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1
卷26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二百六十二卷目錄
三禮部藝文一
禮賦 周荀卿
大略篇 前人
服疑 漢賈誼
禮篇 前人
崇禮論 桓寬
張純詳禮制詔 後漢光武帝
制定禮樂詔 章帝
復下制定禮樂詔 同前
上和帝疏 張奮
曹褒傳論 宋范曄
修五禮表 梁徐勉
三禮疑問 北魏房景先
定宗廟議 唐岑文本
七廟議 前人
前題 劉承慶
遷廟議 權德輿
禘祫議 史元璨
禮論一 宋李覯
禮論二 前人
禮論三 前人
禮論四 前人
禮論 蘇洵
前題 王安石
前題 蘇軾
禮以養人為本論 前人
三禮部藝文二〈詩〉
釋奠日國學觀禮聞雅頌 唐令狐峘
郊壇聽雅樂 胡直鈞
南郊慶成 宋歐陽修
明堂慶成 前人
郊祀慶成 蘇軾
前題 甘立
八月丁亥釋奠禮成三十韻 元周伯琦
經籍典第二百六十二卷
三禮部藝文一
《禮賦》周荀卿
爰有大物,非絲非帛,文理成章,非日非月,為天下明,生者以壽,死者以葬,城郭以固,三軍以強,粹而王,駁而霸,無一焉而亡,臣愚不識,敢請之王,王曰:此夫文而不采者與,𥳑然易知,而致有理者與,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敬者與,性不得則若禽獸,性得之則甚雅似者與,匹夫隆之,則為聖人,諸侯隆之,則一四海者與,致明而約,甚順而體,請歸之禮。
《大略篇》前人
大略,君人者,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好利多詐而危,欲近四旁,莫如中央。故王者必居天下之中,禮也;天子外屏,諸侯內屏,禮也;外屏不欲見外也,內屏不欲見內也。諸侯召其臣,臣不俟駕顛倒衣裳而走,禮也。詩曰:顛之倒之,自公召之天子召諸侯,諸侯輦輿就馬,禮也。詩曰:我出我車,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天子山冕,諸侯元冠,大夫裨冠,士韋弁,禮也;天子御珽,諸侯御荼,大夫服笏,禮也;天子琱弓,諸侯彤弓,大夫黑弓,禮也;諸侯相見卿為介,以其教出,畢行使仁,居守聘人,以珪問士,以璧召人,以瑗絕人,以玦反絕,以環人主,仁心設焉,知其役也,禮其盡也。故王者,先仁而後禮,天施然也。《聘禮志》曰:幣厚則傷德,財侈則殄禮。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詩》曰:物其旨矣,唯其偕矣,不時宜,不敬交,不驩欣,雖旨非禮也。水行者,表深使人無陷;治民者,表亂使人無失。禮者,其表也,先王以禮表天下之亂,今廢禮者,是去表也。故民迷惑而陷禍患,此刑罰之所以繁也。舜曰:惟予從欲而治,故禮之生為賢人,以下至庶民也。非為成聖也,然而亦所以成聖也,不學不成,堯學於君疇,舜學於務成昭,禹學於西王國,五十不成喪,七十唯衰,存親迎之禮,父南鄉而立,子北面而跪,醮而命之,往迎爾相成我,宗事隆率,以敬先妣之嗣若,則有常子曰:諾惟恐不能,敢忘命矣,夫行也者,行禮之謂也,禮也者,貴者敬焉,老者孝焉,長者弟焉,幼者慈焉,賤者惠焉。賜予其宮室,猶用慶賞於國家也,忿怒其臣妾,猶用刑罰於萬民也。君子之於子,愛之而勿面,使之而勿貌,導之以道而勿彊,禮以順人心為本,故亡於禮經而順人心者,背禮者也,禮之大者,凡事生飾驩也,送死飾哀也,軍旅飾威也。親親故故、庸庸勞勞,仁之殺也。貴貴、尊尊、賢賢、老老、長長,義之倫也,行之得其節,禮之序也,仁愛也,故親、義、理也,故行禮節也,故成仁有里,義有門。仁非其里而虛之,非禮也;義非其門而由之,非義也;推恩而不理不成仁;遂理而不敢不成義,審節而不知不成禮,和而不發不成樂,故曰仁、義、禮、樂,其致一也。君子處仁以義,然後仁也;行義以禮,然後義也;制禮反本成末,然後禮也。三者皆通,然後道也。貨財曰賻,輿馬曰賵,衣服曰襚,玩好曰贈,玉貝曰含,賻、賵所以佐生,贈、襚所以送死也。送死不及柩尸,弔生不及悲哀,非禮也。故吉行五十奔喪百里。賵、贈及事,禮之大也,禮者,政之輓也,為政不以禮政不行矣,治民不以禮動斯陷矣。禮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則顛蹶陷溺,所失微而其為亂大者,禮也,禮之於正國家也,如權衡之於輕重也,如繩墨之曲直也。故人無禮不生事,無禮不成國家,無禮不寧和。樂之聲,步中武,象趨中,韶濩君子聽律習容,而後士文貌情用相,為內外表裏,禮之中,焉能累索,謂之能慮禮者,本末相順,終始相應也。
《服疑篇》漢··賈誼
制服之道,取至適至和以子民,至美至神進之帝。奇服文章,以等上下而差貴賤。是以高下異,則名號異,則權力異,則事勢異,則旗章異,則符瑞異,則禮寵異,則秩祿異,則冠履異,則衣帶異,則環珮異,則車馬異,則妻妾異,則澤厚異,則宮室異,則床席異,則器皿異,則飲食異,則祭祀異,則死喪異。則故高則此品周高,下則此品周下。加人者品此臨之,埤人者品此承之。遷則品此者進,絀則品此者損。貴周豐,賤周謙,貴賤有級,服位有等,等級既設,各處其檢,人循其度,擅退則讓,上循則誅。建法以習之,設官以牧之,是以天下見其服而知貴賤,望其章而知其勢。位人定其心,各著其目,故眾多而天下不眩,傳遠而天下識祇。尊卑已著,上下已分,則人倫法矣。於是主之於臣,若日之與星。以臣不幾可以疑主,賤不幾可以冒貴。下不陵等,則上位尊;臣不踰級,則主位安;謹守倫紀,則亂無由生。
