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1
卷325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三百二十五卷目錄
經學部總論四
宋邵雍皇極經世書〈觀物內篇三 四 五 六 九 觀物外篇下〉
邵雍外書〈漁樵問答〉
程子遺書〈六經〉
近思錄〈治經 六經〉
洪邁容齋續筆〈周蜀九經 子夏經學 書易脫誤〉
容齋四筆〈諸家經學興廢 呂覽引詩書〉
容齋五筆〈承習用經語誤〉
鄭樵六經奧論〈夫子作六經 六經總論 朝廷立五經博士 六經古文辨 六經字音辨 六經註疏辨 詩書逸篇猶存於春秋之世 讀詩易法 讀詩書春秋法〉
鄭樵通志〈秦不絕儒學論〉
經籍典第三百二十五卷
經學部總論四
《宋·邵雍·皇極經世書》《觀物內篇三》
夫昊天之盡物,聖人之盡民,皆有四府焉。昊天之四府者,春夏秋冬之謂也,陰陽升降於其間矣;聖人之四府者,易書詩春秋之謂也,禮樂污隆于其間矣。春為生物之府,夏為長物之府,秋為收物之府,冬為藏物之府,號物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昊天之四府者乎。易為生民之府,書為長民之府,詩為收民之府,春秋為藏民之府,號民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聖人之四府者乎。昊天之四府者,時也;聖人之四府者,經也;昊天以時授人,聖人以經法天,天人之事當如何哉。
《觀物內篇四》
觀春則知易之所存乎。觀夏則知書之所存乎。觀秋則知詩之所存乎。觀冬則知春秋之所存乎。
《易》者,三皇之事業也,三皇之時如春書者;五帝之事業也,五帝之時如夏詩者;三王之事業也,三王之時如秋。《春秋》者,五霸之事業也,五霸之時如冬。
易之易者,生生之謂也;易之書者,生長之謂也;易之詩者,生收之謂也;易之春秋者,生藏之謂也。
書之易者,長生之謂也;書之書者,長長之謂也;書之詩者,長收之謂也;書之春秋者,長藏之謂也。
詩之易者,收生之謂也;詩之書者,收長之謂也;詩之詩者,收收之謂也;詩之春秋者,收藏之謂也。
春秋之易者,藏生之謂也;春秋之書者,藏長之謂也;春秋之詩者,藏收之謂也;春秋之春秋者,藏藏之謂也。
生生者,脩夫意者也;生長者,脩夫言者也;收生者,脩夫象者也;生藏者,脩夫數者也。
長生者,脩夫仁者也;長長者,脩夫禮者也;長收者,脩夫義者也;長藏者,脩夫智者也。
收生者,脩夫性者也;收長者,脩夫情者也;收收者,脩夫形者也;收藏者,脩夫體者也。
藏生者,脩夫聖者也;藏長者,脩夫賢者也;藏收者,脩夫才者也;藏藏者,脩夫術者也。
脩夫意者,三皇之謂也;脩夫言者,五帝之謂也;脩夫象者,三王之謂也;脩夫數者,五霸之謂也。
脩夫仁者,有虞之謂也;脩夫禮者,有夏之謂也;脩夫義者,有商之謂也;脩夫智者,有周之謂也。
脩夫性者,文王之謂也;脩夫情者,武王之謂也;脩夫形者,周公之謂也;脩夫體者,召公之謂也。
脩夫聖者,秦穆之謂也;脩夫賢者,晉文之謂也;脩夫才者,齊桓之謂也;脩夫術者,楚莊之謂也。
皇帝王霸者,易之體也;虞夏商周者,書之體也;文武周召者,詩之體也;秦晉齊楚者,春秋之體也。
意言象數者,易之用也;仁義禮智者,書之用也;性情形體者,詩之用也;聖賢才術者,春秋之用也。
《易》以道陰陽,《書》以道事,《詩》以道志,《春秋》以道名分,至于五霸,名分亂矣。仲尼以《春秋》正名分,春秋皆五霸之事也,故秦晉齊楚者,《春秋》之體也。三皇脩夫意,五帝脩夫言,三王脩夫象,五霸脩夫數,《易》具是四者故,意言象數為《易》之用。有虞脩夫仁,有夏脩夫禮,有商脩夫義,有周脩夫智,故仁義禮智為《書》之用。文王脩夫性,武王脩夫情,周公脩夫形,召公脩夫體,故性情形體為《詩》之用。秦穆脩夫聖,晉文脩夫賢,齊桓脩夫才,楚莊脩夫術,故聖賢才術所以為《春秋》之用也。
《觀物內篇五》
