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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八卷目錄

 《理氣部·總論二》

 邵子《皇極經世一》〈《觀物內篇之一》 《觀物內篇之二》 《觀物內篇之三》 《觀 物內篇之四》 《觀物內篇之五》〉

學行典第八卷

《理氣部·總論二》

《邵子·皇極經世一》《觀物內篇之一》

物之大者無若天地,然而亦有所盡也。

〈注〉乾陽物也,坤陰物也。乾坤謂之物,則天地亦物也。天地乃物之大者耳。既謂之物,則亦有所盡也。然而有所謂悠久無疆者,固未嘗盡也。

天之大,陰陽盡之矣;地之大,剛柔盡之矣。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剛與,柔天地之道,不過陰陽剛柔而已。

陰陽盡而四時成焉,剛柔盡而四維成焉。夫四時四維者,天地至大之謂也。

陰陽消長而為寒暑,一寒一暑而四時成焉。剛柔交錯而有夷險,一夷一險而四維成焉。四時者,天之道四維者,地之理也。萬物由是而生,由是而成也。萬物由是而生,由是而成斯所以為大者也。

凡言大者,無得而過之也。亦未始以大為自得,故能成其大,豈不謂至偉至偉者與。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至哉。坤元萬物資生,物之資始資生可謂大矣。然不自以為大,故能成其大也。

天生于動者也,地生于靜者也,一動一靜交,而天地之道盡之矣。動之始則陽生焉,動之極則陰生焉,一陰一陽交而天之用盡之矣;靜之始則柔生焉,靜之極則剛生焉,一剛一柔交而地之用盡之矣。

天圓故主動,地方故主靜,動之始則陽生本。乎動者也,天雖主動,動之極則陰生,有時而靜矣。靜之始則柔生,本乎靜者也。地雖主靜,靜之極則剛生,有時而動矣。此所謂一動一靜,交而天地之道盡之矣。蓋言其體則天動而地靜,言其用則天有陰陽,陰靜而陽動也。地有柔剛,柔靜而剛動也。是天地皆有動靜也,此所謂一陰一陽交而天之用盡之矣。一剛一柔交而地之用盡之矣。

動之大者謂之太陽,動之小者謂之少陽;靜之大者謂之太陰,靜之小者謂之少陰。

統言之則曰陰陽剛柔。陰陽剛柔又有小大,則為太陽、少陽、太陰、少陰、太剛、少剛、太柔、少柔也。

太陽為日。

日者至陽之精也,故太陽為日,在地則為火。先天圖以乾為日,乾之位在正南。

太陰為月。

月者至陰之精,得日氣而有光,故太陰為月,在地則為水。先天圖以兌為月,兌之位在東南。

少陽為星。

星者日之餘有光而現,故少陽為星,在地則為石。先天圖以離為星,離之位在正東。

少陰為辰,日月星辰交而天之體盡之矣。

辰者天之土,不見而屬陰,故少陰為辰,在地則為土,先天圖以震為辰,震之位在東北。

太柔為水。

水者天下至柔之物也,其性潤下,故太柔為水,在天則為月,先天圖以坤為水,坤之位在正北。

太剛為火。

火者天下至剛之物也,其性炎烈,故太剛為火,在天則為日,先天圖以艮為火,艮之位在西北。

少柔為土。

土之為物亦柔也,其性軟緩,故少柔為土,在天則為辰,先天圖以坎為土,坎之位在正西。

少剛為石。

石亦剛物也其性堅,故少剛為石,在天則為星,先天圖以巽為石,巽之位在西南。此圖繫辭所謂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是也,此所謂伏羲八卦也。或曰:《皇極經世》舍金木水火土而用水火土石,何也?曰:日月星辰,天之四象也。水火土石,地之四體也。金木水火土者,五行也。四象四體先天也,五行後天也,先天後天之所自出也。水火土石,五行之所自出也。水火土石,本體也。金木水火土致用也,以其致用故謂之五行行乎天地之間者也。水火土石,蓋五行在其間矣。金出於石,而木生于土;有石而後有金,有土而後有木。金者從革而後成木者,植物之一類也,是豈舍五行而不用哉。五行在其間者,此之謂也。《皇極經世》用

水火土石,以其本體也。洪範用金木水火土,以其致用也。皆有所主,其歸則一或曰先天圖。八卦次序與所為之物與《周易》不同,何也?曰:《先天圖》八卦次序始於乾而終於坤,此先天也,伏羲八卦也。《周易》自帝出乎震至成言乎艮,此文王八卦也。非獨八卦如此,六十四卦亦不同也。伏羲易無文字,獨有卦圖,陰陽消長而已。孔子於繫辭亦嘗言之矣。聖人立法不同,其道則相為先後始終,而未嘗不同也。此皆有至理,在乎信道者詳考焉。

