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1
卷26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二百六十一卷目錄
三禮部總論二
宋朱子全書〈論考禮綱領〉
朱子大全集〈答應仁仲〉
元吳澂三禮敘錄〈儀禮 周禮 禮記〉
群書備考〈三禮〉
經籍典第二百六十一卷
三禮部總論二
《朱子全書一》《禮綱領》
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這箇典禮,自是天理之當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惟是聖人之心與天合一,故行出這禮,無一不與天合。其間曲折厚薄淺深,莫不恰好。這都不是聖人白撰出,都是天理決定合著如此。後之人此心未得似聖人之心,只得將聖人已行底,聖人所傳於後世底,依這樣子做。得合時,便是合天理之自然。
聖人有作,古禮未必盡用。須別有箇措置,視許多瑣細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會大本大原。曾子臨死丁寧說: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上許多正是大本大原。如今所理會許多,正是籩豆之事。曾子臨死,教人不要去理會這箇。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非是孔子,如何盡做這事。到孟子已是不說到細碎上,只說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餰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這三項便是大原大本。又如說井田,也不曾見周禮,只據詩裏說雨我公田,遂及我私;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只用詩意帶將去。後面說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只說這幾句,是多少好。這也是大原大本處。看孟子不去理會許多細碎,只理會許多大原大本。又曰:公今且收拾這心下,勿為事物所勝。且如一日全不得去講明道理,不得讀書,只去應事,也須使這心常常在這裏。若不先去理會得這本領,只要去就事上理會,雖是理會得許多骨董,只是添得許多雜亂,只是添得許多驕吝。
今日百事無人理會。姑以禮言之,古禮既莫之考,至於後世之沿革因襲者,亦浸失其意而莫之知矣。非止浸失其意,以至名物度數,亦莫有曉者。差舛譌謬,不堪著眼。三代之禮,今固難以盡見。其略幸散見於他書,如儀禮十七篇多是士禮,邦國人君者僅存一二。遭秦人焚滅之後,至河間獻王始得邦國禮五十八篇獻之,惜乎不行。至唐,此書尚在,諸儒注疏猶時有引為說者。及後來無人說著,則書亡矣,豈不大可惜。叔孫通所制漢儀,及曹褒所修,固已非古,然今亦不存。唐有開元顯慶二禮,顯慶已亡,開元襲隋舊為之。本朝修開寶禮,多本開元,而頗加詳備。及政和間修五禮,一時姦邪以私智損益,疏略牴牾,更沒理會,又不如開寶禮。
儀禮,禮之根本,而禮記乃其枝葉。禮記乃秦漢上下諸儒解釋儀禮之書,又有他說附益於其間。今欲定作一書,先以儀禮篇目置於前,而附禮記於後。如射禮,則附以射義,似此類已得二十餘篇。若其餘曲禮少儀,又自作一項,而以類相從。若疏中有說制度處,亦當采取以益之。舊嘗以此例授潘恭叔,渠亦曾整理數篇。今居喪無事,想必下手。儀禮舊與六經三傳並行,至王介甫始罷去。其後雖復春秋,而儀禮卒廢。今士人讀禮記,而不讀儀禮,故不能見其本末。賀孫因問:祭禮附祭義,如說孝許多,如何來得。曰:便是祭禮難附。兼祭義前所說多是天子禮,若儀禮所存,唯少牢饋食特牲饋食禮是諸侯大夫禮。兼又只是有饋食。若天子祭,便合有初間祭腥等事,如所謂建設朝事,燔燎羶薌。若附儀禮,此等皆無入頭處。意間欲將周禮中天子祭禮這項作一總腦,卻以禮記附。如疏中有說天子處,皆編出。因云:某已衰老,其間合理會文字,皆起得箇頭在。及見其成與不見其成,皆未可知。萬一不及見此書之成,諸公千萬勉力整理。得成此書,所係甚大。