善化天下者,止於盡道而已;善教天下者,止於盡德而已;善勸天下者,止於盡功而已;善率天下者,止於盡力而已。以道德功力為化者,乃謂之皇矣;以道德功力為教者,乃謂之帝矣;以道德功力為勸者,乃謂之王矣;以道德功力為率者,乃謂之霸矣。以化教勸率為道者,乃謂之易矣;以化教勸率為德者,乃謂之書矣;以化教勸率為功者,乃謂之詩矣;以化教勸率為力者,乃謂之春秋矣。此四者,天地始則始焉,天地終則終焉,終始隨乎天地者也。
皇帝王霸時也易書詩春秋經也天時聖經相為表裏皆相因而成者也
夫古今者,在天地之間猶旦暮也,以今觀今,則謂之今矣,以後觀今,則今亦謂之古矣;以今觀古,則謂之古矣,以古自觀,則古亦謂之今矣。是知古亦未必為古,今亦未必為今,皆自我而觀之也。安知千古之前,萬古之後,其人不自我而觀之也。若然,則皇帝王霸者,聖人之時也;易書詩春秋者,聖人之經也。
天時聖經不異惟聖人為能知時作經以為民極
《觀物內篇六》
孔子贊易自羲軒而下,序書自堯舜而下,刪詩自文武而下,脩春秋自桓文而下。
自羲軒而下,祖三皇也;自堯舜而下,宗五帝也;自文武而下,子三王也;自桓文而下,孫五霸也。
仲尼脩經周平王之時,書終於晉文侯,詩列為王國風,春秋始於魯隱公,易盡於未濟卦。
《觀物內篇九》
三皇之世如春,五帝之世如夏,三王之世如秋,五霸之世如冬;如春溫如也,如夏燠如也,如秋凄如也,如冬冽如也。春夏秋冬者,昊天之時也;易詩書春秋者,聖人之經也。天時不差則歲功成矣,聖經不忒則君德成矣。
天時聖經其道一也歲功君德由此而成矣
天有常時,聖有常經。
《觀物外篇下》
夫聖人六經,渾然無跡,如天道焉。學以人事為大,今之經典,古人之事也。
《邵雍外書》《漁樵問答》
漁者曰:用也者妙萬物為言者也,可以意得而不可以言傳。曰:不可以言傳,則子惡得而知之乎?曰:吾所以得而知之者,固不能言傳,非獨吾不能傳之以言,聖人亦不能傳之以言也。曰:聖人既不能傳之以言,則六經非言也耶?曰:時然後言何言之有?
《程子遺書》《六經》
學者要自得,六經浩渺,乍來難盡曉,且見得路逕後,各自立得一箇門庭,歸而求之可矣。
詩書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詩書如藥方,春秋如用藥。
《近思錄》《治經》
伊川先生謂方道輔曰:聖人之道坦如大路。學者病,不得其門耳,得其門無遠之不到也,求入其門不由。於經乎,今之治經者亦眾矣,然而買櫝還珠之蔽,人人皆是。經所以載道也,誦其言辭,解其訓詁,而不及道,乃無用之糟粕耳,覬足下由經以求道,勉之又勉。異日見卓爾有立於前,然後不知手之舞、足之蹈,不加勉而不能自止矣。
《六經》
六經須循環理會,義理儘無窮,待自家長得一格,則又見得別。
《洪邁·容齋續筆》《周蜀九經》
唐正觀中,魏徵、虞世南、顏師古繼為祕書監,請募天下書,選五品以上子孫工書者為書手繕寫。予家有舊監本《周禮》,其末云:大周廣順三年癸丑五月雕造,九經書畢,前鄉貢三禮。郭嵠書列宰相李穀范質判監田敏等。御于後經典釋文,末云:顯德六年己未三月,太廟室長朱延熙書,宰相范質王溥如前,而田敏以工部尚書為詳勘官,此書字畫端嚴,有楷法,更無舛誤舊五代史,漢隱帝時,國子監奏《周禮》《儀禮》《公羊》《穀梁》四經,未有印板,欲集學官考校雕造從之,正尚武之時,而能如是,蓋至此年而成也,成都石本諸經、毛詩、儀禮、禮記,皆祕書省祕書郎張紹文書,《周禮》者祕書省校書郎孫朋古書,《周易》者國子博士孫逢吉書,《尚書》者校書郎周德政書,《爾雅》者簡州平泉令張德昭書,題云:廣政十四年,蓋孟昶時所鐫,其字體亦皆精謹,兩者並用,士人筆札猶有正觀遺風,故不庸俗,可以傳遠,唯三傳至皇祐元年方畢工,殊不逮前,紹興中,分命兩淮江東轉運司刻三史,板其兩漢書,內凡欽宗諱並小書四字曰:淵聖御名或徑易為威字,而他廟諱皆只缺畫,愚而自用為可笑也。蜀三傳後列知益州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田況,御大書為三行,而轉運使直史館曹穎叔,提點刑獄屯田員外郎孫長卿,各細字一行,又差低于況,今雖執政作牧監司,亦與之雁行也。
