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1
卷13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一百三十一卷目錄
書經部雜錄一
經籍典第一百三十一卷
書經部雜錄一
《禮記》:文王世子,冬讀書,典書者詔之。〈注〉陰用事,則學之以事,因時順氣於功易成也。〈疏〉秋冬屬陰,陰主體質,故學事,事亦體質,因四時所宜,順動靜之氣於學功業易成也。
書在上庠。〈注〉周立三代之學,學書於有虞氏之學,典謨之教所興也。上庠虞學名。〈疏〉虞書有典有謨,故就其學中而教之,則周之小學也。
《尚書》大傳孔子云:六誓可以觀義,五誥可以觀仁,呂刑可以觀誠,洪範可以觀度,禹貢可以觀事,皋陶可以觀治,堯典可以觀美。
子夏讀書畢,見夫子夫子,問:何為於書?對曰:書之論事,昭昭如日月之代明,纍纍如星辰之錯行。
《尚書》璇璣鈐,《尚書》篇題號尚者,上也。上天垂文象布節度書也,如天行也。
《春秋》說題辭,尚書者,二帝之跡,三王之義,所以推其期運明,命授之際,書之言信,而言天地之情,帝王之功。凡百二篇,第次委曲尚者,上也。上世帝王之遺書也〈近百二篇一作百二十篇,上世帝王之遺書也,一作上帝之書也〉。《漢書五行志》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雒出書,聖人則之。劉歆以為虙羲氏繼天而王,受河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賜雒書,法而陳之,洪範是也。聖人行其道而寶其真。降及於殷,箕子在父師位而典之。周既克殷,以箕子歸,武王親虛己而問焉。故經曰:惟十有三祀,王訪於箕子,王迺言曰:烏呼,箕子。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我不知其彝倫逌敘。箕子迺言曰:我聞在昔,鯀垔洪水,汨陳其五行,帝乃震怒,弗畀洪範九疇,彝倫逌斁。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迺錫禹洪範九疇,彝倫逌敘。此武王問雒書於箕子,箕子對禹得雒書之意也。初一曰五行;次二曰羞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次四曰<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81-18px-GJfont.pdf.jpg' />用五紀;次五曰建用皇極;次六曰艾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徵;次九曰嚮用五福,畏用六極。凡此六十五字,皆雒書本文,所謂天迺錫禹大法九章常事所次者也。以為河圖、洛書相為經緯,八卦、九章相為表裡。昔殷道弛,文王演周易;周道衰,孔子述春秋。則乾坤之陰陽,效洪範之咎徵,天人之道粲然著矣。〈<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81-18px-GJfont.pdf.jpg' />讀葉艾讀乂〉
釋名釋典藝三墳,墳分也,論三才之分,天地人之治,其體有三也。
五典,典鎮也。制法所以鎮定上下,其等有五也。尚書尚上也。以堯為上始而書其時事也。
獨斷朕我也。古者,尊卑共之貴賤不嫌,則可同號之,義也。堯曰:朕在位七十載,皋陶與帝。舜言曰:朕言惠可底行。屈原曰:朕皇考此其義也。至秦天子獨以為稱漢,因而不改也。
天子之宗社曰:泰社。天子所為群姓立社也。天子之社曰:王社。一曰帝社古者,命將行師必於此社,授以政《尚書》曰: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
初學記劉歆七略曰:尚書直言也。始歐陽氏,先君名之大夏侯小夏侯,復立於學官,三家之學於今尢為詳。又曰:詩以言情。情者,信之符書以決斷。斷者,義之證。
權德輿答楊湖南書《君牙》、《畢命》、《冏命》之篇皆質而文簡,而誠含章而不流。
兼明書司馬遷《史記》以放勛為堯名,重華為舜名,文命為禹名,明曰:皆非也。按堯典云:若稽古帝。堯曰:放勛欽明文思安安孔安國曰:勛功也,欽敬也。言堯放上世之功,化而欽明,文思之四德,安天下之當安也。舜典云:若稽古帝。舜曰:重華協于帝。孔安國曰:華謂文德言,其文德光華重合於堯,俱聖明也。大禹謨云若稽古,大禹文命敷于四海,祗承於帝。孔安國曰:言其外布文德教命內,則敬承堯舜也。據安國所言,當以放勛重華文命,皆謂功業德化,不言是其名也。或問曰:子何知安國之是,而司馬之非乎?答曰:以尚書經文知之也。經文上曰:是帝堯之位號。下曰:是帝堯之功德。若放勛,是堯之名,則經當云若稽古帝。堯放勛,則放勛,當其名處。今放勛乃在曰之下,連於欽明文思,豈名不屬於位號而乃冠於功業乎。又舜典云:重華協于帝,若重華為名,將何以協于帝?又大禹謨云,文命敷于四海,若以文命為名,將何以敷於四海?又皋陶謨曰:允迪厥德,豈允迪為皋陶之名乎?且子生三月,而父為之名,今放勛,重華文命之義,皆謂聖明功業,豈此三帝即位之後始為名乎?且舜之父母頑嚚,豈知舜之德可繼於堯而名之重華乎。若是舜自作於理,固不當如此,驗斯數節,即放勛重華文命,非堯舜夏禹之名也。故知馬遷之非,安國之是也。禹貢揚州云:三江既入,震澤底定。孔安國曰:震澤,吳南太湖。名言三江既入,致定為震澤也。鄭元云:江自彭蠡分為三,既入者,入海也。明曰:底致也。安國之意,以為三江之水入於震澤,所以致定也。按洪水之時,包山襄陵,震澤不見,三江之水既入,然後方為震澤。康成以既入為海,可謂得之。言三江之水,已入於海,然後平陸出,平陸出然後震澤致定也。