水火土石交而地之體盡之矣。

混成一體,謂之太極。太極既判,初有儀形,謂之兩儀。兩儀又判而為陰陽剛柔,謂之四象。四象又判而為太陽、少陽、太陰、少陰、太剛、少剛、太柔、少柔,而成八卦。太陽少陽太陰少陰成象于天而為日月星辰,太剛少剛太柔少柔成形于地而為水火土石八者,具備然後天地之體備矣。天地之體備而後變化生成萬物也,所謂八者亦本乎四而已。在天成象日也,在地成形火也。陽燧取于日而得火,火與日本乎一體也。在天成象月也,在地成形水也,方諸取于月而得水,水與月本乎一體也。在天成象星也,在地成形石也,星隕而為石,石與星本乎一體也。在天成象辰也,在地成形土也,自日月星之外高而蒼蒼者,皆辰也。自水火石之外廣而厚者,皆土也。辰與土本乎一體也。天地之間猶形影聲響之相,應象見乎上體必應乎下,皆自然之理也。蓋日月星辰猶人之有耳目口鼻,水火土石猶人之有血氣骨肉,故謂之天地之體陰陽剛柔則猶人之精神,而所以主耳目口鼻血氣骨肉者也。故謂之天地之用。夫太極者,在天地之先而不為先,在天地之後而不為後,終天地而未嘗終,始天地而未嘗始,與天地萬物圓融和會而未嘗有先後始終者也。有太極則兩儀四象八卦以至于天地萬物固已備矣。非謂今日有太極而明日方有兩儀,後日乃有四象八卦也,雖謂之曰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其實一時具足。如有形則有影,有一則有二,有三以至于無窮,皆然。是故知太極者有物之先,本已混成;有物之後,未嘗虧損。自古及今無時不存,無時不在。萬物無所不稟,則謂之曰命。萬物無所不本則謂之曰性。萬物無所不主,則謂之曰天。萬物無所不生,則謂之曰心。其實一也。古之聖人窮理盡性以至于命盡,心知性以知天存,心養性以事天,皆本乎此也。

日為暑。

太陽為日,暑亦至陽之氣也。

月為寒。

太陰為月,寒亦至陰之氣也。

星為晝。

少陽為星,晝亦屬陽。

辰為夜。

少陰為辰,夜亦屬陰。

暑寒晝夜交而天之變盡之矣。

日月星辰交而後有暑寒晝夜之變,有暑寒晝夜之變而後歲成焉。

水為雨。

雨者水氣之所化。

火為風。

風者火氣之所化。

土為露。

露者土氣之所化。

石為雷。

雷者石氣之所化。然四者又交相化焉。故雨有水,雨有火,雨有土,雨有石。雨水雨則為霶霈之雨,火雨則為苦暴之雨,土雨則為霢霂之雨,石雨則為雹凍之雨。所感之氣,如此皆可以類推也。

雨風露雷交而地之化盡之矣。

水火土石交而後有雨風露雷之化,有雨風露雷之化而後物生焉。

暑變物之性。

物之性屬陽,故為暑之所變。

寒變物之情。

物之情屬陰,故為寒之所變。

晝變物之形。

形可見故屬陽為晝之所變。

夜變物之體。

體有質故屬陰為夜之所變。

性情形體交而動植之感盡之矣。

性情形體交而後有動植之感,感者唱也,陽唱乎陰也。

雨化物之走。

雨潤下故走之類感雨而化。

風化物之飛。

風飄揚故飛之類感風而化。

露化物之草。

露濡潤故草之類感露而化。

雷化物之木。

雷奮迅而出,故木之類感雷而化然飛走。草木又更相交錯而化,如木之類亦有木之木,有木之草,木之飛木之走。其他皆可以類推也。

走飛草木交而動植之應盡之矣。

走飛草木交而後有動植之應,應者和也,陰和乎陽也,性情形體本乎天者也。走飛草木本乎地者也,本乎天者有感焉,本乎地者有應焉。一感一應,天地之道,萬物之理也。

走感暑而變者,性之走也,感寒而變者,情之走也,感晝變者,形之走也,感夜而變者,體之走也。飛感暑而變者,性之飛也,感寒而變者,情之飛也,感晝而變者,形之飛也,感夜而變者,體之飛也。草感暑而變者,性之草也,感寒而變者,情之草也,感晝而變者,形之草也,感夜而變者,體之草也。木感暑而變者,性之木也,感寒而變者,情之木也,感晝而變者,形之木也,感夜而變者,體之木也。性應雨而化者,走之性也,應風而化者,飛之性也,應露而化者,草之性也,應雷而化者,木之性也。情應雨而化者,走之情也,應風而化者,飛之情也,應露而化者,草之情也,應雷而化者,木之情也。形應雨而化者,走之形也,應風而化者,飛之形也,應露而化者,草之形也,應雷而化者,木之形也。體應雨而化者,走之體也,應風而化者,飛之體也,應露而化者,草之體也,應雷而化者,木之體也。

