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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六十四卷目錄
物我部總論
《潛夫論》〈德化〉
《周子通書》〈順化〉
《張橫渠集》〈西銘〉
《邵子漁樵問答》〈《論物我》三則〉
《朱子大全集》〈答陸子美 答林擇之 答黃商伯 與郭沖晦〉
物我部藝文
《與黃宗賢》 明王守仁
《寄希淵》 前人
《親民堂記》 前人
物我部雜錄
理欲部總論
《易經》〈損卦〉
《書經》〈虞書大禹謨〉
《禮記》〈曲禮上 樂記 坊記〉
《新論》〈防慾〉
《西疇常言》〈論理欲〉
《謝上蔡語錄》〈理欲〉
《朱子大全集》〈問張敬夫 答吳晦叔 答何京叔 答董叔仲〉
《朱子全書》〈理欲之辨 胡子知言疑義〉
《性理大全》〈理欲之辨〉
《辨學錄》〈語錄〉
《顧憲成語錄》〈小心齋劄記〉
理欲部藝文
《安身論》 魏王粲
《答直夫》 宋張栻
《消人欲銘》 元吳澄
《長天理銘》 前人
理欲部紀事
理欲部雜錄
學行典第六十四卷
物我部總論
《王符·潛夫論》《德化》
己之所無不以責下我之。所有不以譏彼感己之好敬也故接士。以禮感己之好愛也故遇人有恩,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善人之憂我也。故先勞人惡人之忌我。也故常念人凡品則不然論,人不恕己動作不思心。無之己而責之人有之我。而譏之彼己無禮而責人敬,己無恩而責人受貧賤則非。人初不我憂也富貴則是。我之不憂人也行己,若此難以稱仁矣。
《周子通書》《順化》
天以陽生萬物,以陰成萬物。生,仁也;成,義也。
〈注〉陰陽以氣。言仁義以道言。
故聖人在上,以仁育萬物,以義正萬民。
所謂定之以仁義。
天道行而萬物順,聖德修而萬民化。大順大化,不見其跡,莫知其然之謂神。
天地聖人,其道一也。
故天下之眾,本在一人。道豈遠乎哉。術豈多乎哉。
天下之本在君,君之道在心,心之術在仁義。
《張橫渠集》《西銘》
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
〈注〉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陰。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稟氣于天賦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無閒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母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
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乾陽坤陰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閒,而人物之所。資以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乾健坤順,此天地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乾母坤。混然中處之實可見矣。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人物並生于。天地之閒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也。然體有偏正之殊故其于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于並生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
其視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體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其視之也,亦如己之儕輩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于天地之閒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于參天地、贊化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強于外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
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之宗子。輔佐大君綱紀眾事,則大臣而已,故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高年者,乃所以長吾之長。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者也,賢者才德過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非吾兄弟無告者而何哉?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
畏天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其愛親之純也。
違曰:悖德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
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之悖德戕滅、天理自絕本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也,故謂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教訓者,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則與天地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
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
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則所存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
不愧屋漏為無沗,存心養性為匪懈。
《孝經》引《詩》曰:無忝爾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則不沗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踐夫形者也。
惡旨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潁封人之錫類,
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惡旨酒,則所以顧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潁考叔之及莊公,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
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
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壽不貳,而修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
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于從而順令者,伯奇也。
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曾子之啟手啟足,則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況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受于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曾子矣。子于父母,東西南北唯令之從,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則勇于從而順令也。況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于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奇矣。
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于成也,
富貴福澤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憂戚所以拂亂于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驕,以顏子之貧而不改其樂,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存吾順事,沒吾寧也。
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者,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于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沒則安而無愧于天也。蓋所謂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
《邵子·漁樵問答》《論物我三則》
漁者與樵者游於伊水之上,漁者歎曰:熙熙乎萬物之多,而未始有雜,吾知遊乎天地之閒,萬物皆可以無心而致之矣,非子則吾孰與歸焉?樵者曰:敢問無心致天地萬物之方?漁者曰:無心者,無意之謂也。無意之意,不我物也,不我物然後能物物。曰:何謂我,何謂物?曰:以我徇物,則我亦物也。以物徇我,則物亦我也。我物皆致意,由是則天地亦萬物也。何天地之有焉?萬物亦天地也。何萬物之有焉?萬物亦我也。何萬物之有焉?我亦萬物也。何我之有焉?何物不我?何我不物?如是則可以宰天地,可以司鬼神,而況於人乎?況於物乎?