問賀孫所編禮書。曰:某嘗說,使有聖王復興,為今日禮,怕必不能悉如古制。今且要得大綱是,若其小處亦難盡用。且如喪禮冠服斬衰如此,而吉服全不相似,卻到遭喪時,方做一副當如此著,也是詫異。賀孫問:齊斬尚存此意,而齊衰期便太輕,大功小功以下又輕,且無降殺。今若得斟酌古今之儀制為一式,庶幾行之無礙,方始立得住。曰:上面既如此,下面如何盡整頓得。這須是一齊都整頓過,方好。未說其他瑣細處,且如冠,便須於祭祀當用如何底,於軍旅當用如何底,於平民當用如何底,於見長上當用如何底,於朝廷治事當用如何底,天子之制當如何,卿大夫之制當如何,士當如何,庶人當如何,這是許多冠都定了。更須理會衣服等差,須用上衣下裳。若佩玉之類,只於大朝會大祭祀用之。五服各用上衣下裳。齊斬用粗布,期功以下又各為降殺;如上組衫一等紕繆鄙陋服色都除了,如此便得大綱正。今若只去零零碎碎理會些小不濟事。如今若考究禮經,須是一一自著考究教定。
南北朝是甚時節,而士大夫間禮樂不廢。有考禮者,說得亦自好。
通典,好一般書。向來朝廷理會制度,某道卻是一件事,後來只恁休了。又曰:通典亦自好設一科。又曰:通典中間〈一作後面〉。數卷,議亦好。
祖宗時有開寶通禮科,學究試默義,須是念得禮熟,是得,禮官用此等人為之。介甫一切罷去,盡令作大義。故今之禮官,不問是甚人皆可做。某嘗謂,朝廷須留此等專科,如史科亦當有。
叔器問四先生禮。曰:二程與橫渠多是古禮,溫公則大概本儀禮,而參以今之可行者。要之,溫公較穩,其中與古不甚遠,是七八分好。若伊川禮,則祭祀可用。婚禮,惟溫公者好。
嘗見劉昭信云:禮之趨翔、登降、揖遜,皆須習。也是如此。漢時如甚大射等禮,雖不行,卻依舊令人習,人自傳得一般。今雖是不能行,亦須是立科,令人習得,也是一事。
古者禮學是專門名家,始終理會此事,故學者有所傳授,終身守而行之。凡欲行禮有疑者,輒質問。所以上自宗廟朝廷,下至士庶鄉黨典禮,各各分明。漢唐猶有此意。如今直是無人如前者。某人丁所生繼母憂,禮經必有明文。當時滿朝更無一人知道合當是如何,大家打鬨一場,後來只說莫若從厚。恰似無奈何,本不當如此,姑徇人情從厚為之。是何所為如此。豈有堂堂中國,朝廷之上以至天下儒生,無一人識此禮者。然而也是無此人。州州縣縣秀才與太學秀才,治周禮者不曾理會得周禮,治禮記者不曾理會得禮記,治周易者不曾理會得周易,以至春秋詩都恁地,國家何賴焉。
古禮難行。後世苟有作者,必須酌古今之宜。若是古人如此繁縟,如何教今人要行得。古人上下習熟,不待家至戶曉,皆如饑食而渴飲,略不見其為難。本朝陸農師之徒,大扺說禮都要先求其義。豈知古人所以講明其義者,蓋緣其儀皆在,其具並存,耳聞目見,無非是禮,所謂三千三百者,較然可知,故於此論說其義,皆有據依。若是如今古禮散失,百無一二存者,如何懸空於上面說義。是說得甚麼義。須是且將散失諸禮錯綜參考,令節文度數一一著實,方可推明其義。若錯綜得實,其義亦不待說而自明矣。
禮,時為大。使聖賢有作,必不一切從古之禮。疑只是以古禮減殺,從今世俗之禮,令稍有防範節文,不至太簡而已。觀孔子欲從先進,又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便是有意于損周之文,從古之樸矣。今所集禮書,也只是略存古之制度,使後人自去減殺,求其可行者而已。若必欲一一盡如古人衣服冠履之纖悉畢備,其勢也行不得。
古禮繁縟,後人于禮日益疏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禮,亦恐情文不相稱,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禮中刪修,令有節文、制數、等威足矣。古樂亦難遽復,且于今樂中去其噍殺促數之音,并考其律呂,令得其止;更令掌詞命之官制撰樂章,其間略述教化訓戒及賓主相與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類,令人歌之,亦足以養人心之和平。周禮歲時屬民讀法,其當時所讀者,不知云何。今若將孝弟忠信等事撰一文字,或半歲,或三月一次,或以城市,或於鄉村聚民而讀之,就為解說,令其通曉,及所在立粉壁書寫,亦須有益。禮樂廢壞二千餘年,若以大數觀之,亦未為遠,然已都無稽考處。後來須一箇大大底人出來,盡數拆洗一番,但未知遠近在幾時。今世變日下,恐必有箇碩果不食之理。〈以上語類十六條〉
