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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二百六十卷目錄

 三禮部總論一

  易經〈乾卦 履卦 繫辭 序卦傳〉

  書經〈舜典 皋陶謨 周官〉

  禮記〈經解〉

  左傳〈隱公十一年 桓公二年 莊公十八年 莊公二十三年 僖公三十一年 文公二年 文公十五年 成公十三年 襄公二十七年 襄公三十一年 昭公三年 昭公四年 昭公五年 昭公七年 昭公十五年 昭公二十五年 昭公二十六年〉

  孝經〈三才章 聖治章 廣要道章〉

  史記〈禮書〉

  漢書〈禮樂志〉

  管子〈牧民篇 心術篇〉

  莊子〈人間世篇 大宗師篇 天運篇 繕性篇 漁父篇 天下篇〉

  荀子〈禮論篇〉

  韓非子〈解老篇〉

  後漢班固白虎通德論〈禮樂篇〉

  宋歐陽修崇文總目敘釋〈禮經類〉

  鄭樵六經奧論〈三禮總辨 三禮異同辨〉

經籍典第二百六十卷

三禮部總論一

《易經》《乾卦》

亨者嘉之會也。

〈大全〉蔡氏曰:自元而後,凡宇宙極嘉美的道理,如三千三百,無一不會聚於此,故曰嘉之會。

嘉會足以合禮。

〈大全〉朱子曰:人之修為,便處處皆要好,不特只是一處要好而已,須是動容周旋皆中,乎禮,故曰嘉會。

履卦〈程傳〉

履禮也,禮人之所履也,為卦,天上澤下,天而在上,澤而處下,上下之分,尊卑之義理之當也,禮之本也,常履之道也,故為履。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

〈程傳〉天在上,澤在下,上下之正理也,人之所履,當如是,故取其象而為履,君子觀履之象,以辯別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明,然後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後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

《繫辭》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

〈大全〉朱子曰:會是觀眾理之會通,是擇其通者而行,且如有一事關著許多道理,也有父子之倫,也有君臣之倫,也有夫婦之倫。若父子之恩重,則便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之義,而委致其身之說不可行;若君臣之義重,則當委致其身,而不敢毀傷之說,不暇顧此之,謂觀會通。

《序卦傳》

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措。

平菴項氏曰:上下既具,則拜趨坐立之節形,而宮室車旗之制,設其行之必有文,故謂之禮,辨之必有理,故謂之義禮,義者,非能制為人倫也,有人倫,而後禮義行其間耳。

《書經》《舜典》

修五禮,如五器。

〈傳〉脩吉、凶、軍、賓、嘉之五禮〈正義〉《周禮·大宗伯》云:以吉禮事邦國之鬼神示,以凶禮哀邦國之憂,以賓禮親邦國,以軍禮固邦國,以嘉禮親萬民之婚姻,知五禮謂此也。帝王之名既異,古今之禮或殊,而以周之五禮為此五禮者,以帝王相承事有損益,後代之禮,亦當是前代禮也。五器是五禮中所用者,如吉之簠簋,凶之衰絰,軍之干戈,賓之玉帛,嘉之琴瑟,鐘磬之類,如訓同使歸於一也。〈蔡傳〉五禮吉凶軍賓嘉也,修之所以同天下之風俗如同也,五器,即五禮之器也。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

〈傳〉三禮,天、地、人之禮〈正義〉此時秩宗,即周禮之宗伯也,其職云:掌天神、人鬼、地祇之禮,雖三者併為吉禮,要言三禮者,是天、地、人之事,故知三禮是天地

人之禮

《陶謨》

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

〈傳〉天次敘人之常情,各有分義,當敕正我,五常之教,使合於五厚,厚天下,天次敘有禮,當用我,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禮,以接之使有常。〈蔡傳〉敘者,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敘也。秩者,尊卑、貴賤等級,隆殺之品秩也。

《周官》

宗伯掌邦禮,治神人,和上下。

〈蔡傳〉春官卿主邦禮治天神地祇人鬼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

《禮記》《經解》

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

〈注〉觀其風俗,則知其所以教〈疏〉言人君以六經之道,各隨其民,教之民從上教,各從六經之性,觀民風俗,則知其教,故云其教可知也。

其為人也,恭儉莊敬,禮教也。

〈疏〉禮以恭遜、節儉、齊莊、敬慎為本,若人能恭敬、節儉,是禮之教也

禮之失煩。

〈疏〉禮之失煩者,禮主文物恭儉、莊敬,若不能節制,則失在於煩苛。

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也。

〈注〉言深者既能以教,又防其失。

《左傳》《隱公十一年》

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

〈林注〉言禮之用,經理其國家,安定其社稷,教民長幼、尊卑之序,為後嗣萬世無疆之利者也。

《桓公二年》

夫名以制義,義以出禮,禮以體政。

〈杜注〉名之必可言也,禮從義出,政以禮成,〈林注〉義者宜也,名以制其宜也,得其宜,則禮敬生,故義所以出禮,政者正也,禮者天下之正位,故禮所以體政。

《莊公十八年》

春,虢公,晉侯,朝王,王饗醴,命之宥,皆賜玉五玨,馬三匹,非禮也。王命諸侯,名位不同,禮亦異數,不以禮假人。

〈林注〉公侯之名位不同上公八命侯伯七命〈杜注〉侯而與公同賜是借人禮

《莊公二十三年》

夏,公如齊觀社,非禮也。曹劌諫曰:夫禮,所以整民也。故會以訓上下之則,制財用之節,朝以正班爵之義,帥長幼之序,征伐以討其不然,諸侯有王,王有巡守,以大習之,非是君不舉矣,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

〈林注〉觀蒐軍實非交鄰國之禮也。先王辨上下,定民志,所以整齊萬民也,故制為會同之禮,以教訓諸侯上下尊卑之法制,制貢賦多少之節,度制為朝覲之禮,以正五等班爵後先之宜,其班爵同者,則以年齒長幼為次序,不然不用命也,謂不朝不會,則以征伐討之,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有王事也,天子適於諸侯,曰巡守省方也,以大習會朝之禮,如舜覲群后,禹會塗山之類,非是朝會之事,國君不輕舉動矣。

《僖公三十一年》

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牲,非禮也。猶三望,亦非禮也。禮不卜常祀,而卜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細也。不郊,亦無望可也。

〈杜注〉諸侯不得郊天,魯以周公,故得用天子禮樂,故郊為魯常祀〈林注〉左氏以郊為魯之常祀,故以不郊免牲為非禮,其說未得為正。

《文公二年》

八月,丁卯,大事於太廟,躋僖公。逆祀也。於是夏父弗忌為宗伯。

宗伯掌宗廟之禮

尊僖公且明見曰:吾見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後小,順也,躋聖賢明也,明順禮也。君子以為失禮,禮無不順,祀國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謂禮乎?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

《文公十五年》

夏,曹伯來朝。禮也,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禮也。

〈林注〉得常鼓之月,而於社用牲,為非禮。

日有食之,天子不舉,伐鼓于社,諸侯用幣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訓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

〈林注〉言日食之禮

《成公十三年》

三月,公及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成肅公,會晉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及乎。

〈林注〉中者至正大中之理,凡民皆受大中之理以生,所謂上天賦命,即此大中之理,則法也。聖人因天地之自然,而為之節文,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法則,所以安定上天所賦之命,而使之勿失。

《襄公二十七年》

六月丁未朔,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為介,司馬置折俎,禮也。

〈杜注〉折俎,體解節折升之於俎,合卿享宴之禮,故曰禮也,周禮司馬掌會同之事。

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為多文辭。

《襄公三十一年》

十二月,北宮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過鄭,印段迋勞于棐林,如聘禮而以勞辭。

〈杜注〉用聘禮而用郊勞之辭。

文子入聘,子羽為行人,馮簡子與子太叔逆客,事畢而出,言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國之討乎,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於政,如熱之有濯也。濯以救熱,何患之有。