禹貢揚州所貢包匭菁茅。孔安國曰:包橘柚也,匭匣也。菁以為葅茅,以縮酒。僖四年,《左傳》稱齊侯責楚云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供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杜。元凱曰: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明曰:孔失而杜得,也何以言之。按太史公封禪書云: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是知菁茅,即三脊之茅也。菁者茅之狀貌,菁菁然也。三脊之茅,諸土不生,故楚人特貢之也。孔云菁可為葅,是謂菁為蔓菁也。且蔓菁常物所在皆生,何必須事,楚國匣盛而貢之哉。故知孔失之矣。
武成云: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孔安國曰:血流漂杵,甚言之也。明曰:血流舂杵,不近人情。今以杵當為杆,字之誤也。按詩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左傳郄至舉此云: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則是古人讀干為汗,杆一名楯一名櫓。漢書云:血流漂櫓,櫓即杆,俗呼為傍牌,此物體輕,或可漂也〈按杵有大小搗衣者,亦曰杵小
於干矣。杵當不訛
。〉
《周書》顧命云:用敬保元子釗。孔安國曰:釗康王名也。諸儒皆讀釗為昭。明曰:讀者非也。釗當音梟,按字書六體,一曰:諧聲此釗字諧聲字,口邊著<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781-18px-GJfont.pdf.jpg' />是叫字,即金邊著<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781-18px-GJfont.pdf.jpg' />,當音梟,明矣。今人依<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163-18px-GJfont.pdf.jpg' />從刀者,訛也。且昭王是康王之子,豈有子謚父諱而音同乎,是周人本讀為梟,今人誤讀昭字矣。或曰:禮不諱嫌名釗昭,音同而字異,得非嫌名乎?答曰:言語之間,詩書之內,有音同字異者,即不為之諱,豈父諱子諡可用嫌名乎?直今人讀之非也。
王荊公洪範傳五行天,所以命萬物也。故初一曰五行五事,人所以繼天道而成性者也。故次二曰敬用。五事五事,人君所以修其心治其身者也。修心治身而後可以為政於天下,故次三曰農用。八政為政必協之歲月日星辰曆數之紀,故次四曰協用。五紀既協之歲月日星辰曆數之紀,當立之以天下之中,故次五曰建用。皇極中者,所以立本而未足以趣時,趣時則中不中無常也。唯所施之宜而已,故次六曰乂用。三德有皇極,以立本三德以趣時,而人君之能事具矣。雖然天下之故,猶不能無疑也。疑則如之何?謀之人以盡其智,謀之鬼神以盡其神而不專用己也。故次七曰明用。稽疑雖不專用己,而參之於人物鬼神。然而反身不誠不善,則明不足以盡人物,幽不足以盡鬼神,則其在我者,不可以不思。在我者,其得失微而難知,莫若質諸天物之顯而易見。且可以為戒也。故次八曰念用。庶證自五事,至於庶證各得序,則五福之所集。自五事至於庶證各失序,則六極之所集,故次九曰嚮用。五福威用六極敬者,何君子?所以直內也。言五事之本在人心而已,農者何厚也?言君子之道施於有政,取諸此以厚彼而已,有本以保常而後可立也,故皇極曰建有變,以趣時而後可治也。故三德曰:乂嚮者,慕而欲其至也。威者畏而欲其亡也。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何也?五行也者,成變化而行鬼神,往來乎天地之間,而不窮者也,是故謂之行。天一生水,其於物為精。精者,一之所生也。地二生火,其於物為神。神者,有精而後從之者也。天三生木,其於物為魂。魂從神者也。地四生金,其於物為魄。魄者,有魂而後從之者也。天五生土,其於物為意,精神魂魄具而後有意,自天一至於天五,五行之生數也。以奇生者,成而耦以耦生者,成而奇其成之者,皆五五者,天數之中也。蓋中者所以成物也。道立於兩,成於三,變於五,而天地之數,具其為十也,耦之而已。蓋五行之為物,其時、其位、其材、其氣、其性、其形、其事、其情、其色、其聲、其臭、其味,皆各有耦。推而散之,無所不通,一柔、一剛、一晦、一明,故有正、有邪、有美、有惡、有醜、有好、有凶、有吉。性命之理,道德之義,皆在是矣。耦之中又有耦焉。而萬物之變,遂至於無窮,其相生也。所以相繼也,其相克也,所以相治也,語器也。以相治,故序六府以相克語時也。以相繼,故序盛德所在。以相生,洪範語道與命,故其序與語器與時者異也。道者萬物莫不由之者也。命者,萬物莫不聽之者也。器者,道之散時者,命之運由於道聽於命而不知者,百姓也。由於道聽於命而知之者,君子也。道萬物而無所由,命萬物而無所聽,唯天下之至神為能與於此,夫火之於水,妻道也。其於土,母道也。故神從志無志,則從意志。致一之謂精,唯天下之至精為能合天下之至神,精與神一而不離,則變化之所為,在我而已。是故能道萬物,而無所由命萬物,而無所聽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何也?北方陰極而生寒,寒生水,南方陽極而生熱,熱生火,故水潤而火炎,水下而火上。東方陽動,以散而生風,風生木,木者,陽中也,故能變。能變,故曲直,西方陰止,以收而生燥,燥生金。金者,陰中也,故能化。能化,故從革,中央陰陽交而生溼,溼生土。土者,陰陽沖氣之所生也,故發之而為稼斂之。而為穡曰者,所以命其物爰者,言之於稼穡而已潤者,性也。炎者氣也,上下者位也,曲直者形也,從革者材也,稼穡者人事也。冬物之性復,復者性之所,故於水言其性。夏之氣交,交者氣之時,故於火言其氣陽極上陰極下,而後各得其位,故於水火言其位。春物之形著,故於木言其形,秋物之材成,故於金言其材,中央人之位也。故於土言人事,水言潤,則火熯、土溽、木敷、金斂皆可知也。