臣聞之,六經之道同歸,而禮樂之用為急,遭秦滅學,《禮》《樂》先壞,漢晉以來,諸儒補緝,竟無全書,其頗存者,三禮而已,《周官》一書,固為禮之綱領,至其儀法度數,則儀禮乃其本經,而禮記郊特牲冠義等篇,乃其義說耳前此猶有三禮,通禮學,究諸科,禮雖不行,而士猶得以誦習,而知其說。熙寧以來,王安石變亂舊制廢罷,儀禮而獨存,《禮記》之科,棄經任傳,遺本宗末,其失已甚,而博士諸生又不過誦其虛文,以供應舉。至于其間,亦有因儀法度數之實,而立文者,則咸幽冥,而莫知其源,一有大議率用耳學臆斷而已,若乃樂之為教,則又絕無師授律尺短長,聲音清濁。學士大夫,莫有知其說者,而不知其為闕也,故臣頃在山林,嘗與一二學者考訂其說,欲以儀禮為經,而取《禮記》及諸經、史、雜書所載,有及于禮者,皆以附于本經之下,具列注疏諸儒之說,略有端緒,而私家無書檢閱,無人抄寫,久之未成。會蒙除用學徒分散,遂不能就,而鍾律之制,則士友間亦有得其遺意者,竊欲更加參考,別為一書,以補六藝之闕,而亦未能具也。欲望聖明特詔有司,許臣就祕書省太常寺關借《禮》《樂》諸書,自行招致舊日學徒十餘人,踏逐空閒官屋數間,與之居處,令其編類,雖有官人,亦不繫銜,請俸,但乞逐月量支錢米,以給飲食、紙札、油燭之費,其抄寫人即乞下,臨安府差撥貼司二十餘名,候結局日量支犒賞,別無推恩,則于公家無甚費用,而可以興起廢墜垂之永久,使士知實學,異時可為聖朝制作之助,則斯文幸甚,天下幸甚。〈乞脩三禮劄子〉
儀禮附記,似合只依德章本子,蓋免得拆碎記文本篇,如要逐段參照,即於章末結云,右第幾章,儀禮即云,記某篇第幾章當附此,〈不必載其全文,只如此,亦自便于檢閱〉《禮》《記》即云,當附儀禮某篇第幾章,又如此,大戴禮亦合收入可附儀禮者,附之不可者,分入五類,如管子弟子職篇,不合附入曲禮類,其他經傳、類書、說禮文者,並合編集,別為一書,《周禮》即以祭禮、賓客、師田、喪紀之屬事別為門,自為一書。如此即《禮》《書》大備,但功力不少,須得數人分手,乃可成耳。若作集注,即諸說可附入,或有己見亦可放。溫公揚子法言太元例也,分為五類,先儒未有此說,第一類皆上下大小通用之《禮》,第二類即國家之大制度,第三類乃《禮》《樂》之說,第四類皆論學之精語,第五類論學之粗者也。〈大戴禮亦可依此分之〉卷數之說,須俟都畢通計多少而分之,今未可定也,其書則合為一書者,為是但通以《禮》《書》名之,而以儀禮附記為先,《禮記》分類為後,如附記初卷首即云:《禮》《書》第一本行,下寫儀禮附記一;次行云:士冠禮第一本行,下寫儀禮一;《冠義》第二本行,下寫《禮記》一;分類初卷首第一行云:《禮》《書》第幾本行,下寫《禮記》分類一;次行云:《曲禮上》第一本行,下寫《禮記》幾〈通前篇數計之〉,其大戴管子等書,亦依此分題之〈答潘恭敬〉。
《喪大記》上下,自天子達於庶人者,居喪之禮也,若其送死之節禮文制數,則貴賤之等,固不同矣,今以天子、諸侯、大夫之禮,附於士禮之篇,殊不相入,自合採集,別為一篇。但以世俗拘忌,不敢別立篇名,故欲只因《喪大記篇》,包舉王、侯、士、庶之禮,而放士禮次第,分其章段,凡言禮之法,而似經者,則依經例雜法,與此篇相表裏,凡記事實有議論者,則依記例似稍明白,但恐其間尚有脫漏差舛,可更詳之,其虞禮以下尚闕,如天子九月而卒哭,及九虞七虞等語,當別為下篇,依士禮次第編集,卻於見編,卒哭等禮篇內刪出三傳作主等說,亦當附入,其杜預邪說前輩已有掊擊之者,亦當載王侯大夫制度,皆入此篇,其書禮論語內說諒陰制度,及左傳說天子諸侯喪事,亦皆依記例隨事,附於章目之後,如諒陰及后世子,皆為三年之類,即附祥禫章後,譏華元樂舉,及仲幾對宋公楄柎藉幹語之屬,即附棺槨窆葬等章,楚恭王能知其過之類,即入誄諡章〈如此類更推廣求之可附即附〉,但顧命康王之誥,恐尤不可遺,然又不可分,只於篇末附入,如何
始死三日而殯〈止〉遂卒哭〈注〉用剛日哀薦成事〈節注〉
將旦而祔〈止〉辭一也〈注:末云哀薦成事一句,未知當附何處〉饗辭〈止〉之饗〈注〉右卒哭 記〈云云〉 明日以其班祔〈止〉尚饗右祔〈云云〉 祔杖不上於堂 期而小祥曰薦,此常事右小祥 記〈云云〉 又期而大祥曰薦,此祥事右大祥 記〈云云〉 中月而禫〈止〉未配右禫 記〈云云〉注中云見某篇〈云云〉者更契勘今所定本恐已刪去隨事改正。〈答黃直卿〉
祭禮廟制一
以王制祭法等篇,為首說廟制處,凡若此類者,皆附之,自為一篇,以補經文之闕。
特牲二
依冠昏禮附記,及他書親切可證者。
少牢三〈同上〉有司四〈同上〉祭義五
以本篇言士大夫之祭者為主諸篇,似此者皆附之本篇,中間有言天子諸侯禮處,卻移入祭統。
獻六
以《大宗伯篇》首掌,先王之饗為主,而以禮運禮之大成一章,附之《周禮》及《禮記》中,如此類者,皆附其後,如《周禮》籩人醢人司尊彝之屬,正與禮運相表裏《禮運篇》已寫去,在直卿處可更考之,依此篇定,如禘祫之義,則《春秋》纂例中趙伯循說,亦當收載。
郊社七
以《大宗伯》祀天神、祭地祇之目為主,凡諸篇中言此類者,皆附之,如皇王大統中論郊社處,亦當收入注疏後。
祭統八
以本篇言諸侯天子之禘者為主,凡諸篇言郊廟祀饗之義者,皆附其後,篇內言士大夫之禮處,卻移在《祭義篇》內。