漁者謂樵者曰:子知觀天地萬物之道乎?樵者曰:未也,願聞其方。漁者曰:所以謂之觀物者,非以目觀之也,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也。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天下之物莫不有理焉,莫不有性焉,莫不有命焉。所以謂之理者,窮之而後可知也。所以謂之性者,盡之而後可知也。所以謂之命者,至之而後可知也。此三知者,天下之真知也,雖聖人無以過之也。而過之者,非所以謂之聖人也。夫鑑之所以能為明者,謂其能不隱萬物之形也。雖然鑑之能不隱萬物之形,未若水之能一萬物之形也。雖然水之能一萬物之形,又未若聖人能一萬物之情也。聖人之所以能一萬物之情者,謂其聖人之能反觀也。所以謂之反觀者,不以我觀物也。不以我觀物者,以物觀物之謂也。既能以物觀物,又安有我于其閒哉?是知我亦人也,人亦我也,我與人皆物也,此所以能用天下之目為己之目,其目無所不觀矣。用天下之耳為己之耳,其耳無所不聽矣。用天下之口為己之口,其口無所不言矣。用天下之心為己之心,其心無所不謀矣。夫天下之觀其于見也,不亦廣乎天下之聽其于聞也,不亦遠乎天下之言其于論也,不亦高乎天下之謀其于樂也,不亦大乎夫其見至廣、其聞至遠、其論至高、其樂至大,能為至廣至遠至高至大之衷,而中無一為焉,豈不謂至神至聖者乎?
樵者問漁者曰:人之所以能靈于萬物者,何以知其然耶?漁者對曰: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聲色氣味者,萬物之體也。耳目口鼻者,萬人之用也。體無定用,惟變是用,用無定體,惟化是體,體用交而人物之道于是乎備矣。然則人亦物也,聖亦人也,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萬物之物,有億物之物,有兆物之物,生一一之物,當兆物之物,豈非人乎?有一人之人,有十人之人,有百人之人,有千人之人,有萬人之人,有億人之人,有兆人之人,生一一之人,當兆人之人者,豈非聖乎?是知人也者,物之至者也。聖也者,人之至者也。物之至者,始得謂之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謂之人之人也。夫物之至者,至物之謂也;而人之至者,至人之謂也。以一至物而當一至人,則非聖而何人謂之?不聖則吾不信也。何哉?謂其能以一心觀萬心,一身觀萬身,一物觀萬物,一世觀萬世者焉。又謂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又謂其能以上識天時,下盡地理,中盡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謂其能以彌綸天地、出入造化、進退今古、表裡人物者焉。噫!聖人者。非世世而效聖焉,吾不得而目見之也。雖然吾不得而目見之,察其心,觀其跡,探其體,潛其用,雖億萬年,亦可以理知之也。
《朱子大全集》《答陸子美》
伏承示諭太極西銘之失,如《太極篇》首一句最是長者所深排,然殊不知不言無極,則太極同于一物,而不足為萬化之根;不言太極,則無極淪于空寂,而不能為萬化之根。只此一句,便見其下句精密微妙無窮而,向下所說許多道理,條貫脈絡井井不亂,只今便在目前,而亙古亙今,攧扑不破,只恐自家見得未曾如此分明直截,則其所可疑者,乃在此而不在彼也。至于西銘之說,尢更分明,今亦但以首句論之。人之一身固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則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則萬物同一父母矣。萬物既同一父母,則吾體之所以為體者,豈非天地之塞?吾性之所以為性者,豈非天地之帥哉?古之君子惟其見得道理真實如此,所以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惟其所為,以至于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而非意之也。今若必謂人物只是父母所生,更與乾坤都無干涉,其所以有取于西銘者,但取其姑為宏闊廣大之言,以形容仁體,而破有我之私而已,則是所謂仁體者,全是虛名,初無實體,而小己之私,卻是實理,合有別。聖賢于此,卻初不見義理,只見利害,而妄以己意造作言語,以增飾其所無,破壞其所有也。若果如此,則其立言之失,膠固二字,豈可以盡之,而又何足以破人之梏于一己之私哉?大抵古之聖賢,千言萬語,只是要人明得此理。此理既明,則不務立論,而所言無非義理之言。不務立政,而所行無非義理之實無有,初無此理,而姑為此言,以救時俗之弊者,不知子靜相會曾以此話子細商量否。近見其所論王通續經之說,似亦未免此病也。
《答林擇之》
所論大抵皆得之,然鄙意亦有未安處。如滿腔子是惻隱之心,此是就人身上指出,此理充塞處最為親切,若于此見得即萬物一體,更無內外之別,若見不得,卻去腔子外尋覓,則漭漭蕩蕩愈無交涉矣。陳經正云:我見天地萬物,皆我之性,不復知我身之為我矣。伊川先生曰:他人食飽,公無餒乎。正是說破此病,亦云釋氏以虛空沙界為己身,而不知其父母所生之身,亦是說此病也。
《答黃商伯》
恕說佳但《大學》絜矩常在格物之後,蓋須理明心正,則吾之所欲、所不欲,莫不皆得其正,而無物我之閒。如其不然,而以私己自便之心為主,又欲以是而及人,則人道不立,而驅一世,以為姑息苟且之場矣。此處亦幸深思之也。某嘗于《大學》治國平天下或問中極論此事此便,遽未及奉寄,旦夕別附致也。
《與郭沖晦》