《禮篇》前人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涖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禮者,所以固國家,安社稷,使君無失其民者也。主臣,禮之正也;威德在君,禮之分也;尊卑大小強弱有位,禮之數也。禮,天子愛天下,諸侯愛境內,大夫愛官屬,士庶各愛其家。失愛不仁,過愛不義,禮者所以守尊卑之經,強弱之稱者也。禮,天子適諸侯之宮,諸侯不敢自阼階者,主之階也。天子適諸侯,諸侯不敢有宮,不敢為主人禮也。君仁臣忠,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之至也。君仁則不厲,臣忠則不二,父慈則教,子孝則協,兄愛則友,弟敬則順。夫和則義,妻柔則正,姑慈則從,婦聽則婉,禮之質也。禮者,臣下所以承其上也。故詩云:一發五豝,吁嗟乎騶虞。騶虞者,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獸者也。天子佐輿十乘,以明貴也;二牲而食,以優飽也。虞人翼五豝以待一發,所以復中也。人臣於是所尊敬,不敢以節待,敬之至也。甚尊其主,敬慎其所掌職,而志厚盡矣。作此詩者,以其事深見良臣順下之志也。者可以義矣,故其嘆之也,長曰吁嗟乎。雖古之善為人臣者,亦若此而已。禮者,所以節義而沒不還。故饗飲之禮,先爵於卑賤,而後貴者始差。殽膳下浹,而樂人始奏。觴不下遍,君不賞差。殽不下浹,上不舉樂。故禮者,所以恤下也。由余曰:乾肉不腐,則左右親。苞苴時有,筐篚時至,則群臣附。官無蔚藏,腌陳時發,則戴其上。詩曰: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上少投之,則下以軀償矣,弗敢謂報,願長以為好。古之蓄其下者,施報如此。國無九年之蓄,謂之不足;無六年之蓄,謂之急;無三年之蓄,國非其國也。民三年耕,必餘一年之食,九年而餘三年之食,三十歲相通。而餘十年之積,雖有凶旱水溢,民無饑饉。然後天子備味而食,日舉以樂。諸侯食珍,不失,鐘鼓之縣可使樂也。者,上下同之。故禮,國有饑人,人主不飧;國有凍人,人主不裘。報囚之日,人主不舉樂。歲凶,糓不登,臺扉,榭徹于候,馬不食糓,馳道不除,食減膳,饗祭有闕。故禮者自行之義,養民之道也。受計之禮,主所親拜者二:聞生民之數則拜之,聞登糓則拜之。詩曰:君子樂胥,受天之祜。胥者,相也;祜,大福也。夫憂民之憂者,民必憂其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與士民若此者,受天之福矣。禮,聖王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嘗其肉,隱弗忍也。故遠庖廚,仁之至也。不合圍,不掩群,不射宿,不涸澤。豺不祭獸,不田獵;獺不祭魚,不設網罟;鷹集不鷙,睢而不逮,不出穎羅;草木不零落,斧斤不入山林;昆蟲不蟄,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下刳胎,不夭,魚肉不入廟門;鳥獸不成毫毛,不登庖廚。取之有時,用之有節,則物莫不多。湯見祝網者置四面,其祝曰:從天墜者,從地出者,從四方來者,皆罹吾網。湯曰:嘻。盡之矣。非桀,其孰為此。湯乃解其三面,置其一面,更教之祝曰:昔蛛<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704-18px-GJfont.pdf.jpg' />作網,今之人循緒。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吾取其犯命者。其憚害物也如是。漢南之國聞之曰:湯之德及鳥獸矣。四十國歸之。詩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皜皜。王在靈沼,於牣魚躍。言德至也。聖主所在,魚鱉禽獸猶得其所,況於人民乎。故仁人行其禮,則天下安,而萬理得矣。逮至德渥澤洽,調和大暢,則天清澈地富熅,物時熟,民心不挾詐賊,氣脈淳化,攫齧搏擊之獸鮮,毒蠚猛虭之蟲蜜,毒山不蕃,草木少薄矣,鑠乎大仁之化也。
《崇禮論》桓寬
王者崇禮施德,上仁義,而賤怪力,故聖人絕而不言。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不可棄也。今萬方絕國之君,奉贄獻者,懷天子之盛德,而欲觀中國之禮儀,故設明堂辟雍,以示之揚干戚、昭雅頌,以風之今,乃以玩好不用之器,奇蟲不畜之獸角,抵諸戲炫燿之物,陳夸之殆,與周公待遠方殊。昔周公處謙以卑士執禮以治天下辭越裳之贄見恭讓之禮既與入文王之廟是見大孝之禮也,目睹威儀干戚之容,耳聽清歌雅頌之聲,心充至德,欣然以歸。此四裔所以慕義內附,非重譯狄鞮,來觀猛獸熊羆也。夫犀象兕虎,南夷之所多也,驢騾馲駝,北狄之常畜也。中國所鮮,外國賤之,南越以孔雀珥門戶,崑山之旁,以玉璞抵烏鵲。今貴人之所賤,珍人之所饒,非所以厚,中國明盛德也,隋和之名寶也,而不能安危存亡,故喻德示威,惟賢臣良相,不在犬馬珍怪,是以聖王以賢為寶,不以珠玉為寶,昔晏子修之樽俎之間而折衝乎,千里不能者,雖隋和滿篋,無益於存亡。
《張純詳禮制詔》〈建武二十六年〉後漢·光武帝
禘、祫之祭,不行已久矣。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宜據經典,詳為其制。
《制定禮樂詔》〈元和二年〉章帝
河圖稱赤九會昌,十世以光,十一以興。尚書璇璣鈐曰:述堯理世,平制禮樂,放唐之文。予末小子,託于數終,曷以纘興,崇弘祖宗,仁濟元元。帝命驗曰:順堯考德,題期立象。且三五步驟,優劣殊軌,況予頑陋,無㠯克堪,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每見圖書,中心恧焉。
《復下制定禮樂詔》〈元和三年〉同前
朕以不德,膺祖宗弘烈。迺者鸞鳳仍集,麟龍並臻,甘露宵降,嘉穀滋生,赤芝之類,紀於史官。朕夙夜祇畏,上無以彰於先功,下無以克稱靈物。漢遭秦餘,禮壞樂崩,且因循故事,未可觀省,有知其說者,各盡所能。
《上和帝疏》張奮
聖人所美,政道至要,本在禮樂。五經同歸,而禮樂之用尤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又曰:揖讓而化天下者,禮樂之謂也。先王之道,禮樂可謂盛矣。孔子謂子夏曰:禮以修外,樂以制內,丘已矣。夫又曰: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厝其手足。臣㠯為漢當制作禮樂,是以先帝盛德,數下詔書,愍傷崩缺,而眾儒不達,議多駁異。臣累世台輔,而大典未定,私竊惟憂,不忘寢食。犬馬齒盡,誠冀先死見禮樂之定。
《曹褒傳論》宋··范曄