王制乃通有夏商之法當為首,《周禮》次之,《禮記燔柴》以下又次之,此為總括祭祀之禮,而廟制以下各隨事為篇,明賤以及貴前數類皆然也〈答吳伯豐〉。某前日奉書說《祭禮篇》目內《郊社篇》中當附見《逸禮中霤》一條,此文散在《月令注疏》中,今已拆開,不見本文次序,然以《中霤名篇》必是以此章為首,今亦當以此為首,而戶竈門行以次,繼之皆以注中所引為經。而疏為注,其首章即以《逸禮中霤》冠之庶幾,後人見得古有此書,書有此篇,亦存羊之意也。疏中有其篇名,必是唐初其書尚在,今遂不復見〈答吳伯豐〉。某今歲,益衰足弱,不能自隨兩脅氣痛攻。注:下體結聚成塊,皆前所未有,精神筋力,大非前日之比,加以新舊凋零,如蔡季通呂子約皆死貶所,令人痛心,益無生意,決不能復支久矣。所以未免惜此餘日,正為所編禮傳已略見端緒,而未能卒就,若更得年餘間未死,且與了卻,亦可以瞑目矣。其書大要以儀禮為本,分章附疏,而以小戴諸義各綴其後,其見於他篇,或他書,可相發明者,或附於經,或附於義,又其外如弟子職保傅,傅之屬又自別為篇,以附其類,其目有家禮、有鄉禮、有學禮、有邦國禮、有王朝禮、有喪禮、有祭禮、有大傳、有外傳,今其大體已具者,蓋十七八矣。因讀此書,乃知漢儒之學有補於世,教者不小,如國君承祖父之重,在經雖無明文,而康成與其門人答問,蓋已及之,具於賈疏,其義甚備,若已預知,後世當有此事者,今吾黨亦未之講,而憸佞之徒又飾邪說,以蔽害之,甚可歎也。〈答李季章〉
詹元善舊為周禮學,今亦甚留意見禮目之書,甚歎伏,但渠亦好《國語》等書,某竊以為,唯《周禮》為周道盛時,聖賢制作之書,若此類者,皆衰周末流文字,正子貢所謂,不賢者,識其小者,其間又自雜有一時僭竊之禮,益以秉筆者,脂粉塗澤之謬詞,是所以使周道日以下,衰不能振起之所由也。至如小戴祭法首尾皆出魯語,以為禘郊祖宗,皆以其有功於民而祀之,展轉支蔓,殊無義理,凡此之類棄之,若可惜而存之,又不足為訓,故小戴別其文,不使相近,讀者猶不甚覺,豈亦有所病于其言與?又如祭法所記,廟制與王制亦小不同,不知以何為正,此類非一更望精擇而審處之,蓋此雖止是纂述,未敢決然去取然,其間輕重,予奪之微意,亦不可全鹵莽也。〈答余正甫〉
嗚呼!禮廢久矣,士大夫幼而未嘗習于身,是以長而無以行於家,長而無以行於家,是以進而無以議於朝廷,施於郡縣,退而無以教於閭里,傳之子孫,而莫或知其職之不脩也。長沙郡博士邵君,囦得吾亡友敬夫所次三家禮範之書,而刻之學宮,蓋欲吾黨之。士相與深考而力行之,以厚彝倫而新陋俗,其意美矣。然程張之言,猶頗未具,獨司馬氏為成書,而讀者見其節文度數之詳,有若未易究者,往往未見習行,而已有望風退怯之意,又或見其堂室之廣,給使之多,儀物之盛。而竊自病其力之不足,是以其書雖布,而傳者徒為篋笥之藏,未有能舉而行之者也。殊不知禮書之文雖多,而亦有所謂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者,今乃以安于驕佚而逆憚,其難以小不備之故,而反就于大不備,豈不誤哉?故某嘗欲因司馬氏之書,參考諸家之說,裁訂增損舉綱張目,以附其後,使覽之者得提其要,以及其詳,而不憚其難行之者,雖貧且賤,亦得以具其大節,略其繁文而不失其本意也。顧以病衰不能及已,今感邵君之意,輒復書以識焉。〈跋三家禮範〉。
禮不難行於上,而欲其行於下者,難也,蓋朝廷之上,典章明具,又自尚書省置禮部尚書侍郎以下至郎吏,數十人,太常寺置卿少以下至博士掌故,又數十人,每一舉事,則按故事施行之,而此數十人者,又相與聚而謀之,於其器幣牢醴,共之、受之皆有常制,其降登執事之人,於其容節又皆習熟見聞,無所違失,一有不當,則又有諫官御史援據古今,而質正之,此所謂不難行於上者也。惟州縣之間,士大夫庶民之家,禮之不可已而欲行之,則其勢可謂難矣。總之得其所以不合者,五必欲舉而正之,則亦有五說焉。蓋今上下所共承用者,政和五禮也,其書雖常班布,然與律令同藏於理,官吏之從事於法理之間者多,一切俗吏,不足以知其說,長民者,又不能以時布宣使通於下甚者,至或并其書而亡之,此禮之所以不合者一也。書脫幸而存者,亦以上下相承沿習,苟簡平時既莫之習,臨事則驟而學焉,是以設張多所謬盭,朝廷又無以督察繩糾之,此禮之所以不合者二也。祭器常經,政和改制,盡取古器,物之存於今者,以為法今郊廟所用,則其制也,而州縣專取聶氏三禮制度,醜怪不經,非復古制,而政和所定,未嘗頒降,此禮之所以不合者三也。州縣惟三獻官有祭服,其分獻執事陪位者,皆常服也,古今雜糅雅俗不辨而縣邑直用常服不應禮典,此禮之所以不合者四也。又五禮之書,當時脩纂出於眾手,其間亦有前後自相矛盾,及疏略不備處,是以其事難盡從,此禮之所以不合者五也。禮之所以不合者五,必將舉而正之,則亦有五說焉。曰:禮之施於朝廷者,州縣士民無以與知為也,而盡頒之,則傳者苦其多,習者患其博,而莫能窮也,故莫若取自州縣官民所應用者,參以近制,別加纂錄號。曰:紹興纂次,政和民臣禮略,鋟板模印而頒行之州縣,各為三通。
