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2
卷10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一百一卷目錄
講學部總論五
朱子大全集五〈答石子重 答吳公濟 答連嵩卿 答馮作肅 答黃子厚 與張欽夫別紙 與張欽夫 別紙 答陳明仲 答汪尚書〉
學行典第一百一卷
講學部總論五
《朱子大全集五》《答石子重》
熹自去秋之中走長沙閱月,而後至留兩月,而後歸,在道繚繞,又五十餘日還家,幸老人康健,諸況粗適,他無足言,欽夫見處卓然不可及,從游之久,反復開益為多,但其天姿明敏,初從不歷階級而得之,故今日語人亦多失之太高。湘中學子從之游者遂一例學為虛談,其流弊亦將有害,比來頗覺此病矣。別後當有以救之,然從游之士亦自絕難得朴實,頭理會者可見此道之難明也,胡氏子弟及它門人亦有語此者,然皆無實得拈,槌豎拂幾,如說禪矣。與文定合下門庭大段相反,更無商量處,惟欽夫見得表裡通徹,舊來習見微有所偏,今此相見盡覺釋去,儘好商量也。伯崇精進之意反不逮前,而擇之見趣,操持愈見精密,敬字之說深契鄙懷,只如《大學》次序亦須如此看始得,非格物致知全不用誠意正心,及其誠意正心卻都不用致知格物,但下學處須是密察見得,後便泰然,行將去此,有始終之異耳。其實始終是箇敬字,但敬中須有體察工夫方能行著習察,不然兀然持敬,又無進步處也。觀夫子答門人為仁之問不同,然大要以敬為入門處正要,就日用純熟處識得便無走作,非如今之學者,前後自為兩段,行解各不相資也。近方見此意思,亦患未得打成一片耳。大化之中自有安宅,此立語固有病,然當時之意卻是要見自家主宰處,所謂大化須就此識得,然後鳶飛魚躍觸處洞然,若但泛然指天指地,說箇大化便是安宅,安宅便是大化,卻恐顢頇儱侗非聖人求仁之學也。不審高明以為如何克齋,恐非熹所敢記者,必欲得之少假歲年,使得更少加功,或所見稍復有進,始敢承命耳。欽夫!為人作一克齋銘錄,呈他文數篇并往有可評處,幸與聞之,欽夫!聞老兄之風亦甚傾,企令熹致願交之意也。順之此,來不及一見,所養想更純熟。留書見儆,甚至但終有桑門伊蒲塞氣味。到家後又寄書來,與此閒親戚問湘中議論,而曰謗釋氏者不須寄來,觀此意見恐於吾儒門中全未有見。又云不如且棲心淡泊於世,少求時玩聖賢之言,可以資吾神,養吾真者,一一勘過,似此說話皆是大病,不知向來相聚亦嘗儆之否。此道寥寥,近來又為邪說汨亂,使人駭懼聞。洪适在會稽,盡取張子韶經解板,行此禍甚酷,不在洪水猛獸之下,令人寒心。人微學淺又未有以遏之,惟益思自勉,更求朋友之助,庶有以追蹤聖徒,稍為後人指出邪?徑俾不至,全然陷溺,亦一事耳。順之聞之必反以為謗子韶也。和篇拜賜甚寵,足見比來胸中,灑落如光風霽月氣象,但見屬之意甚過,而稱謂屢請不蒙改,更深不自安,自此萬望垂聽,乃荷厚愛,不然恐與來教,再拜而辭之,則不得復資勝己之益矣。千萬誠告,伏惟裁之,熹忽有編摩之命,出於意外即不敢當復聞闕,期尚遠足以逡巡引避,暫且拜受,然亦不敢久冒空名,旦夕便為計矣。但順之又未必以為是耳。
