性之形容矣。其後有神會者,常著顯宗記反覆數百語,說得他家道理亦,自分明,其中有云:湛然常寂應用無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無便成妙有,妙有即摩訶般若真空,即清淨涅槃。此言又足以發盡達磨妙圓空寂之旨,余常合而觀之,與繫辭傳,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殆無異也然孰知其所,甚異者正惟在於此乎。夫易之神即人之心,程子常言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是也。蓋吾儒以寂感言心,而佛氏以寂感為性。此其所為甚異也。良由彼不知性為至精之理,而以所謂神者當之故其應用無方,雖不失圓通之妙,而高下無所準輕重。無所權卒歸於冥,行妄作而已矣。與吾儒之道安可同年而語哉。程子常言:仁者渾然與物同體,佛家亦有心佛,眾生渾然齊致之語。何其相似也。究而言之其相遠,奚啻燕越哉。唐相裴休深於禪學者也。常序圓覺經疏首兩句云夫。血氣之屬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此即心佛。眾生渾然齊致之謂也,蓋其所謂齊同不出乎。知覺而已矣。且天地之間,萬物之眾有,有知者、有無知者、謂有知者為同體。則無知者非異體乎。有同有異是二本也。蓋以知覺為性其窒礙必至於此。若吾儒所見則凡賦形於兩間者,同一陰陽之氣以成形,同一陰陽之理以為性,有知無知無非出於一本。故此身雖小,萬物雖多,其血氣之流通脈絡之聯,屬元無絲毫空闕之處,無須臾間斷之時。此其所以為渾然也。然則所謂同體者,亦豈待於採攬,牽合以為同哉夫。程子之言至言也。但恐讀者看得不子細,或認從知覺上去,則是援儒以助佛,非吾道之幸矣。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詩乃高禪所作也。自吾儒觀之昭,然太極之義夫。復何言然彼初未嘗知有陰陽,安知有所謂太極哉。此其所以大亂,真也。今先據佛家言語解釋一番,使彼意既明且盡。再以吾儒言語解釋一番,然後指其異同之實。則似是之非有不難,見者矣。以佛家之言為據,則無始菩提,所謂有物先天地也。湛然常寂,所謂無形本寂寥也。心生萬法,所謂能為萬象主也。常住不滅,所謂不逐四時凋也。作者之意不亦明,且盡乎。求之吾儒之書,太極生兩儀,是固先天地而立矣。無聲無臭則無形不足言矣。富有之謂大業,萬象皆一體也。日新之謂盛德。萬古猶一時也。太極之義不亦明且盡乎。詩凡二十字,其十七字彼此意義。無甚異同不足深辨。所當辨者三字爾物也。萬象也以物言之菩提,不可為太極明矣。以萬象言之在彼。經教中即萬法,爾以其皆生於心。故謂之能主,然所主者實不過陰界入,自此之外仰而日月星辰,俯而山河大地,近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遠而飛潛動植水火金石。一切視為幻而空之矣。彼安得復有,所謂萬象乎哉。為此詩者蓋嘗窺見儒書,遂竊取而用之。爾余於前記,嘗有一說,正為此等處,請復詳之,所謂天地間非太極不神,然遂以太極為神,則不可此言。殊未敢易誠以太極之本體,動亦定靜亦定,神則動而能靜,靜而能動者也。以此分明,見得是二物不可混而為一。故繫辭傳既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矣,而又曰:陰陽不測之謂神,由其實不同,故其名不得不異,不然聖人何用兩言之哉。然其體則同一陰陽,所以難於領會也。佛氏初不識陰陽為何物,固無由知所謂道,所謂神但見得此心有一點之靈,求其體而不可得。則以為空寂,推其用而遍於陰界。入則以為神通,所謂有物者此耳。以此為性,萬無是處。而其言之亂真,乃有如此詩者。可無辨乎。然人心之神,即陰陽不測之神。初無二致,但神之在陰陽者,則萬古如一,在人心者,則與生死為存亡。所謂理一而分殊也。佛氏不足以及此矣。吾黨之士盍相與精察之,南陽慧忠破南方宗旨,云: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云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南僧因問法華了義,謂開佛知見此復何為忠。曰:他云開佛知見尚不言菩提二乘,豈以眾生癡倒便成佛之知見耶。汾州無業有云: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虛齊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無窮,此二人皆禪林之傑出者。其言皆見於傳燈錄,何若是之不同耶。蓋無業是本分人說本分說,話慧忠則所謂神出鬼沒,以逞其伎倆者也。彼見南方以見聞覺知為性,便對其人捏一般說話。務要高他一著,使之莫測,蓋桀黠者之情狀。每每如此,嘗見金剛經明有,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之語,佛與眾生固然迷悟不同,其知見之體即是平等。豈容有二。