一通於守令廳事;一通於學;一通於名山寺觀。
皆櫝藏之,守視司察,體如詔書,而民庶所用,則又使州縣自鋟之板正歲,則摹而揭之,市井村落使通知之,則可以永久矣,此一說也。禮書既班,則又當使州縣擇士人之篤厚好禮者,講誦其說,習其頒禮,州縣各為若干人,廩之於學名。曰:治禮每將舉事,則使教焉,又詔監司如提學司者,察其奉行,不如法者舉繩治之,此二說也。祭器不一,郡縣所用至廣,
諸祭唯釋奠從祀,所用器物為多,當約此數為定,一州一縣必具之,
難以悉從朝廷給也,但每事給一,以為準式付之州縣,櫝藏於太守廳事,使以其制為之,以給州用,以賦諸縣。
或恐州縣自造,不能齊同,即賦錢於州縣,各為若干詣行在所屬製造。
其器物用者,自為一庫,別置主典與所櫝藏者,守令到罷舉以相付書之印紙,以重其事,〈禮書禮服並用此法〉此三說也。祭服則當準政和禮,州縣三獻分獻,執事贊祝陪位之服,舉其所有者,議其所無者補之,使皆為古禮服。
釋奠分獻之屬,皆用士人,餘祭皆用人吏,當殊其製,
製造頒降,如祭器法,此四說也。禮書之不備者,
某嘗考釋奠儀之失,今別出之,
更加詳考而正之,仍為圖其班序,陳設行事升降之,所事為一圖,與書通班之,〈守視如書法〉則見者曉然矣,此五說也。夫禮之所以不合者,如此必將舉而正之其說,又如此亦可謂明白,而易知矣。而世未有議之者,則以苟簡之俗勝,而莫致意焉,故也是其所以每難也,愚故曰:禮不難行於上,而欲其行於下者難也,故述斯議,以為有能舉而行之則庶乎,其有補焉爾。〈民臣禮議 以上文集九條〉
《朱子大全集》《答應仁仲》
禮書方了得聘禮已前已送致道令與四明一二。朋友抄節疏義附入計必轉呈,有未安者,幸早見教,尚及改也。覲禮以後,黃婿攜去廬陵與江右一二朋友,成之,尚未送來,計亦就草槁矣。前賢常患儀禮難讀,以今觀之,只是經不分章,記不隨經,而注疏各為一書,故使讀者不能遽曉。今定此本,盡去此諸弊,恨不得令韓文公見之也。
熹目盲不能親書所喻編禮,如此固佳,然卻大移動本文,恐亦未便耳,老病益侵,而友朋相望,皆在千百里外,恐此自不能成,為終身之恨矣。向在長沙臨安,皆常有意欲藉官司之力為之,亦未及開口,而罷天於此學,如此其厄之何耶?可歎可歎。
《元吳澂三禮敘錄》《儀禮》
《儀禮》
十七篇,漢興高堂生得之,以授瑕丘蕭奮,奮授東海孟卿,卿授后倉,倉授戴德、戴聖,大戴小戴及劉氏別錄所傳十七篇,次第各不同,尊卑吉凶先後倫序。惟別錄為優,故鄭氏用之,今行於世,《禮經》殘缺之餘,獨此十七篇為完書,以唐韓文公尚苦難讀,況其下者。自宋王文公行新經義,廢黜此經,學者益罕傳習,朱子考定《易》《書》《詩》《春秋》四經,而謂三禮,體大未能緒正,晚年欲成其書,于此至惓,惓也,經傳通解,乃其編類草槁將俟喪祭禮畢而筆削焉,無祿弗逮,遂為萬世之闕典。澂每伏讀而為之惋惜,竊謂《樂經》既亡,《禮經》僅存五,《易》之彖傳、象傳,本與繫辭文言說卦、序卦、雜卦,諸傳共為十翼,居上下經二篇之後者也,而後人以入卦爻之中,《詩》《書》之序,本自為十篇,居《國風》《雅》《頌》典謨誓誥之後者也,而後人以冠各篇之首,《春秋》三經三傳,初皆別行公穀配經,其來已久,最後注左氏者,又分傳以附經之年,何居,夫傳文、序文與經混淆不惟非,所以尊經且於文義,多所梗礙歷千數百年,而莫之或非也,莫之或正也。至東萊呂氏於《易》,始因晁氏本定為《經》二篇,《傳》十篇,朱子於《詩》《書》各除篇端小序合而為一,以寘經後《春秋》一經,雖未暇詳校,而亦別出左氏經文,併以刊之臨漳,於是《易》《書》《詩》《春秋》悉復,夫子之舊五經之中,其未為諸儒所亂者,惟二《禮經》然,三百三千不存,蓋十之九矣。朱子補其遺闕,則編類之初,不得不以《儀禮》為綱,而各疏其下脫槁之下必將有所科別決不但如今槁本而已若執槁本為定則經之章也,而以後記、補記、補傳、分隸、分古於其左也,與《彖象傳》之附《易經》者有以異乎?否也,經之篇也。而以傳篇、記篇、補篇,錯處於其間也,與《左氏傳》之附《春秋》經者有以異乎?否也。夫以《易》《書》《詩》《春秋》之四經,既幸而正,而《儀禮》之一經,又不幸而亂,是豈朱子之所以相遺經者哉?徒知尊信草創之書,而不能探索未盡之意,亦豈朱子之所以望後學者哉?嗚呼!由朱子而來,至於今將百年,然而無有乎,爾澂之至愚不肖,猶幸得以私淑於其書,實受罔極之恩,善繼者卒其未卒之志,善述者成其未成之事,抑亦職分之所當然也。