天地之生物所以萬殊而不同者,以感應之交錯也。感應之交錯所以謂之變化也。《易》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此之謂也。

性之走善色,情之走善聲,形之走善氣,體之走善味。性之飛善色,情之飛善聲,形之飛善氣,體之飛善味。性之草善色,情之草善聲,形之草善氣,體之草善味。性之木善色,情之木善聲,形之木善氣,體之木善味。走之性善耳,飛之性善目,草之性善口,木之性善鼻。走之情善耳,飛之情善目,草之情善口,木之情善鼻。走之形善耳,飛之形善目,草之形善口,木之形善鼻。走之體善耳,飛之體善目,草之體善口,木之體善鼻。

物有聲色氣味,人有耳目口鼻,此只言人物之有所合也。天地之生物,皆以其類而有所合焉。

夫人也者,暑寒晝夜無不變,雨風露雷無不化,性情形體無不感,走飛草木無不應,所以目善萬物之色,耳善萬物之聲,鼻善萬物之氣,口善萬物之味,靈於萬物,不亦宜乎。

暑寒晝夜無所不變,雨風露雷無所不化,性情形體無所不感,走飛草木無所不應,然後能生而為人。故唯人為能目善萬物之色,耳善萬物之聲,鼻善萬物之氣,口善萬物之味。不獨耳目口鼻能善萬物之聲色氣味,而心之官又能善萬物之理,此所以靈于萬物也。蓋天地巨物也,分而為萬物,萬物各得天地之一端,能備天地兼萬物者,人之謂也。故能與天地並立而為三才。孟子曰:萬物皆備于我,唯聖人然後能踐形。能踐形則能反身而誠之,求諸己而天下之理得矣。眾人則日用而不知役于萬物,而喪其良貴,雖謂之人,曾何異于物哉。

《觀物內篇之二》

人之所以能靈于萬物者,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聲色氣味者,萬物之體也;目耳鼻口者,萬人之用也。

〈注〉人有耳目口鼻,物有聲色氣味。人之耳目口鼻能收物之聲色氣味者,蓋以人之與物本乎天地之一氣,同乎天地之一體也。是故聖人盡己之性能盡人之性,盡人之性能盡物之性,己之與人,人之與物,本乎一道故也。

體無定用,惟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體用交而人物之道於是乎備矣。

體本無體,故唯化是體。用本無用,故惟變是用。體用變化,天地之至妙者也。自非聖人,孰能與于此乎?

然則人亦物也,聖亦人也,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萬物之物,有億物之物,有兆物之物。生一一之物,當兆物之物者,豈非人乎。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有億人之人,有兆人之人。生一一之人,當兆人之人者,豈非聖乎。是知人也者,物之至者也;聖也者,人之至者也。物之至者,始得謂之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謂之人之人也。夫物之物者,至物之謂也;人之人者,至人之謂也。以一至物而當一至人,則非聖人而何人。謂之不聖,則吾不信也。

物有巨細,人有賢愚。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萬物之物,有億物之物,

有兆物之物。物之巨細如此,生一一之物能當兆物者,人之謂也。言人能兼兆物也,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有億人之人,有兆人之人。人之賢愚如此,生一一之人能當兆人者,聖人之謂也。言聖人能兼兆人也,聖人非徒能兼兆人,又能兼兆物。能兼兆物,兆人又能兼天地者,聖人之謂也。兼兆物則謂之至物,兼兆人則謂之至人,至物者物之物也,至人者人之人也。以一至物當一至人,則謂之聖人。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物之至者也。聖人之於人,人之至者也。天下之物,或相倍蓰,或相千。萬物之不齊,物之情也。物之不齊如此,唯聖人能盡之者,以能兼兆物兼兆人又能兼天地故也。

何哉。謂其能以一心觀萬心,一身觀萬身,一物觀萬物,一世觀萬世者焉。

天下人之心,一人之心是也,故能以一心觀萬心。天下人之身,一人之身是也,故能以一身觀萬身。萬物之理,一物之理是也,故能以一物觀萬物萬。世之事一世之事是也,故能以一世觀萬世聖人。能兼天地人物,又能兼古今,故能如此。

又謂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

聖人心合天意,言行皆與天合,故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天地以無心為心,天何所容心哉,故唯能無心而後能代天意。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故唯能無言而後能代天言。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天何為哉,故唯能無為而後能代天工天事焉。