〈林注〉有禮以節其政,如有濯以救其熱。

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為辭令,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應對賓客,是以鮮有敗事,北宮文子所謂有禮也。

〈杜注〉傳跡子產行事以明北宮文子有禮之言

《昭公三年》

夏,四月,鄭伯如晉,公孫段相,甚敬而卑,禮無違者,晉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豐有勞於晉國,余聞而弗忘,賜女州田,以胙乃舊勳,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禮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為禮於晉,猶荷其祿,況以禮終始乎。

《昭公四年》

六月丙午,楚子合諸侯于申,椒舉言於楚子曰:臣聞諸侯無歸,禮以為歸,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王使問禮於左師與子產,左師曰:小國習之,大國用之,敢不薦聞,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子產曰:小國共職,敢不薦守,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君子謂合左師善守先代,子產善相小國,王使椒舉侍於後以規過,卒事不規,王問其故,對曰:禮吾未見者有六焉。又何以規。

〈杜注〉左師子產所獻六禮楚皆未嘗行

《昭公五年》

公如晉,自郊勞至于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于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于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利人之難,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於他,思莫在公,不圖其終,為國君,難將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於此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於禮,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於是乎知禮。

晉韓宣子如楚送女,鄭太叔謂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奉吾幣帛,慎吾威儀,守之以信,行之以禮,敬始而思終,終無不復,從而不失儀,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訓辭,奉之以舊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國,雖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薳啟疆曰:聖王務行禮,不求恥人,朝聘有珪,享頫有璋,小有述職,大有巡功。

〈林注〉朝聘之禮,皆以珪為信上,公珪九寸,聘珪八寸,侯伯珪七寸,聘珪六寸,子男琮璧五寸,聘璧四寸,臣降於君一等也。享頫服云獻也,以為獻國所有。杜云饗也,以為既朝聘而享,享頫見也,其義皆通,有璋執璋以行禮也。

設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飲。

〈林注〉朝聘之禮有設几,進爵之時,朝禮雖亡而聘禮有,其略也。聘義曰:朝聘之禮至大禮也,質明而始行事日幾中,而後禮成,雖強有力者,弗能行也,故設几而不倚酒,清人渴而不敢飲肉,敗人饑而不敢食,故爵盈而不飲。

宴有好貨,飧有陪鼎,入有郊勞,出有贈賄,禮之至也。

《昭公七年》

孟僖子病。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

〈林注〉人之有禮如木之有幹人無禮無以立其身木無幹無以立其形

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我若獲沒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

《昭公十五年》

叔向曰:禮,王之大經也,言以考典,典以志經,忘經而多言,舉典將焉用之。

〈林注〉忘其經常而徒恃言語舉引典故

《昭公二十五年》

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為五味,發為五色,章為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是故為禮以奉之,為六畜,五牲,三犧,以奉五味,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為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為君臣上下,以則地義,為夫婦外內,以經二物,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婭,以象天明,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為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為溫,慈,和,惠,以效天之生植,長育,是以長久,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

〈林注〉或哀或樂不失其正乃能,則天因地和協于陽生陰殺之性,故能參天地與之長久。

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乎。

〈林注〉天地以禮而成位,猶織以經緯而成文也。人性之曲者,自以禮弼之,使就於直人性之直者,自以禮弼之使就於曲能如此,而後謂之成人禮之所以為大也。

《昭公二十六年》

景公曰:善哉,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晏子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景公曰: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孝經》《三才章》

先之以敬讓,而民不爭;導之以禮樂,而民和睦。

〈注〉君行敬讓,則民化,而不爭禮,以檢其跡樂,以正其心,則和睦矣。

《聖治章》

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

〈注〉謂父為天,雖無貴賤,然以父配天之禮,始自周公,故曰其人也。

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

〈注〉君行嚴配之禮則德教刑於四海海內諸侯各修其職來助祭也

《廣要道章》

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悌。

〈注〉言教人親愛禮順,無加於孝悌也。

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兄,則弟悅;敬其君,則臣悅;敬一人,而千萬人悅。所敬者寡,而悅者眾。此之謂要道也。

《史記》《禮書》

太史公曰:洋洋美德乎。宰制萬物,役使群眾,豈人力也哉。余至大行禮官,觀三代損益,乃知緣人情而制禮,依人性而作儀,其所由來尚矣。人道經緯萬端,規矩無所不貫,誘進以仁義,束縛以刑罰,故德厚者位尊,祿重者寵榮,所以總一海內而整齊萬民也。人體安駕乘,為之金輿鏓〈一作錯〉衡以繁其飾;目好五色,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樂鐘磬,為之調諧八音以蕩其心;口甘五味,為之庶羞酸鹹以致其美;情好珍善,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皮弁布裳,朱絃洞越,大羹元酒,所以防其淫侈,救其彫敝。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貴賤之序,下及黎庶車輿衣服宮室飲食嫁娶喪祭之分,事有宜適,物有節文。仲尼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周衰,禮廢樂壞,大小相踰,管仲之家,兼備三歸。循法守正者見侮於世,奢溢僭差者謂之顯榮。自子夏,門人之高弟也,猶云出見紛華盛麗而說,入聞夫子之道而樂,二者心戰,未能自決,而況中庸以下,漸漬於失教,被服於成俗乎。孔子曰必也正名,於衛所居不合。仲尼沒後,受業之徒沈湮而不舉,或適齊、楚,或入河海,豈不痛哉。至秦有天下,悉內六國禮儀,采擇其善,雖不合聖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濟濟,依古以來。至於高祖,光有四海,叔孫通頗有所增益減損,大扺皆襲秦故。自天子稱號下至佐僚及宮室官名,少所變改。孝文即位,有司議欲定儀禮,孝文好道家之學,以為繁禮飾貌,無益於治,躬化謂何耳,故罷去之。孝景時,御史大夫晁錯明於世務刑名,數干諫孝景曰:諸侯藩輔,臣子一例,古今之制也。今大國專治異政,不稟京師,恐不可傳後。孝景用其計,而六國畔逆,以錯首名,天子誅錯以解難。事在袁盎語中。是後官者養交安祿而已,莫敢復議。今上即位,招致儒術之士,令共定儀,十餘年不就。或言古者太平,萬民和喜,瑞應辨〈遍〉至,乃采風俗,定制作。上聞之,制詔御史曰:蓋受命而王,各有所由興,殊路而同歸,謂因民而作,追俗為制也。議者咸稱太古,百姓何望。漢亦一家之事,典法不傳,謂子孫何。化隆者閎博,治淺者褊狹,可不勉與。乃以太初之元改正朔,易服色,封太山,定宗廟百官之儀,以為典常,垂之於後云。禮由人起。人生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忿,忿而無度量則爭,爭則亂。先王惡其亂,故制禮義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不窮於物,物不屈於欲,二者相待而長,是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也。稻粱五味,所以養口也;椒蘭芬茝,所以養鼻也;鐘鼓管弦,所以養耳也;刻鏤文章,所以養目也;疏房床笫几席,所以養體也:故禮者養也。君子既得其養,又好其辨也。所謂辨者,貴賤有等,長少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養體也;側載臭茝,所以養鼻也;前有錯衡,所以養目也;和鸞之聲,步中武象,驟中韶濩,所以養耳也;龍旂九斿,所以養信也;寢兕持虎,鮫韅彌龍,所以養威也。故大路之馬,必信至教順,然後乘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士出死要節之所以養生也。孰知夫輕費用之所以養財也,孰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禮義文理之所以養情也。人苟生之為見,若者必死;苟利之為見,若者必害;怠惰之為安,若者必危;情性之為安,若者必滅。故聖人一之於禮義,則兩得之矣;一之於情性,則兩失之矣。故儒者將使人兩得之者也,墨者將使人兩失之者也。是儒墨之分。治辨之極也,彊固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總也。王公由之,所以一天下,臣諸侯也;弗由之,所以捐社稷也。故堅革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楚人鮫革犀兕,所以為甲,堅如金石;宛之鉅鐵施,鑽如蜂蠆,輕利剽遫,卒如熛風。然而兵殆於垂涉,唐昧死焉;莊蹻起,楚分而為四參。是豈無堅革利兵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汝潁以為險,江漢以為池,阻之以鄧林,緣之以方城。然而秦師至鄢郢,舉若振槁。是豈無固塞險阻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紂剖比干,囚箕子,為炮烙,刑殺無辜,時臣下懍然,莫必其命。然而周師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豈令不嚴,刑不峻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古者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然而敵國不待試而詘。城郭不集,溝池不掘,固塞不樹,機變不張,然而國晏然不畏外而固者,無他故焉,明道而均分之,時使而誠愛之,則下應之如景響。有不由命者,然後俟之以刑,則民知辠矣。故刑一人而天下服。辠人不尤其上,知辠之在己也。是故刑罰省而威行如流,無他故焉,由其道故也。故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古者帝堯之治天下也,蓋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傳曰威厲而不試,刑措而不用。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惡出。無君師惡治。三者偏亡,則無安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故王者天太祖,諸侯不敢懷,大夫士有常宗,所以辨貴賤。貴賤治,得之本也。郊疇乎天子,社至乎諸侯,及士大夫,所以辨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鉅者鉅,宜小者小。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辨積厚者流澤廣,積薄者流澤狹也。大饗上元尊,俎上腥魚,先大羹,貴食飲之本也。大饗上元尊而用薄酒,食先黍稷而飯稻粱,祭嚌先大羹而飽庶羞,貴本而親用也。貴本之謂文,親用之謂理,兩者合而成文,以歸太一,是謂大隆。故尊之上元尊也,俎之上腥魚也,豆之上大羹,一也。利爵弗啐也,成事俎弗嘗也,三宥之弗食也,大昏之未廢齊也,大廟之未內尸也,始絕之未小斂,一也。大路之素幬也,郊之麻冕,喪服之先散麻,一也。三年哭之不反也,清廟之歌一唱而三歎,縣一鐘尚拊膈,朱絃而通越,一也。凡禮始乎脫,成乎文,終乎稅。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代勝;其下,復情以歸太一。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時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昌,好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為下則順,以為上則明。