火言炎,則水洌、土烝、木溫、金清皆可知也。水言下,火言上,則木左、金右、土中央皆可知也。推類而反之,則曰後、曰前、曰西、曰東、曰北、曰南皆可知也。木言曲直,則土圜、金方、火銳、水平皆可知也。金言從革,則木變、土化、水因、火革皆可知也。土言稼穡,則水之井洫,火之爨冶木,金之為械器,皆可知也。所謂水變者,何灼之而為火,爛之而為土,此之謂變。所謂土化者,何能熯、能潤、能敷、能斂,此之謂化。所謂水因者,何因甘而甘、因苦而苦、因蒼而蒼、因白而白,此之謂因。所謂火革者,何革生以為熟,革柔以為剛,革剛以為柔,此之謂革金亦能化而命之曰從革者。何可以圜,可以平,可以銳,可以曲,直然非火革之,則不能自化也。是故命之曰從革也。夫金陰精之純也,是其所以不能自化也。蓋天地之用五行也,水施之,火化之,木生之,金成之,土和之,施生以柔,化成以剛,故木撓而水弱,金堅而火悍。悍堅而濟,以和萬物之,所以成也。奈何終於撓弱而欲以收成物之功哉。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何也?寒生水,水生鹹,故潤下作鹹;熱生火,火生苦,故炎上作苦;風生木,木生酸,故曲直作酸;燥生金,金生辛,故從革作辛;溼生土,土生甘,故稼穡作甘,生物者氣也。成之者,味也以奇生,則成而耦以耦生,則成而奇寒之氣堅,故其味可用以耎熱之。氣耎,故其味可用以堅風之。氣散,故其味可用以收燥之。氣收,故其味可用以散土者,沖氣之所生也。沖氣,則無所不和,故其味可用以綏而已。氣堅,則壯,故苦可以養氣脈耎則和。故鹹可以養脈骨收,則強。故酸可以養骨筋散,則不攣。故辛可以養筋肉緩,則不壅。故甘可以養肉堅之,而後可以耎收之,而後可以散欲緩,則用甘不欲,則弗用也。古之養生治疾者,必先通乎。此不通乎此,而能已人之疾者,寡矣。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乂明作哲。聰作謀睿,作聖,何也?恭則貌欽,故作肅從則言順;故作乂明,則善視;故作哲聰,則善聽;故作謀睿,則思無所不通;故作聖五事,以思為主,而貌最其所後也。而其次之如此,何也?此言修身之序也。恭其貌,順其言,然後可以學。而至於哲既哲矣。然後能聽,而成其謀。能謀矣,然後可以思而至於聖。思者,事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思所以作聖也,既聖矣。則雖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可也。《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何也?食貨人之所以相生養也。故一曰食,二曰貨,有相生養之道,則不可不致孝於鬼神,而著不忘其所自,故三曰祀。有所以相生養之道而知不忘其所自,然後能保其居,故四曰司空。司空所以居民,民保其居,然後可以教,故五曰司徒。司徒所以教民,教之不率,然後治之以刑戮,故六曰司寇。自食貨至於司寇而治內者,具矣,故七曰賓,八曰師賓。所以接外治師,所以接外亂也。自食貨至於賓師,莫不有官以治之,而獨曰司空。司徒司寇者,言官則以知物之,有官言物,則以知官之有物也。《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曆數何也?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上考之星辰,下考之曆數,然後歲月日時不失其政,故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曆數,曆者數也。數者一二三四是也,五紀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非特曆而已。先王之舉事也,莫不有時其制物也,莫不有數有時,故莫敢廢有數,故莫敢踰。蓋堯舜所以同律度量衡,協時月正日而天下治者,取諸此而已。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何也?皇君也,極中也。言君建其有中,則萬物得其所,故能集五福以敷錫其庶民也。惟時厥庶民於汝極錫汝保極何也?言庶民以君為中君保中,則民與之也。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何也?言君中,則民人中也。庶民無淫,朋人無比德者,惟君為中而已。蓋君有過,行偏政,則庶民有淫,朋人有比德矣。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不協于極,不罹于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何也?言民之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其所猷,所為所守之當否。所猷所為所守不協於極,亦不罹於咎,雖未可以錫之福,然亦可教者也。故當受之而不當譴怒也。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康而色之謂也。其曰:我所好者,德則是協於極,則非但康汝顏色以受之,又當錫之福,以勸焉。如此則人惟君之中矣,不言攸好德,則錫之福而言曰:予攸好德,則錫之福。何也?謂之皇極,則不為已甚也。攸好德,然後錫之福,則獲福者,寡矣。是為已甚而非所以勸也。曰:予攸好德,則錫之福,則是苟革面以從吾之。攸好者,吾不深探其心而皆錫之福也,此之謂皇極之道也。無虐煢獨而畏高明,何也?言苟曰:好德,則雖煢獨必進寵之而不虐。苟曰:不好德,則雖高明必罪廢之而不畏也。蓋煢獨也者,眾之所違而虐之者也。高明也者,眾之所比而畏之者也。人君蔽於眾而不知自用其福威,則不期虐煢獨而煢獨,實見虐矣。不期畏高明而高明實見畏矣。煢獨見虐而莫勸其作德,則為善者不長高明。見畏而莫懲其作偽,則為惡者不消善,不長惡,不消人,人離德作偽,則大亂之道也。