又
所諭縣庠事,前書已具稟矣。若如今者所諭,則事體尢重,須有傳道授業解惑之實乃能當之,不然則以縣職力微遽為此事,憲典譏訶恐有所不能免。耕老雖故舊食貧心極念之,然不敢贊兄為此也。必欲相見招,其一來為旬日之款,則不妨一書納上書中之說,只云老兄欲相見,它不敢及也。大抵講學難得的當,而應事接物尢難中節,向來見理自不分明,不得入德門戶,而汲汲為人,妄有談說,其失己誤,人非一事矣。今每思之,不覺心悸,故近日議論率多畏怯,無復向來之勇銳,惟欲修治此身,庶幾寡過自非,深信得及下得朴實工夫者,未嘗輒敢告語,以此取怒於人蓋多,然與其以妄言妄作得罪於聖人,不若以此得罪於流俗之為愈。私心甚欲,一見長者面論而未可得,不知尊兄近日觀書立論比向日如何,因書得示一二,便是平日受用處矣。
又
從事於斯,是著力否?若是著力卻是知自已能自已,多須要去問不能與寡者,自知已有已,實須要若無若虛,不幾於詐乎?若說不著力,卻是聖人地
位,曰顏子只見在己不足,在人有餘,何嘗以己為能為、多為、有為,實曾子卻見得顏子,以能問不能、以多問寡,有若無實若虛,故贊嘆其所為如此,非謂其著力也。到得聖人則如天地,不必言能不能、多寡、有無、虛實矣。此只是顏子地位。
熹按此謂顏子只見在己不足,在人有餘者得之矣。然只問不能問寡,若無若虛便是更有用力處,在但不是著力作此四事耳。若聖人則固如天地,然亦未嘗自以為有餘也。
篤信猶曰深信,伊川謂只是無愛心,其實只是未知味。知味而愛,所謂信之篤者也。若不篤信,安能好學守死?謂死得有著落,善道謂善其道,猶工欲善其事,善於其職之善,守死所以善道,
篤有厚意深字說,不盡守死,只是以死自守,不必謂死得有著落,蓋篤信乃能好學,而守死乃能善道也。又能篤信好學,然後能守死善道,又篤信所以能守死好學,所以能善道,又篤信不可以不好學,守死須要善得道,又篤信好學須要守死善道,
且如自己為學官、為館職,遇朝廷有利害得失,或是宰執臺諫,所當理會者他不理會,自己要緘默又不忍國家受禍,要出來說又有出位謀政之嫌,如之何?則可曰若任他事,卻不可。若以其理告君,何故不可?
若是大事繫國家安危、生靈休戚,豈容緘默?館職又與學官不同,神宗固嘗許其論事矣。但事之小者則亦不必每事數言也。
子欲居九夷,與乘桴浮海同意,當時傷道之不行、中國之陋,實起欲居九夷之念,己而不去,亦是順理,都無私意。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言君子所居則化何陋之有,或問九夷尚可化何,故不化中國,曰此是道已不行,中國已不化,所以起欲居九夷之意。化與不化在彼聖人豈得必所居?則化理如此耳。中國之不化,亦怎奈何?