《叢書》云:禮出三才,分出于人道,西銘專為理言,不為分設。某竊謂西銘之書,橫渠先生所以示人至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贊之,言雖至約,而理則無餘矣。蓋乾之為父,坤之為母,所謂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則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為同胞,物為吾與者,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謂理一者也。然謂之民,則非真以為我之同胞,謂之物,則非真以為吾之同類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謂分殊者也。又況其曰同胞,曰吾與,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聖,曰賢,曰顛連而無告,則于其中閒又有如是等,差之殊哉。但其所謂理一者,貫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離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始發明之,非一時救弊之言,姑以強此而弱彼也。
物我部藝文
《與黃宗賢》明·王守仁
所諭皆近思切問,足知為功之密也。甚慰。夫加諸我者,我所不欲也。無加諸人,我所欲也。出乎其心之所欲,皆自然而然,非有所強勿施于人,則勉而後能,此仁恕之別也。然恕求仁之方,正吾儕之所有事也。
《寄希淵》前人
近得鄭子沖書,聞與當事者頗相牴牾,希淵德性謙厚和平,其于世閒榮辱炎涼之故,視之何異飄風浮靄,豈得尚有芥蔕于其中耶?即而詢之,果然出于意料之外,非賢者之所自取也。雖然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曰:我必無禮。自反而有禮,又自反曰:我必不忠。希淵克己之功,日精日切,其肯遂自以為忠乎。往年區區謫官貴州,橫逆之加,無月無有,迄今思之,最是動心忍性,砥礪切磋之地,當時亦止搪塞排遣,竟成空過,可惜也。
《親民堂記》前人
南子元善之治越也,過陽明子而問政焉。陽明子曰:政在親民。曰:親民何以乎?曰:在明明德。曰:明明德何以乎?曰:在親民。曰:明明德親民一乎?曰:一也。明德者,天命之性靈昭不昧,而萬理之所從出也。人之于其父也,而莫不知孝焉。于其兄也,而莫不知弟焉。于凡事物之感,莫不有自然之明焉。是其靈昭之在人心,亙萬古而無不同,無或昧者也。曰:親民以明其明德,修身焉,可矣。而何家國天下之有乎?曰:人者,天地之心也。民者,對己之稱也。曰民焉,則三才之道舉矣。是故親吾之父以及人之父,而天下之父子莫不親矣。親吾之兄以及人之兄,而天下之兄弟莫不親矣。君臣也,夫婦也,朋友也,推而至于鳥獸草木也,而皆有以親之,無不求盡吾心焉。夫是之謂大人之學。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也夫,然後能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元善喟然而嘆,曰:甚哉!大人之學若是,其易簡也。吾乃今知天地萬物之一體矣!吾乃今知天下之為一家,中國之為一人矣!一夫不被其澤,若己推而內諸溝中,伊尹其先得我心之同然乎,于是名其蒞政之堂,曰《親民書》,言于壁而為之記。
物我部雜錄
《莊子·在宥篇》: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豈獨治天下而已哉。
《列子·楊朱篇》:楊朱曰:義不足利物,適足以害生。利物不由于義,而義名絕焉。物我兼利,古之道也。
素書遵義章略己而,責人者不治。自厚而薄人者棄廢。
釋己而教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順。《中說·周公篇》:子曰:賤物貴我,君子不為也。
長松茹退憨憨子曰:我不待我而待于物,物不待物而待于我,兩者相待,而物我亢然。故廣土地者,見物而忘我;略榮名者,見我而忘物。一忘一不忘,何異?俱不忘,惟俱忘者,可以役物我。
兩同書損己以益物者,物既益矣,而物亦益之,堯舜所以成其上聖克保期頤之壽也。益己以損物者,物既損矣,而物亦損之,癸辛所以陷其下愚自取誅逐之敗也。
《清暑筆談》:聖人忘己,靡所不已,夫惟無我而後能兼天下以為我。故自私自利,從軀殼上起念者,有我也。至大至公,會人物于一身者,無我也。聖人盡己之性,盡人物之性,以贊化育,而參天地,是兼天地萬物而為我矣。故曰:成性成身,以其無我而成真我。
《廣莊·齊物論》:波中之像可以言我,亦可以言彼,故聖人不見萬物非我,亦不言萬物是我,物本自齊,非我能齊,若有可齊,終非齊物。
《鴻苞》:人之所不得道者,皆我之一字失也。人之所以為惡者,皆起于有我也。百年之中偶寓形為人,大海聚沫耳。人苦不達,便執此假合之形,認以為是我,我耳我目我手我足我口我腹我田我屋我衣我粟我金我玉我官我祿我奴我僕我得我失我利我害我榮我辱我是我非我毀我譽,於是計較生焉,嫉妒興焉,爭奪起焉,貪吝行焉,形骸隔礙,私妄日深,去大道之公日遠矣!殊不知百年之前,何者為我,百年之後,何者為我,聚沫之散,曾不一瞬,譬如人寄宿郵傳,便認以為自室廬,不亦大惑乎?一旦形神離散,身不能留,此身而外,又孰為我有?然則此身非我,此身而外又豈我乎?吾有真我,一點靈光是也。假我有壞,真我不壞,靈光礙于形骸,愈礙愈障,無處尋覓,假我銷融,真我自現,人之形骸有知覺者,靈光知覺也。人之形骸能運動者,靈光運動也。人之形骸得注者,靈光潤身也。人死靈光散去,形骸雖存,無復知覺,無復運動,不須臾而散壞也。由此觀之,形骸為我乎?靈光為我乎?仙佛修煉,性靈大悟大徹,聚則成形,散則成氣,超世歷劫,真我常存。孔子之河目海口,如仰如俯,自肩以下,不及禹三寸者,今安在乎?而說者謂孔子至今不死,其所不死者何物?世人不求之真我,而沾沾焉執取假我,認泡沫之影,為金石之姿。嗚呼!夢也久矣!