然則虐煢獨而寬朋黨之多,畏高明而忽卑晦之賤,最人君之大戒也。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何也?言有能者,使在職而羞其材。有為者使在位而羞其德,則邦昌也。人君孰不欲有能者,羞其材。有為者,羞其德,然曠千數百年而未有一人致此,蓋聰不明而無以通。天下之志誠不至,而無以同天下之德,則智以難知而為愚者,所詘賢以寡助而為不肖者所困。雖欲羞其行而不可得也。通天下之志在窮理,同天下之德在盡性。窮理矣,故知所謂咎而弗受知,所謂德而錫之。福盡性矣,故能不虐煢獨以為仁,不畏高明以為義。如是,則愚者可誘而為智也。雖不可誘而為智,必不使之詘智者矣。不肖者可革而為賢也。雖不可革而為賢,必不使之困賢者矣。夫然後有能有為者,得羞其行而邦賴之以昌也。凡厥正人既富方穀汝,弗能使有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何也?言凡正人之道既富之,然後善雖然徒富之,亦不能善也。必先治其家,使人好於汝家,然後人從汝而善也。汝弗能使有好於汝家,則人無所視效而放僻邪侈,亦無不為也。蓋人君能自治,然後可以治人;能治人,然後人為之用;人為之用,然後可以為政。於天下夫所謂自治者,惟皇作極是也。所謂治人者,弗協於極,弗罹於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無虐煢獨而畏高明是也,所謂人為之用者,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是也。所謂為政於天下者,凡厥正人是也,既曰能治人,則人固已善矣。又曰富之,然後善。何也?所謂治人者教化以善之也。所謂富之,然後善者,政以善之也。徒教化不能使人善,故繼之曰:凡厥正人,既富方穀徒政,亦不能使人善,故卒之。曰:汝弗能使有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也。於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何也?既言治家不善,不足以正人也。又言用人不善,不足以正身。言崇長不好德之人而錫之福,亦作汝用咎而已矣。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皇極之敷言,是彝,是訓于帝,其訓何也?言君所以虛其心,平其意,唯義所在。以會歸其有中者,其說以為人君,以中道布言,是以為彝。是以為訓者,於天其訓而已,夫天之為物也。可謂無作好,無作惡,無偏,無黨,無反,無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矣。蕩蕩者言乎其大,平平者言乎其治大,而治終於正直而王道成矣。無偏者言乎其所居。無黨者言乎其所與。以所居者無偏,故能所與者無黨。故曰:無偏無黨以所與者無黨,故能所居者無偏。故曰無黨無偏,偏不已,乃至於側陂不已,乃至於反始。曰:無偏無陂者,率義以治心,不可以有偏陂也。卒曰:無反無側者,及其成德也。以中庸應物,則要之,使無反側而已。路大道也,正直中德也。始曰義中,曰道,曰路卒,曰正直。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之謂也。孔子以為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今曰無有作好,無有作惡,何也?好惡者,性也。天命之謂性作者,人為也。人為則與性反矣。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命有德討,有罪皆天也,則好惡者,豈可以人為哉。所謂示之以好惡者,性而已矣。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何也?言凡厥庶民以中道,布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者,其說以為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當順而比之,以效其所為而不可逆。蓋君能順天而效之,則民亦順君而效之也。二帝三王之誥命,未嘗不稱天者,所謂于帝其訓也,此人之所以化其上也。及至後世矯誣上天以布命於下而欲人之弗叛也,不亦難乎。《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何也?直而不正者有矣。以正正直乃所謂正也。曲而不直者,有矣。以直正曲乃所謂直也。正直也者,變通以趣時而未離剛柔之中者也。剛克也者,剛勝柔者也。柔克也者,柔勝剛者也。平康正直,彊弗友剛克,燮友柔克,何也?燮者,柔從上之所為者也。友者,右助上之所為者也。彊者,弗柔從上之所為者也。弗友者,弗右助上之所為者也。君君臣臣適各當分,所謂正直者也,若承之者,所謂柔克也。若威之者,所謂剛克也。蓋先王用此三德於一嚬一笑,未嘗或失況以大施於慶賞刑威之際哉,故能為之其未有也,治之其未亂也。沈潛剛克,高明柔克,何也?言人君之用,剛克也。沈潛之於內,其用柔克也。發見之於外,其用柔克也。抗之以高明,其用剛克也。養之以卑晦,沈潛之於內,所以制姦慝。發見之於外,所以昭忠善抗之以高明,則雖柔過而不廢養之以卑晦,則雖剛過而不折。易曰: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吉凶之生,豈在夫大哉?蓋或一嚬一笑之間而已洪範之言、三德與舜典皋陶謨所序不同,何也?舜典所序以教胄子,而皋陶謨所序以知人臣,故皆先柔而後剛洪範所序,則人君也。故獨先剛而後柔,至於正直,則舜典洪範皆在剛柔之先,而皋陶謨乃獨在剛柔之中者,教人治人,宜皆以正直為先。至於序德之品,則正直者中德也,固宜在剛柔之中也。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何也?