當時中國未嘗不被聖人之化,但時君不用,不得行其道耳。
未見其止,止是聖人極致處,所謂中是也。顏子見得中分明,只是未到,到便是聖人。故夫子嘆之問吾,止也,與未見其止同異,曰止則一般,但用處別未見其止,是止於其所,止吾止也。是於其所不當止而止。
以上下文考之,恐與吾止之止同。
知以明之,仁以守之,勇以行之,其要在致知,知之明非仁以守之則不可,以仁守之非勇而行之亦不可,三者不可闕一,而知為先,
此說甚善,正吾人所當自力也。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擇之云,此是進德事。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此是成德事,先知後仁,從外做入,由用以至體,自明而誠。誠之者人之道也。先仁後知,從裡做出,由體以及用,自誠而明誠者,天之道也。三句雖同,只仁知先後不同,便有成德進德之閒,不可不辨也。
程先生自分別此兩條,今如此推說亦詳盡也。
夫子之道,忠恕動以天者也,由仁義行也。誠者,天之道也。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也,譬如做梁柱,聖人便是尺度了,不用尺度纔做便湊著,他人須用尺度比量大小、闊狹、方圓,後方始湊著。
此說亦善。
顏淵死,孔子若有財還與之槨,否順之曰不與喪稱家之有無,顏淵家本無,則其無槨乃為得宜,孔子若與之槨,便是使顏淵失宜。孔子必不肯,蓋槨者可有可無者也。若無棺則必與之矣。
孔子若有財必與顏淵為槨,蓋朋友有通財之義,況孔子之於顏淵,視之如子耶?所謂喪具稱家之有無者,但不可以非義他求耳。
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天機自動,不知其所以然。
門人詳記曾晳舍瑟之事,但欲見其從容不迫,灑落自在之意耳。若如此言則流於莊列之說矣。且人之舉動孰非天機之自動耶?然亦只此便見曾晳狂處,蓋所見高而涵養未至也。
伊川云灑掃應對便是形而上者,理無大小故也。故君子只在謹獨灑掃應對是事;所以灑掃應對是理,事即理、理即事,道散在萬事,那箇不是若事?上有毫髮差過則理上便有閒斷欠闕,故君子直是不放過,只在慎獨。
此意甚好,但不知無事時當何如耳。慎獨須貫動靜,做工夫始得。
伊川云克己最難,故曰中庸不可能也,此有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過猶不及,只要恰好。
克盡己私,渾無意,必方見得中庸恰好處。若未能克己則中庸不可得而道矣。此子思明道之意也。必有事焉,而勿正是言,養氣之法與此不同。
言動猶可以禮,視聽如何以禮,且如見惡色、聞惡聲,若不視不聽何以知得是惡色、惡聲?知得是惡色、惡聲,便是已聽已視了。曰此之視聽是以心受之,若從耳目過,如何免得?但心不受便是不視不聽。
視聽與見聞不同,聲色接於耳目,見聞也。視聽則耳目從乎聲色矣。不論心受與不受也。
在邦無怨,在家無怨,猶言無可憾者,若他人之怨。不怨則不敢,必天地之大,人猶有所憾,
以文意觀之,恐是他人之怨。
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就體上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用上說;在邦無怨,在家無怨,就效處。
此說甚好,擇之疑,出門使民已是用處,然亦不妨,蓋此兩事只是自家敬其心耳,未有施為措置也。
其言也訒有嘿,而存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之意。或曰說得深了,只是箴司馬牛,多言之失,仁者其言也。訒此仁者與仁者不憂、仁者安仁之仁者不同,正與仁者人也,義者宜也之仁者一般、
前說誠太深,仁者其言也訒,蓋心存理著,自是不胡說耳,後說亦恐未然。
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楊氏為我近乎義,墨氏兼愛近乎仁,當時人皆以為真仁義也。靡然從之,未有言距之者,若不是見得聖人這邊道理明白,如何識得楊墨之非仁義,故曰能言距楊墨者亦聖人之徒也。
出邪則入正,出正則入邪,兩者之閒蓋不容髮也。雖未知道而能言距楊墨者,已是心術向正之人,所以以聖人之徒許之,與春秋討賊之意同。
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苟非其人簞食豆羹見於色,順之云,此言過不及也。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過也。苟不是這樣人,簞食豆羹必見於色,此不及也。二者俱非也,擇之云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若非有德之人,雖以慕名而能讓,然於簞食豆羹有時卻見於顏色,其心本不如是,故也正所謂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失聲於破釜者也。
兩說皆通,舊來只如後說,然亦嘗疑其費力,但前說又無甚意味耳,請更商確之。
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於妻子,言身若不行道,則妻子無所取法,全無畏憚了然,猶可使也。若使人不以道,則妻子亦不可使矣,擇之如此說,順之云,不行於妻子,百事不行,不可使,亦在其中。不能行於妻子卻只指使人,一事言之,
順之說,是
事親仁之實,從兄義之實,蓋人之生也莫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莫不知敬其兄,此為最初一著,其他皆從此充去,故孟子曰無他達之天下也,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孟子又謂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豈非事親仁之實、從兄義之實乎?