太史公曰:至矣哉。立隆以為極,而天下莫之能益損也。本末相順,終始相應,至文有以辨,至察有以說。天下從之者治,不從者亂;從之者安,不從者危。小人不能則也。禮之貌誠深矣,堅白同異之察,入焉而弱。其貌誠大矣,擅作典制褊陋之說,入焉而嗛。其貌誠高矣,𣊻慢恣睢,輕俗以為高之屬,入焉而墜。故繩誠陳,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縣,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錯,則不可欺以方員;君子審禮,則不可欺以詐偽。故繩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規矩者,方員之至也;禮者,人道之極也。然而不法禮者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禮之中,能思索,謂之能慮;能慮勿易,謂之能固。能慮能固,加好之焉,聖矣。天者,高之極也;地者,下之極也;日月者,明之極也;無窮者,廣大之極也;聖人者,道之極也。以財物為用,以貴賤為文,以多少為異,以隆殺為要。文貌繁,情欲省,禮之隆也;文貌省,情欲繁,禮之殺也;文貌情欲相為內外表裡,並行而雜,禮之中流也。君子上致其隆,下盡其殺,而中處其中。步驟馳騁廣騖不外,是以君子之性守宮庭也。人域是域,士君子也。外是,民也。於是中焉,房皇周浹,曲直得其次序,聖人也。故厚者,禮之積也;大者,禮之廣也;高者,禮之隆也;明者,禮之盡也。