執常以事君者,臣道也。執權以御臣者,君道也。三德者,君道也,作福柔克之事也,作威剛克之事也。以其侔於神天也,是故謂之福作。福以懷之作,禍以威之言,作福則知威之為禍言,作威則知福之為懷也。皇極者,君與臣民共由之者也。三德者,君之所獨任而臣民不得僭焉者也。有其權必有禮,以章其別,故惟辟玉食也。禮所以定其位權,所以固其政下僭禮,則上失位下侵權,則上失政上失位,則亦失政矣。上失位,失政人,所以亂也故。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忒也。側頗僻者,臣有作福作威之效也。僭忒者,臣有玉食之效也。民側頗僻也,易而其僭忒也。難民僭忒,則人可知也。人側頗僻,則民可知也。其曰:庶民有淫,朋人有比,德亦若此而已矣。於淫朋曰:庶民於僭忒。曰:民而已,何也?僭忒者,民或有焉,而非眾之所能也。天子皇王辟皆君也。或曰天子,或曰皇,或曰王,或曰辟,何也?皇極于帝其訓者,所以繼天而順之,故稱天子建。有極者道,故稱皇好惡者德,故稱王威福者政,故稱辟道所以立德。德所以立政,故言政於三德,而稱辟也。建有極者,道故稱皇,則其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何也?吾所建者道,而民所知者德而已矣。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何也?言有所擇,有所建,則立卜筮人卜筮,凡七而其為卜者,五則其為筮者,二可知也。先卜而後筮,則筮之為正,悔亦可知也。衍者,吉之謂也。忒者,凶之謂也。吉言衍則凶之為耗,可知也。凶言忒,則吉之為當亦可知也,此言之法也。蓋自始造書,則固如此矣。福之所以為福者,於文從畐畐,則衍之謂也。禍所以為禍者,於文從咼咼,則忒之謂也,蓋忒也,當也。言乎其位衍也,耗也。言乎其數,夫物有吉凶,以其位與數而已,六五得位矣。其為九四所難者,數不足,故也九四得數矣。其為六五所制者,位不當故也。數衍而位當者,吉數耗而位忒者,凶此天地之道,陰陽之義,君子小人之所以相為消長,中國夷狄之所以相為強弱。易曰:人謀鬼謀,百姓與能。蓋聖人君子以察存亡,以御治亂,必先通乎此。不通乎此,而為百姓之所與者,蓋寡矣。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何也?卜人者,質諸鬼神,其從與違為難,知故其占也,從眾而已也。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民,謀及卜筮,何也?言人君有大疑,則當謀之於己,己不足以決,然後謀之於卿士,又不足以決,然後謀之於庶民,又不足以決,然後謀之於鬼神。鬼神尤人君之所欽也,然而謀之反在乎卿士庶民之後者,吾之所疑。而謀者人事也,必先盡之人,然後及鬼神焉,固其理也。聖人以鬼神為難,知而卜筮,如此其可信者。易曰: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唯其誠之不至而已矣。用其至誠,則鬼神其有不應而龜筮其有不告乎?汝則從龜,從耆,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為大同,身其康彊,子孫其逢吉,何也?將有作也。心從之而人神之所弗異,則有餘慶矣。故謂之大同,而子孫其逢吉也。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從龜,從筮,從汝,則逆卿士,逆吉,何也?吾之所謀者疑也,可以作,可以無作,然後謂之疑。疑而從者,眾則作而吉也。汝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吉作外凶,何也?尊者從卑者逆,故逆者雖眾,以作內猶吉也。龜筮共違于人,用靜吉,用作凶,何也?所以謀之心謀之人者,盡矣。然猶不免於疑,則謀及於卜筮,故龜筮之所共違不可以有作也。庶徵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曰時者,何也?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者,自肅時雨若以下是也。曰時者,自王省惟歲以下是也。五者來備,各以其序,庶草蕃廡,何也?陰陽和,則萬物盡其性,極其材。言庶草者,以為物之尤微而莫養,又不知自養也。而猶蕃廡,則萬物得其性,皆可知也。一極備凶,一極無凶,何也?雨極備,則為常雨。暘極備,則為常暘。風極備,則為常風。燠極無,則為常寒。寒極無,則為常燠。此饑饉疾癘之所由作也。故曰凶,曰休徵,曰肅時雨,若曰乂時暘,若曰哲時燠,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徵,曰狂恆雨,若曰僭恆暘,若曰豫恆燠,若曰急恆寒,若曰蒙恆風若,何也?言人君之有五事,猶天之有五物也。天之有五物,一極備凶,一極無亦凶,其施之小大緩急無常。其所以成物者,要之適而已。人之有五事,一極備凶,一極無亦凶,施之小大緩急亦無常,其所以成民者,亦要之適而已。故雨暘燠寒風者五事之證也。降而萬物悅者,肅也,故若時雨。然升而萬物理者,乂也,故若時暘。然哲者,陽也,故若時燠。然謀者陰也,故若時寒。然睿其思心無所不通以濟四事之善者,聖也,故若時風。然狂則蕩,故常雨。若僭則亢,故常暘若豫,則解緩,故常燠若急,則縮栗,故常寒。若冥其思心無所不入,以濟四事之惡者蒙,故常風若也。孔子曰: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也。君子之於人也。固常思齊其賢而以其不肖為戒況天者,固人君之所當法象也,則質諸彼以驗此固其宜也。然則世之言災異者,非乎。曰:人君固輔相,天地以理萬物者也。天地萬物不得其常,則恐懼修省,固亦其宜也。今或以為天有是變,必由我有是罪以致之;或以為災異自天事耳,何豫於我,我知修人事而已。