仁義只是理,事親從兄乃其事之實也。
在天為命,在人為性,無人言命不得,無天言性亦不得,但言命則主於天,言性則主於人耳。誠者合內外之道兼性命而為言者也。
誠者以下語似有病。
心該誠,神備體用,故能寂而感、感而寂,其寂然不動者,誠也,體也。感而遂通者,神也,用也,體用一源顯微無閒,惟心之謂歟。
此說甚善。
動而不正不可謂道,用而不和不可謂德,
此兩句緊要在正字、和字上。
在中之義,義者,理也,只是這箇理在中者中也,在外者和也,中者性之體段,和者情之體段也。
義字說得太重,伊川本意亦似只說體段云爾。和者情之體段,語意未備。
止于至善,至善乃極,則擴之曰不然。至善者,本也。萬善皆于此乎出。
至善乃極則
思是發用之機,君子為善,小人為惡,那事不從這上出,但君子約入裡面來,小人拖出外面去,故曰思者,聖功之本,而吉凶之機也。
正當於此,謹之君子,所以貴慎獨也。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所以主靜者,以其本靜,靜極而動,動極復靜。靜也者,物之終始也,萬物始乎靜、終乎靜,故聖人主靜。
伊川先生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若如此則倚於一偏矣。動靜理均,但靜字勢重耳。此處更宜深玩之。
動靜有終始,賓主方其動也。動為主,靜為賓,及其靜也,靜卻為主,動卻為賓。動極而靜,則動卻終、靜卻始。靜極復動,則動卻始、靜卻終,雖然方其動也,靜之理未嘗不存也。及其靜也,動之理亦未嘗不存也。
擇之云此段甚好,但更欠說主靜之意。
蒙學者之事,始之之事也。艮成德之事,終之之事也。
周子之意當是如此,然於此亦可見主靜之意。
誠敬如何分?順之曰誠字體面大,敬字卻用力。曰伊川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是徹上徹下語。如此敬亦是聖人事,曰固是,畢竟將敬作誠,不得到得誠,則恭敬忠皆其蘊也。
誠是實理聖人之事,非專之謂也。推此意則與敬字不同自分明矣。聖人固未嘗不敬,如堯欽明舜、恭己湯聖,敬日躋是也。但自是聖人之敬與賢人以下不同耳。
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氣也,所以陰陽,道也。道也者,陰陽之理也。
此說得之。
致中和,致極也。與盡字同,致中和便是盡性,
此說亦是。然致字是功夫處,有推而極之之意,充之書中亦講此段,然其意亦雜,幸并以此示之渠,又論慎獨意亦未盡,大抵獨字只是耳目見聞之所不及而心獨知之地耳。若謂指心而言,而不謂之心蓋恐,指殺似不然也。故君子慎其心是何言耶?
又
口之於味等事,其當然者,天理也。若概謂之理,則便只成釋氏運水搬柴之說。
不可離恐未有不可得,而離之意以下文觀之,可見此一節當分作兩事,戒謹不睹,恐懼不聞,如言聽於無聲,視於無形也。是防於未然,以全其體,謹獨是察之於將,然以審其幾不知高明,以為如何?