漢初,天下創定,朝制無文,叔孫通頗採經禮,參酌秦法,雖適物觀時有救崩敝然,先王之容典,蓋多闕矣。是以賈誼、仲舒、王吉、劉向之徒,懷憤嘆息,所不能已也。資文宣之遠圖明懿美而終莫或用,故知自燕而觀,有不盡矣。孝章永言前王明發興作,專命禮臣撰定國憲,洋洋乎,盛德之事焉,而業絕天算議黜異端斯道竟復墜矣。夫三王不相襲禮,五帝不相沿樂,所以咸莖異調中都殊絕,況物運遷回情數萬化制,則不能隨其流,變品度未足定其滋章,斯固世主所當損益者也。且樂非夔襄,而新音代起,律謝皋蘇,而制令亟易修補舊文,獨何猜焉?禮云禮云,曷其然哉。
《修五禮表》梁·徐勉
臣聞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故稱導之以德,齊之以禮。夫禮所以安上治人,弘風訓俗,經國家,利後嗣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憲章尤備,因殷革夏,損益可知。雖復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經文三百,威儀三千,其大歸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禮:吉為上,凶次之,賓次之,軍次之,嘉為下也。故祠祭不以禮,則不齊不莊;喪紀不以禮,則背死忘生者眾;賓客不以禮,則朝覲失其儀;軍旅不以禮,則致亂于師律;冠婚不以禮,則男女失其時。為國修身,於斯攸急。洎周室大壞,王道既衰,官守斯紊,日失其序。禮樂征伐,出自諸侯,《小雅》盡廢,舊章缺矣。是以韓宣適魯,知周公之德;叔侯在晉,辨郊勞之儀。戰國縱橫,政教愈泯;暴秦滅學,掃地無餘。漢氏鬱興,日不暇給,猶命叔孫於外野,方知帝王之為貴。末葉紛綸,遞有興毀,或以武功銳志,或好黃老之言,禮義之式,於焉中止。及東京曹褒,南宮制述,集其散略,百有餘篇,雖寫以尺簡,而終闕平奏。其後兵革相尋,異端互起,章句既淪,俎豆斯輟。方領矩步之容,事滅於旌鼓;蘭臺石室之文,用盡於帷蓋。至乎晉初,爰定新禮,荀顗制之於前,摰虞刪之於末。既而中原喪亂,罕有所遺;江左草創,因循而已。釐革之風,是則未暇。伏惟陛下睿明啟運,先天改物,撥亂惟武,經時以文。作樂在乎功成,制禮弘於業定。光啟二學,皇枝等於貴遊;闢茲五館,草萊升以好爵。爰自受命,迄於告成,盛德形容備矣,天下能事畢矣。明明穆穆,無德而稱焉。至若元符靈貺之祥,浮溟機山之賮,固亦日書左史,副在司存,今可得而略也。是以命彼群才,搜甘泉之法;延茲碩學,闡曲臺之儀。淄上淹中之儒,連蹤繼軌;負笈懷鈆之彥,匪旦伊夕。諒以化穆三雍,人從五典,秩宗之教,勃焉以興。伏尋所定五禮,起齊永明三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禮樂,於時參議置新舊學士十人,止修五禮,諮稟衛將軍丹陽尹王儉,學士亦分住郡中,製作歷年,猶未克就。及文憲薨殂,遺文散逸,後又以事付國子祭酒何引,經涉九載,猶復未畢。建武四年,引還東山,齊明帝敕委尚書令徐孝嗣。舊事本末,隨在南第。永元中,孝嗣於此遇禍,又多零落。當時鳩斂所餘,權付尚書左丞蔡仲熊、驍騎將軍何佟之,共掌其事。時修禮局住在國子學中門外,東昏之代,頻有軍火,其所散失,又踰大半。天監元年,佟之啟審省置之宜,敕使外詳。時尚書參詳,以天地初革,庶務權輿,宜俟隆平,徐議刪撰。欲且省禮局,併還尚書儀曹。詔旨云:禮壞樂崩,故國異家殊,實宜以時修定,以為永准。但頃之修撰,以情取人,不以學進;其掌知者,以貴總一,不以稽古,所以歷年不就,有名無實。此既經國所先,外可議其人,人定,便即撰次。於是尚書僕射沈約等參議,請五禮各置舊學士一人,人各自舉學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漢石渠、後漢白虎,隨源以聞,請旨斷決。乃以舊學士右軍記室參軍明山賓掌吉禮,中軍騎兵參軍嚴植之掌凶禮,中軍田曹行參軍兼太常丞賀瑒掌賓禮,征虜記室參軍陸璉掌軍禮,右軍參軍司馬裴掌嘉禮,尚書左丞何佟之總參其事。佟之亡後,以鎮北諮議參軍伏暅代之。後又以暅代嚴植之掌凶禮。暅尋遷官,以《五經》博士繆昭掌凶禮。復以禮儀深廣,記載殘缺,宜須博論,共盡其致,更使鎮軍將軍丹陽尹沈約、太常卿張充及臣三人同參厥務。臣又奉別敕,總知其事。又使中書侍郎周捨、庾於陵二人復豫參知。若有疑義,所掌學士當職先立議,通諮五禮舊學士及參知,各言同異,條牒啟聞,決之制旨。疑事既多,歲時又積,制旨裁斷,其數不少。莫不網羅經誥,玉振金聲,義貫幽微,理入神契。凡諸奏決,皆載篇首,具列聖旨,為不刊之則。洪規盛範,冠絕百王;茂實英聲,方垂千載。寧孝宣之能擬,豈孝章之足云。竊以撰正履禮,歷代罕就,皇明在運,厥功克成。周代三千,舉其盈數;今之八千,隨事附益。質文相變,故其數兼倍,猶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錯綜成六十四也。昔文武二王,所以綱紀周室,君臨天下,公旦修之,以致太平龍鳳之瑞。自斯厥後,甫備茲日。孔子曰:其有繼周,雖百代可知。豈所謂齊功比美者歟。臣以庸識,謬司其任,淹留歷稔,允當斯責;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實由才輕務廣,思力不周,永言慚惕,無忘寤寐。自今春輿駕將親六師,搜尋軍禮,閱其條章,靡不該備。所謂郁郁文哉,煥乎洋溢,信可以懸諸日月,頒之天下者矣。愚心喜忭,彌思陳述;兼前後聯官,一時皆逝,臣雖幸存,耄已將及,慮皇世大典,遂闕騰奏,不任下情,輒具載撰修始末,并職掌人、所成卷秩、條目之數,謹拜表以聞。
詔曰:經禮大備,政典載弘,今詔有司,案以行事也。又詔曰:勉表如此。因革允釐,憲章孔備,功成業定,於是乎在。可以光被八表,施諸百代,俾萬世之下,知斯文在斯。主者其按以遵行,勿有失墜。
《三禮疑問》北魏··房景先
問《周禮秋官》司烜氏,邦若屋誅,為明竁焉曰:王道貴產,法理尚恩。舊德見食,八象載其美;五宥三刺,《經禮》寶其仁。是以祿父巨釁,殷禮不輟;三監亂德,蔡𦙌猶存。罪莫極於無上,逆莫甚於違天。行大辟禍不及族,理正刑愆止於身。何惡當參夷之禍。何戾受淪殄之辜。