是以忘其僭妄,輒因朱子所分禮章重加倫紀,其經後之記,依經章次秩序,其文不敢割裂,一仍其舊附於篇終,其十七篇次第,並如鄭氏本,更不閒以它篇,庶十七篇正經,不至雜糅。二戴之記中,有經篇者,離之為《逸經》《禮》各有義,則經之傳也,以戴氏所存,兼劉氏所補,合之而為傳,《正經》居首,《逸經》次之,傳終焉,皆別為卷,而不相紊,此外悉以歸諸。戴氏之記,朱子所輯,及黃氏喪禮,楊氏祭禮,亦參伍以去其重復,名曰《朱氏記》,而與二戴為三。凡周公之典,其未墜於地者,蓋略包舉,而無遺造化之運,不息則天之所秩,未必終古而廢壞,有議禮制度考文者,出所損所益,百世可知也。雖然苟非其人,禮不虛行,存誠主敬致知力行下學,而上達多學,而一貫以得夫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心,俾吾朱子之學未流,不至於漢儒學者事也,澂也,不敢自棄同志,其尚敦勗之哉。
《儀禮》
《逸經》八篇,澂所纂次,漢興高堂生得《儀禮》十七篇,後魯共王壞孔子宅,得古文《禮》《經》於孔氏壁中,凡五十六篇。河間獻王得而上之,其十七篇與《儀禮》正同,餘三十九篇藏在祕府,謂之《逸禮》。哀帝初,劉歆欲以列之學官,而諸博士不肯置對,竟不得立。孔鄭所引《逸禮·中霤禮》,禘於太廟禮,王居明堂禮,皆其篇也。唐初猶存,諸儒曾不以為意,遂至於亡,惜哉!今所纂八篇其二,取之小戴記,其三取之大戴記,其三取之鄭氏注。奔喪也,中霤也,禘於太廟也,王居明堂也,固得《儀禮》三十九篇之四,而《投壺》之類,未有考焉。疑古《禮逸》者甚多,不止於三十九也,《投壺》《奔喪》篇首與《儀禮》諸篇之體如一,《公冠》等三篇,雖已不存此例,蓋作記者刪取其要以入記,非復正經全篇矣。《投壺》,大小戴不同,《奔喪》與《逸禮》亦異,則知此二篇亦經刊削,但未如《公冠》等篇之甚,耳五篇之經文殆,皆不完然,實為《禮經》之正篇,則不可以其不完,而擯之於記,故特纂為《逸經》,以續十七篇之末,至若《中霤》以下三篇,其經亡矣,而篇題僅僅見於注家片言隻字之未泯者,猶必收拾,而不敢遺,亦我愛其禮之意也。
《儀禮傳》十篇,澂所纂次,按《儀禮》有士冠禮,士昏禮,《戴記》則有冠義、昏義,《儀禮》有鄉飲、酒禮、鄉射禮、大射禮,《戴記》則有鄉飲、酒義、射義,以至於燕聘皆然,蓋周末漢初之人,作以釋《儀禮》,而戴氏抄以入記者也,今以此諸篇正為《儀禮》之傳,故不以入記,依《儀禮》篇次稡為一編文有不次者,頗為更定《射義》一篇,迭陳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之射,雜然無倫,釐之為《鄉射義》《大射義》二篇,士相見義公食大夫義,則用清江劉氏原父所補,並因朱子而加考詳焉,於是《儀禮》之經,自一至九經,各有其傳矣。惟《覲義》闕,然大戴朝事一篇,實釋諸侯朝覲天子及相朝之禮,故以備覲禮之義,而共為傳十篇云。
《周禮》
《周官》六篇,其《冬官》一篇闕,漢《藝文志》序列於《禮家》,後人名曰:《周禮》。文帝嘗召至魏文侯時,老樂工因得《春官·大司樂》之章。景帝子河間獻王好古學,購得《周官》五篇.武帝求遺書,得之藏於祕府,《禮家》,諸儒皆莫之見。哀帝時,劉歆校理祕書,始著於錄,略以《考工記》補冬官之闕,歆門人河南杜子春,能通其讀,鄭眾、賈逵受業於杜。漢末馬融傳之鄭元,元所注,今行於世。宋張子、程子甚尊信之,王文公又為新義,朱子謂此經周公所作,但當時行之恐未能盡,後聖雖復損益可也,至若肆為排觝訾毀之言,則愚陋無知之人耳《冬官》雖闕,今仍存其目,而《考工記》別為一卷,附之經後云。
《禮記》
《小戴記》三十六篇,澂所序次,漢興得先儒所記《禮》《書》三百餘篇,大戴氏刪合為八十五,小戴氏又損益為四十三,曲禮檀弓雜記分上下,馬氏增以月令明堂位樂記。鄭氏從而為之註,總四十九篇,精粗雜記,靡所不有,秦火之餘區區掇拾,所謂存十一於千百,雖不能以皆醇,然先王之遺制,聖賢之格言,往往賴之而存第,其諸篇出於先儒著作之全書者,無幾,多是記者,旁搜博采勦取殘編斷簡會稡成篇,無復詮次讀者,每病其雜亂而無章。唐魏鄭公為是作《類禮》二十篇.不知其書果何如也,而不可得見。朱子嘗與東萊先生呂氏商訂三禮篇次,欲取戴記中有關於《儀禮》者,附之經,其不係於《儀禮》者仍別為記,呂氏既不及答,而朱子亦不及為,幸其大綱存於文集,猶可攷也,晚年編校《儀禮》經傳,則其條例與前所商訂又不同矣,其間所附戴記數篇,或削本篇之文補以它篇之文,今則不敢,故止就本篇之中,科分櫛剔,以類相從,俾其上下章文義聯屬章之大,指標識於左庶,讀者開卷瞭然,若其篇第則《大學》《中庸》,程子、朱子既表章之,以與《論語》《孟子》並而為四書,固不容復廁之禮篇,而《投壺》《奔喪》實為禮之正經,亦不可以雜之於記其《冠義》、《昏義》、《鄉飲酒義》、《射義》、《燕義》、《聘義》六篇正釋《儀禮》別輯為傳以附經後矣。