又謂其能以上識天時,下盡地理,中盡物情,通照人事者焉。

知陰陽消長之道,故能上識天時知剛柔夷險之理,故能下盡地理知巨細品類之別,故能中盡物情達利害成敗之幾,故能通照人事。

又謂其能以彌綸天地,出入造化,進退古今,表裡人物者焉。

能與天地參,故能彌綸天地。能顯諸仁藏諸用,故能出入造化。能通乎晝夜之道,故能進退。古今能盡人之性,以盡物之性,故能表裡人物。

噫。聖人者,非世世而效聖焉,吾不得而目見之也。雖然吾不得而目見之,察其心,觀其跡,探其體,潛其用,雖億萬千年,亦可以理知之也。

聖人不世出也,故曰非世。世而效聖焉,察心觀跡,探體潛用,先聖後聖,其道一也。或見而知之,或聞而知之,故雖億萬千年,亦可以理知之。猶旦暮之間也。

人或告我曰:天地之外別有天地萬物,異乎此天地萬物,則吾不得而知之。非唯吾不得而知之也,聖人亦不得而知之也。凡言知者,謂其心得而知之也;言言者,謂其口得而言之也;心尚不得而知之,口又惡得而言之乎。以心不可得知而知之,是謂妄知也;以口不可得言而言之,是謂妄言也。吾又安能從妄人而行妄知妄言者乎。

天地萬物皆一本,故雖萬殊理,無異致乾坤之道。易簡而已,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妄言妄知者不知易簡之道,奮私知肆邪說以滅天理。孟子所謂惡夫鑿者也。

《觀物內篇之三》

易曰:窮理盡性以至于命。所以謂之理者,物之理也;所以謂之性者,天之性也;所以謂之命者,處理性者也;所以能處理性者,非道而何。

〈注〉理性命皆一也,至于命則理性之所處矣。三者皆在于道,故曰:所以能處理性者,非道而何

是知道為天地之本。

道生天地,故道為天地之本。

天地為萬物之本。

天地生萬物,故天地為萬物之本。

以天地觀萬物,則萬物為物;以道觀天地,則天地亦為萬物。

道生天地,故道為天地之本。以道觀天地,則天地為道之物也。天地生萬物,故天地為萬物之本。以天地觀萬物,則萬物為天地之物也。道則無有邊際,天地則有盡,有盡則所以為道之物也。天地則無不覆載,物則有窮,有窮則所以為天地之物也。

道之道,盡之于天矣。

有道然後有天,天本乎道者也。

天之道,盡之于地矣。

有天然後有地,地本乎天者也。

天地之道,盡之于物矣。

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萬物本乎天地者也。

天地萬物之道,盡之于人矣。

人者天地五行之秀氣受天地之中,以生為萬物

之至靈而備天地萬物者也。故能配天地而命萬物。

人能知其天地萬物之道,所以盡于人者,然後能盡民也。

唯聖人能知天地萬物之道皆備于我,能知天地萬物之道皆備于我,則能盡天下之理。能盡天下之理,則能盡民而後可以治民矣。

天之能盡物則謂之曰昊天。

天之于物無不發生,故能盡物。

人之能盡民則謂之曰聖人。

聖人之于人也,無不仁愛,故能盡人。

謂昊天能異乎萬物,則非所以謂之昊天也;謂聖人能異乎萬民,則非所以謂之聖人也。萬民與萬物同,則聖人固不異乎昊天者矣;然則聖人與昊天為一道,聖人與昊天為一道則萬民與萬物亦可以為一道也,一世之萬民與一世之萬物既可以為一道,則萬世之萬民與萬世之萬物亦可以為一道也明矣。

昊天之與萬物同乎一道,故不異乎萬物。聖人之與萬民同乎一道,故不異乎萬民。萬民與萬物同乎一道,則聖人與昊天亦同乎一道矣。一世之萬物與一世之萬民同乎一道,則萬世之萬物與萬世之萬民亦同乎一道矣。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物也民也聖人也天也,其道一也。故古之聖人以一心而推萬心,以一物而觀萬物,以一世而知萬世者,蓋由斯道也。

夫昊天之盡物,聖人之盡民,皆有四府焉。昊天之四府者,春夏秋冬之謂也,陰陽升降于其間矣;聖人之四府者,易書詩春秋之謂也,禮樂污隆于其間矣。春為生物之府,夏為長物之府,秋為收物之府,冬為藏物之府,號物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昊天之四府者乎。易為生民之府,書為長民之府,詩為收民之府,春秋為藏民之府,號民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聖人之四府者乎。昊天之四府者,時也;聖人之四府者,經也;昊天以時授人,聖人以經法天,天人之事當如何哉。

昊天以四府盡物,聖人以四府盡民。天之四府時也,聖人之四府經也。天時聖經相因而成天時,則陰陽升降而為春夏秋冬,聖經則禮樂污隆而為易、書、詩、春秋,春夏秋冬、易、書、詩、春秋皆有生長收藏之道,其道更相為消長污隆,萬物萬民盡于其間矣。故皆謂之曰四府。