問《儀禮》,繼母出嫁,從為之服,《傳》云貴終其恩曰:繼母配父,本非天屬,與尊合德,名義以興。兼鞠育有加,禮服是重。既體違義盡,棄節毀慈,作嬪異門,為鬼他族,神道不全,何終恩之有。方齊服是追,哭於野次,苟存降重,無乃過猶不及乎。
問《禮記》,生不及祖父母,父母稅喪,己則否曰:服以恩制,禮由義立。茲母三年,孫無緦葛者,以戚非天屬,報養止身。祖雖異域,恩不及己,但正體於下,可無服乎。且縞冠元武,子姓之服。縓練之後,縗絰已除,猶懷慘素,未忍從吉,況斬焉。初之創巨方始,復弔之賓,尚改緇襲,奉哀苫次,而無追變,孝子孝孫,豈天理是與。
《定宗廟議》唐··岑文本
議曰:臣聞揖讓受終之主,革命創制之君,莫不崇親親之義,篤尊尊之道,虔奉祖宗,爰致郊廟。自義乖闕里,學滅秦廷,儒雅既喪,經籍堙殄。雖兩漢纂修絕業,魏、晉敦尚斯文,而宗廟制度,典章散逸,習所傳而競偏說,是所見而起異端。自昔迄茲,多歷年代,語其大略,兩家而已。祖鄭元者則陳四廟之制,述王肅者則引七廟之文,貴賤混而莫辨,是非紛而不定。陛下至德自然,大孝詣極,孺慕踰匹夫之志,制作窮聖人之精,誠宜定一代之宏規,為萬世之彝典。臣等奉述睿旨,討論往載,紀七廟者實多,稱四廟者蓋寡。校其得失,昭然可見。《春秋穀梁傳》及《禮記》、《王制》、《祭法》、《禮器》、《孔子家語》,並云: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士二廟。《尚書》咸有一德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德。至於孫卿、孔安國、劉歆、班彪父子、孔光、虞喜、干寶之徒,或學推碩儒,或才稱博物,商較古今,咸以為然。故其文曰:天子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是以晉、宋、齊、梁,皆依斯義,立親廟六,豈非有國之茂典,不刊之休烈乎。若使違群經之正說,從累代之疑義,背子雍之篤論,遵康成之舊學,則天子之禮,下逼於人臣,諸侯之制,上僭於王者,非所謂尊卑有序,名位不同者焉。況復禮由人情,非自天墮,大孝莫重於尊親,厚本莫先於嚴配。數盡四廟,非貴多之道;祖建七世,得加隆之心。是知德厚者流光,乃經世之高義;德薄者流卑,實不易之令範。臣等參議,請依晉、宋舊典,立親廟五,其祖宗之典,不在此數。庶承天之道,興於治定之辰;尊祖之義,成於孝洽之日。謹議一作皆舊唐書志。
《七廟議》前人
議曰:昔孫卿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代,有一國者事五代。則天子七廟,古今達禮。故《商書》稱七代之廟,可以觀德。《祭法》稱王立七廟,一壇二墠。王制云: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莫不尊始封之君謂之太祖。太祖之廟,百代不遷,祫祭之禮,毀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毀之廟主,皆昇合食於太祖之室。太祖東向,昭南向,穆北向。太祖者,商之元王、周之后稷是也。太祖之外,更無始祖。但商自元王已後,十四代,至湯而有天下。周自后稷已後,十七代,至武王而有天下。其間代數既遠,遷廟親廟,皆出太祖之後,故得合食有序,尊卑不差。其後漢高受命,無始封祖,即以高皇帝為太祖。太上皇高帝之父,立廟饗祀,不在昭穆合食之列,為尊於太祖故也。魏武創業,文帝受命,亦即以武帝為太祖。其高祖、太皇、處士君等並為屬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晉宣創業,武帝受命,亦即以宣帝為太祖。其征西、豫章、潁川、京兆府君等並為屬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歷茲已降,至於有隋,宗廟之制,斯禮不易。故宇文氏以文皇帝為太祖,隋室以武元皇帝為太祖。國家誕受天命,累洽重光。景皇帝始封唐公,實為太祖。中間代數既近,列在三昭三穆之內,故皇家大廟,唯有六室。其弘農府君、宣、光二帝,尊於太祖,親盡則遷,不在昭穆合食之數。今皇極再造,孝思匪寧。奉二月二十九日敕:宣光以下,依舊號令尊崇。續又奉三月一日敕:既立七廟,須尊崇始祖,速令詳定者。伏尋禮經,始祖即是太祖,太祖之外,更無始祖。周廟太祖之外,以周文王為始祖,不合禮經。或有引《白虎通義》云后稷為始祖、文王為太祖、武王為太宗,及鄭元注《詩雍》序太廟謂文王以為說者。其義不然。何者。彼以禮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故謂文王為太祖耳,非祫群主合食之太祖。今之議者,或有欲立涼武昭王為始者,殊為不可。何者。昔在商、周、稷、卨始封,湯、武受命,湯、武之興,祚由稷、卨,故以稷、卨為太祖,即皇家之景皇帝是也。涼武昭王勳業未廣,後主失守國,土不傳。景皇帝始封,實基明命。今乃捨封唐之盛烈,崇西涼之遠搆,考之前古,實乖典禮。魏氏不以曹參為太祖,齊、梁不以蕭何為太祖,晉氏不以胡公殷王卬為太祖,宋氏不以楚元王為太祖,陳、隋不以胡公、楊震為太祖,則皇家安可以涼武昭王為太祖乎。漢之東京,大議郊祀,多以周郊后稷,漢當郊堯。制下公卿議,議者僉同,帝亦然之。唯杜林正議,獨以為周室之興,祚由后稷。漢業特起,功不緣堯。祖宗故事,所宜因循。竟從林議。又傳稱,欲知天上,事問長人,以其近之。武德、貞觀之時,主聖臣賢,其去涼武昭王蓋亦近於今矣。當時不立者,以必不可立故也。今既年代深遠,方復立之,豈是三祖二宗之意。實恐景皇失職而震怒,武昭虛位而不答,非社稷之福也。宗廟事重,禘祫禮崇,先王以之觀德。或者不知其說,既灌而往,孔子不欲觀之。今朝命惟新,宜應慎禮,祭神如在,理不可誣。請準敕加太廟為七室,享宣皇帝以備七代,其始祖不合別有尊崇之議。謹議。
《前題》劉承慶