又嘗見楞嚴中有兩段,語其一佛,告波斯匿王云:顏貌有變,見精不變,變者受滅,彼不變者,元無生滅,其二因與阿難論聲聞。有云:其形雖寐聞,性不昏縱,汝形銷命光遷謝此性。云:何為汝銷,滅此皆明以見聞,為性與波羅提,說相合若淨名。則緊要在一離字,余前章論之悉矣。先儒嘗言佛氏之辭,善遁便是此等,處傳燈錄中似此儘多究其淵源,則固出於瞿曇也。蓋瞿曇說法常欲離四句為一異,俱不異,俱有一無,有無常非無常,然終有不能離者,如云:非異非不異,非有非無有,非常非無常,只楞伽一經累。累見之此便是遁辭之根。若將異處窮著他,他便有非異一說。將無常窮著他,他便有非無常一說。自非灼然看得他破,只得聽他愚弄,爾大慧禪師宗杲者,當宋南渡,初為禪林之冠,有語錄三十卷。頃嘗遍閱之,直是會說左來右去,神出鬼沒。所以能聳動一世渠,嘗拈出一段說,話正余所欲辨者,今具於左僧問忠。國師古德云: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有人不許,云:是邪說亦有信者,云:不思議不知若為。國師曰:此是普賢文殊境界,非諸凡小而能信,受皆與大乘了義經。合故華嚴經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恆處,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於法界。豈非法身乎。又般若經云:色無邊,故般若亦無邊,黃華既不越於色,豈非般若乎。深遠之言不省者,難為措意又華嚴,座主問大珠和尚云: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華無非般若。珠曰:法身無象應,翠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華而顯相非彼,黃華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經云: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華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還能應用座主。會麼曰:不了此意。珠曰: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華著黃華,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滯般若,所以皆成諍論。宗杲云:國師主張翠竹是法身,直主張到底,大珠破翠竹不是法身。直破到底,老漢將一箇主張底,一箇破底收作一處。更無拈提不敢動。著他一絲毫,要你學者,具眼余於前記。常舉翠竹黃華二語,以謂與鳶飛魚躍之言。絕相似只是不同欲吾人識,其所以不同處,蓋引而未發之意。今偶為此異同之論,所激有不容不盡其言矣。據慧忠分析語與大珠成形顯相二言,便是古德立言本旨。大珠所以不許之意,但以黃華翠竹非有般若法身,爾其曰:道是亦得即前成形,顯相二言曰:道不是亦得即後,非彼有般若法身一言也。慧忠所引經語,與大珠所引經語皆合,直是明白更無餘蘊。然則與吾儒鳶飛魚躍之義,所以不同者,果何在耶。誠以鳶魚雖微,其性同一天命也。飛躍雖殊其道,同一率性也。彼所謂般若法身在花竹之身之外,吾所謂天命率性在鳶魚之身之內,在內則是一物,在外便成二物。二則二本,一則一本,詎可同年而語哉。且天命之性不獨,鳶魚有之花竹亦有之。程子所謂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者。正惟有見乎。此也佛氏祇緣認知覺為性,所以於花竹上便通不去。只得以為法界中所現之物爾楞伽,以四大種色為虛空,所持楞嚴以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其義亦猶是也宗杲於兩家之說,更不拈動總是占便宜,卻要學者。具眼殊不失為人之意余也。向雖引而不發,今則舍矢,如破矣。吾黨之士夫,豈無具眼者乎。宗杲嘗謂士人鄭尚明曰:你只今這聽法說法一段,歷歷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甚。麼處曰:不知杲曰,你若不知便是生,大你百歲後,四大五蘊一時解散,到這裏歷歷孤明底卻向甚麼處去。曰:也不知杲曰,你既不知便是死。大又嘗示呂機宜云,見今歷歷孤明與人分是非,別好醜,底決定是有是無是真實是虛妄,前此臨濟亦嘗語其徒。曰:四大身不解,說法聽法是汝,目前歷歷孤明,勿形段者,解說法聽法觀此數節,則佛氏之所謂性亦。何難見之,有渠道理只是如此,本不須苦求解悟,然而必以悟為則者。只是要見得此歷歷孤明境界,更親切爾縱使見得親切夫。安知歷歷孤明者之非性而性,自有真邪杲答,曾天游侍郎第二書說得,他家道理直是明盡渠,最善捏怪卻有此等說話。又不失為本分人也。書云:尋常計較安排底是識情,隨生死遷流底亦是識情,怕怖慞惶底亦是識情,而今參學之人不知是病,只管在裏許頭出頭,沒教中所謂隨識而不隨智。以故昧卻本地風光,本來面目,若或一時放下,一日不思量。計較忽然失腳,蹋著鼻孔即此識情,便是真空妙智,更無別智可得。若別有所得,有所證則又卻不是也。