《觀物內篇之四》

觀春則知易之所存乎。

〈注〉易者三皇之事業也。三皇之時如春

觀夏則知書之所存乎。

書者五帝之事業也,五帝之時如夏

觀秋則知詩之所存乎。

詩者三王之事業也,三王之時如秋

觀冬則知春秋之所存乎。

春秋者五霸之事業也,五霸之時如冬

易之易者,生生之謂也;易之書者,生長之謂也;易之詩者,生收之謂也;易之春秋者,生藏之謂也。書之易者,長生之謂也;書之書者,長長之謂也;書之詩者,長收之謂也;書之春秋者,長藏之謂也。詩之易者,收生之謂也;詩之書者,收長之謂也;詩之詩者,收收之謂也;詩之春秋者,收藏之謂也。春秋之易者,藏生之謂也;春秋之書者,藏長之謂也;春秋之詩者,藏收之謂也;春秋之春秋者,藏藏之謂也。

天時迭為消長,聖經更為污隆,其道如此,可以意會不可以言求也。

生生者,修夫意者也;生長者,修夫言者也;生收者,修夫象者也;生藏者,修夫數者也。長生者,修夫仁者也;長長者,修夫禮者也;長收者,修夫義者也;長藏者,修夫智者也。收生者,修夫性者也;收長者,修夫情者也;收收者,修夫形者也;收藏者,修夫體者也。藏生者,修夫聖者也;藏長者,修夫賢者也;藏收者,修夫才者也;藏藏者,修夫術者也。

意言象數言其本末,仁義禮智言其先後,性情形體言其大小聖賢,才術言其優劣。

修夫意者,三皇之謂也;修夫言者,五帝之謂也;修夫象者,三王之謂也;修夫數者,五霸之謂也。

皇帝王霸之道如此

修夫仁者,有虞之謂也;修夫禮者,有夏之謂也;修夫義者,有商之謂也;修夫智者,有周之謂也。

仁義禮智在人則與性俱生,在時則有先後之序。

修夫性者,文王之謂也;修夫情者,武王之謂也;修夫

形者,周公之謂也;修夫體者,召公之謂也。

德有大小則化有淺深

修夫聖者,秦穆之謂也;修夫賢者,晉文之謂也;修夫才者,齊桓之謂也;修夫術者,楚莊之謂也。

秦穆改過自誓得聖之事而已。

皇帝王霸者,易之體也;虞夏商周者,書之體也;文武

周召者,詩之體也;秦晉齊楚者,春秋之體也。

易以道陰陽,陰陽消長,唯其時而已。故皇帝王霸所以為易之體也。書以道事帝王之跡存焉。故虞夏商周所以為書之體也。詩以道志始于二南而終于雅頌,故文武周召所以為詩之體也。春秋以道名分至于五霸,名分亂矣。仲尼以春秋正其名分,春秋皆五霸之事也。故秦晉齊楚者,春秋之體也。

意言象數者,易之用也;仁義禮智者,書之用也;性情形體者,詩之用也;聖賢才術者,春秋之用也。

三皇修夫意,五帝修夫言,三王修夫象,五霸修夫數易。具是四者,故意言象數為易之用。有虞修夫仁,有夏修夫禮,有商修夫義,有周修夫智,故仁義禮智為書之用。文王修夫性,武王修夫情,周公修夫形,召公修夫體,故情性形體為詩之用。秦穆修夫聖,晉文修夫賢,齊桓修夫才,楚莊修夫術,故聖賢才術所以為春秋之用也。

用也者,心也;體也者,跡也;心跡之閒有權存焉者,聖人之事也。

心無所在而無所不在,故以用言;跡有方所故以體言。心跡體用之閒,有權存焉,則所謂體無定用,唯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者也。如是則心跡體用俱以泯矣。文中子所謂適道者不知其殊也,惟聖人為能盡之。竊嘗論之心跡之義大矣哉。聖人方其寂然不動,則烏有所謂心跡者焉,雖鬼神莫得而窺也。及其酬酢應變吉凶與民同患,則心跡于是乎判矣。莊子所謂跡者人之所履,豈其所履哉。信斯言也,徒徇聖人之跡而不達聖人之心,是皆膠柱鼓瑟、刻舟求劍者也。蓋天下之理一涉于事物則必有跡,有跡則有方所。若聖人之心則無所在,亦無所不在,無方所者也。古之善學求知者,求其心而不求其跡。如曾子謂孔子言喪欲速,貧死欲速,朽有子獨以為非君子之言,有為而言之也。苟直以其言為然,而不知其所以言,則失聖人之心矣。是泥乎跡者也,若有子可謂能知聖人之心者也。古人有以不學柳下惠而學柳下惠者,亦此之類也。嗚呼!不知聖人之心而徒徇聖人之跡,則害于道;害于道者,楊墨之徒是也。學者宜有以辨之,竊聖人之跡而為姦為惡者,則害于國家;害于國家者,莽卓之徒是也。人君宜有以辨之學者,不知辨則卒至于無父無君;人君不知辨則至于竊國弒君。嗚呼!自非聖智,其孰能辨之哉。