議曰:謹按《王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而七。此載籍之明文,古今之通制。皇唐稽考前範,詳探列辟,崇建宗靈,式遵斯典。但以開基之主,受命之君,王跡有淺深,太祖有遠近。湯、武受命祚因稷、卨,太祖代遠,出乎昭穆之上,故七廟可存。若夏繼唐、虞,功非由鯀;漢除秦、項,力不因堯。及魏、晉膺圖,周、隋揆亂,皆勛隆近代,祖業非遠,受命始封之主,不離昭穆之親,故肇立宗祊,罕聞別制。夫太祖以功建,昭穆以親崇,功綿百代而不遷,親盡七葉而當毀。或以太祖代淺,廟數非備,更於昭穆之上,遠立合遷之君,曲從七廟之文,深乖迭毀之制。皇家千齡啟旦,四葉重光。景皇帝濬德基唐,代數猶近,號雖稱於太祖,親尚列於昭穆,具臨六室之位,未申七代之尊。是知太廟當六,未合有七。故先朝未有宣、光、景、元、神、堯、文武六代親廟。大帝登遐,神主升祔於廟室,以宣皇帝代數當滿,準禮復遷。今還止有光皇帝以下六代親廟,非是天子之廟數不當有七,本由太祖有遠近之異,故初建有多少之殊。敬惟三后臨朝,代多儒雅,神祊事重,禮豈虛存,規模可沿,理難變革。宣皇既非始祖,又廟無祖宗之號,親盡既遷,其廟不合重立。若禮終運往,建議復崇,恐違《王制》之文,不合先朝之旨。請依貞觀之故事,無改三聖之宏規,光崇六室,不虧古議。謹議。
《遷廟議》權德輿
臣聞禮有五經,莫重於祭。祭稱百順實受其福,故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以太祖始,封之重當,殷祭東向之尊,百代不遷,下統昭穆,此孝享嚴禋之極制也。周自后稷十六代,至武王毀廟遷主,皆太祖之后,故序列昭穆,合食無嫌,漢之太上皇,主瘞于園寢,尋置別廟,是為屬尊,故周漢皆太祖之位正。自魏至隋,則虛其位,魏明帝初,以太上皇別廟未成,故權設對祫,後有司定七廟之制,太祖以下為昭穆二,祧旋至三。少帝運移於晉,晉不以兄弟為代數,故元帝上繼武帝,簡文上繼元帝,至安帝時,然後征西,至京兆四府君,遷盡未及,殷祭運移。于宋初永和中,疑四府君主所藏之禮,詔公卿博議范宣請築一室,韋泓請室,杇乃止,蔡謨亦請改築別室,若未展者,當入就太廟以征西府君,東嚮議竟不行。宋、齊、梁、陳、北齊、周、隋,悉虛其位,以待太祖,皆以短祚,其禮不申,則自魏以降,太祖列昭穆之位,非通例也。武德中,親廟四,自宣簡公而下;貞觀中,立七廟六室,自弘農府君而下;開元中,始制九廟,追尊獻懿祖。故自武德至於開元,太祖在四廟、七廟、九廟之數,則東向之虛,又非例也。廣德二年,將及殷祭,有司以二祖親盡,當遷太祖九室既備。其年冬,祫於是正太祖於東向,藏二祖於夾室,凡十八年矣。建中二年冬,祫有司誤引蔡謨征酉之議,以獻祖居東向,懿祖為昭,太祖為穆,此誠乖儀倒置之大者也。議者或引《春秋》,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以為證。且湯與文武皆太祖之後,理無所疑,至於禹不先鯀,安知說者,非啟於太康之代,而左丘明因而記之耶。向者有司以二主藏夾室非儀則可,闕殷祭非敬則可,處東向之位則不可,是以貞元七年冬,太常上奏,請下百寮僉議,詔可其奏。八年春,有于頎等一十六狀,至十一年,又詔尚書省集議,有陸淳宇文炫一狀,前後異同,有七家之說。至於藏夾室,虛東向,遠遷園寢,分饗禘祫,如幣玉虞主,而枚卜瘞埋,援引滋多,皆失禮意。臣等審細討論,惟置別廟,及祔于德明興聖二說最為可。㨿德明興聖之廟,從別廟也,等于創立,此又易行伏。以德明皇帝於舜禹之際,與稷契同功,契後為殷,向五百年,稷後為周,逾八百年,德明流光無窮,啟皇運于后,景福靈長與天地準,又獻懿二祖於興聖皇帝為曾元,猶周人祔於先公之祧也。此亦亡於《禮》,之《禮》者也,明尊祖之道,正大祭之儀禮,文祀典,莫重於是,凡議同者,七狀百有餘人,其中明儒禮官,講貫詳熟。臣於貞元八年,蒙聖恩,以博士徵至京師,屬當會議,時與崔儆、劉執經同狀十一年,臣官備近侍不在議中,乃今累叨睿獎,獲貳宗伯職業所守典禮,是司研考古今,罄竭愚管,豈敢以疑文虛說,黷陛下嚴敬重難之心,其夾室等五家不安之說,謹具條上伏,惟聖慮裁擇謹議。
《禘祫議》史元璨
議曰:按《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公羊傳》云五年而再殷祭,兩文雖互,其議略同。《禮記正義》引鄭元《禘祫志》,云春秋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薨,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太廟。《公羊傳》云大事者,何大,祫也是,三月喪畢,新君二年當祫,明年春禘于群廟,僖公、宣公八年皆有禘,則後禘去前禘,五年以此定之,則新君二年祫,三年禘,自爾以後五年,而載殷祭則六年當祫,八年當禘。又昭公十年齊歸薨,至十三年喪畢,當祫為平丘之會冬公如晉,至十四年祫,十五年禘。傳云有事于武宮是也,至十八年祫,二十年禘,二十三年祫,二十五年禘。昭公二十五年有事于襄公是也,如上所云,則禘已後隔三年祫,祫已後隔二年禘。此則有合禮經,不違傳義,謹議。
《禮論一》宋··李覯
或問聖人之言禮,奚如是之大也,曰:夫禮人道之準世教之主也,聖人之所以治天下、國家、修身、正心,無他,一於禮而已矣。曰:嘗聞之禮、樂、刑、政,天下之大法也,仁、義、禮、智、信,天下之至行也,八者並用傳之者久矣,而吾子一本於禮,無乃不可乎?曰:是皆禮也,飲食、衣服、宮室、器皿、夫婦、父子、長幼、君臣、上下、師友、賓客、死喪、祭祀,禮之本也!曰樂、曰政、曰刑、禮之支也,而刑者,又政之屬矣。曰仁、曰義、曰智、曰信,禮之別名也。是七者,蓋皆禮矣!敢問何謂也?曰:夫禮之初,順人之性欲而為之,節文者也,人之始生,飢渴存乎內,寒暑交乎外,飢渴、寒暑,生民之大患也。食草木之實,鳥獸之肉,茹其毛而飲其血,不足以養口腹也,被髮衣皮,不足以稱肌體也。聖王有作于是,因土地之宜,以殖百穀,因水火之利,以為炮燔烹炙,治其犬豕牛羊,及醬酒醴酏,以為飲食,蓺麻為布繰絲為帛,以為衣服。夏居危巢,則有顛墜之憂,冬入營窟,則有陰寒重膇之疾,於是為之棟宇,取材於山,取土於地,以為宮室手足,不能以獨成事也。飲食不可以措諸地也,於是範金斲木,或為陶瓦脂膠丹漆,以為器皿。夫婦不正,則男女無別;父子不親,則人無所本;長幼不分,則強弱相犯。于是為之婚姻,以正夫婦;為之左右奉養,以親父子;為之伯、仲、叔、季,以分長幼。君臣不辨,則事無統;上下不列,則群黨爭。于是為之朝覲會同,以辨君臣;為之公、卿、大夫、士、庶人,以列上下。人之心不學,則懵也,于是為之庠序講習,以立師友。人之道不接,則離也,于是為之宴享苞苴,以交賓客。