理欲部總論
《易經》《損卦》
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本義〉君子修身所當損者,莫切于此。〈大全〉或問欲之,起甚微,漸漸到熾處,故曰:窒窒謂窒,于初,古人說情,竇竇是罅隙,須是塞其罅隙。朱子曰:窒非是真有箇孔穴去塞了,但遏絕之使不行耳。又曰:觀澤之象,以窒欲欲如污澤,然其中穢濁解污染,人須當填塞了。 問:何以窒欲伊川云此莫是言欲心一萌當思禮義以勝之否曰然
《書經》《虞書·大禹謨》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蔡傳〉心者,人之知覺主於中而應於外者也。指其發于形氣者而言,則謂之人心;指其發于義理者而言,則謂之道心。人心易私而難公,故危;道心難明而易昧,故微。惟能精以察之,而不雜形氣之私,一以守之,而純乎義理之正,道心常為之主,而人心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動靜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而信能執其中矣。
《禮記》《曲禮上》
欲不可縱。
〈大全〉馬氏曰:孟子曰: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蓋欲者,出于人為,遂之而不克以義,則無所不至矣。此所以不可從也。
《樂記》
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
〈大全〉朱子曰:情之好惡,本有自然之節,唯其不自知覺,無所涵養,而大本不立,是以天則不明于內,外物又從而誘之,此所以流濫放逸,而不自知也。苟能于此覺其所以然者,而反躬以求之,則其流庶乎其可制也。不能如是,而唯情是徇,則人欲熾盛,而天理滅息,尚何難之有哉。
又
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以道制欲,則樂而不亂,以欲忘道,則惑而不樂。
〈大全〉廬陵胡氏曰:以道制欲,《易》所謂窒欲,以欲忘道,《曲禮》所謂從欲。
《坊記》
命以坊欲。
〈陳注〉命出于天,各有分限,而截然不可踰也。天之命令,人力莫施,以是防之,則覬覦者塞,羨慕者止,而欲不得肆矣。
《梁·劉勰·新論》《防慾》
人之稟氣,必有性情性之所感者,情也。情之所安者,慾也。情出於性,而情違性;慾由於情,而慾害情。情之傷性,性之妨情,猶煙冰之無水火也。煙生於火,而煙鬱火;冰出於水,而冰遏水。故煙微而火盛,冰泮而水通。性貞則情銷,情熾則性滅。是以珠瑩則塵埃不能附,性明則情慾不能染也。故林之性靜,所以動者,風搖之;也水之性清,所以濁者,土渾之也;人之性貞,所以邪者,慾眩之也。身之有慾,如樹之有蝎,樹抱蝎則還自鑿,身抱慾而返自害。故蝎盛則木折,慾熾則身亡,將收情慾,先斂五關。五關者,情慾之路,嗜好之府也。目愛綵色,命曰伐性之斤;耳樂淫聲,命曰攻心之鼓;口貪滋味,命曰腐腸之藥;鼻悅芳馨,命曰燻喉之煙;身安轝駟,命曰召蹶之機。此五者,所以養生,亦以傷生。耳目之於聲色,鼻口之於芳味,肌體之於安適,其情一也,然亦以之死,亦以之生,或為賢智,或為庸愚,由於處之異也。譬由愚者之養魚鳥也,見天之寒,則內魚於溫湯之中,而棲鳥於火林之上水木者,所以養魚鳥也,養之失理,必至燋爛。聲色芳味,所以悅人也,悅之過理,還以害生。故明者刳情以遣累,約慾以守貞,食足以充虛,接氣衣足以蓋形,禦寒靡麗之華,不以滑性,哀樂之感,不以亂神,處於止足之泉,立於無害之岸,此全性之道也。夫蜂蠆螫指則窮日煩擾,蚊蟲囋膚則通宵不寐。蚊蜂小害指膚外疾,人入山則避蜂蠆,入室則驅蚊蟲,何者?以其害於體也。嗜慾攻心,正性顛倒,嗜慾大害攻心,內疾方於指膚,亦以多也。外疾之害,輕於秋毫,人知避之;內疾之害,重於泰山,而莫之避。是棄輕患而負重害,不亦倒乎?人有牛馬,放逸不歸,必知收之,情慾放逸,而不知收之,不亦惑乎?將收情慾,必在危微,情慾之萌,如木之將糵,火之始熒。手可掣而斷,露可滴而滅,及其熾也,結條陵雲,煽熛章華,雖窮力運斤,竭池灌火,而不能禁其勢盛也。嗜慾之萌,耳目可關,而心意可鑰,至於熾也,雖襞情卷慾,而不能收其性敗也。先能塞兌於未形,禁慾於危微,雖求悔恡,其可得乎?