蓋由前之說,則蔽而葸由後之說,則固而怠不蔽不葸不固不怠者,亦以天變為己懼,不曰天之有某變,必以我為某事而至也。亦以天下之正理考吾之失而已矣,亦念用庶證之意也。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何也?言自王至於師尹猶歲月日三者,相繫屬也。歲月日有常而不可變,所總大者,不可以侵小。所治少者,不可以僭多。自王至於師尹三者,亦相繫屬,有常而不可變所總大者,亦不可以侵小。所治少者,不可以僭多,故歲月日者,王及卿士師尹之證也。歲月日時,無易百穀,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既易百穀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何也?既以歲月日三者之時為王及卿士師尹之證也。而王及卿士師尹之職亦皆協之,歲月日時之紀焉。故歲有會月,有要日,有成大者。省其大而略小者,治其小而詳其小,大詳略得其序,則功用興而分職治矣。百穀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大小詳略失其序,則功用無所程,分職無所考,故百穀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也。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何也?言星之好不一,猶庶民之欲不同。星之好不一,待月而後得其所好而月不能違也,庶民之欲不同。待卿士而後得其所欲,而卿士亦不能違也,故星者,庶民之證也。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何也?言歲之所以為歲,以日月之有行而歲無為也,猶王之所以為王,亦以卿士師尹之有行而王無為也。春秋者,陰陽之中。冬夏者,陰陽之正。陰陽各致,其正而後歲。成有冬有夏者,言歲之成也。月之從星,則以風雨,何也?言月之好惡不自用而從星,則風雨作而歲功成,猶卿士之好惡不自用而從民,則治教政令行而王事立矣。書曰: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夫民者,天之所不能違也。而況於王乎?況於卿士乎?《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何也?人之始生也,莫不有壽之道焉。得其常性,則壽矣。故一曰壽,少長而有為也。莫不有富之道焉。得其常產,則富矣,故二曰富。得其常性又得其常產,而繼之以毋擾,則康寧矣,故三曰康寧也。夫人君使人得其常性,又得其常產,而繼之以毋擾,則人好德矣,故四曰攸好德。好德則能以令終,故曰考終命。《六極》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何也?不考終命謂之凶,蚤死謂之短,中絕謂之折,禍莫大於凶短折。疾次之,憂次之,貧又次之,故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凶者,考終命之反也。短折者,壽之反也。疾憂者,康寧之反也。貧者,富之反也。此四極者,使人畏而欲其亡,故先言人之所尤畏者,而以猶愈者次之。夫君人者,使人失其常性又失其常產,而繼之以擾,則人不好德矣。故五曰惡,六曰弱。惡者,小人之剛也。弱者,小人之柔也。《九疇》曰初,曰次而五行、五事、八政、五紀、三德、五福、六極、特以一二數之,何也?九疇以五行為初,而水之於五行,貌之於五事,食之於八政,歲之於五紀,正直之於三德,壽凶短折之於五福,六極不可以為初,故也。或曰:箕子之所次,自五行至於庶證而今獨。曰:自五事至於庶證,各得其序,則五福之所集。自五事至於庶證,各爽其序,則六極之所集,何也?曰:人君之於五行也。以五事修其性,以八政用其材,以五紀協其數,以皇極建其常,以三德治其變,以稽疑考其,難知以庶證證其失得。自五事至於庶證,各得其序,則五行固已得其序矣。或曰:世之不好德而能以令終與好德而不得其死者,眾矣。今曰:好德。則能以令終,何也?曰:孔子以為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君子之於吉凶禍福道其常而已。幸而免不幸而及焉,蓋不道也。或曰:孔子以為富與貴,人之所欲貧與賤,人之所惡而福極不言貴賤,何也?曰:五福者。自天子至於庶人,皆可使慕而欲,其至六極者,自天子至於庶人皆可使畏而欲其亡。若夫貴賤,則有常分矣。使自公侯至於庶人皆慕貴,欲其至而不欲賤之在己,則陵犯篡奪之行日起而上下莫安其命矣。詩曰: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實命不猶蓋王者之世使賤者之,安其賤如此?夫豈使知貴之為可慕而欲,其至賤之為可畏而欲其亡乎?
雲麓漫抄書序云:伏生又以舜典合於堯典。今觀史記載釐降二女于媯妠,嬪于虞帝。曰:欽哉。即接慎徽五典,此乃伏生本文。蓋二典堯舜事相連,虞朝方成書,故曰:虞書。則知今舜典,孔安國所分無疑。舜典曰:虞舜側微堯聞之聰明,將使嗣位歷試諸,難作舜典。曰:若稽古帝。舜重華協于帝,濬哲文明溫恭允塞元德升聞,乃命以位,皆依倣堯典文為之詳味,其文與堯典不類。安國雖分為二典,卒不行於世。至隋始得於航頭,遂與堯典並行,史記多載,尚書語不為,無補也。經曰: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古文簡奧學者,當於聖人分上體貼方見得舜。蓋舜有頑嚚之父母,傲慢之弟,而能盡孝,曲意承順,內則得其歡心,外則使無犯於鄉曲。盛德日著堯,聞之妻以二女,即後世尚主之意。堯非不能召舜而留於帝室,以舜有父母,故又以二女嬪之家齊身正舉,而加之上位。孟子曰:舜盡事親之道而瞽叟底豫瞽叟底豫,而天下化此語得之,豈復有浚井捐廩等事?此皆是將小夫賤隸事體貼聖人。孟子又復書之,何耶?使其嫂果治棲,所謂百官堯遣以隨主者,主為強暴,攘略百官,烏得不以上聞,而堯亦豈能但已也,可發一笑。史記多改《尚書》本文,人疑之,蓋時未有訓詁曉者少,故易從漢書耳。自安國變隸古,後人不復見古文時於《史記》見之。