死者,人之終也,不可以不厚也,于是為之衣衾棺槨,衰麻哭踊,以奉死喪。神者,人之本也,不可以不事也,于是為之禘嘗郊社,山川中霤,以修祭祀,豐殺有等,疏數有度,貴有常奉,賤有常守。賢者不敢過,不肖者不敢不及,此禮之大本也。飲食既得,衣服既備,宮室既成,器皿既利,夫婦既正,父子既親,長幼既分,君臣既辨,上下既別,師友既立,賓客既交,死喪既厚,祭祀既修,而天下大和矣。人之和必有發也,于是因其發而節之;和久必怠也,于是率其怠而行之;不從也,于是罰其不從,以威之,是三者,禮之大用也。同出於禮,而輔於禮者也,不別不異,不足以大行於世,是故節其和者,命之曰樂;行其怠者,命之曰政;威其不從者,命之曰刑,此禮之三支也。在禮之中,有溫厚而廣愛者,有斷決而從宜者,有疏達而能謀者,有固守而不變者,是四者,禮之大旨也。同出於禮,而不可缺者也,于是乎又別而異之,溫厚而廣愛者,命之曰仁;斷決而從宜者,命之曰義;疏達而能謀者,命之曰智;固守而不變者,命之曰信,此禮之四名也。三支者,譬諸手足焉,固生於人而輔於人者也,手足不具,頭腹豈可動哉?手足具,而人身舉,三支立,而禮本行,四名者,譬諸筋骸之類焉,是亦同生於人,而異其稱者也。言乎人,則手足筋骸在其中矣,言乎禮,則樂、刑、政、仁、義、智、信在其中矣。故曰夫禮,人道之準,世教之主也,聖人之所以治天下、國家、修身、正心,無他,一於禮而已矣。
《禮論二》前人
或人不諭曰:節其和者,謂之樂;行其怠者,謂之政;威其不從者,謂之刑,信然矣。其所以統於禮者,願聞其指。曰:昔者聖人之制禮也,因十二月之氣分,而為律呂,因六律六呂,作為十二管,因其清濁與其輕重,配而為五聲,因其五聲,變而雜之,以為八音,或為歌詩,或被於金石、絲竹、瓠土、革木之器,爰及干戚羽旄。以道人之和心,以舞人之手足,小大有所,終始有經,倡和有秩,節奏有差,詘伸俯仰必有齊也。綴兆行列必有正也,宮軒特縣各當其位,四六八羽今照其數,以範五行,以調八風,以均百度,以象德行,以明功業,以觀政治,以和神人,此禮之一支,樂著矣。出號令,立官府,制軍旅,聚食貨,號令所以明約束,官府所以正職掌,軍旅所以待不虞。食貨所以贍不足,是故為之;符璽節旄,以信號令為之;掾屬胥徒,以備官府為之;甲冑五兵,以成軍旅為之;井田賦貢,以興食貨為之;城廓溝池,所以限內外也為之;度量權衡。所以平多少也為之;書契版圖,所以窮變詐、備遺忘也為之;圄犴桎梏,所以嚴推劾禁,奔逸也。官各有守,事各有程,先後有次,遲速有檢,以辨國之大事,以平天下之民,以躋至治,此禮之二支,政成矣。伐不義、侵不庭、刺有罪,或以鈇鉞,或以刀踞,為大辟,為宮,為刖,為墨,為劓,為剕,為鞭,為扑,為流,為贖,輕有其等,重有其常,用之有地,決之有時,所以懲天下之人,使皆遷善而遠罪,此禮之三支,刑行矣。夫所謂禮者,為而節之之謂也,是三者,其自成乎?果有為之者乎?其自治乎?果有節之者乎?苟不為也,不節也,則十二管不作,五聲不辨,八音之器不具,干戚羽旄不設,小大無其所,終始無其經,倡和無其秩,節奏無其差,詘伸俯仰不齊也,綴兆行列不正也,縣之面不殊也,羽之數不分也,如此則何以見樂哉?不為也,不節也,則號令不出,官府不立,軍旅不制,食貨不聚,符璽節旄不作,掾屬胥徒不備,甲冑五兵不成,井田賦貢不興,城廓溝池不修,度量權衡不均,書契版圖不著,圄犴桎梏不嚴,官無其守,事無其程,先後無其次,遲速無其檢,如此則何以見政哉?不為也,不節也,則不義、不伐、不庭、不侵,有罪不刺,鈇鉞無其準,刀錐無其平,大辟、宮、刖、墨、劓、剕、鞭、扑、流、贖,皆無其法,輕無其等,重無其常,用之無其地,決之無其時,如此則何以見刑哉?由是而言,故知三者果有為而節之者,然後能成也,能治也為乎飲食、衣服、宮室、器皿、夫婦、父子、長幼、君臣、上下、師友、賓客、死喪、祭祀,而節之者既,謂之禮矣。為乎十二管、五聲、八音、千戚、羽旄、號令、官府、軍旅、食貨、符璽、節旄、掾屬、胥徒、甲冑、五兵、井田、賦貢、城郭、溝池、度量、權衡、書契、版圖、圄犴、梏桎、鈇鉞、刀錐、大辟、宮、刖、墨、劓、剕、鞭、扑、流、贖,而節之者,反不謂之禮,可乎?若是,則三者果禮之支也,而強其名者也。
《禮論三》前人
或曰:禮、樂、刑、政之說,既承教矣。敢問溫厚而廣愛者,仁也;決斷而從宜者,義也;疏達而能謀者,智也;固守而不變者,信也,則然矣,其何繫于禮哉?曰:百畝之田,不奪其時,而民不飢矣;五畝之宅,樹之以桑,而民不寒矣;達孝弟,則老者有歸,病者有養矣;正喪紀,則死者得其藏;修祭祀,則鬼神得其饗矣;征伐有節,誅殺有度,而民不橫死矣。此溫厚而廣愛者也,仁之道也。君為君焉,主政令必生殺,不得不從矣;臣為臣焉,守職事死干戈,不得少變矣;男女有別,不得相亂矣;長幼有序,不得相凌矣;興廉讓,則財不苟取位不得妄受矣;立諫諍,則不得諱其惡矣;設選舉,則賢者不遺矣;正刑法,則有罪者必誅矣。此斷決而從宜者也,義之道也。為衣食、起居、室具、器皿,而人不乏用矣;異親、疏次、上下,而人不興亂矣;列官府、紀文書,而姦詐可窮矣;築城郭、治軍旅,而寇賊不作矣;親師傅、廣學問,而百慮畢矣。此疏達而能謀者也,智之道也。號令律式,以約民心,蔑有欺矣;祿位班次,以等賢愚,蔑相犯矣;車馬服御,以章貴賤,而人不疑矣;百官不易其守,四民不改其業,而事不愆矣;言必中,行必果,而天下率從矣。此固守而不變者也,信之道也。若夫百畝之田,不奪其時;五畝之宅,樹之以桑;達孝弟,以養老病;正喪紀,以藏其死;修祭祀,以饗鬼神;征伐有節,誅殺有度,定君臣,別男女,序長幼,興廉讓,立諫諍,設選舉,正刑法,為衣食、起宮、室具、器皿、異親、疏次、上下、列官府、紀文書、築城郭、治軍旅、親師傅、廣學問,為號令律式、祿位班次、車馬服御、官守、民業、言而必中、行而必果者,謂之非禮可乎?既曰仁矣,曰義矣,曰智矣,曰信矣,總而言之,又皆禮矣!若是,則仁、義、智、信,果禮之別名也。
《禮論四》前人