《宋·何垣·西疇常言》《論理欲》
君子安分養恬,凡物自外至者,皆無容心也,得則若固有之,不得本非我有也,欣戚不加焉。豐不見其有餘夫?何羨約不知其為乏夫?何慊義理先立乎?其在我故人欲弗之累也。
《謝上蔡語錄》《理欲》
所謂有知識,須是窮物理。只如黃金天下至寶,先須辨認得他,體性始得,不然被人將鍮石來喚作黃金,辨認不得,便生疑惑,便執不定。故經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所謂格物窮理,須是識得天理,始得所謂天理者,自然底道理,無毫髮杜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方乍見時,其心怵惕,所謂天理也。要譽于鄉黨朋友,內交于孺子,父母兄弟惡其聲而,然即人欲耳。天理與人欲相對,有一分人欲,即滅卻一分天理,有一分天理,即勝得一分人欲,人欲纔肆天理滅矣。任私用意杜撰做事,所謂人欲肆矣。故莊子曰:去智與故循天之理。若在聖人分上,即說循字,不著勿忘,又勿助長,正當恁地時,自家看取,天理見矣。所謂天者理而已,只如視聽動作,一切是天,天命有德,便五服五章,天討有罪,便五刑五用,渾不是杜撰做作來。學者直須明天理為是自然底道理,移易不得,不然諸子百家便人人自生出一般見解,欺誑眾生。識得天理,然後能為天之所為聖門。學者為天之所為,故敢以天自處。佛氏卻不敢恁地做天明道,嘗曰: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卻是自家拈出來。
天理也,人亦理也,循理則與天為一,我非我也,理也理非理也,天也,唯文王有純德,故曰:在帝左右,帝謂文王,帝是天之作用。或曰:意必固,我有一焉。則與天地不相似矣。曰:然理上怎安得箇字?《易》曰: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相似。猶是自語。
《朱子大全集》《問張敬夫》
某謂感于物者,心也。其動者,情也。情根乎性,而宰乎
心,心為之宰,則其動也,無不中節矣。何人欲之有,惟心不宰而情自動。是以流于人欲,而每不得其正也。然則天理人欲之判,中節不中節之分,特在乎心之宰與不宰,而非情能病之亦已明矣。蓋雖曰中節,然是亦情也。但其所以中節者,乃心爾。今夫乍見孺子入井,此心之感也。必有怵惕惻隱之心,此情之動也。內交要譽,惡其聲者,心不宰而情之失其正也。怵惕惻隱,乃仁之端,又可以其情之動,而遽謂之人欲乎?大抵未感物時,心雖為已發,然苗裔發見,卻未嘗不在動處,必舍是而別求,卻恐無下工處也。所疑如此,未審尊意如何。
《答吳晦叔》
人心私欲之說,如來教所改字極善本語之失,亦是所謂本原未明了之病,非一句一義見不到也。但愚意猶疑,向來妄論,引必有事之語,亦未的當。蓋舜禹授受之際,所以謂人心私欲者,非若眾人所謂私欲者也。但微有一毫把捉底意思,則雖云本是道心之發,然終未離人心之境。所謂動以人則有妄,顏子之有不善,正在此閒者是也。既曰有妄,則非私,而何須是都無此意思,自然從容中道,才方純是道心也。必有事焉,卻是見得此理,而存養下工處,與所謂純是道心者,蓋有閒矣。然既察本原,則自此可加精一之功,而進夫純耳。中閒儘有次第也。惟精惟一亦未離夫人心,特須如此,克盡私欲,全復天理,倘不由此,則終無可至之理耳。
《答何京叔》
龜山人欲非性之語自好,昨來胡氏深非之,近因廣仲來問,某答之云,云此與廣仲書,隨其問而答之,故與今所云者不相似,不能盡錄。然觀來教謂不知自何而有此人欲,此問甚緊切,某竊以謂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謂因天理而有人欲,則可謂人欲亦是天理,則不可。蓋天理中本無人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來,程子謂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本非惡,但過與不及,便如此所引惡,亦不可謂之性。意亦如此。
《答董叔仲》
示喻日用工夫,更于收拾持守之中,就思慮萌處,察其孰是天理,孰是人欲,取此舍彼,以致敬義夾持之功為佳。
《朱子全書》《理欲之辨》
有箇天理,便有箇人欲。蓋緣這箇天理須有箇安頓處,才安頓得不恰好,便是人欲出來。 問:飲食之閒,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曰: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天理人欲,幾微之閒。
《胡子知言疑義》
知言曰:天理人欲,同體而異用,同行而異情,進修君子宜深別焉。某按:此章亦性無善惡之意與好惡性也。一章相類,似恐未安。蓋天理莫知其所始,其在人則生而有之矣。人欲者,梏於形,雜於氣,狃於習,亂於情,而後有者也。然既有而人莫之辨也,於是乎有同事而異行者焉,有同行而異情者焉,君子不可以不察也。然非有以立乎其本,則二者之幾,微曖萬變,夫孰能別之?今以天理人欲混為一區,恐未允當,呂祖謙曰:天理人欲同體而異用者,卻似未失,蓋降衷秉彝,固純乎天理,乃為物所蔽,人欲滋熾,天理泯滅,而實未嘗相離也。同體異用,同行異情,在人識之爾。某再詳此論,胡子之言,蓋欲人於天理中揀別得人欲,又於人欲中便見得天理,其意甚切,然不免有病者。蓋既謂之同體,則上面便著人欲兩字不得,此是義理本原,極精微處,不可少差,試更子細翫索,當見本體,實然只一天理更無人欲,故聖人只說克己復禮,教人實下工夫,去卻人欲,便是天理,未嘗教人求識天理於人欲,汨沒之中也。若不能實下工夫,去卻人欲,則雖就此識得,未嘗離之,天理亦安所用乎。
《性理大全》《理欲之辨》
程子曰:人心莫不有知,惟蔽於人欲,則亡天理也。人於天理昏者,是只為嗜慾亂著他,莊子言其嗜慾深者,其天機淺。此言卻最是。
五峰胡氏曰:人欲盛則天理昏,天理素明則無欲矣。處富貴與天地同其通,處貧賤與天地同其否,安死順生與天地同其變化,又何宮室妻妾衣服飲食存亡得喪而以介意乎?