三皇同意而異化,五帝同言而異教,三王同象而異勸,五霸同數而異率。同意而異化者必以道,以道化民者,民亦以道歸之,故尚自然。夫自然者,無為無有之謂也,無為者非不為也,不固為者也,故能廣;無有者非不有也,不固有者也,故能大,廣大悉備而不固為固有者,其惟三皇乎。是故知能以道化天下者,天下亦以道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朴。其斯之謂與。

含容不顯之謂意,意在理中未見乎跡者也。任理則無為所以為,三皇帝則有教,有教則有言。王則事功著,故有象;霸則任智力,故曰同數而異率。任理無為天何言哉,以道化天下者也。以道化天下,故天下以道歸焉。

三皇同仁而異化,五帝同禮而異教,三王同義而異勸,五霸同智而異率。同禮而異教者必以德,以德教民者,民亦以德歸之,故尚讓。夫讓也者,先人後己之謂也,以天下授人而不為輕,若素無之也,受人之天下而不為重,若素有之也,若素無素有者,謂不己無己有之也。若己無己有,則舉一毛以取與于人,猶有貪鄙之心生焉,而況天下者乎。能知其天下之天下非己之天下者,其惟五帝乎。是故知能以德教天下者,天下亦以德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其斯之謂與。

并包遍覆之謂仁,三皇之道也。帝則有儀有物,故曰同禮而異教。王則有刑有政,故曰同義而異勸。霸則智力相尚,故曰同智而異率。有儀有物,以德教天下者也,故天下以德歸焉。

三皇同性而異化,五帝同情而異教,三王同形而異勸,五霸同體而異率。同形而異勸者必以功,以功勸民者,民亦以功歸之,故尚政。夫政也者,正也,以正正夫不正之謂也。天下之正莫如利民焉,天下之不正莫如害民焉,能利民者正,則謂之曰王矣;能害民者不正,則謂之曰賊矣。以利除害,安有去王邪。以王去賊,安有弒君邪。是故知王者正也,能以功正天下之不正者,天下亦以功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其斯之謂與。

皇盡性而已,帝則見于事矣,故曰同情。王則法度

備,故曰同形。霸則威力窮極矣,故曰同體。法度備則形見于天下矣,形見于天下,以功勸天下者也,以功勸天下,故天下以功歸焉。

三皇同聖而異化,五帝同賢而異教,三王同才而異勸,五霸同術而異率。同術而異率者必以力,以力率民者,民亦以力歸之,故尚爭。夫爭也者,爭夫利者也,取與利,不以義,然後謂之爭。小爭交以言,大爭交以兵,爭夫強弱者也,猶借夫名焉者,謂之曲直。名也者,命物正事之稱也;利也者,養人成務之具也。名不以仁無以守業,利不以義無以居功,利不以功居,名不以業守,則亂矣,民所以必爭之也。五霸者,借虛名以爭實利者也,帝不足則王,王不足則霸。若然則五霸不謂無功于中國,語其王則未也。周之東遷,文王之功德于是乎盡矣。猶能維持二十四君,王室不絕如線,要荒不敢屠害中原者,猶五霸借名之力也,是故知能以力率天下者,天下亦以力歸焉。所以聖人有言曰: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其斯之謂與。

三皇之治不見形跡,莫得而名焉。故不言而民自化,其道則同。其所以為化,則異。故曰同聖而異化。五帝則有言有教,故曰同賢而異教。五帝固聖矣,而謂之同賢者,其道則聖,其事則已見乎跡。方之于三皇之道,則為賢也。三王興事造業,惟恐不及,故曰同才而異勸。五霸則詭譎相勝,無所不至,然猶假乎正也,故曰同術而異率。五霸以術以率則專用變詐威力矣,故天下以力歸焉,力有強弱,故尚爭;尚爭者爭乎利者也,五霸爭利而猶假虛名者,尚有所畏憚也。然名不以仁,利不以義,此所以為霸也。王者則唯仁義而已。五霸雖不若王,猶能有功于時,過于要荒遠矣。周之東遷與滅亡無異,尚能維持數百年者,蓋由五霸有尊王室之名也。能以力率天下,有尊王室之名,是猶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者也。履之九三以剛處剛者也,以剛處剛而不中,故有武人為于大君之象。霸者之事有類于此。