《漢書》《禮樂志》

六經之道同歸,而禮樂之用為急。治身者斯須忘禮,則暴嫚入之矣;為國者一朝失禮,則荒亂及之矣。人函天地陰陽之氣,有喜怒哀樂之情。天稟其性而不能節也,聖人能為之節而不能絕也,故象天地而制禮樂,所㠯通神明,立人倫,正情性,節萬事者也。人性有男女之情,妒忌之別,為制婚姻之禮;有交接長幼之序,為制鄉飲之禮;有哀死思遠之情,為制喪祭之禮;有尊尊敬上之心,為制朝覲之禮。哀有哭踊之節,樂有歌舞之容,正人足㠯副其誠,邪人足㠯防其失。故婚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鄉飲之禮廢,則長幼之序亂,而爭鬥之獄蕃;喪祭之禮廢,則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先者眾;朝聘之禮廢,則君臣之位失,而侵陵之漸起。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政㠯行之,刑㠯防之。禮樂政刑四達而不誖,則王道備矣。樂㠯治內而為同,禮㠯修外而為異;同則和親,異則畏敬;和親則無怨,畏敬則不爭。揖讓而天下治者,禮樂之謂也。二者並行,合為一體。畏敬之意難見,則著之於享獻辭受,登降跪拜;和親之說難形,則發之於詩歌詠言,鐘石筦弦。蓋嘉其敬意而不及其財賄,美其歡心而不流其聲音。故孔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此禮樂之本也。故曰: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謂聖,述者之謂明。明聖者,述作之謂也。王者必因前王之禮,順時施宜,有所損益,即民之心,稍稍制作,至太平而大備。周監於二代,禮文尤具,事為之制,曲為之防,故稱禮經三百,威儀三千。於是教化浹洽,民用和睦,災害不生,禍亂不作,囹圄空虛,四十餘年。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及其衰也,諸侯踰越法度,惡禮制之害己,去其篇籍。遭秦滅學,遂㠯亂亡。漢興,撥亂反正,日不暇給,猶命叔孫通制禮儀,㠯正君臣之位。高祖說而歎曰:吾乃今日知為天子之貴也。㠯通為奉常,遂定儀法,未盡備而通終。至文帝時,賈誼㠯為漢承秦之敗俗,廢禮義,捐廉恥,今其甚者殺父兄,盜者取廟器,而大臣特㠯簿書不報期會為故,至於風俗流溢,恬而不怪,㠯為是適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綱紀有序,六親和睦,此非天之所為,人之所設也。人之所設,不為不立,不修則壞。漢興至今二十餘年,宜定制度,興禮樂,然後諸侯軌道,百姓素樸,獄訟衰息。迺草具其儀,天子說焉。而大臣絳、灌之屬害之,故其議遂寢。至武帝即位,進用英雋,議立明堂,制禮服,㠯興太平。會竇太后好黃老言,不說儒術,其事又廢。後董仲舒對策言: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大者,在於陰陽。陽為德,陰為刑。天使陽常居大夏而㠯生育長養為事,陰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㠯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陽出布施於上而主歲功,陰入伏藏於下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陰之助,亦不能獨成歲功。王者承天意㠯從事,故務德教而省刑罰。刑罰不可任㠯治世,猶陰之不可任㠯成歲也。今廢先王之德教,獨用執法之吏治民,而欲德化被四海,故難成也。是故古之王者莫不㠯教化為大務,立太學㠯教於國,設庠序㠯化於邑。教化以明,習俗以成,天下嘗無一人之獄矣。至周末世,大為無道,㠯失天下。秦繼其後,又益甚之。自古㠯來,未嘗㠯亂濟亂,大敗天下如秦者也。習俗薄惡,民人抵冒。今漢繼秦之後,雖欲治之,無可奈何。法出而姦生,令下而詐起,一歲之獄㠯萬千數,如㠯湯止沸,沸愈甚而無益。辟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迺可鼓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迺可理也。故漢得天下㠯來,常欲善治,而至今不能勝殘去殺者,失之當更化而不能更化也。古人有言:臨淵羨魚,不如歸而結網。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歲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則可善治,而災害日去,福祿日來矣。是時,上方征討四夷,銳志武功,不暇留意禮文之事。至宣帝時,琅琊王吉為諫大夫,又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時,未有建萬世之長策,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其務在於簿書斷獄聽訟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㠯牧民者,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㠯意穿鑿,各取一切。是㠯詐偽萌生,刑罰無極,質樸日消,恩愛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非空言也。願與大臣延及儒生,述舊禮,明王制,驅一世之民,躋之仁壽之域,則俗何㠯不若成康。壽何㠯不若高宗。上不納其言,吉以病去。至成帝時,犍為郡於水濱得古磬十六枚,議者㠯為善祥。劉向因是說上:宜興辟雍,設庠序,陳禮樂,隆雅頌之聲,盛揖讓之容,㠯風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禮。禮㠯養人為本,如有過差,是過而養人也。刑罰之過,或至死傷。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請定法,削則削,筆則筆,救時務也。至於禮樂,則曰不敢,是敢於殺人不敢於養人也。為其俎豆筦弦之間小不備,因是絕而不為,是去小不備而就大不備,大不備或莫甚焉。夫教化之比於刑法,刑法輕,是舍所重而急所輕也。且教化,所恃㠯為治也,刑法所㠯助治也。今廢所恃而獨立其所助,非所㠯致太平也。自京師有誖逆不順之子孫,至於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絕,繇不習五常之道也。夫承千歲之衰周,繼暴秦之餘敝,民漸漬惡俗,貪饕險詖,不閑義理,不示㠯大化,而獨敺㠯刑罰,終已不改。故曰:導之㠯禮樂,而民和睦。初,叔孫通將制定禮儀,見非於齊魯之士,然卒為漢儒宗,業垂後嗣,斯成法也。成帝㠯向言下公卿議,會向病卒,丞相大司空奏請立辟雍。案行長安城南,營表未作,遭成帝崩,群臣引㠯定諡。及王莽為宰衡,欲燿眾庶,遂興辟廱,因㠯篡位,海內畔之。世祖受命中興,撥亂反正,改定京師於土中。即位三十年,四夷賓服,百姓家給,政教清明,迺營立明堂、辟廱。顯宗即位,躬行其禮,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養三老五更於辟廱,威儀既盛美矣。然德化未流洽者,禮樂未具,群下無所誦說,而庠序尚未設之故也。孔子曰:辟如為山,未成一匱,止,吾止也。今叔孫通所撰禮儀,與律令同錄,臧於理官,法家又復不傳。漢典寢而不著,民臣莫有言者。又通沒之後,河間獻王采禮樂古事,稍稍增輯,至五百餘篇。今學者不能昭見,但推士禮㠯及天子,說義又頗謬異,故君臣長幼交接之道寖㠯不章。樂者,聖人之所樂也,而可㠯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易,故先王著其教焉。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㠯纖微<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5232-18px-GJfont.pdf.jpg' />瘁之音作,而民思憂;闡諧嫚易之音作,而民康樂;麤厲猛奮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正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裕和順之音作,而民慈愛;流辟邪散之音作,而民淫亂。先王恥其亂也,故制雅頌之聲,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儀,合生氣之和,導五常之行,使之陽而不散,陰而不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交於中,而發作於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足㠯感動人之善心而,不使邪氣得接焉,是先王立樂之方也。王者未作樂之時,因先王之樂㠯教化百姓,說樂其俗,然後改作,㠯章功德。易曰:先王㠯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㠯配祖考。昔黃帝作咸池,顓頊作六莖,帝嚳作五英,堯作大章,舜作招,禹作夏,湯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言能勺先祖之道也。武,言㠯功定天下也。濩,言救民也。夏,大承二帝也。招,繼堯也。大章,章之也。五英,英華茂也。六莖,及根莖也。咸池,備矣。自夏㠯往,其流不可聞已,殷頌猶有存者。周詩既備,而其器用張陳,周官具焉。典者自卿大夫師瞽目下,皆選有道德之人,朝夕習業,㠯教國子。國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皆學歌九德,誦六詩,習六舞、五聲、八音之和。故帝舜命夔曰:女典樂,教冑子,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志,歌詠言,聲依詠,律和聲,八音克諧。此之謂也。又㠯外賞諸侯德盛而教尊者。其威儀足㠯充目,音聲足㠯動耳,詩語足㠯感心,故聞其音而德和,省其詩而志正,論其數而法立。是㠯薦之郊廟則鬼神饗,作之朝廷則群臣和,立之學官則萬民協。聽者無不虛己竦神,說而承流,是㠯海內遍知上德,被服其風,光煇日新,化上遷善,而不知所㠯然,至於萬物不夭,天地順而嘉應降。故詩曰:鐘鼓鍠鍠,磬管鏘鏘,降福穰穰。書云:擊石拊石,百獸率舞。鳥獸且猶感應,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故樂者,聖人之所㠯感天地,通神明,安萬民,成性類者也。然自雅頌之興,而所承衰亂之音猶在,是謂淫過凶嫚之聲,為設禁焉。世衰民散,小人乘君子,心耳淺薄,則邪勝正。故書序殷紂斷棄先祖之樂,迺作淫聲,用變亂正聲,㠯說婦人。樂官師瞽抱其器而奔散,或適諸侯,或入河海。夫樂本情性,浹肌膚而臧骨髓,雖經乎千載,其遺風餘烈尚猶不絕。至春秋時,陳公子完奔齊。陳,舜之後,招樂存焉。故孔子適齊聞招,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美之甚也。周道始缺,怨刺之詩起。王澤既竭,而詩不能作。王官失業,雅頌相錯,孔子論而定之,故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是時,周室大壞,諸侯恣行,設兩觀,乘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屬,三歸雍徹,八佾舞庭。制度遂壞,陵夷而不反,桑間、濮上,鄭、衛、宋、趙之聲並出,內則致疾損壽,外則亂政傷民。巧偽因而飾之,㠯營亂富貴之耳目。庶人㠯求利,列國㠯相閒。故秦穆遺戎而由余去,齊人餽魯而孔子行。至於六國,魏文侯最為好古,而謂子夏曰:寡人聽古樂則欲寐,及聞鄭、衛,余不知倦焉。子夏辭而辨之,終不見納,自此禮樂喪矣。漢興,樂家有制氏,㠯雅樂聲律世世在太樂官,但能紀其鏗鎗鼓舞,而不能言其義。

《管子》《牧民篇》

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張,則君令行。故省刑之要,在禁文巧,守國之度,在飭四維,順民之經,在明鬼神,祇山川,敬宗廟,恭祖舊。

《心術篇》

凡民之生也,必以正平,所以失之者,必以喜樂哀怒。節怒莫如樂,節樂莫如禮,守禮莫若敬。外敬而內靜者,必反其性。豈無利事哉,我無利心,豈無安處哉。我無安心。

《莊子》《人間世篇》

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為之,吾敢不為邪。為人之所為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為徒。

《大宗師篇》

以刑為體,以禮為冀,以和為時,以德為循。以刑為體者,綽乎其殺也;以禮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

《天運篇》

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柤梨橘柚耶。其味相反而皆可於口。故禮義法度者,應時而變者也。

《繕性篇》

中純實而反乎情,樂也;信行容體而順乎文,禮也。禮樂偏行,則天下亂矣。

《漁父篇》

飾禮樂,選人倫,上以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齊民,將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

《天下篇》

以禮為行,以樂為和,薰然慈仁,謂之君子。

禮以道行,樂以道和。

古之禮樂。黃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古之喪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