朱子曰:天理人欲分數有多少。天理本多,人欲也便是天理裡面做出來。雖是人欲,人欲中自有天理。問:莫是本來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卻是後來沒巴鼻生底。 人之一心,天理存,則人欲亡;人欲勝,則天理滅,未有天理人欲交雜者。學者須要於此體認省察之。 大抵人能與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腳住,則儘長進在。 天理人欲之分,只爭些子,故周先生只管說幾字,然辨之又不可不早,故橫渠每說豫字。 不為物欲所昏,則渾然天理矣。 天理人欲,無便定底界,至是兩界上工夫。這邊工夫多,那邊不到占過來。若這邊工夫少,那邊必侵過來。 人只有箇天理人欲,此勝則彼退,彼勝則此退,無中立不進退之理。凡人不進便退也。譬如劉項相拒於滎陽成皋閒,彼進得一步,則此退一步;此進一步,則彼退一步。初學者則要牢劄定腳與他捱,捱得一毫去,則逐旋捱將去。此心莫退,終須有勝時。勝時甚氣象。人只是此一心。今日是,明日非,不是將不是底換了是底。今日不好,明日好,不是將好底換了不好底。只此一心,但看天理私欲之消長如何爾。以至千載之前,千載之後,與天地相為始終,只此一心。 學者須是革盡人欲,復盡天理,方始是學。又曰人欲與天理,此長,彼必短;此短,彼必長。 未知學問,此心渾是人欲。既知學問,天理自然發見,而人欲漸漸消去者,固是好矣。然克得一層,又有一層。大者固不可有,而纖微尢要省察。 凡一事便有兩端:是底即天理之公,非底乃人欲之私。須事事與剖判極處,即克治擴充工夫隨事著見。然人之氣稟有偏,所見亦往往不同。如氣稟剛底人,則見剛處多,而處事必失之太剛;柔底人,則見柔處多,而處事必失之太柔。須先就氣稟偏處克治。 義理身心所自有,失而不知所以復之。富貴身外之物,求之惟恐不得。縱使得之,於身心無分毫之益,況不可必得乎。若義理,求則得之。能不喪其所有,可以為聖為賢,利害甚明。人心之公,每為私欲所蔽,所以更放不下。但常常以此兩端體察,若見得時,自須猛省,急擺脫出來。 問:水火,明知其可畏,自然畏之,不待勉強。若是人欲,只緣有愛之之意,雖知之而不能不好之,奈何。曰:此亦未能真知而已。又問:真知者,還當真知人欲不好物事否。曰:如克、伐、怨、欲,卻不是要去就克、伐、怨、欲上面要知得到,只是自就道理這邊看得透,則那許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實是看得大底道理,要去求勝做甚麼。要去矜誇他人做甚麼。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箇甚麼。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箇甚麼。見得大處分明,這許多小小病痛,都如冰消凍解,無有痕跡矣。 今人日中所為,皆苟而已。其實只將講學做一件好事,求異於人。然其設心,依舊只是為利,其視不講者,又何以大相遠。天下只是善惡兩言而已。於二者始分之中,須著意看教分明。及其流出處,則善者一向善,但有淺深爾。如水清者,便有極清處,有稍清處。惡者一向惡,惡有淺深。如水渾者,亦有極渾處,有稍渾處。問:此善惡分處,只是天理之公,人欲之私耳。曰:此卻是已有說後,方有此名。只執此為說,不濟事。須要驗之此心,真知得如何是天理,如何是人欲。幾微閒極索理會。此心常常要惺覺,莫令頃刻悠悠憒憒。問:此只是持敬為要。曰:敬不是閉眼默坐便為敬,須是隨事致敬。方其當格物時,便敬以格之;當誠意時,便敬以誠之;以至正心、修身以後,節節常要惺覺執持,令此心常在,方是能持敬。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說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軀殼中為主,便須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來,便成兩畔去,又何至如是纏繞。
氣不從志處,乃是天理人欲交戰處也。 天理人