或曰:仁、義、智、信,疑若根諸性者也,以吾子之言,必學禮而後能乎?曰:聖人者,根諸性者也,賢人者,學禮而後能者也。聖人率其仁、義、智、信之性會而為禮,禮成而後仁、義、智、信可見矣。仁、義、智、信者,聖人之性也。禮者,聖人之法制也。性畜於內,法行於外,雖有其性,不以為法,則曖昧而不章今。夫木大者,可以為棟梁,小者,可以為榱桷,不以為室屋,則朽於深山之中,與樸樕同,安得為棟梁、榱桷也?溫厚可以為仁,斷決可以為義,疏達可以為智,固守可以為信,不以為禮,則滯於心胸之內,與無識同,安得謂之仁、義、智、信也?屋既成,雖拙者,必指之曰:此棟也,此梁也,此榱也,此桷也。禮既行,雖愚者,必指之曰:此仁也,此義也,此智也,此信也。賢人者,知夫仁、義、智、信之美而學禮,以求之也。禮得而後仁,義、智、信亦可見矣。聖與賢,其終一也,始之所以異者,性與學之謂也,《中庸》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自誠明者,聖人也,自明誠者,賢人也。然則賢人之性,果無仁、義、智、信乎?曰:賢人之性,中也,揚雄所謂善,惡混者也,安有仁、義、智、信哉?性之品有三:上智,不學而目能者也,聖人也;下愚,雖學而不能者也,具人之體而已矣;中人者,又可以為三焉:學而得其本者,為賢人,與上智同;學而失其本者,為迷惑,守於中人而已矣;兀然而不學者,為固陋,與下愚同。則是性之品三,而人之類五也。請問學之得失。曰:所謂本者,禮也。知乎仁、義、智、信之美,而不知求之於禮,率私意,附邪說,蕩然而不反,此失其本者也,故世有非禮之仁矣,有非禮之義矣,有非禮之智矣,有非禮之信矣,是皆失其本而然也。敢問其目。曰:奪其常產,廢其農時,重其賦稅,以至飢寒憔悴,而時賜米帛,以為哀人之困;憲章煩密,官吏枉酷,殺戮無數,而時發赦宥,以為愛人之命;軍旅屢動,流血滿野,民人疲極,不知喪葬,而收斂骸骨,以為惠及死者,若是類者,非禮之仁也。背其君親,疏其兄弟,而連結私黨,以死相赴,以為共人之患;諂諛機巧,以動上心,而數辭其爵位及其貨財,以為謙讓;君有過失,面不能諫正,而暴揚於外;身有隱惡不能自改,而專攻人之短,以為強直;賢才果勇,不能用於公家,而私相授舉,以為己功;下民之愚,而不能教訓,陷之於惡,然後峻刑以誅之,以為奉法,若是類者,非禮之義也。為智不能以制民用修世教,起政事以治人,齊師旅以禦亂,以為天下國家久長之策,而專為奸詐巧辯,以徼一時之利,若是類者,非禮之智也。為信不能以一號令重班爵明車服以辨等,守職業以興事,使天下之人仰之而不疑,而專為因循顧望,以死兒女之言,若是類者,非禮之信也。今有欲為仁、義、智、信而不知,求之於禮,是失其本者矣。
《禮論》蘇洵
夫人之情,安於其所常為,無故而變其俗,則其勢必不從。聖人之始作禮也,不因其勢之可以危亡困辱之者以厭服其心,而徒欲使之輕去其舊,而樂就吾法。不能也,故無故而使之事君,無故而使之事父,無故而使之事兄。彼其初,非如今之人知君父兄之不事則不可也,而遂翻然以從我者,吾以恥厭服其心也。彼為吾君,彼為吾父,彼為吾兄,聖人曰:彼為吾君父兄,何以異於我。於是坐其君與其父以及其兄,而己立於其旁,且俛首屈膝於其前以為禮,而謂之拜。率天下之人而使之拜其君父兄。夫無故而使之拜其君,無故而使之拜其父,無故而使之拜其兄,則天下之人將復嗤笑以為迂怪而不從。而君父兄又不可以不得其臣子弟之拜,而徒為其君父兄。於是聖人者又有術焉以厭服其心,而使之肯拜其君父兄。然則聖人者果何術也。恥之而已。古之聖人將欲以禮治天下之民,故先自治其身,使天下皆信其言。曰:此人也,其言如是,是必不可不如是也。故聖人曰:天下有不拜其君父兄者,吾不與之齒。而天下之人亦曰:彼將不與我齒也,於是相率以拜其君父兄,以求齒於聖人。雖然,彼聖人者,必欲天下之拜其君父兄,何也。其微權也。彼為吾君,彼為吾父,彼為吾兄,聖人之拜不用於世,吾與之皆坐於此,皆立於此,比肩而行於此,無以異也。吾一旦而怒,奮手舉梃而搏逐之可也。何則。彼其心常以為吾儕也,不見其異於吾也。聖人知人之安於逸而苦於勞,故使貴者逸而賤者勞,且又知坐之為逸,而立且拜者之為勞也,故舉其君父兄坐之於上,而使之立且拜於下。明日彼將有怒作於心者,徐而自思之,必曰:此吾嚮之所坐而拜之,且立於其下者也。聖人固使之逸而使吾勞,是賤於彼也。奮手舉梃以搏逐之,吾心不安焉。刻木而為人,朝夕而拜之,他日析之以為薪,而猶且忌之。彼其始木焉,已拜之猶且不敢以為薪,故聖人以其微權而使天下尊其君父兄。而權者,又不可以告人,故先之以恥。嗚呼。其事如此,然後君父兄得以安其尊而至於今。今之匹夫匹婦,莫不知拜其君父兄。乃曰:拜起坐立,禮之末也。不知聖人其始之教民拜起坐立,如此其勞也。此聖人之所慮,而作《易》以神其教也。
《前題》王安石
嗚呼,荀卿之不知禮也,其言曰:聖人化性而起偽。吾是以知其不知禮也。知禮者,貴乎知禮之意,而荀卿盛稱其法度節奏之美,至於言化,則以為偽也,亦烏知禮之意哉!故禮始於天,而成於人,知天而不知人,則野;知人而不知天,則偽。聖人惡其野,而疾其偽,以是禮興焉。今荀卿以謂聖人之化性為起偽,則是不知天之過,然彼亦有見而云爾,凡為禮者,必詘其放傲之心,逆其嗜欲之性,莫不欲逸,而為尊者,勞莫不欲得,而為長者,讓擎跽曲拳以見其恭,夫民之如此,豈皆有樂之之心哉!患上之惡己而隨之以刑也,故荀卿以為特劫之法度之威,而為之於外爾,此亦不思之過也。夫斲木而為之器,服馬而為之駕,此非生而能者也,故必削之以斧斤,直之以墨繩,圓之以規,而方之以矩,束聯膠漆之,而後器適其用焉,前之以御勒之制,後之以鞭策之威,馳驟舒疾無得自放,而一聽於人,而後馬適於駕焉。由是觀之,莫不劫之於外,而服之於力者也。然聖人不捨木而不為器,捨馬而不為駕者,固亦因其天資之材也,今人生而有嚴父愛母之心,聖人因其性之欲,而為之制焉,故其制雖有以強人,而乃以順其性之欲也。聖人苟不為之禮,則天下蓋將有慢其父而疾其母者矣,亦可謂失其性也。得性者,以為偽,則失其性者,反可以為真乎?此荀卿之所以不思也。夫狙猿之形,非不若人也,欲繩之以尊卑,而節之以揖讓,則彼有趨於深山大麓而走耳,雖畏之以威,而馴之以化,其可服邪?以謂天性無是,而可以化之使偽邪,則狙猿亦可使為禮矣。故曰禮始於天,而成於人,天則無,是而人欲為之者。舉天下之物,吾蓋未之見也。嗚呼!荀卿之不知禮也。〈一本無此句〉
《前題》蘇軾