《容齋隨筆》:逸《書》、逸《詩》,雖篇名或存,既亡其辭,則其義不復可考。而孔安國注《尚書》,杜預注《左傳》,必欲強為之說。《書》汨作注云言其治民之功,咎單作《明居》注云:咎單,主土地之官。作《明居》,民法,《左傳》國子賦轡之柔矣注云義取寬政以安諸侯,若柔轡之御剛馬,如此之類。予頃教授福州日,林之奇少穎為《書》學諭,講帝釐下土數語,曰:知之為知之,《堯典》《舜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為不知,《九共》、《飫》略之可也。其說最純明可嘉,林君有《書解》行於世,而不載此語,故為表出之。《容齋三筆》:夏書歌述大禹之戒,其前三章是
也。禹之謨訓捨虞夏二五子之書外,他無所載。《漢藝文志》雜家者,流有大<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6173-18px-GJfont.pdf.jpg' />三十七篇,云傳言禹所作其文,似後世語<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6173-18px-GJfont.pdf.jpg' />古禹字也。意必依倣而作之者,然亦周漢間人所為。今寂而無傳亦可惜也。
《容齋續筆》:《夏書》、《甘誓》啟與有扈大戰于甘,以其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勦絕其命為辭。《孔安國傳》云:有扈與夏同姓,恃親而不恭,其罪如此耳。而《淮南子齊俗訓》曰:有扈氏為義而亡,知義而不知宜也。高誘注云:有扈夏啟之庶兄也。以堯舜舉賢禹獨與子,故伐啟,啟亡之此事不見於他書,不知誘何以知之。傳記散軼,其必有以為據矣。莊子以為禹攻有扈國為虛,厲非也。
《容齋三筆》:予於堯典見天文矣。而言四時者,不知中星。禹貢敷土治水而言九州者,不知經水。洪範性命之原而言九疇者,不知數。舜於四凶以堯庭之,舊而流放竄殛之,穆王將善其祥,刑而先醜。其耄荒湯之伐桀出不意而奪農時,文王受命為僭王,召公之不說類乎。無上太甲,以不順伊尹而放群叔,纔有流言而誅啟行拏戮之刑,以誓不用命。盤庚行劓殄之刑,而遷國,周人飲酒而死,魯人不板幹而屋誅。先時不及時而殺無赦之類,惟此經遭秦火煨燼之。後孔壁朽折之餘,孔安國初以隸篆推科斗既而古。今文字錯出,東京乃取正於杜林,傳至唐彌不能一明。皇帝詔衛包悉以今文易之,其去本幾遠矣。
孔子言: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所謂服事者,美其能於紂之世,盡臣道也。而《史記》、《周本紀》云:西伯蓋受命之年稱王,而斷虞芮之訟,其後改法度制,正朔追尊古公,公季為王是說之,非自唐梁肅至於歐陽東坡、公孫明復皆嘗著論,然其失自武成始也。孟子曰: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今考其書云:太王肇基王跡,文王誕膺天命,以撫方夏。及武王自稱曰:周王發皆紂,尚在位之辭,且太王居邠猶為狄所迫,逐安有肇基王跡之事。文王但稱西伯焉,得言誕膺天命乎?武王永代商已稱周王可乎?則武成之書,不可盡信,非止血流漂杵一端也。至編簡舛誤特,其小小者云。
《容齋四筆》:《尚書》孔氏所傳五十九篇皆有序。其出於史官者,不言某人作,如《虞書》五篇紀一時,君臣吁咈都俞及識其政事,如《說命》武成顧命康王之誥,召誥自惟二月既朢至越,自乃御事《洛誥》,自戊辰王在新邑至篇終《蔡仲之命》,自惟周公位冢宰至邦之蔡,皆然。如指言某人所作,則伊尹作伊訓太甲咸有一德,《盤庚》三篇,周公作《大誥》、《康誥》、《酒誥》、《梓材》、《多士》、《無逸》、《君奭》、《多方》、《立政》是也。惟《金縢》之篇首尾皆敘事,而直以為周公作按此篇除,冊祝三王外,餘皆周史之詞。如公乃自以為功,公歸納冊,公將不利於孺子,公乃為詩,以貽王。王亦未敢誚公,公命我勿敢言,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公勤勞,王家之語出郊反風之異,決非周公所自為。今不復可質究矣。
《容齋題跋》孔安國古文《尚書》,自漢以來不列於學官,故左氏傳所引者杜預輒註為逸書,劉向說苑臣術篇一章云:《泰誓》曰:附下而罔上者死,附上而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民者,退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逐此所以勸善而黜惡也。漢武帝元朔元年,詔責中外,不興廉舉孝,有司奏議曰:夫附下罔上者死。云云其語與說苑所載正同,而諸家註釋至於顏師古皆不能援以為證。今之《泰誓》初未嘗有此語也。漢宣帝時,河內女子得《泰誓》一篇獻之,然年月不與序相應,又不與《左傳》、《國語》、《孟子》眾書所引《泰誓》同,馬鄭王肅諸儒皆疑之,今不復可考。