《荀子》《禮論篇》

禮起於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乎物,物必不屈於欲。兩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也。芻豢稻粱,五味調香,所以養口也;椒蘭芬苾,所以養鼻也;雕琢刻鏤,黼黻文章,所以養目也;鐘鼓管磬,琴瑟竽笙,所以養耳也;疏房檖<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642-18px-GJfont.pdf.jpg' />,越席床笫几筵,所以養體也。故禮者養也。君子既得其養,又好其別。曷謂別。曰:貴賤有等,長幼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者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養體也;側載睪芷,所以養鼻也;前有錯衡,所以養目也;和鸞之聲,步中武象,趨中韶濩,所以養耳也;龍旗九斿,所以養信也;寢兕持虎,蛟韅、絲末、彌龍,所以養威也;故大路之馬必倍至,教順,然後乘之,所以養安也。熟知夫出死要節之所以養生也。熟知夫施予費用之所以養財也。熟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安也。熟知夫禮義文理之所以養情也。故人苟生之為見,若者必死;苟利之為見,若者必害;苟怠惰偷懦之為安,若者必危;苟情說之為樂,若者必滅。故人一之於禮義,則兩得之矣;一之於情性,則兩喪之矣。故儒者將使人兩得之者也,墨者將使人兩喪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惡出。無君師,惡治。三者偏亡,焉無安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故王者天太祖,諸侯不敢壞,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別貴始;貴始得之本也。郊止乎天子,而社至於諸侯,道及士大夫,所以別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大者巨,宜小者小。故有天下者事十世,有一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表積厚,積厚者流澤廣,積薄者流澤狹也。大饗,尚元尊,俎生魚,先大羹,貴食飲之本也。饗,尚元尊而用酒醴,先黍稷而飯稻粱。祭,齊大羹而飽庶羞,貴本而親用也。貴本之謂文,親用之謂理,兩者合而成之,以歸大一,夫是之謂大隆。故尊之尚元酒也,俎之尚生魚也,豆之先大羹也,一也。利爵之不醮也,成事之俎不嘗也,三臭之不食也,一也。大昏之未發齊也,大廟之未人尸也,始卒之未小斂也,一也。大路之素未集也,郊之麻絻也,喪服之先散麻也,一也。三年之喪,哭之不文也,清廟之歌,一倡而三歎也,縣一鐘,尚拊之膈,朱絃而通越也,一也。凡禮,始乎梲,成乎文,終乎悅校。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代勝;其下復情以歸大一也。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海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昌,妤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為下則順,以為上則明,萬物變而不亂,貳之則喪也。禮豈不至矣哉。立隆以為極,而天下莫之能損益也。本末相順,終始相應,至文以有別,至察以有說,天下從之者治,不從者亂,從之者安,不從者危,從之者存,不從者亡,小人不能測也。禮之理誠深矣,堅白同異之察入焉而溺;其理誠大矣,擅作典制辟陋之說入焉而喪;其理誠高矣,暴慢恣睢輕俗之屬入焉而隊。故繩墨誠陳矣,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縣矣,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施矣,則不可欺以方圓;君子審於禮,則不可欺以詐偽。故繩者,直之至;衡者,平之至;規矩者,方圓之至;禮者,人道之極也。然而不法禮,不足禮,謂之無方之民;法禮,足禮,謂之有方之士。禮之中焉能思索,謂之能慮;禮之中焉能勿易,謂之能固。能慮、能固,加好者焉,斯聖人矣。故天者,高之極也;地者,下之極也;無窮者,廣之極也;聖人者,道之極也。故學者,固學為聖人也,非特學為無方之民也。禮者,以財物為用,以貴賤為文,以多少為異,以隆殺為要。文理繁,情用省,是禮之隆也。文理省,情用繁,是禮之殺也。文理情用相為內外表裡,並行而雜,是禮之中流也。故君子上致其隆,下盡其殺,而中處其中。步驟馳騁厲騖不外是矣。是君子之壇宇宮庭也。人有是,士君子也;外是,民也;於是其中焉,方皇周挾,曲得其次序,是聖人也。故厚者,禮之積也;大者,禮之廣也;高者,禮之隆也;明者,禮之盡也。詩曰:禮儀卒度,笑語卒獲。此之謂也。禮者,謹於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終始俱善,人道畢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終,終始如一,君子之道,禮義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無知也,是姦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獲,猶且羞之,而況以事其所隆親乎。故死之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復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親,於是盡矣。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謂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謂之瘠。君子賤野而羞瘠,故天子棺槨十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載重。然後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數,皆有翣菨文章之等,以敬飾之,使生死終始若一;足以為人願,是先王之道,忠臣孝子之極也。天子之喪動四海,屬諸侯;諸侯之喪動通國,屬大夫;大夫之喪動一國,屬脩士;脩士之喪動一鄉,屬朋友;庶人之喪合族黨,動州里;刑餘罪人之喪,不得合族黨,獨屬妻子,棺槨三寸,衣衾三領,不得飾棺,不得晝行,以昏殣,凡緣而往埋之,反無哭泣之節,無衰麻之服,無親疏月數之等,各反其平,各復其始,已葬埋,若無喪者而止,夫是之謂至辱。禮者,謹於吉凶不相厭者也。紸纊聽息之時,則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閔己,然而殯斂之具,未有求也;垂涕恐懼,然而幸生之心未已,持生之事未輟也。卒矣,然後作具之。故雖備家必踰日然後能殯,三日而成服。然後告遠者出矣,備物者作矣。故殯久不過七十日,速不損五十日。是何也。曰:遠者可以至矣,百求可以得矣,百事可以成矣;其忠至矣,其節大矣,其文備矣。然後月朝卜日,月夕卜宅,然後葬也。當是時也,其義止,誰得行之。其義行,誰得止之。故三月之葬,其貌以生設飾死者也,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是致隆思慕之義也。喪禮之凡,變而飾,動而遠,久而平。故死之為道也,不飾則惡,惡則不哀;參則翫,翫則厭,厭則忘,忘則不敬。一朝而喪其嚴親,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則嫌於禽獸矣,君子恥之。故變而飾,所以滅惡也;動而遠,所以遂敬也;久而平,所以優生也。禮者、斷長續短,損有餘,益不足,達愛敬之文,而滋成行義之美者也。故文飾、麤惡,聲樂、哭泣,恬愉、憂戚;是反也;然而禮兼而用之,時舉而代御。故文飾、聲樂、恬愉,所以持平奉吉也;麤衰、哀泣、憂戚,所以持險奉凶也。故其立文飾也,不至於窕冶;其立麤衰也,不至於瘠棄;其立聲樂、恬愉也,不至於流淫、惰慢;其立哭泣、哀戚也,不至於隘懾傷生,是禮之中流也。故情貌之變,足以別吉凶,明貴賤親疏之節,期止矣。外是,姦也;雖難,君子賤之。故量食而食之,量要而帶之,相高以毀瘠,是姦人之道也,非禮義之文,非孝子之情也,將以有為者也。故說豫、娩澤,憂戚、萃惡,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顏色者也。歌謠、謸笑、哭泣、啼號,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聲音者也。芻豢、稻粱、酒醴,餰鬻、魚肉、菽藿、酒漿,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食飲者也。卑絻、黼黻、文織,資麤、衰絰、菲繐、菅屨,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衣服者也。疏房、檖<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642-18px-GJfont.pdf.jpg' />、越席、床笫、几筵,屬茨、倚廬、席薪、枕塊,是吉凶憂愉之情發於居處者也。兩情者,人生固有端焉。若夫斷之繼之,博之淺之,益之損之,類之盡之,盛之美之,使本末終始,莫不順比,足以為萬世則,是禮也。非順敦脩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故曰:性者、本始材朴也;偽者、文理隆盛也。無性則偽之無所加,無偽則性不能自美。性偽合,然後聖人之名,一天下之功於是就也。故曰: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性偽合而天下治。天能生物,不能辨物也,地能載人,不能治人也;宇中萬物生人之屬,待聖人然後分也。詩曰:懷柔百神,及河喬嶽。此之謂也。喪禮者,以生者飾死者也,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故如死如生,如存如亡,終始一也。始卒,沐浴、鬠體、飯唅,象生執也。不沐則濡櫛三律而止,不浴則濡巾三式而止。充耳而設瑱,飯以生稻,唅以槁骨,反生術矣。說褻衣,襲三稱,縉紳而無鉤帶矣。設掩面儇目,鬠而不冠笄矣。書其名,置于其重,則名不見而柩獨明矣。薦器:則冠有鍪而毋縱,罋廡虛而不實,有簟席而無床笫,木器不成斲,陶器不成物,薄器不成內,笙竽具而不和,琴瑟張而不均,輿藏而馬反,告不用也。具生器以適墓,象徙道也。略而不盡,䫉而不功,趨輿而藏之,金革轡靷而不入,明不用也。象徙道,又明不用也,是皆所以重哀也。故生器文而不功,明器䫉而不用。凡禮,事生,飾歡也;送死,飾哀也;祭祀,飾敬也;師旅,飾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故壙壟、其䫉象室屋也;棺槨、其䫉象版蓋斯象拂也;無帾絲歶縷翣,其䫉以象非帷幬尉也。抗折,其䫉以象槾茨番閼也。故喪禮者,無他焉,明生死之義,送以哀敬,而終周藏也。故葬埋,敬葬其形也;祭祀,敬事其神也;其銘誄繫世,敬傳其名也。事生,飾始也;送死,飾終也;始終具,而孝子之事畢,聖人之道備矣。刻死而附生謂之墨,刻生而附死謂之惑,殺生而送死謂之賊。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使死生終始莫不稱宜而好善,是禮義之法式也,儒者是矣。三年之喪,何也。曰:稱情而立文,因以飾群,別親疏貴賤之節,而不可損益也。故曰:無適不易之術也。創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遲,三年之喪,稱情而立文,所以為至痛極也。齊衰、苴杖、居廬、食粥、席薪、枕塊,所以為至痛飾也。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哀痛未盡,思慕未忘,然而禮以是斷之者,豈不以送死有已,復生有節也哉。凡生乎天地之間者,有血氣之屬莫不有知,有知之屬莫不愛其類。今夫大鳥獸則失亡其群匹,越月踰時,則必反鈆;過故鄉,則必徘徊焉,鳴號焉,躑躅焉,踟躕焉,然後能去之也。小者是燕爵,猶有啁噍之頃焉,然後能去之也。故有血氣之屬莫知於人,故人之於其親也,至死無窮。將由夫愚陋淫邪之人與,則彼朝死而夕忘之;然而縱之,則是曾鳥獸之不若也,彼安能相與群居而無亂乎。將由夫脩飾之君子與,則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若駟之過隙,然而遂之,則是無窮也。故先王聖人安為之立中制節,一使足以成文理,則舍之矣。然則何以分之。曰:至親以期斷。是何也。曰:天地則以易矣,四時則以遍矣,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也,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然則三年何也。曰:加隆焉,案使倍之,故載期也。由九月已下何也。曰:案使不及也。故三年以為隆,緦麻、小功以為殺,期、九月以為間。上取象於天,下取象於地,中取則於人,人所以群居和一之。故三年之喪,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謂至隆。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君之喪,所以取三年,何也。君者、治辨之主也,文理之原也,情貌之盡也,相率而致隆之,不亦可乎。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彼君子者,固有為民父母之說焉。父能生之,不能養之;母能食之,不能教誨之;君者,已能食之矣,又善教誨之者也。三年畢矣哉。乳母、飲食之者也,而三月;慈母、衣被之者也,而九月;君曲被之者也,三年畢乎哉。得之則治,失之則亂,文之至也。得之則安,失之則危,情之至也。兩至者俱積焉,以三年事之,猶未足也,直無由進之耳。故社,祭社也;稷、祭稷也;郊者,并百王於上天而祭祀之也。三月之殯,何也。曰:大之也,重之也。所致隆也,所致親也,將舉錯之,遷徙之,離宮室而歸丘陵也,先王恐其不文也,是以繇其期,足之日也。故天子七月,諸侯五月,大夫三月,皆使其須足以容事,事足以容成,成足以容文,文足以容備,曲容備物之謂道矣。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愅詭唈僾而不能無時至焉。故人之歡欣和合之時,則夫忠臣孝子亦愅詭而有所至矣。彼其所至者,甚大動也;案屈然已,則其於志意之情者惆然不嗛,其於禮節者闕然不具。故先王案為之立文,尊尊親親之義至矣。故曰: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忠信愛敬之至矣,禮節文貌之盛矣,苟非聖人,莫之能知也。聖人明知之,士君子安行之,官人以為守,百姓以成俗;其在君子以為人道也,其在百姓以為鬼事也。故鐘鼓管磬,琴瑟竽笙,韶夏濩武,酌桓箾𥳑象,是君子之所以為愅詭其所喜樂之文也。齊衰、苴杖、居廬、食粥、席薪、枕塊,是君子之所以為愅詭其所哀痛之文也。師旅有制,刑法有等,莫不稱罪,是君子之所以為愅詭其所敦惡之文也。卜筮視日、齋戒、脩塗、几筵、饋薦、告祝,如或饗之。物取而皆祭之,如或嘗之。毋利舉爵,主人有尊,如或觴之。賓出,主人拜送,反易服,即位而哭,如或去之。哀夫。敬夫。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狀乎無形,影然而成文。