昔者商、周之際,何其為禮之易也。其在宗廟朝廷之中,籩豆、簠簋、牛羊、酒醴之薦,交於堂上,而天子、諸侯、大夫、卿、士周旋揖讓,獻酬百拜,樂作於下,禮行於上,雍容和穆,終日而不亂。夫古之人何其知禮而行之不勞也。當此之時,天下之人,惟其習慣而無疑,衣服、器皿、冠冕、佩玉,皆其所常用也,是以其人入於其間,耳目聰明,而手足無所忤,其身安於禮之曲折,而其心不亂,以能深思禮樂之意,故其廉恥退讓之節,睟然見于面而盎然發于其躬。夫是以能使天下觀其行事,而忘其暴戾鄙野之氣。至于後世風俗變易,更數千年以至于今,天下之事已大異矣。然天下之人,尚皆記錄三代禮樂之名,詳其節目,而習其俯仰,冠古之冠,服古之服,而御古之器皿,傴僂拳曲勞苦于宗廟朝廷之中,區區而莫得其紀,交錯紛亂而不中節,此無足怪也。其所用者,非其素所習也,而彊使焉。甚矣夫,後世之好古也。昔者上古之世,蓋嘗有巢居穴處,汙樽抔飲,燔黍捭豚,蕢桴土鼓,而以為是足以養生送死,而無以加之者矣。及其後世,聖人以為不足以大利于天下,是故易之以宮室,新之以籩豆鼎俎之器,以濟天下之所不足,而盡去太古之法。惟其祭祀以交于鬼神,乃始薦其血毛,豚解而腥之,體解而爓之,以為是不忘本,而非以為後世之禮不足用也。是以退而體其犬豖牛羊,實其簠簋籩豆鉶羹,以極今世之美,未聞其牽于上古之說,選懦而不決也。且方今之人,佩玉服黻冕而垂旒拱手而不知所為,而天下之人,亦且見而笑之,是何所復望于其有以感發天下之心哉。且又有所大不安者,宗廟之祭,聖人所以追求先祖之神靈,庶幾得而享之,以安卹孝子之志者也。是以思其平生起居飲食之際,而設其器用,薦其酒食,皆從其生,以冀其來而安之。而後世宗廟之祭,皆用三代之器,則是先祖終莫得而安也。蓋三代之時,席地而食,是以其器用,各因其所便,而為之高下大小之制。今世之人,坐于床,而食于床上,是以其器不得不有所變。雖正使三代之聖人生于今而用之,亦將以為便安。故夫三代之視上古,猶今之視三代也。三代之器,不可復用矣,而其制禮之意,尚可依倣以為法也。宗廟之祭,薦之以血毛,重之以體薦,有以存古之遺風矣。而其餘者,可以易三代之器,而用今世之所便,以從鬼神之所安。惟其春秋社稷釋奠釋菜,凡所以享古之鬼神者,則皆從其器,蓋周人之祭蜡與田祖也。吹葦籥,擊土鼓,此亦各從其所安耳。嗟夫,天下之禮宏闊而難言,自非聖人而何以處此。故夫推之而不明,講之而不詳,則愚實有罪焉。唯其近于正而易行,庶幾天下之安而從之,是則有取焉耳。
《禮以養人為本論》前人
三代之衰,至于今且數千歲,豪傑有意之主,博學多識之臣,不可以勝數矣,然而禮廢樂墜,則相與咨嗟發憤而卒于無成者,何也。是非其才之不逮,學之不至,過于論之太詳,畏之太甚也。夫禮之初,緣諸人情,因其所安者,而為之節文,凡人情之所安而有節者,舉皆禮也,則是禮未始有定論也。然而不可以出于人情之所不安,則亦未始無定論也。執其無定以為定論,則塗之人皆可以為禮。今儒者之論則不然,以為禮者,聖人之所獨尊,而天下之事最難成者也。牽于繁文,而拘于小說,有毫毛之差,則終身以為不可。論明堂者,惑于《考工》、《呂令》之說;議郊廟者,泥于鄭氏、王肅之學。紛紜交錯,累歲而不決。或因而遂罷,未嘗有一人果斷而決行之。此皆論之太詳而畏之太甚之過也。夫禮之大意,存乎明天下之分,嚴君臣、篤父子、形孝弟而顯仁義也。今不幸去聖人遠,有如毫毛不合于三代之法,固未害其為明天下之分也,所以嚴君臣、篤父子、形孝弟而顯仁義者猶在也。今使禮廢而不修,則君臣不嚴,父子不篤,孝弟不形,仁義不顯,反不足重乎。昔者西漢之書,始于仲舒,而至于劉向,悼禮樂之不興,故其言曰:禮以養人為本。如有過差,是過而養人也。刑罰之過,或至死傷。然有司謂定法令,削則削,筆則筆,而至禮樂則不敢。是敢于殺人,而不敢于養人也。而范曄以為樂非夔、襄而新音代作,律謝皋、蘇而法令亟易。而至于禮,獨何難歟。夫法者,末也。又加以慘毒繁難,而天下常以為急。禮者,本也。又加以和平簡易,而天下常以為緩。如此而不治,則又從而尤之曰,是法未至也,則因而急之。甚矣,人之惑也。平居治氣養生,宣故而納新,其行之甚易,其過也無大患,然皆難之而不為。悍藥毒石,以搏去其疾,則皆為之。此天下之公患也。嗚呼,王者得斯說而通之,禮樂之興,庶乎有日矣。
三禮部藝文二〈詩〉
《釋奠日國學觀禮聞雅頌》唐··令狐峘
肅肅先師廟,依依冑子群。滿庭陳舊禮,開戶拜清芬。萬舞當華燭,簫韶入翠雲。頌歌侵曉聽,雅吹度風聞。澹泊調元氣,中和美聖君。惟餘東魯客,蹈舞向南薰。
《郊壇聽雅樂》胡直鈞
泰壇恭祀事,彩仗下寒坰。展禮陳嘉樂,齊心動眾靈。韻長飄㪅遠,曲度靜宜聽。泛響何清越,隨風散杳冥。微懸和氣聚,旋退曉山青。本自鈞天降,還疑列洞庭。
《南郊慶成》宋··歐陽修
祀教民昭孝,天惟德是親。太宮嚴大饗,吉土兆精禋。禮樂三王盛,梯航萬國賓。恩霑群動洽,慶與一陽新。奉冊尊長樂,均釐及眾臣。不須雲物瑞,和氣浹人神。
《明堂慶成》前人
辰火天文次,皋門路寢閎。奉親昭孝德,惟帝饗精誠。禮以三年講,時因萬物成。九筵嚴太室,六變導和聲。象魏中天起,風雷大號行。歡呼響山岳,流澤浹根莖。寶墨飛雲動,金文耀日晶。從臣才力薄,無以頌休明。
《郊祀慶成》蘇軾
帝出乘昌運,天心予太平。文章三代繼,制作七年成。大祀乾坤合,剛辰日月明。泰壇朝埽地,魄寶夜垂精。仰御員蒼蓋,環觀海岳城。北流吞朔易,西極落欃槍。升燎靈光答,迴鸞瑞霧迎。需雲遍枯槁,解雨達勾萌。可頌非天德,因箴亦下情。民言知可酌,帝謂本無聲。富國因崇儉,蘄年在好生。無心斯格物,克己自消兵。化國安新政,孤臣返舊耕。還將清廟什,留與野人賡。
《前題》甘立
圜丘親祀自吾皇,夙駕鑾輿建太常。冕服並行周典禮,樂歌不數漢文章。清臺夜奏靈光紫,溫室朝迎瑞日黃。今代侍臣多馬鄭,明年應許議明堂。
《八月六日丁亥釋奠禮成三十韻》元·周伯琦
闕里宣尼宅,儒林禮樂區。右文昭代盛,報德聖恩殊。天語頒中禁,星軺發上都。內廷香繞案,光祿酒浮壺。持節慚專對,于原慎載驅。秋陽晞稼穡,朝露足槐榆。歷歷由沂汶,行行望泗洙。岱宗標近甸,魯殿沒荒蕪。不見三家采,惟餘五父衢。祀嚴柔日逼,林近絕晨趨。廢堞依修阜,危臺記舞雩。廟宮參象緯,書閣厭城闍。反宇周阿峻,迴廊百步紆。蛟鱗蟠玉柱,螭首響金鋪。庭逈檜千尺,壇虛杏數株。省牲新雨霽,釋奠舊章敷。闢戶陳籩俎,登歌應瑟竽。尊居元聖儼,侑食列賢俱。興俯鏘珩珮,周旋謹履絇。祼將宸意達,祝告下誠孚。明燎煇雲陛,祥熏集寶爐。共觀周典禮,寧數漢規摹。似續於今盛,欽崇自古無。繚垣隆象魏,穹石峙龜趺。孤閣青編貯,雙亭翠竹扶。山川光拱揖,泉井澤沾濡。推本尊師道,題名述廟謨。佇看箋束帛,豈復歎乘桴。制作先東魯,朝廷用大儒。愚生深有幸,歸上孔林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