《子夏經學》
孔子弟子惟子夏于諸經獨有書,雖傳記雜言未可盡信,然要為與他人不同矣,於《易》則有傳,於《詩》則有序,而毛詩之學,一云子夏授高行子四傳而至小毛公;一云子夏傳曾申五傳而至大毛公,于禮則有儀禮喪服一篇,馬融、王肅諸儒多為之訓說,於《春秋》所云,不能贊一辭,蓋亦嘗從事於斯矣,《公羊》高寔受之于子夏,《穀梁》赤者風俗通亦云子夏門人干,《論語》則鄭康成以為仲弓子夏等所撰也,後漢徐防上疏曰:詩書禮樂定自孔子,發明章句始于子夏。斯其證云。
《書易脫誤》
經典遭秦火之餘,脫亡散落,其僅存於今者相傳千歲,雖有錯,誤無由復改,漢藝文志載,劉向以中古文易經校施,孟梁丘經,或脫去無咎悔亡,唯費氏經與古文同,以《尚書》校歐陽夏侯三家經文。酒誥脫簡一,召誥脫簡二,率簡二十五字者,脫亦二十五字,簡二十二字者,脫亦二十二字。今世所存者,獨孔氏古文,故不見二篇脫處,易雜卦自乾坤,以至需訟,皆以兩兩相從而明,相反之,義若大過至夬,八卦則否,蓋傳者之失也。東坡始正之元本云:大過顛也,姤遇也,柔遇剛也,漸女歸待男行也,頤養正也,既濟定也,歸妹女之終也,未濟男之窮也,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坡改云頤養正也,大過顛也,姤遇也,柔遇剛也,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漸女歸待男行也,歸妹女之終也,既濟定也,未濟男之窮也,謂如此而相從之,次相反之,義煥然若合符節矣。《尚書》洪範四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曆數、便合繼之以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至於月之從星,則以風雨一章,乃接五皇極,亦以簡篇脫誤,故失其先後之次,五皇極之中,蓋亦有雜九五福之文者,如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凡厥,正人既富方穀,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于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及上文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是也,康誥自惟三月哉,生魄至乃洪大,誥治四十八字,乃是洛誥合在。篇首周公拜手之,前武成一篇,王荊公始正之自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即繼以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至一戎衣天下大定,乃繼以厥,四月哉,生明至予小子,其承厥志,然後及乃反商政,以訖終篇,則首尾亦燦然不紊。
《容齋四筆》《諸家經學興廢》
稚子問漢儒所傳授諸經,各名其家,而今或存或不存,請盡其本末,為四筆一則,乃為采摭班史,及陸德明經典釋文,并他書刪取,刪要詳載於此,《周易》傳自商瞿,始至漢初,田何以之顓門其後,為施讎孟嘉梁丘賀之學,又有京房費直高相三家,至後漢高氏已微晉,永嘉之亂、梁丘之易亡孟京,費氏人無傳者,唯鄭康成王。弼所註行於世,江左中興,欲置鄭易博士,不果立而弼。猶為世所重,韓康伯等十八人並注繫辭,今唯韓傳《尚書》,自漢文帝時,伏生得二十九篇,其後為大小夏侯之學古文者,武帝時出于孔壁,凡五十九篇,詔孔安國作傳,遭巫蠱不獲,以聞遂不列于學官,其本殆絕,是以馬鄭杜預之徒皆謂之逸書。