此外猶三十六篇,曰《通禮》者,九曲禮內則少儀、玉藻、通記、小大儀,文而深衣附焉,《月令·王制》專記國家制度,而文王世子明堂位附焉。曰喪禮者,十有一喪,《大記》、《雜記》、《喪服》、《小記》、《服問》、《檀弓曾子問》六篇記喪,而《大傳間》《傳問》《喪三年問》《喪服》四制五篇,則喪之義也。曰祭禮者,《四祭法》一篇記祭,而《郊特牲》《祭義》《祭統》三篇,則祭之義也,曰通論者,十有二,《禮運》《禮器》《經解》一類,哀公問仲尼燕居,孔子閒居一類,《坊記》《表記》《緇衣》一類,儒行自為一類,《學記》《樂記》,其文體又非諸篇比,則以為是書之終。嗚呼!由漢以來,此書千有餘歲矣,而其顛倒糾紛,至朱子始欲為之是正而未及,竟豈無望于後之人歟用?敢竊取其義,脩而成之,篇章文句秩然有倫,先後始終頗為精審,將來學禮之君子,於此考信,豈有取乎?非,但為戴氏忠臣而已也。
《大戴記》三十四篇,澂所序次,按《隋志·大戴記》八十五篇,今其書闕前三十八篇,始三十九,終八十一,當為四十三篇,中間第四十三,第四十四,第四十五,第六十一四篇復闕,第七十三有二,總四十篇,據云八十五篇,則末又闕其四,或云止八十一,皆不可考。竊意大戴類稡此記,多為小戴所取,後人合其餘篇,仍為《大戴記》,已入《小戴記》者,不復錄,而闕其篇,是以其書冗泛,不及小戴書甚,蓋彼其膏華而此其查滓爾,然尚或間存,精語不可棄,遺其與小戴重者。《投壺》,《哀公問》也,《投壺》、《公冠》、《諸侯遷廟》、《諸侯釁廟》四篇既入《儀禮》,《逸經·朝事》一篇又入《儀禮》傳,《哀公問》,小戴已取之,則於彼宜存,於此宜去,此外,猶三十四篇,夏小正猶月令也,明堂猶明堂位也,本命以下雜錄事辭多,與《家語》《荀子》《賈傅》等書相出入,非專為記,《禮設》《禮運》以下諸篇之比也,小戴文多綴補,而此皆成篇,故其篇中章句罕所更定,惟其文字錯誤,參互考校未能盡正,尚以俟好古博學之君子云。
《群書備考》《三禮》
《禮》之為經有三,《周禮》一書,固為《禮》之綱領,至其儀法度數,則《儀禮》乃其本經,而《禮記》其義疏也,《周禮》作於周公。
其建官以六典,其取民以什一,其教民以鄉遂,其養士以學校,其威民以肉刑,其封建以五等,其制田以井邑溝洫之法,其聯民以比閭族黨之制大,而冠婚喪祭之文,以至服食器用之度微,而羽毛鱗甲之形,以至蠹狸蛙龜之類,無不竭心力,以為之經畫,區處各當而後已,賈逵謂六年所制得之,而鄭家謂作之子豐失矣。
至劉歆而始著。
漢時有李氏得《周官》,上河間獻王,獨缺《冬官》一篇,遂取《考工記》以補其缺,合成六篇奏之,至王莽時,劉歆信之以為《周公》致太平之跡,始置博士以行于世。
通其說者,杜氏子春也。
子春受業於歆,因以教授是后,馬融作《周官傳註》,授鄭元,元作《周官註略》,蘇綽王通皆尊信之。
何休以為六國陰謀之書,林孝存以為瀆亂不經之說。
周室班爵祿之法,孟子時已去其籍,則未經秦火時已無《周禮》矣,況漢乎林作十論七難以排之,亦一見也。
歐陽氏疑其設官太多,
如奄、閽、卜、祝,各設命官衣膳泉貨,俱有司屬五官之屬,合大夫士計之,無慮三千。
陳氏疑其與《周官》不合。
《周官》司徒掌邦教,司空掌邦土,自唐虞以來已然矣,今地官於教事殊略,而田野井牧鄉,遂稼穡之事殆,皆司空職耳,周官初無邦事之名,今所謂事者,未知定為何事,書缺亡而以《考工記》補之,天下之事,止於百工而已耶。
蘇潁濱有三不可信之評。
王畿千里,無地以容稍甸郊都之制,一不可信也。孟子班爵公侯百里,今則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二不可信也。井田溝洫之難通,三不可信也。
胡五峰有無一官完善之論。
太宰之屬六十,而六官之所掌類,皆期會簿書之末,非冢宰統百官,均四海之治也。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今天官有宰夫者,專聚財用,使百官有司斂民之財,是上下交征,以危亡其國矣。王者守禮,無所忌諱,今天官甸師乃曰:喪事代王受眚災,此楚昭宋景之所不為者也,而謂周公立以為訓開後王忌諱之端乎,王后之職,恭儉不妒忌,率夫人嬪婦,以承天子奉宗廟而已,今內宰凡建國左右立市,豈后之職也哉?內小臣掌王后之命,后有好事於四方,則使往有好事於卿大夫,亦如之,婦人無外事,以貞潔為行,若外通諸侯,內交群下,則將安用君矣。祭祀自有常禮,今內祝掌宮中禱祠禳禬之事,此殆。漢世女巫入宮厭勝之事耳,劉歆乃以為太宰之屬,置於王宮,其誣《周公》也甚矣。冢宰當以天下自任凡宮中之事,有關法度者,固當任其責也,若世婦之宮,具典婦之女功,乃后夫人之職也,何為而亦統於冢宰耶?王裘服夫人嬪婦之任也,今既有司裘,又有縫人、屨人等九官皆掌衣服者。膳夫酒正之職,固不可廢。又有醫獸等五官,皆醫事者,帷幕次舍之事,故不可廢,而皂隸之所作,亦置五官焉,凡此既不應冗濫,且皆執技事以役於人者也,而以為冢宰之屬何也,太宰之屬六十有二,考之未有一官完善者,則五卿之屬可知矣。