《韓非子》《解老篇》

禮者,所以情貌也,群義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貴賤賢不肖之所以別也。中心懷而不諭,故疾趨卑拜而明之;實心愛而不知,故好言繁辭以信之。禮者,外節之所以諭內也。故曰:禮以情貌也。凡人之為外物動也,不知其為身之禮也。眾人之為禮也,以尊他人也,故時勸時衰。君子之為禮,以為其身;以為其身,故神之為上禮;上禮神而眾人貳,故不能相應;不能相應,故曰:上禮為之而莫之應。眾人雖貳,聖人復恭敬盡手足之禮也不衰。故曰:攘臂而仍之。禮為情貌者也,文為質飾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質而惡飾。夫恃貌而論情者,其情惡也;須飾而論質者,其質衰也。何以論之。和氏之璧,不飾以五采;隨侯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夫物之待飾而後行者,其質不美也。是以父子之間,其禮樸而不明,故曰禮薄也。凡物不並盛,陰陽是也;理相奪予,威德是也;實厚者貌薄,父子之禮是也。由是觀之,禮繁者,實心衰也。然則為禮者,事通人之樸心者也。眾人之為禮也,人應則輕歡,不應則責怨。今為禮者事通人之樸心而資之以相責之分,能毋爭乎。有爭則亂,故曰:夫禮者,忠信之薄也,而亂之首乎。