王肅嘗為注解,至晉元帝時,孔傳始出,而亡《舜典》一篇,乃取肅所注《堯典》,分以續之學徒,遂盛及。唐以來,馬鄭王注,遂廢今,以孔氏為正,云:詩自子夏之後,至漢興,分而為四。魯申公曰:魯詩齊。轅固生曰:齊詩燕。韓嬰曰:韓詩皆列博士毛詩者,出於河間人大毛公,為之故,訓以授小毛公,為獻王,博士以不在漢朝不列於學。鄭眾賈逵馬融皆作詩註,及鄭康成作箋三家,遂廢齊詩久亡,魯詩不過江東,韓詩雖在,人無傳者。唯毛詩鄭箋獨立國學,今所遵用禮,則漢高堂生傳士,禮十七篇即今之儀禮也,古禮經五十六篇,后蒼傳十七篇,曰《后氏曲臺記》,所餘二十九篇名為《逸禮》,戴德刪古禮二百四篇,為八十五篇謂之《大戴禮》,戴聖又刪為四十九篇,謂之《小戴禮》,馬融盧植考諸家異同,附戴聖篇章,去其煩重及所缺略,而行於世,即今之《禮記》也。王莽時,劉歆始建立,周官經以為《周禮》在三禮中最為晚出。《春秋》則左氏為《春秋傳》,又有公羊、穀梁,鄒氏、夾氏,鄒氏無師,夾氏無書,公羊興于景帝時,穀梁盛于宣帝時,而左氏終西漢不顯,迨章帝,乃令賈逵作訓詁,自是左氏大興,二傳漸微矣。古文《孝經》二十二章世不復行,只用鄭注十八章本。《論語》三家,魯論語者,魯人所傳,即今所行篇次是也;齊論語者,齊人所傳,凡二十二篇;古論語者,出自孔壁,凡二十一篇,各有章句;魏何晏集諸家之說,為集解今,盛行於世。
《呂覽引詩書》
《呂氏春秋》有始覽諭大篇,引《夏書》曰:天子之德廣運,
乃神、乃武、乃文。又引《商書》曰:五世之廟,可以觀怪;萬夫之長,可以生謀。高誘注皆曰:逸書也。廟者鬼神之所在,五世久遠故于其所,觀魅物之怪異也,予謂呂不韋作書時,秦未有詩書之禁,何因所引訛謬?如高誘注文怪異之說,一何不典之甚耶?又學行覽亦引《商書》曰:刑三百莫重于不孝,今安得有此文?亦與考經不合。又引《周書》曰:若臨深淵,若履薄冰。注云:《周書》,周文公所作,尤妄也。又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為舜自作詩,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為子產答叔向之詩,不知是時國風雅頌何所定也?甯戚飯牛歌高誘全引《碩鼠》三章,又為可笑。
《容齋五筆》《承習用經語誤》
經傳中事實多有轉相祖述,而用初不考其訓故者。如《邶·谷風》之詩,為淫新婚棄舊室而作,其詞曰:宴爾新昏,以我御窮。晏,安也。言安愛爾之新昏,但以我御窮苦之時,至于富貴則棄我。今人乃以初娶為宴爾,非惟于詩意不合,且又再娶事,豈堪用也?抑之詩曰:訏謨定命,遠猶辰告。毛公曰:訏大也,謨謀也,猶道也,辰時也,猶與猷同。鄭箋曰:猶圖也,言大謀定命,為天下遠。圖庶事而以歲時告,施之如正月,始和布政也,案此特謂上告下之義今詞,臣乃用于制詔,以屬臣下,而臣下于表章中亦用之,不知其與入告爾后之告不侔也。生民之詩曰:誕彌厥月。毛公曰:誕,大也。彌,終也。鄭箋言后稷之生,其母終人道,十月而生。案訓彌為終,其義亦未易。曉至俾爾彌,爾性似先公酋矣。既釋彌為終,又曰酋,終也。頗涉煩複,生民凡有八誕字:誕寘之隘巷,誕寘之平林,誕寘之寒冰,誕實匍匐,誕后稷之穡,誕降嘉種,誕我祀如何,若悉以誕為大,于義亦不通,它如誕先登于岸之類。新安朱氏以為發語之辭是已。莆田鄭氏云:彌只訓滿,謂滿此月耳。今稱聖節曰降,誕曰誕節,人相稱曰誕日、誕辰、慶誕,皆為不然,但承習膠,固無由可革,雖東坡公亦云仰止,誕彌之慶未能免俗,書之於此,使子弟後生輩知之。左傳王使宰孔賜齊侯胙,齊侯將下拜孔曰: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無下拜。對曰:天威不違,顏咫尺,敢不下拜?下拜登受謂,拜于堂下,而受胙于堂上。今人簡牘謝饋者輒曰:謹己下拜,猶未為甚,失若天威不違,顏咫尺,則上四字為天子,設下三字為人臣,設故註言,天鑒察不遠,威嚴常在,顏面之前,今士大夫往往於表奏中言違顏,或曰咫顏之類,自無害也。