欲並行,論其本然之妙,則唯有天理而無人欲。是以聖人之教,必欲其盡去人欲,而復全天理。所謂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堯舜禹相傳之密旨也。夫人自有生而梏於形體之私,則固不能無人心矣。然而必有得乎天地之正,則又不能無道心矣。日用之閒,二者並行,迭為勝負,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天下之治亂安危,莫不繫焉。是以欲其擇之精,而不使人心得以雜乎,道心欲其守之一,而不使天理得以流於人欲,則凡其所行,無一事之不得其中,而於天下國家無所處,而不當夫,豈任人心之自危,而以有時而泯者為當然,任道心之自微,而幸其須臾之不泯也哉? 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明天理滅人欲。天理明自不消講,學人性本明,如寶珠沈溷水中,明不可見,去了溷水,則寶珠依舊自明。自家若得知是,人欲蔽了,便是明珠只從這上便緊緊著力,主定一面格物,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正如遊兵攻圍拔守,人欲自銷鑠將去,所以程子說敬字,只是謂我身有一箇明底物事在這裡,把箇敬字抵敵,常常存箇敬在這裡,則人欲自然來不得。夫子曰: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緊要處正在這裡。 問五峰言天理人欲同行而異情,同體而異用。兩句頗疑。同體異用之說,然猶未見真有未安處,今者得之,天理乃自然之理,人欲乃自欺之情,不順自然,即是私偽,不是天理,即是人欲,二者面目自別,發於人心,自不同常驗之舉動閒,苟出於天理之所當為,胸中自是平正無有歉愧,自是寬泰無有不足,接人待物自是無乖迕。學者雖不常會如此,須是讀書講義理,常令此心不閒斷,則天理常存矣。若有放慢時節,任人欲發去,則胸中自是急<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168-18px-GJfont.pdf.jpg' />麤率,自是不公不正,為不善事,雖不欲人之知,胸中自是有愧,赧然亦自不可揜如何要去。天理中見得人欲,人欲中見得天理,二者敻然判別,恐說同體,不可亦恐無同行之理。若曰:心本為,利卻假以行。與那真於為義者,其跡相似。如此說同行猶可,今下天理人欲字似少,分別未審其然否。曰:頃與敬夫商量,此兩句謂同行異情者是,同體異用者非。南軒張氏曰:人欲橫流,強止遏之,未有不奔潰湍決者,此鯀治水也。水之性無有不下,禹能順而治之,行其所無事也,自然平治,人之良心,豈無發見之時?引而伸之,涵養而充擴之,天理明,人欲自消,伊川所謂明得一分天理,減卻一分人欲。
勉齋黃氏曰:人稟陰陽五行之秀氣以生,而太極之理以具其根於心也。未發則為仁義禮智之性,已發則為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其施於身也,則為貌之恭,言之從,視之明,聽之聰,思之睿;其見於事也,則為君臣之義,父子之恩,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與凡百行之當然者,是其稟賦之初,內外之分,固莫非天理之所具,然少有不謹,則人欲得以閒之,合乎天理,則順直端方而無邪曲偏詖之累;人欲閒之,則反是矣。是故存養省察於幾微之閒,其惟敬義乎主一之謂敬合宜,之謂義主,於一則思慮不雜,天理常存,而內直矣。合於宜,則品節不差,天理常存,而外方矣。內直外方,則所謂具眾理,宰萬事,有以全吾心,本然之妙矣。
潛室陳氏曰:胡五峰云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此語儘當玩味。於飲食男女之欲,堯舜與桀紂同,但中理中節,即為天理,無理無節,即為人欲。
《明·馮從吾·辨學錄》《語錄》
問天理人欲,原分別不得假仁假義,天理即是人欲,公貨公色,人欲即是天理,曰:既天理即是人欲,便是人欲,既人欲即是天理,便是天理,如何說分別不得?且仁義原是天理,假仁假義便是人欲,便不是天理,貨色原是人欲,公貨公色便是天理,便不是人欲,如此分別,益覺明析,而反曰天理人欲原分別不得,此陰為縱欲滅理之言,不可不察也。
人心之初,惟有此理,故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此時固容不得一毫殘忍刻薄之念,亦容不得一毫內交要譽之念,殘忍刻薄內交要譽雖不同,同謂之欲,故謂心之本體。容不得一毫欲則可,謂容不得一毫理則不可。蓋人心之初,惟有此理,豈可說容不得?或問如何是理?曰:即所謂怵惕惻隱之心是也。
思索文字,忘其寢食,禪家謂之理障,人多坐此病,蓋詩文翰墨,雖與聲色貨利之欲不同,然溺志於此而迷,其本原是亦謂之欲也。既謂之欲,方病其為理之障也,又安得復歸咎於理哉?認欲為理,而復歸咎於理,誤矣!故以此為理字,雪千載不白之冤。
《顧憲成·語錄》《小心齋劄記》
有欲低無欲高,有欲垢無欲淨,有欲軟無欲剛,有欲煩無欲簡,有欲忙無欲閒,有欲險無欲穩,有欲牽纏無欲撇,脫有欲凝滯無欲圓通,箇中妙處,難以言述。
理欲部藝文《安身論》魏·王粲