《後漢班固白虎通德論》《禮樂》

王者所以盛禮樂,何節文之喜怒,樂以象天禮以法地人,無不含天地之氣,有五常之性者,故樂所以蕩滌,反其邪惡也。禮所以防淫佚節,其侈靡也,故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子曰: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族長鄉里之中,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子兄弟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故樂者,所以崇和順,比物飾節,節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親萬民,也是先王立樂之意也。故聽其雅頌之聲,志意得廣焉,執干戚習俯仰屈信,容貌得齊焉,行其綴兆要其節奏,行列得正焉,進退得齊焉,故樂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紀,人情之所不能免焉也。夫樂者,先王之所以飾喜也,軍旅鈇鉞所以飾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齊焉。喜則天下和之,怒則暴亂者畏之,先王之道,禮樂可謂盛矣。聞角聲莫不測隱,而慈者聞徵聲,莫不喜養,好施者聞商聲,莫不剛斷,而立事者聞羽聲,莫不深思,而遠慮者聞宮聲,莫不溫潤而寬和者也。禮所揖讓,何所以尊人自損也?不爭。《論語》曰: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故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謙謙君子利涉大川,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屈己敬人,君子之心。故孔子曰:為禮不敬,吾何以觀之哉?夫禮者,陰陽之際也,百事之會也,所以尊天地儐鬼神,序上下正人道也。樂所以必歌者,何夫歌者口言之也?中心喜樂,口欲歌之,手欲舞之,足欲蹈之,故《尚書》曰:前歌後舞,假于上下禮貴忠,何禮者?盛不足節有餘,使豐年不奢,凶年不儉,富貴不相懸也。樂尚雅,雅者,古正也,所以遠鄭聲也。孔子曰:鄭聲淫何,鄭國土地民人山居谷浴,男女錯雜為鄭聲,以相悅懌,故邪僻聲,皆淫色之聲也。太平乃制禮作樂,何夫?禮樂所以防奢淫。天下人民饑寒,何樂之乎?功成作樂治定制禮,樂言作禮,言制何樂者?陽也,陽倡始,故言作禮者;陰也,陰制度於陽,故言制樂,象陽禮法陰也。王者始起何用正民,以為且用先王之禮樂,天下太平乃更制作焉。《書》曰:肇修稱殷禮記新邑,此言太平去殷禮。《春秋傳》曰:昌何為不修乎?近而修乎,遠同己也。可因先以太平也,必復更制者,示不襲也,又天下樂之者,樂者所以象德表功殊名。《禮記》曰:黃帝樂曰咸池;顓頊樂曰六莖;帝嚳樂曰五英;堯樂曰大章;舜樂曰簫韶;禹樂曰大夏;湯樂曰大濩;周樂曰大武象;周公之樂曰酌。合曰大武。黃帝曰:咸池者,言大施天下之道而行之,天之所生,地之所載,咸蒙德施也。顓頊曰:六莖者,言和律曆以調陰陽,莖者著萬物也。帝嚳:曰五英者,言能調和五聲,以養萬物調其英華也。堯曰:大章,大明天地人之道也。舜曰:簫韶者,舜能繼堯之道也。禹曰:大夏者,言禹能順二聖之道而行之,故曰大夏也。湯曰:大濩者,言湯承衰能護民之急也。周公曰:酌合者,言周公輔成王,能斟酌文武之道而成之也。武王曰:象者,象太平而作樂示已太平也。合曰大武者,天下始樂,周之征伐行武,故詩人歌之王赫斯怒爰整其旅,當此之時天下樂,文王之怒以定天下,故樂其武也。周室中制象湯樂,何殷紂為惡?日久其惡最甚斮涉刳胎殘賊天下,武王起兵前歌後儛剋殷之後,民人大喜,故中作所以節喜盛,天子八佾,諸侯四佾,所以別尊卑。樂者陽也,故以陰數法八風、六律、四時也,八風、六律者,天氣也,助天地成萬物者也,亦猶樂所以順氣變化,萬民成其性命也。故《春秋·公羊傳》曰:天子八佾,諸公六佾,諸侯四佾。《詩》曰:大夫士琴瑟御八佾者,何謂也?佾者,列也,以八人為行列,八八六十四人也,諸公六六為行,諸侯四四為行。諸公謂三公二王,後大夫士北面之臣,非專事子民者也,故但琴瑟而已,王者有六樂者,貴功美德也,所以作供養,謂傾先王之樂,明有法,示亡其本與己,所以自作樂明作己也,樂所以作四裔之樂,何德廣及之也。《易》曰: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詩》云:奏鼓𥳑𥳑衎我烈祖樂元。《語》曰:受命而六樂,樂先王之樂,明有法也,與其所自作明,有制典四裔之樂明德廣及之也。故南裔之樂曰兜;西裔之樂曰禁;北裔之樂曰昧;東裔之樂曰離。合觀之樂儛於堂四裔之樂。陳于右先王所以得之,順命重始也,此言以人得之,先以文謂持羽毛儛也,以武得之持干戚儛也,樂元語曰:東裔之樂,持矛舞助時生也;南裔之樂,持羽舞助時養也;西裔之樂,持戟舞助時煞也;北裔之樂,持干舞助時藏也。誰制四裔之樂,以為先聖王也,先王推行道德和調陰陽覆被四裔,故四裔安樂來朝中國,於是作樂,樂之南之為言任也,任養萬物,昧之為言昧也,昧者萬物老衰禁者,萬物禁藏侏離者,萬物微離地而生,一說東方持矛,南方歌,西方戚,北方擊金,四裔質不如中國,中國文章但隨物名之耳,故百王不易戚二者,制四裔樂,不制四裔禮,何以為禮者?身當履而行也,四裔之人,不能行禮樂者,聖人作為以樂之耳,故有四裔樂也。殊為舞者,以為使中國人,何以言之四裔之人禮不備?恐有過誤也。作之門外者,何裔在外故就之也,四裔無禮義不在內。《明堂記》曰:九裔之國在東門之外,所以知不在門內也。《明堂記》曰:禹納蠻裔之樂於太廟,言納明有入也,曰四裔之樂者,何謂也?以為四裔外無禮義之國,數四裔者,從東故舉本以為之㹅名也,言四裔者舉終始也,言蠻舉遠也,言貉舉惡也,則別之東方為九裔,南方為八蠻,西方為六戎,北方為五狄。故曾子問曰:九裔、八蠻、六戎、五狄,百姓之難至者也,何以知裔在東方禮王制?曰:東方曰裔被髮文身,又曰:南方曰蠻雕踶交趾,西方曰戎被髮衣皮,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東所以九何,蓋來者過九之為言究也,德遍究故應德而來亦九也,非故為之道自然也。何以名為裔蠻?曰:聖人本不治外國,非為制名也,因其國名而言之耳。一說曰:名其短而為之制名也,裔者僔裔無禮義,東方者少陽易化,故取名也。北方太陰鄙,郄故少蠻蟲難化執心違邪。戎者強惡也,狄者易也,辟易無別也,歌者在堂上,舞者在堂下,何歌者象德,舞者象功,君子上德下功。郊特牲曰:歌者在上。《論語》曰:季氏八佾,舞於庭書下管鞀鼓笙鏞以間,降神之樂在上,何為鬼神舉所。《書》曰:戞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何以用鳴球搏拊者?何鬼神清虛貴淨賤鏗鏘也?故《尚書》大傳曰:搏拊鼓振,以秉琴瑟練絲徽絃鳴者,貴玉聲也。王者食所以有樂,何樂食天下之太平,富積之饒也,明天子至尊,非功不食,非德不飽。故傳曰:天子食時舉樂王者,所以日食者,何明有四方之物,食四時之功也。四方不平,四時不順,有徹樂之法焉。所以鳴至尊著法戒也,王平居中央制御四方,平旦食少陽之始也,晝食太陽之始也,餔食少陰之始也,暮食太陰之始也。《論語》曰:亞飯干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詣侯三飯,卿大夫再飯,尊卑之差也。弟子職暮食士偃禮士也,食力無數庶人職在耕桑戮力勞役饑即食飽即作,故無數禮樂者,何謂也?禮之為言履也,可履踐而行樂者,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聲者,何謂聲鳴也?聞其聲即知其所生。音者,飲也,言其剛柔清濁和而相飲也,《尚書》曰: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五聲者,何謂也?宮、商、角、徵、羽、土謂宮,金謂商,木謂角,火謂徵,水謂羽。《月令》曰:盛德在木,其音角。又曰:盛德在火,其音徵;盛德在金,其音商;盛德在水,其音羽。所以名之為角者,躍也;陽氣動躍徵者,止也;陽氣止商者,張也;陰氣開張陽氣始,降也;羽者紆也;陰氣在上,陽氣在下,宮者容也,含也,含容四時者也,八音者,何謂也?《樂記》曰:土曰塤,竹曰管,皮曰鼓,匏曰笙,絲曰絃,石曰磬,金曰鐘,木曰柷,敔此謂八音也,法易八卦也,萬物之數也,八音萬物之聲也。所以用八音,何天子承繼萬物,當知其數,既得其數,當知其聲,即思其形,如此蜎飛蠕動,無不樂其音者,至德之道也,天子樂之故樂用八音。《樂記》曰:壎坎音也,管艮音也,鼓震音也,絃離音也,鐘兌音也,柷敔乾音也。壎在十一月壎之為言勳,陽氣於黃泉之下默蒸而萌匏之言施也,在十二月萬物始施,而勞笙者,太簇之氣象,萬物之生,故曰:笙有七政之節焉、有六合之和焉,天下樂之故,謂之笙鼓震音煩氣也,萬物憤懣震動,而生雷以動之溫、以暖之風、以散之雨、以濡之奮,至德之聲,感和平之氣也,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神明報應,天地祐之,其本乃在萬物之始耶,故謂鼓也。鞀者震之氣也,上應卯星以通王道,故謂之鞀也。簫者中之氣,萬物生於無聲,見於無形僇也,簫也,故謂之簫。簫者,以祿為本,言承天繼物,為民本人力加地道化,然後萬物戮也,故謂之簫也。瑟者,嗇也,閑也,所以懲忽宮商角,則宜君父,有節臣子有義然,後四時和,四時和然後萬物生,故謂之瑟也。琴者,禁也,所以禁止淫邪正人心也,磬者夷則之氣也,象萬物之盛也,其氣磬,故曰磬有貴賤焉、有親疏焉、有長幼焉。朝廷之禮,貴不讓賤,所以有尊卑也,鄉黨之禮長不讓幼,所以明有年也,宗廟之禮,親不讓疏,所以有親也。此三者行,然後王道得,王道得,然後萬物成,天下樂用。磬也,鐘之為言動也,陰氣用事萬物動成鐘為氣,用金聲也。鎛者,時之氣聲也,節度之所生也,君臣有節度,則萬物昌,無節度,則萬物亡,亡與昌正相迫,故謂之鎛。柷敔者,終始之聲,萬物之所生也,陰陽順而復,故曰:柷承順天地序,迎萬物天下樂之故樂用柷。柷始也,敔終也,一說:笙、柷、鼓、簫、瑟、塤、鐘、磬也,如其次笙在北方、柷在東北方、鼓在東方、琴在南方、塤在西南方、鐘在西方、磬在北方,聲五音八,何聲為本出於五行,音為末象八風。故《樂記》曰:聲成文謂之音,知音而樂之,謂之樂也,問曰:異說並行,則弟子疑焉,孔子有言,吾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也,知之次也,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天之將喪斯文也,樂亦在其中矣,聖人之道,猶有文質,所以擬其說,述所聞者,亦各傳其所受而已。