蔡中郎石經,漢靈帝熹平四年,邕以古文、篆、隸三體,書《五經》刻石于太學,至魏正始中,又為一字,石經相承,謂之七經。正字唐志又有今字《論語》二卷,豈邕五經之外,復有此乎?《隋經籍志》凡言一字石經,皆魏世所為,有一字《論語》三卷,不言作者之名,遂以為邕所作,恐《唐史》誤,北齊遷邕石經于鄴都,至河濱岸,崩石沒于水者幾半,隋開皇中又自鄴運入長安,尋兵亂,廢棄。唐初,魏鄭公集所餘十獲一,而傳拓之本,猶存祕府,當時一字石經猶數十卷,三字石經止數卷而已,由是知,漢石經之亡久矣。魏石經近世猶存,湮滅殆盡,往年,洛陽守因閱營造司所棄碎石,識而取之,凡得《尚書》《論語》《儀禮》合數十段,又有公羊碑一段,在長安其上馬日磾等所正定之本,據洛陽記日磾等題名本,在禮記,而此日磾乃在公羊碑,益知非邕所為也,《尚書》《論語》之文今多不同,非孔安國、鄭康成所傳之本,獨《公羊》當時無他本,故其文與今文無異,然皆殘缺已甚。宋敏《求洛陽記》云:漢靈帝詔諸儒正定五經刊石。熹平四年,蔡邕與五官中郎將堂谿典,光祿大夫馬日磾,議郎張訓、韓說,太史令單颺等奏定六經,刊於碑後,諸儒晚學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筆寫者乘車日千餘兩,填塞街衢。其碑為古文、篆、隸三體,立太學門外,又云魏正始中,立篆、隸、古文三字石經,又刊文帝典論,六碑其次于太學,又非前所謂一字石經也,又晉石經隸書至東魏孝靜遷于鄴世,所傳一字石經即晉隸書,非魏碑也,今漢碑不存,晉魏石經亦謬,謂之蔡邕字矣。唐祕書省內有蔡邕石經數十段。後魏末,自洛陽徙至東宮,又移將作內坊。貞觀四年,魏徵奏于京師,祕書內省置,武后復徙於祕書省,未知其一字與三字也。
晉唐至今,諸儒訓釋六經,否則自立佳名,蓋各以百數其書,曰傳、曰解、曰章句而已,若戰國迨漢,則其名簡雅,一曰故,故者通其指義也,書有夏侯解故,詩有魯故、后氏故、韓故也,毛詩故,訓傳顏師,古謂流俗改,故訓傳為詁字失真耳,小學有杜林蒼頡故。二曰微,謂釋其微指,如春秋有左氏微、鐸氏微、張氏微、虞卿微傳。三曰通,如洼丹易通〈論名為洼君通〉、班固白虎通、應劭風俗通、唐劉知幾史通、韓滉春秋通,凡此諸書,唯白虎通、風俗通僅有耳,又如鄭康成作毛詩箋,申明傳義,他書無用此字者,論語之學但曰:齊論、魯論、張侯論,後來皆不然也。
《鄭樵·六經奧論》《夫子作六經》
天不生堯舜,百世無治功;天不生夫子,萬世如長夜。堯舜治功,顯設一時;夫子六經,照耀萬古。是以六經未作之前,一世生一聖人而不足;六經之後,千萬世生一聖人而有餘。人皆以夫子為不幸,而不知此正千萬世之幸。使夫子而君之,不過堯、舜、禹、湯、文武之治效而止耳;使夫子而臣之,不過稷、契皋陶、伊周之事業而止耳。轍必不環,六經必不作也,四教必不施也,天下之目無見也,天下之耳無聞也,是天之晦夫子者,正所以覺天下也;屈夫子者,正所以伸天下也。或問:天不生夫子則將何如?曰:使天不生夫子,則百世蜂起,是己所是,非己所非,天不隨其時而宗之,誰敢非之?縱有非之者,果何所?據而為之辭,申韓之徒,以刑名之法進;秦儀之徒,以縱橫之學售;諸子百家,各出其術,以投時君之所好,將見十年一變法,百年一改教矣。自有六經,千萬世而下,執之以為依據,而諸子百家之論定,故天厚夫子之德,而薄其位,縱夫子之能而沮其勢,此正為六經設,雖無一身之智,而有天下之義;雖無一時之利,而有萬世之計。故在當時,賤而鄙夫得以聞道德之旨,頑而互鄉得以接神明之容。在後世,則心廣體胖一句,有終身未能行;忠恕二字,有一生用不盡。五年方成一箇信,七年方成一箇誠,皆取夫子以為準的。嗚呼!夫子一身在萬世。如見其學術,見於六經;其言貌,見於《論語》,其粹然與人相接之聲音笑貌動作進退,見於《鄉黨》之一篇。使天下後世時君世主歆慕唐虞三代之治,經生學士日與聖人相周旋於數千載之上者,皆夫子修六經之功也。
《六經總論》