夫意也者,盡物之性也;言也者,盡物之情也;象也者,盡物之形也;數也者,盡物之體也。仁也者,盡人之聖也;禮也者,盡人之賢也;義也者,盡人之才也;智也者,盡人之術也。盡物之性者謂之道,盡物之情者謂之德,盡物之形者謂之功,盡物之體者謂之力;盡人之聖者謂之化,盡人之賢者謂之教,盡人之才者謂之勸,盡人之術者謂之率。

意言、象數、性情、形體、仁義、禮智、聖賢、才術、道德、功力、化教、勸率,此皇帝王霸之事,皆相因而成者也、

道德功力者,存乎體者也;化教勸率者,存乎用者也;體用之間有變存者焉,聖人之業也。夫變也者,昊天生萬物之謂也;權也者,聖人生萬民之謂也,非生物非生民,而得謂之權變乎。

有道德功力而後有化教、勸率,道德功力不同,故化教、勸率有異。時使之然也。存乎體者,言乎其體也。存乎用者,言乎其用也。體用之間有權存焉者,變以隨時也。變以隨時者,聖人之事也。天道不變生成息矣,聖人無權教化隳矣。非生物,非生民,而謂之權變,則一歸于詐而已矣。惡孰大焉,得謂之權變乎?

《觀物內篇之五》

善化天下者,止于盡道而已;善教天下者,止于盡德而已;善勸天下者,止于盡功而已;善率天下者,止于盡力而已。以道德功力為化者,乃謂之皇矣;以道德功力為教者,乃謂之帝矣;以道德功力為勸者,乃謂之王矣;以道德功力為率者,乃謂之霸矣。

〈注〉化教、勸率、道德、功力,皇帝王霸之事也。時異則人異,人異則事異,故不同如此。

以化教勸率為道者,乃謂之易矣;以化教勸率為德者,乃謂之書矣;以化教勸率為功者,乃謂之詩矣;以化教勸率為力者,乃謂之春秋矣。此四者,天地始則始焉,天地終則終焉,終始隨乎天地者也。

皇帝王霸時也,易、書、詩、春秋,經也,天時聖經相為表裡,皆相因而成也。

夫古今者,在天地之間猶旦暮也,以今觀今則謂之今矣,以後觀今則今亦謂之古矣;以今觀古則謂之古矣,以古自觀則古亦謂之今矣。是知古亦未必為古,今亦未必為今,皆自我而觀之也。安知千古之前,萬古之後,其人不自我而觀之也。

有今故有古,有古故有今。以今觀今,則謂之今;以後觀今,則今亦謂之古矣。如是則今亦未必為今也,以今觀古則謂之古矣,以古自觀則古亦謂之今矣。如是則古亦未必為古也。古亦未必為古,今亦未必為今,皆自我而觀之也。自我而觀之者,觀之以道也。以道觀之,則何古今之有焉。無古無今,則古今猶旦暮之間也。聖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

能通晝夜之道則能通古今,能通古今則能通萬世,故雖千古之前、萬古之後,皆可以自我而觀之也。

若然,則皇帝王霸者,聖人之時也;易書詩春秋者,聖人之經也。

天時聖經不異,唯聖人為能知時作經以為民極。

時有消長,經有因革,時有消長,否泰盡之矣;經有因革,捐益盡之矣。

時有消長,故有否泰;經有因革,故有損益。非聖人不能體,消長知損益也。

否泰盡而體用分,損益盡而心跡判,體與用分,心與跡判,聖人之事業于是乎備矣。

時有否泰之異,故體用於是乎分。事有損益之異,故心跡於是乎判。聖人之事業在乎體用心跡之間,體用心跡之間蓋有權與變存焉。知權與變然後能盡體用心跡。體用心跡一也,因時而有所分判,然未嘗分判也,卒歸乎一而已矣。

所以自古當世之君天下者,其命有四焉:一曰正命,二曰受命,三曰改命,四曰攝命。正命者,因而因者也;受命者,因而革者也;改命者,革而因者也;攝命者,革而革者也。因而因者,長而長者也;因而革者,長而消者也;革而因者,消而長者也;革而革者,消而消者也。

正命天命之也,受命人授之也人。授之者受之於人也。如書所謂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是也。改命有所改革,如易所謂湯武,革命是也。其事雖不同,皆天也。攝命者以臣行君之事者也,此明皇帝王霸之事也。因而因則無為而已,因而革舜循堯道而有所變以隨時也。革而因者,武王伐商,乃反商政之由舊是也。革而革者,時變之極,則一切變矣。長而長為春,長而消為夏,消而長為秋,消而消為冬,時之消長其變如此。