此道無時無之然,體之則合,背之則離也。一有離之則當此之時失此之道矣。故曰不可須臾離,君子所以戒謹不睹,恐懼不聞,則不敢以須臾離也。
小人閒居為不善惡,惡不如惡,惡臭也。必見君子,然後著其善,好善不如。好,好色也,皆所以自欺而已。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於克一,此言於天下之德無一定之師,惟善是從,則凡有善者皆可師也。於天下之善無一定之主,惟一其心,則其所取者無不善矣。協猶齊也,如所謂協時月。
又
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是為仁自孝弟始也。仁道之大而自孝弟始者,以其即愛親從兄之心習而察,則仁矣。然而不敢說,必無犯上作亂故,曰鮮。其或有之,以其習而不察,故有子之言以人,人有是心,是以為仁,患在不察,故爾表記曰事君,處其位不履其事則亂也,謂違君命為亂,此所謂犯上者犯顏,作亂者違命也。
孝弟順德犯上作亂,逆德論孝弟,卻說犯上作亂底事只為是他喚做孝弟,恰是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一般君子則不然,先理會箇根本,根本既立,道自此生,曷惟其已許?順之云,其為人也,孝弟猶是泛而論之,如君子之道、夫婦之愚,不肖可與知可能行,非不孝弟也,惟知務之不如君子也。然孝弟順德終是不善之心,鮮矣。
此二說大抵求之過矣鮮,只是少聖賢之言,大概寬裕不似今人,蹙迫便說殺了此章。且看伊川說,深有意味。
我不欲人之加諸我,我亦欲無加諸人,伊川解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我亦欲無加諸人,仁也。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諸人,恕也。又語錄曰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諸人,正解此兩句。又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我亦欲無加諸人,恕也,近於仁矣,然未至於仁也,以有欲字耳。前以為仁,後以為恕,而未仁,二義不同,若以有欲字便以為未仁,則我欲仁,斯仁至矣,亦有欲字不知如何。
二先生說經如此不同處亦多,或是時有先後,或是舛錯,當以義理隱度而取捨之,如此說則當以解為正,蓋其義理最長,而亦先生晚年所自著,尢可信也。欲仁之欲,與欲無加諸我之欲,文意不同,不可以相比,更推詳之。
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明道》曰動容貌周旋中禮暴慢,斯遠;正顏色則不妄,斯近信矣;出辭氣正由中出,斯遠鄙倍,此動容貌、正顏色、出辭氣,皆不著力,是成德之事斯遠暴慢,斯近信,遠鄙倍,猶云便遠暴慢,便近信,便遠鄙倍,自然如此也。伊川曰辭氣之出,不使至於鄙倍,卻是就遠字上用功。《上蔡》云動也,正也,出也,君子自牧處又曰緊要
在上三字,說不同,如何?
熹詳此意,當以《明道》之說為正,《上蔡》之說猶有病。
《克齋記》說天下歸仁,《處先本》云天下之人亦將無不以仁歸之後,本云視天下無一物不在吾生物氣象之中,先後意甚異,畢竟天下歸仁,當如何說,
初意伊川說,後覺未穩,改之,如此乃呂博士說,恐當以後說為正,蓋所謂伊川說亦止見於外書雜說中容,或未必然也。
《克齋記》不取知覺言仁之說,似以愛之說為主,近子細玩味,似若知覺亦不可去,蓋不知覺則亦必不愛,惟知覺故能愛知覺,與愛並行而不相悖,恐亦無害於言仁,但不可專以知覺為仁耳。醫者以四支頑痺為不知痛痒,又安能愛?更乞開發
此義,近與湖南諸公論之甚詳,今略錄一二上呈,亦可見大意矣。
《答吳公濟》