六經未作,至治成法,在乎聖人,故天必一世而生一聖人;六經既作,至治成法,在乎六經,而聖人不常出矣。衣裳宮室之治不立,天必生堯舜;八卦九章之理未明,天必生禹文王;禮樂之制作未定,天必生周公;六經未作於世,天必生夫子。自羲皇而下。凡一制作之未具,一事功之未建,天必生聖人,而辦之自詩、書、禮、樂、易象、春秋之既作,天所生者僅荀、揚、韓、柳之徒耳,故退之,論道之傳至孟子而止,亦謂是也。天之初意正欲一世而生一聖人,以治天下,又思一二世聖人不時出,無以為三綱五常之主,故生一夫子,而以成就六經。舉前人至治之成法而筆之書,以為維持千萬世之具,不意強暴如秦者,出而焚之,此豈天之本心哉?嗚呼!先王之制可使不行於世,不可使不傳於世,不行於世猶有待也,不傳於世雖有,作者不及見也。夫六經之書為之非一人,成之非一世,自伏羲至於周而後大備,六經何負於秦,而秦之禍六經如此烈哉?究是禍經之由,蓋原於禮之扞格於人心也。秦人七世富強,違異周者過半,欲盡索其書而棄之,遂至於六經俱被其禍,欲盡取其未泯於人心者而絕之,遂至於諸儒,並蒙其慘吁,天其憤秦乎?奮七世之業,以一天下,天非不眷秦?肆一己之暴以殘天下,天非實眷秦?使天更存秦祚數十年,老生盡死,屋壁頹壞,編之殘者,日已散簡之蠹者,日已腐吾之生民,倀倀然,遊於鬼魅之鄉。而後之人主亦將茫茫然,視天下如理亂絲,而莫得其緒。嗚呼!天之奪秦之速也,其愛惜六經之心乎?焚坑之灰冷矣,挾書之法禁矣,黧師老儒駸駸乎淪沒於世矣,山巖屋壁之藏幾於廢壞而無傳矣,天實懼之,扶漢之興,擠秦之亡,天意有在也矣。先王經籍之傳,又將收拾於赤帝之子孫矣。吁秦不禍六經,天未亡秦,如此,其亟也,秦之禍經,其自禍邪。
秦始皇三十四年,焚書三十七年,始皇亡,才得二年,陳吳亂起,秦人只是私意壞經,不識六經道理,便要焚之,所以高祖為泗上亭長,不五載而成帝業。
《朝廷立五經博士》
文帝時,《論語》《孝經》《孟子》《爾雅》皆置博士,至武帝建元五年始,罷傳記,立五經而已。
漢初,書惟有歐陽禮、后蒼易、楊何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復立大小夏侯、尚書大小、戴禮、施孟梁、丘易、穀梁、春秋。至元帝時,復立京氏易,至平帝時。復立左氏春秋、毛詩、逸禮、古文尚書、世祖中興易、惟施孟梁丘、京氏尚書、歐陽大小夏侯詩、齊魯毛韓禮、大小戴春秋,嚴顏凡十四博士要之,朝廷一向藏之中祕者,世莫得見,民間所傳又不一,惟朝廷立之學官,天下方得肄習,以定決科射策,說曰:漢法六經,惟立學官,然後開弟子員,設科射策。今之六經惟二戴禮於宣帝時,先立學官,然後明,堂位、月令、樂記三篇至馬融,而後足其書。左氏春秋、毛詩至平帝時始立,後《左傳》又廢,至和帝乃立,《周禮》新莽已立,中興又廢,易漢書惟施孟、梁丘、京氏立於學官,民間又有高、費二易,劉向以此中古易較之,惟費氏與中古易同,然不得立於學官,書惟伏生二十八篇,與偽泰誓行於世,至東晉得之,而後出此,西漢未知有古六經之意也,惟陳存中漢,制參稽六經,論發得此意,甚出如曰:張霸百兩篇書后氏曲臺禮趙賓小數書易,得與孔壁所藏互相錯雜,而韓嬰內外傳詩又與齊魯殊,終漢之世不得,旌別而淑慝之,而隸之學官施孟梁丘易〈古文費氏未立學官〉、公羊穀梁春秋〈左氏至平帝立又廢至和帝乃立之〉、歐陽大小夏侯書〈孔傳至東晉始出〉,安國將獻,以巫蠱難,故不顯,而劉向校書,始得其所,謂左氏而好之,夫子刪定為百。王法漢之君,臣皆不得見,又將何以講明乎?雖表章以後,殘編斷簡,稍稍益出,而當時諸儒不能為之辨明,訛以傳訛,莫或釐正,遂至朝綱不立,國史失書,而輿服有志,迄東都而後論定,豈六經誤之耶?後之君臣銳意復古而不能,詳考真偽,故其所依據者,皆非也。凡輿服志所載,如車輿弁冕之制,所謂采周官禮記及尚書,以為之裁酌者,皆永平以後之事。此惓惓於漢者,所以不足乎,前之歎也。夫周之禮樂庶事備具其詳,見於周官,而漢之博士獨不肄習,雖有學者,亦不甚顯,則漢固未知有古六經,又安知有制度邪?