革而革者,一世之事業也;革而因者,十世之事業也;因而革者,百世之事業也;因而因者,千世之事業也;可以因則因,可以革則革者,萬世之事業也。一世之事業者,非五霸之道而何。十世之事業者,非三王之道而何。百世之事業者,非五帝之道而何。千世之事業者,非三皇之道而何。萬世之事業者,非仲尼之道而何。是知皇帝王霸者,命世之謂也;仲尼者,不世之謂也。

霸以力服人,以力服人者,止于其身,故其事業一世而已。王以功及民,以功及民者,其效遠故其事業可以至于十世。帝以德教民,以德教民者得其心漸民也深,故其事業可以至于百世。皇以道化民,道能久故其事業可以至于千世。可因則因,可革則革,通萬世而無弊者,孔子之事業也。故孟子謂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命世謂得位而在上者也,不世謂不得位而在下者也。雖然孔子不得位而在下,其道實出帝王之上,而能用乎皇帝王霸者也,故孟子謂孔子集大成者也。

仲尼曰:殷因于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夫如是則何止于百世而已哉。億千萬世皆可得而知之也。

商周革命者也,而亦有所因,故商因于夏禮,周因于商禮。禹湯武王皆聖人也,其道則同,不得不因。其時則異,不得不革。故皆有所損益。惟聖人不苟同亦不苟異,與時偕行,知所損益。以一世而知萬世,故雖億千萬年,皆可得而知之,何止于百世可知而已。所以可得而知之者,豈有他哉。以理知之,故也。

人皆知仲尼之為仲尼,不知仲尼之所以為仲尼,不欲知仲尼之所以為仲尼則已,如其必欲知仲尼之所以為仲尼,則捨天地將奚之焉。人皆知天地之為天地,不知天地之所以為天地,不欲知天地之所以為天地則已,如其必欲知天地之所以為天地,則捨動靜將奚之焉。

仲尼之道不異天地,欲知仲尼,觀天地則知仲尼矣。天地之道不過動靜而已,欲知天地,觀動靜則知天地矣。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剛與柔。陰陽剛柔者,動靜之本也。然天地何嘗有心于動靜哉,蓋時焉而已矣。仲尼之不異天地,亦時焉而已矣。故孟子謂孔子聖之時者也。

夫一動一靜者,天地至妙者歟。夫一動一靜之間者,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歟。是故知仲尼之所以能盡三才之道者,謂其行無轍跡也,故有言曰:予欲無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其斯之謂歟。

一動一靜者,天地之妙用也。一動一靜之間者,天地人之妙用也。陽闢而為動,陰闔而為靜,所謂一動一靜者也,不役乎動,不滯乎靜,非動非靜,而主乎動靜者,一動一靜之間者也。自靜而觀動,自動而觀靜,則有所謂動靜。方靜而動,方動而靜,不拘于動靜則非動非靜者也。《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

乎?天地之心蓋于動靜之間,有以見之夫天地之心於此,而見之聖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也亦於此,而見之雖顛沛造次未嘗離乎此也。《中庸》曰:道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退藏于密則以此洗心焉,吉凶與民同患則以此齊戒焉。夫所謂密,所謂齊戒者,其在動靜之間乎?此天地之至妙至妙者也,聖人作易蓋本于此,世儒昧于易本不見天地之心,見其一陽初復,遂以動為天地之心,乃謂天地以生物為心。噫!天地之心何止于動而生物哉!見其五陰在上,遂以靜為天地之心,乃謂動復則靜,靜復則止。噫!天地之心何止于靜而止哉!為虛無之論者則曰天地以無心為心。噫!天地之心一歸于無則造化息矣,蓋天地之心不可以有無言,而未嘗有無,亦未嘗離乎有無者也。不可以動靜言而未嘗動靜,亦未嘗離乎動靜者也。故于動靜之間有以見之,然動靜之間間不容髮,豈有間乎?惟其無間所以為動靜之間也。獨揚子雲知《易》之本以作元始于中,首象中孚,次以周首,象復中者,天下之大本。所謂天地之心也,故其首辭曰:陽氣潛萌于黃鍾之宮,信無不在其中。天地之道可謂至信矣。所謂信者,有以見天地之心乎在人則誠也,故天地聖人之心至信至誠,悠久而不息。所以為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也。雖然天地之心所可見者亦不過乎因時順理而已,因時順理所以謂之道也,聖人由道而行,豈有轍跡哉。嗚呼!所謂動靜之間者,千聖之所歸,萬生之所息,能至此則可以知變化之道,可以知死生之說;不能至此則非所以謂之聖人也,不能知此則非所以謂之賢人也。外于此者皆邪說妄行也。先君皇極經世書蓋本于此,所以《觀物篇》首明天地動靜,而此又明動靜之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焉。學者欲求其至在乎默而識之,不可以言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