如人迷時,喚東作西及至悟時,即西便是東,無別有東,此真空妙智。與太虛空齊壽,只這太虛空中還有一物礙得他否。雖不受一物,礙而不妨諸物於空中往來此。真空妙智亦然,凡聖垢染著一點不得,雖著不得而不礙生死。凡聖於中往來如此,信得及見得徹方是箇,出生入死得大自在底漢,細觀此書,佛氏之所謂性無餘蘊矣。忽然蹋著鼻孔,便是頓悟之說。而不能無疑於此。則亦杲答呂舍人書有云:心無所之老鼠入牛角,便見倒斷也倒斷,即是悟處心無所之是,做工夫處其做工夫。只看話頭便是如狗子無佛性,鋸解秤錘柏樹子竹篦子麻三斤乾屎。橛之類皆所謂話頭也。余於柏樹子話偶嘗驗過是以知之,然向者一悟之後,佛家書但過目便迎刃而解。若吾聖賢之微詞,奧旨竟不能通。後來用工久之始。知其所以然者,蓋佛氏以知覺為性,所以一悟便見得箇虛空境界。証道歌所謂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是也。渠千言萬語只是說這箇境界悟者,安有不省,若吾儒之所謂性乃帝降之衷,至精之理細入於絲毫,秒忽無一非。實與彼虛空境界判然不同,所以決無頓悟之理。世有學禪而未至者,略見些光影便要將兩家之說和合而為一,彌縫雖巧,敗闕處不可勝,言弄得來儒不儒,佛不佛,心勞日拙,畢竟何益之有。昔有儒生悟禪者,嘗作一頌。云: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是空華,宗杲取之嘗見杲示人,有水上葫蘆一言凡。屢出此頌第三句,即水上葫蘆之謂也。佛家道理真是如此。論語有云: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使,吾夫子當時若欠卻,義之與比一語,則所謂無適無莫者,何以異於水上葫蘆也哉。

《祖庭指南》《自序》

自六佛出世,相傳說法度人而不傳。所說迨釋迦佛於靈山,會上說四十九年,法卒云未嘗說一字。可見說原不說也,特以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且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并敕阿難副二傳,化無令斷絕付偈,付衣從此而始。在天竺國遞遞相傳二十八祖,幸達磨怜念震旦,依佛授記運光於彼,遂囑弟子不若密。多羅住天竺傳法,而躬泛重溟且三周寒暑。始達南海與梁武,不契復住少林得遇神光,真正踰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者究竟慧可安心,僧璨懺罪了無異轍。所謂至道無難,惟嫌揀擇是也。四祖遲遲以待,五祖再世受法俱非偶然。至盧道人樵採鬻薪之下,便曉諸佛妙理,非關文字視學通內外之神,秀何啻三舍避之而卒。傳其道者,槽廠獦獠人也。南宗北宗又從此始,嗣六祖者,南嶽青原嶽出馬祖,祖出臨濟溈仰雲門法眼脈。雖有四而臨濟為正傳。原出石頭,頭出曹洞一花五葉。又從此始,論佛法機緣,臨濟可謂闡發殆盡,亦不過稟。承少室覓箇不受人惑的人,興化薦得濟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而拈香,有專主風穴問答,俱化首山會處,不在法華汾陽化處,不在停箸皆無始來,時面目全也。慈明徐整敝衣不負,西河獅子楊岐知是般事。白雲悟了遇人信哉。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也。浮山接引五祖,依白雲何至公無,我若是佛果透頂透底,剪斷葛藤虎丘,想酢生液聲,振瞌睡應菴通楊岐正脈。密菴喚法眼作沙盆,無準受破菴開示不捉,胡孫高峰枕子聲中。峰竹篦子此意拈向處,箇箇脫言詮或睹松,豁然或燈花落處或火燎眉毛,或水墮莖菜,或無露圭角。俱謾他一點不得,至於樵採為業,觸積薪而省,與六祖若出一轍而一條白棒中。興臨濟宗風密老人真千古一人焉。費隱禪師處今日更難矣。非不抱遠公虛懷大愚,汪度而世之攘,奪如故非不景,行海舟之自得。師存獎之認薦主。而世之奔競如故。至於尊祖敬宗有稟承而無我,慢大孝至友隆水木而敦,同氣乃世之澆漓又如故。然而直心直行至公無私,密老人稱之人亦能諒之。歷住名剎新堂構以紹前徽併,後躅聽之將來昔。孔子知我罪我,惟春秋孟子謂功不在禹。下余謂費師之功不在孔孟下,是同是別總之昧卻佛。乘迷卻師承故展轉支離,今急編嫡傳一帙細為剖白孰,頭可斷而法不可貶。孰身可化而道不可輕,孰虛己讓賢,孰師資道契孰心,心相印孰缽,缽相承臚列古方為俗耳。針砭佛腸鼓吹名曰:指南余敢曰、不藉眾長於尊宿亦。豈敢曰、遂昭月旦於千秋,庶幾以一滴獅子乳迸散十斛驢乳不無小補也。伏願開椷者,目擊道存思人,人本具箇,箇圓成上追七佛諸祖。芳躅何以獨隆於往古。下考六祖暨三十五世大宗師,何以媲美於百祀。可見僧佛非有二乘,承不相襲但力杜邪。知邪見返炤迴光便透脫分曉。所謂:白雲迷卻舊行蹤,臘月燒山火正紅。再得慈風來扇發,冷冰冰處煖烘烘。蓋開眼見明合眼見暗,不開不合堂堂顯。露過去未來不隔,一線既將眼看又心看。乃見重敲火裏冰噫。晴霄月曬梅花冷,寒夜霜敲木葉疏。我憑此道勉知己,漸使清風廓九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