《六經古文辨》
古文之別十有三,而科斗者特水蟲也。
科斗高辛古文,穗書神農古文,垂雲黃帝古文,鳥跡黃帝時蒼頡古文,鸞鳳少昊古文,科斗高辛古文,龜書堯古文,鐘鼎夏后氏古文,薤葉商時務光古文,魚書文王古文,象形周六書古文,迴鸞書、虎書文王時史佚古文,填象墳書周媒氏作此二書古文。
古文之體不一。漢儒總謂之科斗,今之所謂古文者,有上古之文,科斗之類是也;有中古之文,史籀大篆是也;有隸古之文,孔安國以隸存古是也,皆謂之古文。易之興也,有施孟梁丘許慎,以孟氏得古文之正考之,劉向則以三家脫,去悔亡無咎之語,獨取費氏得古文之正,今之易行於世,費氏易也,要之孟氏費氏,皆中古之文,非上古之文也,書之出也,以古文孔安國之隸,存古寫之竹簡,故曰隸古,至明皇不好隸古書,改古文之文,從今之文謂之古文。《尚書》要之,孔氏古文以隸存古,亦非上古之文也。《禮經》得於魯淹中,及孔氏學七十餘篇,河間王獻之,劉向校其書著為別錄,而其文不同矣。至於《詩》,則毛韓二家得古文之正,如逶迤郁夷之類,噫嘻綠衣之文,皆非諸家所能及也。《春秋》惟左氏得古文之正,如郭公之闕文,仍叔之異文,亦皆非諸家所能及也。古今之文相揉,漢世已然,不特今也,故許慎《說文》用隸書為正,皆不合孔氏古文。至有以李斯倉頡篇為倉頡之書者,有以秦之時蟲書為科斗之書者,況責之以六經之文乎?許慎氏亦不識古文,晉太康中,盜發魏襄王冢,得策書十萬餘言,古文亦有數種,其一篇論楚事最為工妙,時人多好之。
《六經字音辨》
古人制字非直紀事而已,亦以齊天下不齊之音。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素乎之聲,此齊人之語也。而載於國風之詩,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灰、如之聲,此山西之語也。而見於大易之書,聲音之不齊,雖聖賢有不所免,而況欲以一言而盡律,古今天下之言語乎,此六經音辨之所由作也。六經之言,有出於方言古今不變者,贖刑之贖,北方之音也;至今河朔人謂贖為樹罷〈音擺〉,吳之音也;至今吳人謂罷為擺瘍醫之祝藥云〈祝音咒〉,鄭康成謂祝為注,齊言也;至今齊人謂祝為注,尚書秦之官名也,今謂之尚書以尚為常,秦音也;至今秦人以尚為常,此聲音之異雖不變也,有古文無反切,而平仄皆通用者,古文字少,率多假借,音無反切,而平仄皆通用,如卿雲之為慶雲,咎繇之為皋,陶之類字皆平仄不同也。有古文不通,今多緣字,以起義者,如公羊說會為最、暨為及、暨暨猶汲汲之類。孟子謂仁者人也,禮記謂禮者體也,義者宜也,如此類甚多,蓋上世之書無文字可傳,但口授而已,或以竹簡寫之,家藏不過幾本,此文所以不通乎。古也有隨方訓釋,取舍不同者,土音不同而訓詁亦異,吳楚傷於輕淺,燕趙傷於重濁,秦隴則去聲為入,梁益則平聲似去,是以熊安生本朔人,則多用北音;陸德明本吳人,則多從吳音;鄭康成本齊人,則多收齊音。若夫楚音以來為黎,陸氏之音衛也,亦以來為黎,楚音以野為汝,陸氏之音衛也,亦以野為汝則非也。故鄭注經字有不安,有曰當作當為之語,有曰讀作讀如之語,而不敢輕改聖賢之字。揚雄作《方言》曰:秦晉之逝,齊之徂,魯之適,均為往之義也。齊魯之允,宋衛之洵,荊吳淮泗之展,均為信之義也。如此,則六經之文,字雖不同,音各有異,而義歸於一。故曰:古人制字,非直紀事而已,亦以齊天下不齊之音也。
《六經註疏辨》
鄭康成用功於六經深矣,而後世獨取《周禮》《禮記》《毛詩》何也?鄭嘗註《書》矣,而為偽泰誓作註,此所以見廢。鄭嘗註《易》矣,以重卦出於神農,而學者不之信也,大抵鄭氏學長於禮而深於經制,故先註禮,而後箋詩。至於訓詁,又欲以一一求合於《周禮》,此其所以失也。如註定之方中騋牝三千則舉天子之制十有二閑,如註采𦬊其車三千則舉司馬法兵車之數,如註甫田歲取十千則舉井田一成之制,如注棫樸六師及之則曰殷末之制,未有周禮,如此之類,則束縛太過,不知詩人一時之言不可一一牽合也。康成長於禮,以禮言《詩》過矣,若夫鄭之註周官以涇渭為二水,至箋公劉則以芮鞠為水,內註禮記以維申,及甫為仲,山甫泮宮謂頒教政之宮,至箋詩則以甫侯為呂侯,頖宮為學宮,出於一人而為二說,蓋由註禮之時未見毛詩,箋詩之時註禮已行,不可追改,箋詩之時,方悟註禮之失,安知他日不悟箋詩之失乎?