《聞見後錄》:東坡先生傳《禹貢》,三江既入,震澤底定,曰:三江之解,古今皆不明。予以所見考之,自豫章而下入於彭蠡而東至海為南江,自蜀岷山至於九江彭蠡,以入於海為中江,自嶓冢導漾東流為漢過三澨大別以入於江匯於彭蠡,以入於海為北江,此三江。自彭蠡以上為二,自夏口以上為三,江漢合於夏口,與豫章之江皆匯於彭蠡,則三為一。過秣陵京口以入於海不復三矣。然《禹貢》猶有三江之名,曰北、曰中者,以味別也。蓋此三水性不相入江,雖合而水味異,故至於今有三泠之說。古今稱唐陸羽知水味,三泠相雜而不能欺不可誣也。予又以《禹貢》之言考之,若合符節禹貢之敘,漢水也。曰: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過三澨至於大別,南入於江,東匯澤為彭蠡,東為北江,入於海夫漢已入江且匯為彭蠡矣,安能復出於北江?以入於海乎知其以味別也。禹之敘江水也。曰:岷山導江,東別為沱,又東至於灃,過九江至於東陵,東迤北會於匯東為中江。入於海夫,江已與漢合,且匯為彭蠡矣。安得自別為中江以入於海乎。知其以味別也,漢為北江岷山之江為中江,則豫章之江為南江,不言而可知矣。禹以味別信乎,曰:濟既入於河而溢,為滎禹不以味別,安別滎之為濟也。堯水之未治也。東南皆海,豈復有吳越哉。及彭蠡既瀦三江入於海,則吳越始有可宅之土水,之所鍾獨震澤而已。故曰:三江既入漢為北江。孔安國以為自彭蠡江分為三,入震澤為北江,入於海疏矣。蓋安國未嘗南遊,按經文以意度之,不知三江距震澤遠甚,決無入理。而震澤之大小,決不足以受三江也。班固曰:南江從會稽吳縣南入海,中江從丹陽蕪湖縣西東至會稽陽羨東入海,北江從會稽毘陵縣北東入海,會稽丹陽容有此三水。然皆東南枝流小水,自別而入海者,非禹貢所謂中江。北江自彭蠡出者也。人徒見禹貢有三江,中北之名而不悟一江三泠,合流而異味也。故雜取枝流一小水以應三江之數,如使此三者為三江,則是與今京口入海之江為四矣。京口之江視此三者,猶畎澮禹獨遺大而數小,何耶?世謂先正論三江以味別。自孔子刪定書以來,學者不知也。然予讀唐史,高宗問許敬宗書稱浮於濟漯。今濟與漯斷不相屬,何故?而言敬宗曰:夏禹導沇,水東流為濟入於河。今自漯至濟而入,河水自此洑地過河而南出為滎,又洑而至曹濮,散出於地,合而東汶水,自南入之,所謂溢為滎東,出於陶丘又東會於汶是也。古者五行皆有官水,官不失職,則能辨味。與色潛而復出,合而更分,皆能識之。蓋江河以味別,敬宗先言之矣。東坡先生不表見之者,嫌其姓名汙簡冊耳。
禹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滄浪,地名非水名也。孔氏謂漢水別流在荊州者。孟子記孺子之歌,所謂滄浪之水,可以濯纓者,屈原楚詞亦載之。此正楚人之詞。蘇子美卜,居吳下前有積水,即吳王僚開以為池者,作亭其上名之曰滄浪。雖意取濯纓,然似以滄浪為水渺瀰之狀,不以為地名,則失之矣。滄浪猶言嶓冢桐柏也。今不言水而直曰嶓冢桐柏,可乎?大抵禹貢水之正名而不可單舉者,則以水足之。黑水、弱水、灃水之類是也。非水之正名而因以為名,則以水別之,滄浪之水是也。沇水伏流至濟而始見,沇亦地名,可名以濟,不可名以沇,故謂之沇水。乃知聖言一字未嘗無法。
伊訓曰:成湯既沒。太甲元年,文義甚嚴,無簡冊斷缺之跡。孟子獨曰:成湯之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始為太甲,果然則伊尹自湯以來,輔相四代,何在?湯在太甲弛張,如此在外,丙在仲壬絕不書一事也。考於曆,若湯之下,增此六年至今之日,則羨而不合矣。司馬遷、皇甫謐、劉歆、班固又因孟子而失也。獨孔安國承其家法不變。蓋詩書之外,孔子不言者,予不敢知也。《捫蝨新話》予居永嘉嘗與陳元智共論《蘇東坡書傳》,至顧命成王崩方殯,康王釋服離次出車路門之外,受干戈虎賁之迎,以為失禮,嘆訝久之。予曰:唐呂諲。乾元二年,同平章事,以母喪,解三月,復召知同門。下省上元,初知同中書門下三品當賜門戟,或勸諲以凶服,受吉賜,不宜諲釋衰拜賜人譏其失禮。此殆與周王無異也。元智曰:不然。康王雖幼,成王子也。周公雖死,猶有召公,不容失禮如此。以坡語為非,是予固不然其語,然未有以難之。自爾遂歸其後因讀《春秋》,及魯郊禘事且見先儒,謂周公有人臣所不能為之功,故成王賜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禮樂。而孔子蓋曰: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因思成王在時,已有此失,況康王乎。當賜周公天子禮樂時,召公豈不在?中夕臥念及此,不覺撫髀,曰:恨。元智不在當折其角矣,聊記於此。異日面會,當理前話作第一問,以發一笑。
《沈存中筆談》說虞書戛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謂鳴球,非可以戛擊也。和之至詠之不足有時,而至於戛且擊琴瑟,非可以搏拊也。和之至詠之不足有時,而至於搏,且拊所謂手舞足蹈之而不知其然者,若然則鳴球琴瑟當不成聲,何名為樂乎?《觀詩新義》云:方叔率止鉦人伐鼓鉦,所以退而止鼓,所以動而進方,其動而進也。鉦人亦奮而伐鼓,則士勇於進可見矣。夫鉦鼓各自有人,今使鉦人奮而伐鼓,不幾於亂行乎。此兩說自是一類。予嘗以其語戲作聯句云:士勇而前致鼓鉦之亂擊,樂和之至令球瑟以無聲。此亦可以一撫掌。
《學齋呫嗶》《左傳》襄三年,君子謂祁奚,於是能舉善矣。《商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其祁奚之謂矣。注云:《商書》、《洪範》也。余按洪範今在《周書》而當時謂之《商書》,豈以箕子為商人耶?抑不知當時編在商書而經秦火之後編入周書耶。但箕子雖商人,而《洪範》之篇實成於武王訪問之日,只當作《周書》為正矣。
《夢溪筆談》:舊《尚書禹貢》云:雲夢土作乂。太宗皇帝時,得古本《尚書》,作雲土夢作乂,詔改《禹貢》從古本。予按,孔安國注:雲夢之澤在江南。不然也。據《左傳》:吳人入郢,楚子涉睢濟江,入於雲中。王寢,盜攻之,以戈擊王,王奔郢。楚子自郢西走睢,則當出於江南;其後涉江入於雲中,遂奔郢,郢則今之安陸州。涉江而後至雲,入雲然後至郢,則雲在江北也。《左傳》曰:鄭伯如楚,王以田江南之夢。杜預注云:楚之雲、夢,跨江南、北。曰江南之夢,則在江北明矣。元豐中,予自隨州道安陸,入於漢口,有景陵主簿郭思者,能言漢、沔間地理,亦以謂江南為夢,江北為雲。予以《左傳》驗之,思之說信然。江南則今之公安、石首、建寧等縣,江北則長沙、監利、景陵等縣,乃水之所委,其地最下。江南二浙,水出稍高,方土而夢已作乂矣,此古本之為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