蓋崇德莫盛乎安身,安身莫大乎存政,存政莫重乎無私,無私莫深乎寡欲,是以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宜其交而後行。然則動者,吉凶之端也;語者,榮辱之主也;求者,利病之幾也;行者,安危之決也。故君子不妄動也,必適於道;不徒語也,必經於理;不苟求也,必造於義;不虛行也,必由於正。夫然用能免或擊之凶,厚自天之祐。故身不安則殆,言不順則悖,交不審則惑,行不篤則危,四者存乎中,則憂患接乎外矣。憂患之接,必生於自私,而興於有欲。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濟其欲,理之至也。
《答直夫》宋·張栻
甚矣!學之難言也!毫釐之差,則流於詖淫邪遁之域,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可不畏與。世固有不取異端之說者,然不知其說乃自陷於異端之中,而不自知。此則學之不講之過也。試舉天理人欲二端言之,學者皆能言有是二端也,然不知以何為天理而存之,以何為人欲而克之,此未易言也。天理微妙而難明,人欲洶湧而易起,君子亦豈無欲乎?而莫非天命之流行,不可以人欲言也。常人亦豈無一事之善哉?然其所謂善者,未必非人欲也。故大學之道,以格物致知為先。格物以致知,則天理可識,而不為人欲所亂。不然,雖如異端談高說妙,自謂作用自在知,學者視之,皆為人欲而已矣。孟子析天理人欲之分,深切著明。如云今人乍見孺子,匍匐將入于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于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蓋乍兒而怵惕惻隱形焉,此蓋天理之所存,若內交,若要譽,若惡其聲,一萌乎其閒,是乃人欲矣。雖然,怵惕惻隱,蓋其苗裔發見耳。由是而體認其所以然,則有以見其大體,而萬理可窮也。內交要譽惡聲,亦舉一隅,使學者推之耳。日用之閒,精察不舍,則工夫趣味將有非言語可及者,某愚而所從事者在是,願高明紬繹而反復焉,庶幾其有益也。念無以復來意,不覺多言,伏紙悚惕。
《消人欲銘》元·吳澄
人欲之極,惟色與食。食能殞軀,色能傾國。紾兄摟子食色,乃得將紾將摟,不亦大惑。必也謀道,必也好德,而勿謀食,而勿好色,飲食男女,大欲存焉,不為欲流,乃可聖賢。我思古人以明制欲,常戒以懼,惟慎其獨,賢賢易色,好善不足,何暇色耽恣情悅目?食無求飽,志學惟篤,何暇食求以極其腹?如或不然,是人其天貪淫蠱惑,有愧格言,好色是欲,德未見,好惡食,是恥,未足議道。嗚呼!食色人其戒茲,戒之如何?剛以治之。
《長天理銘》前人
天理之至,惟仁與義。仁只在孝,義只在弟,苟孝於親,是能為子,苟弟於兄,是能為弟。能為子弟,他不外是此之不能,何況他事。盡乎人倫,堯舜為至,然其為道,孝弟而已。知斯二者,即所謂知節。斯二者,即所謂禮。實有二者,即信之,謂安。行二者,樂則生矣。五常百行,不離斯二,窮神知化,亦由此始。如或不然,流入佛氏,名為周遍,實外倫理,事親從兄,豈不甚易。人非不能,特不為耳。嗚呼!仁義為之由己,尚勉之哉?毋自暴棄。
理欲部紀事
《鴻苞·無欲篇》:海上一將門子,年少貌偉,精騎射,而以他罪廢職中,丞王公謂之曰:汝將種氣貌如此,似可用,何為置在閒局,明發校射,命中者,必用汝。明日射,連發不中,人咸惜之,曰:命也。余讀路史夏王命羿射於方豕之皮,征南之的,曰:中之,賞子萬金;不中,削十邑。羿援矢而色蕩,射之,矢逸,再發不中。王謂傅彌仁曰:羿發無不中,而今也不中,何故?對曰:若羿者,喜懼之為災,而萬金之為患也。人能遺其喜懼之私,與萬金之患,則天下無媿於羿矣。王曰:善。吾乃今知無欲之道矣。有萬金之利豔其前,十邑之患懼其後,雖以羿之神射,頓失其神,況他人哉?將門之子之發而不中,亦以是也。智如巫臣夏姬之惑,破家亡族,識如崔浩國書之禍,股栗聲嘶,至人足垂二分,揮斤八極,而神色不變,無欲故也。
理欲部雜錄
《韓詩外傳》:嗜慾者、逐禍之馬也。
《抱朴子·嘉遁篇》:以慾廣,則濁和,故委世務而不紆眄,崇教篇觸情縱慾,謂之非人。
《宋史·李侗傳》:侗教學者曰:學問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若是,雖一毫私欲之發,亦退聽矣。《楊龜山·語錄》:仲素西銘只是發明一箇事天底道理,所謂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讀書錄》:張南軒無所為而為之之言,其義甚大。蓋無所為而為者,皆天理;有所為而為者,皆人欲。如日用閒,大事小事,只道我今當如此做,做了心下平平如無事一般,便是無所為而為。若有一毫求知求利之意,雖做得十分中理,十分事業,總是人欲之私,與聖人之心絕不相似。
《鴻苞》:有片雲即點太清,有微塵即點明鏡,有纖慾即點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