《宋歐陽修崇文總目敘釋》《禮經類》

禮樂之制盛于三代而大備于周三代之興皆數百年而周最久,始武王周公修太平之業,畫天下以為九服上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有法度方其郊祀天地開明堂以會諸侯其車旗器服文章爛然,何其盛哉!及幽厲之亂周室衰微其後諸侯漸大然齊桓賜胙而拜晉文不敢必請隧以禮維持又二百餘年禮之功亦大矣。下更戰國禮樂殆絕漢興禮出淹中后戴諸儒共為補綴得百餘篇三鄭王肅之徒,皆精其學而說或不同,夫禮極天地朝廷宗廟凡人之大倫可謂廣矣,雖二家殊說,豈不博哉?自漢以來沿革之制有司之傳著於書可以覽焉。

《鄭樵六經奧論》《三禮總辨》

《儀禮》者,述冠婚、喪祭、朝聘、饗射、威儀之事。

《周禮》者,周官政典之書,述官府職掌之禮。

《禮記》者,乃古經十七篇之外,諸儒雜記合為一書。三禮並是鄭註,北朝徐道明〈按道宜作遵〉兼通之以授,熊安生孔穎達采取其說,以為正義。

禮之別,也有三曰:《周禮曰》、《禮記曰》、《儀禮孝經疏曰》,禮經三百,威儀三千。《禮經說》曰:正經三百、動禮三千。《禮器》曰:禮經三百、曲禮三千。《中庸》曰: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詳此諸文,當時制作本有二書,其三百篇者,記言官府職掌上下之序,其三千者皆委曲、升降、進退之辭,安知《周禮》、《儀禮》乃周人之禮,而所謂《禮記》者,特二禮之傳註耳。漢興《禮經》焚燒,獨甚惟魯高堂生所傳《士禮》一十七篇,今之《儀禮》是也。與夫后蒼《曲臺雜記》,數萬言而已。

曲臺,天子射宮西京無學行禮於曲臺,后蒼禮記數萬言號《曲臺雜記》,

今之《禮記》是也。而《周禮》一書,至武帝時,河間獻王得之於女子李氏,失其冬官,以《考功記》足之,獻於武帝,時藏之祕府,五家之傳莫得見焉。

五家傳弟子高堂生,蕭奮孟卿后蒼,大戴小戴,

漢世諸儒傳授皆以《曲臺雜記》,故二戴禮在宣帝時,立學官《周禮》《儀禮》,世雖傳其書,未有名家者,至鄭康成然後二經之訓釋始具焉,至孔穎達賈公彥,而後三經之疏始備焉。

仲長統曰:《周禮》之經,《禮記》之傳,《禮記》作於漢儒,雖名為經,其實傳也。陸德明曰:此記二禮之遺缺,故名《禮記》,如介僎賓主,《儀禮》特言其名《禮記》兼述其事意。今之《禮記》特《儀禮》之傳耳,傳以傳寫為文,或

親承聖旨,或師儒相傳,謂之注者不敢傳授,特注己意而已。皇氏以為自漢以前為傳,自漢以後為註,然王肅在鄭之後,亦謂之傳,其說非也。

《三禮同異辨》

三禮之學,其所以訛異者,其端有四:有出於前人之所行,而後人更之者;有出於聖門,而傳之各異者;有後世諸儒損益前代,自為一朝之典者;有專門之學各自名家,而以臆見為先代之訓者。此四者不可知也。何謂前人所行,後人更之者。昔者先王制禮,因其時宜而已,後世時異事殊,從而易之。墨始於晉,髽始於魯,廟有二主,始於齊桓朝服以縞,始於季康以至古者麻冕今也,純儉古者,冠縮縫今也,橫縫同為一代而異制,如此幸而遺說尚存得以推考,因革之故設其不存,則或同或異,無乃滋後人之疑乎。此三禮制度不能無乖異也,何謂出於聖人之門而傳之各異者。昔者七十二子之在孔門問道均矣,夫子沒而其說不同,曾子襲裘而弔子游,裼裘而弔,小斂而奠。曾子曰於西方,子游曰於東方。異父之道,子游曰為之大功,子夏曰為之齊衰。曾子、子游同師於夫子,而異說如此,況復傳之群弟子之門人,則其失又遠也。從而信之,則矛盾可疑,從而疑之,則其說有師承。此三禮文義不能無乖異也,何謂後世諸儒損益前代,而自為一代之典者,昔三代之世聖君賢臣各有制作迨,夫秦漢儒生學士,亦欲效之呂不韋作《月令》,蓋欲為秦典故祭祀官名不純於周,漢博士欲為漢制,故制爵不純於古。後世明知二書出於秦漢,猶且曰:《月令》為周禮,王制為商禮,況三代之書所成,非一人所作,非一時作。《周禮》者,未嘗與《儀禮》謀,作《儀禮》者,未嘗與《周禮》《禮記》謀,又烏能使之無乖異也?何謂專門之學欲自名家,而妄以臆見為先代之訓者,昔春秋之末能秉《周禮》者,惟魯而已,而執羔執鴈魯人已不自知,則禮之所存,蓋無幾也。延乎秦世灰滅殆盡,漢世不愛高爵以延,儒生寧棄黃金以酬斷簡,諸儒斐然,各述所聞雜以臆見,而實未見古人全書。故其學以霍大為南嶽,以大尉為堯官,以商之諸侯為千八百國,以周之封域為千里者四十九,以分陝處內為三公,以太宰、太宗、太卜、大士為六官,當時信其古書而無疑,後世以其傳遠,而不敢辨,是非紛擾,白黑混淆,則又焉能使之無乖異乎?禮樂之訛以此,鄭氏注經,不究所述之人,不考所作之時,不精詳其可否,而概謂之先王之制理,有不貫則曲說以通之,至令後世議《明堂》,或以為五室,或以為九室,或以為十二室,議《大學》,或以為五學,或以為當如辟雍,或以為當如膠庠,或以為當如成均。瞽宗詢其言之所自,則皆三禮之書察其書之所載,則皆周禮之制,夫《明堂》一也,而制有三大學一也,而名有六,此何以使後世無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