況一壞於王莽,再壞於蘇綽,三壞於安石,經三大壞,而《周禮》所存無幾矣,然隋之名儒,慕其為王道之極
文中子居家,未嘗廢《周禮》,曰:王道之極也,如有用我執此以往。
唐之英主嘆其為真聖作者。
唐太宗觀《周禮》,歎曰:真聖人作也。
至張、程、朱,皆有取焉。
張子謂《周禮》是的當之書,然其間必有末世增入者,如詛盟之類,必非周公之作,程子曰:《周禮》一書,周公致太平之大法,在其中。朱子曰:《周官》遍布周密,乃周公運用天理爛熟之書。又曰:其間細碎處,雖可疑,其大體直是非聖人做不得,
則吾又不敢輕棄之也。
按朝宗覲遇,乃諸侯四時之朝,而皆屬之春官者,以大宗伯為禮官也,蒐苗獮狩,乃天子四時之田,而皆屬之夏官者,以大司馬為兵官也。司寇掌邦刑,而復掌賓客者,蓋諸侯朝覲會同之禮,既畢,則降而肉袒請刑,司寇掌之,所以威懷諸侯也,冬官掌邦土,而土訓乃屬之司徒,土方又屬之司馬者,蓋土訓掌地啚王巡狩,則來王車以詔地事,土方致日景王巡狩,則班土宜以樹王舍,各司其事也。世婦在天官者二十七,在春官者八十四,其數不同,其爵亦不能以不異也。環人之在夏官者,掌致師,在秋官者,掌迎送賓客,其職不同,其名亦不嫌其同也。保章氏掌天星察五物,以詔救事,乃事天之禮,故不屬天官,而屬禮官也。職方氏之掌地啚因巡狩,以巡戒令,乃清道之職,故不屬地官,而屬司馬也。司儀、司刑所以同為司寇之屬者,蓋明刑固所以弼教而析民,亦係於降典職不同,而事有相因者。舞師、樂師之不得為一官者,蓋一以為民禱祀,一以掌教國子事,不同而用,亦有不同者焉。五官分其目以贊冢宰,冢宰總其事以贊於王,則體統正而政由於一矣。大事必詔於王,小事自裁以行,則上下安而信任,亦專矣。官雖多,而事必攝,豈得為冗員乎?大閱民以警其怠,豈得為苛政乎?膳夫不敢會王后世子之膳,外府不敢會王之服,所以然者,蓋有司不當計王后之用度,而至尊不可受有司之約束,矧太宰以九式內節財用,固有不會之會矣。歲終則考百官,三歲則計群吏,所以然者,蓋官府之事約,故歲終必致其事,群吏之事煩。故三歲乃致其治,矧小宰而下,有日成月,要歲會之典,固已考,而不必考矣。遂人、匠人不同於溝洫者,一以長言之,一以方言之,因地以順其勢,故其縱橫有不同,均之以便民爾,買田所以屬於載師者,田為縣官所鬻,而非商賈所受,四民不相易業,若以為商賈之田,則工亦當有田矣。
《儀禮》
出於孔壁。
周公損益三代之制,冠婚喪祭之禮,朝聘享射之儀,漢初有高堂生傳,始于士冠禮,終于有司徹吏,〈闕〉古經〈闕七字〉合五十六篇,並威儀之事,無傳之者,惟古經十七篇,與高堂生所傳不殊,而字亦多有異,
而后蒼最明其業。
自高堂生至宣帝時,后蒼最明其業,乃為曲臺記十萬餘言。蒼授二戴及慶普,
為之註者,鄭元,為之疏者,賈逵也。
大戴、小戴、慶普三家並立後漢,惟曹充傳慶氏以授其子褒,然三家雖存並微相傳不絕,漢末鄭元傳小戴之學,後以古經校之,取其於義長者作註,為鄭氏學。
韓子苦其難讀,朱子看得有緒甚善。
《語錄》曰:看《儀禮》有緒甚善,此書雖難讀,然卻都是重複倫類,若通之,則有先後彼此,足以互相發明,久之自通貫也。
後世徒以其推士禮而達之,天子以為殘缺,不可考之書,過矣。
今《儀禮》多是士禮,如河間獻王得古禮五十六篇,其中卻有天子諸侯禮,所以班固言愈于推士禮,以知天子諸侯之禮是,固時其書尚在,今亡矣。
《禮記》乃七十子共撰
孔子詔七十子共撰所聞以為記,或錄舊禮之文,或錄變禮之文,或兼記仁義,或雜序得失,漢時雜出者二百四十一篇,而二戴刪之。
而大戴小戴刪其重複。
大戴德刪為八十五篇,小戴聖又刪為四十六篇,又取《月令》《明堂》三篇合為四十九篇。
今所用者,陳澔之集說也,朱子為通解集傳,勉齋成《喪祭二禮》當矣。
王安石變取士法,棄經任傳,而《儀禮》遂廢。朱子始為《儀禮》經傳通解,以《儀禮》為綱,而附《禮記》于後,如《射禮》則附以《射義》,《冠禮》則附以《冠義》,至燕享之禮,莫不皆然,若其餘《曲禮》《少儀》又自作一項,而以類相從《喪祭二禮》,托勉齋成之,此於《禮經》之全,庶無議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