右註
唐貞觀中,孔穎達奉詔撰五經正義,與馬嘉運等參議,於禮記毛詩取鄭,於尚書取孔傳,於易取王弼,於左氏取杜預自正義作,而諸家之學始廢,獨疑周孔儀禮非周公書不為義疏。其後永徽中,賈公彥始作儀禮周禮義疏,本朝真宗又詔邢昺校定《周禮》《儀禮》《公羊》《穀梁》正義,於是九經之義疏始備,仁宗朝,歐陽文忠公上言曰:自唐太宗詔,名儒定九經正義,通年以來,著為定論不本正義者為異說,然所載既博,所擇不精,多引讖緯之書以相離亂,異乎正義之名。臣欲乞,特賜詔諸巨儒學官,悉取九經之疏,刪去讖緯之文,使經義純一,無所駁雜,其用功至多,為益最大。使歐陽刪定,正義必有大可觀者,惜乎其不果行也。
右疏
《詩書逸篇猶存於春秋之世》
僖二十三年,趙衰賦河水,則春秋之世其詩猶存,今亡矣。楚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則春秋之世其書猶存,今亡矣。曾見洪邁舊日為三山教,時林少穎為書學論講,帝釐上土,數語曰:知之為知之,堯典舜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為不知,九共槁飫略之可也。林公有書解行於世,而無此語,故吾與表而出之,予亦曰:知之為知之,三百篇之所以為可言也;不知為不知,由庚華黍略之可也。必欲強說,則如序詩者曰:白華孝子之潔白也,華黍時和歲豐宜黍稷也,由庚萬物各由其道也,崇丘萬物得極其高大也。三百篇之詩未嘗以命篇二字取義,序詩者何以知其然乎?
《讀詩易法》 《乾第一爻》 《關雎第一句》
淵乎詩易之為書也,有天下難明難象之理焉,不可以口舌求訓詁盡也,且如乾之初九,第一句曰:潛龍勿用。是乾之初九一事物也,其在天地人蟲之內,天地人蟲之外,其象如潛龍,勿用不可以千萬計也,皆乾之初九,爻所統說也,如必曰潛龍,然後可以象,乾之初九,他無預焉,未可以語易也。詩三百篇第一句曰:關關睢鳩。后妃之德也,是作詩者一時之興,所見在是,不謀而感於心也。凡興者,所見在此,所得在彼,不可以事類推,不可以理義求也。興在鴛鴦,則鴦鴛在梁,可以美后妃也;興在鳲鳩,則鳲鳩在桑,可以美后妃也;興在黃鳥,在桑扈則綿蠻,黃鳥交交桑扈,皆可以美后妃也。如必曰關雎,然後可以美后妃,他無預焉,不可以語詩也,故舉《詩》《易》第一句以明之。
《讀詩書春秋法》〈魯頌 秦誓〉
唐陸龜蒙曰:六經之中,有經有史,區而別之,《禮》《詩》《易》為經書與,春秋為史爾,史何假,必視孟堅子長,然後謂之史。由是觀之,溫習者事跡彰罕,讀者事跡晦,讀之疏數在辭之高下,理必然也,試以秦誓魯頌言之,有或問者曰:魯僖公秦穆公之賢孰與?齊桓晉文彼必曰:不如也。詩有魯頌,即春秋所書之僖公也,書有秦誓,即春秋所書之穆公也,二公列在春秋,仰視桓文,殆不可及,至附麗於詩書,則盛德洪業炳炳焉,與禹湯文武成康宣揚其光何耶?大抵溫習者事跡彰罕,讀者事跡晦,讀之疏數在辭之高下,理必然也,魯之頌、秦之誓幸而得見於詩書,學者自少小讀之,入於其耳,著於其心,其功烈,與詩書相表裏,豈非魯僖秦穆之幸與?
《鄭樵·通志》《秦不絕儒學論二篇》
陸賈,秦之巨儒也。酈食其秦之儒生也,叔孫通秦時。以文學召。待詔博士。數歲陳勝起。二世召博士諸儒生三十餘人。而問其故,皆引《春秋》之義以對,是則秦時未嘗不用儒生與經學也,況叔孫通降漢時,自有弟子百餘人,齊魯之風亦未嘗替,故項羽既亡之後,而魯為守節禮義之國,則知秦時未嘗廢儒,而始皇所阬者,蓋一時議論,不合者耳。
蕭何入咸陽,收秦律令圖書,則秦亦未嘗無書籍也。其所焚者,一時間事耳。後世不明經者,皆歸之秦火。使學者不睹全書,未免乎疑以傳疑。然則易固為全書矣,何嘗見後世有明全易之人哉?臣向謂秦人焚書而書存,諸儒窮經而經絕,蓋為此發也,詩有六亡篇乃六笙,詩本無辭書有逸篇,仲尼之時已無矣,皆不因秦火,自漢已來,書籍至於今日,百不存一二,非秦人亡之也,學者自亡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