《來書》云儒釋之道本同末異,熹謂本同則末必不異,末異則本必不同,正如一木是一種之根,無緣卻生兩種之實。《來書》云夫子專言人事生理,而佛氏則兼人鬼生死而言之。熹按伯諫書中亦有此意,已於《答伯諫書》中論之矣。他日取觀可見鄙意,抑又有說焉。不知生死人鬼為一乎,為二乎,若以為一則專言人事生理者,其於死與鬼神固已兼之矣,不待兼之而後兼也。若須別作一頭項,窮究曉會則是始終幽明,卻有閒隔似此見處,竊恐未安。
《來書》云夫子罕言之者正謂民不可使知恐聞之,而生惑,熹謂聖人於死生鬼神雖不切切言之,然於六經之言、格物誠意之方、天道性命之說,以至文為制度之閒、名器事物之小,莫非示人以始終幽明之理,蓋已無所不備,若於此講究分明而心得之,則仰觀俯察洞然,其無所疑矣。豈聞之而反有所惑耶?但人自不學,故聖人不能使之必知耳。非有所祕而不言也,今乃反謂聖人祕而不言,宜其惑於異說。而不知所止也。
《來書》云賢士大夫因佛學見性,然後知夫子果有不傳之妙、《論語》之書非口耳所可傳授。熹謂《論語》固非口耳所可傳授,然其閒自有下工夫處,不待學佛而後知也,學佛而後知則所謂《論語》者乃佛氏之《論語》,而非孔氏之《論語》矣。
《來書》云因語孟見理,然後知佛氏事理俱無礙之說。熹按上文,言因佛學見性,此言因語孟見理,理與性同乎?異乎?幸剖析言之,以曉未悟,但恐真見語孟所言之理,則釋氏事理無礙之閒所礙多矣。
《來書》云幽明之故、死生之說、晝夜之道,初無二理,明之於幽、生之於死,猶晝之於夜也。鬼神之情狀見乎幽者為不可誣,則輪回因果之說有不可非者,謂上智不在此域,可也。謂必無是理,不可也。熹竊謂幽明、生死、晝夜固無二理,然須是明於大本,而究其所自來,然後知其實無二也。不然則所謂無二者,恐不免於彌縫牽合,而反為有二矣。鬼神者,造化之跡,乃二氣之良能也。不但見乎幽而已,以為專見乎幽,似此未識鬼神之為何物,所以溺於輪回因果之說也。大抵未嘗熟究聖人六經之旨,而遽欲以所得於外學者,籠罩臆度言之,此所以多言而愈不合也。至又謂不可謂,無此理。特上智不在此域,此尢害理,蓋不知此理是合有耶?合無耶?以為不可謂必無是理,則是合有也,合有則盈,天地之閒皆是此理,無空闕處。而上智之人獨不與焉,不知又向甚處安身立命?若是合無則凡此所謂不可無之理乃眾生之妄見,而非真諦也。此其與聖人之心大相遠矣。而曰聖人無兩心,吾不信也。
《答連嵩卿》
正顏色,斯近信矣。此言持養久熟之功。正其顏色即近於信,蓋表裡如一,非但色莊而已,以上下兩句考之,可見非謂正顏色即是近信也。若非持養有素,則正顏色而不近信者多矣。
宿諾者未有以副其諾而預諾之,如今人未有此物而先以此物許人之類。
盡心以見處而言,盡性以行處而言。
易簀結纓未須論優劣,但看古人謹於禮法,不以死生之變易,其所守如此,便使人有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之心,此是緊要處,子路卻是見不到,非知其非義而苟為也。
以道左為無用,則道乃無用之物也而可乎?但仁是直指人心親切之妙,道是統言義理公共之名,故其言有親疏,其實則無二物也。《中庸》曰修道以仁,胡子亦謂人而不仁,則道義息意亦可見。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以造化言之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以卦位言之也。
乾者,萬物之始,對坤而言,天地之道也。元者,萬物之始,對亨利貞而言,四時之序也。錯綜求之其義乃盡功用,妙用之說來諭得之,
所謂天地之性即我之性,豈有死而遽亡之理?此說亦未為,非但不知為此說者以天地為主耶?以我為主耶?若以天地為主,則此性即自是天地閒一箇公共道理,更無人物,彼此之閒死生,古今之別,雖曰死而不亡,然非有我之得私矣。若以我為主,則只是於自己身上認得一箇精神魂魄、有知有覺之物,即便目為己性,把持作弄到死不肯放舍,謂之死而不亡,是乃私意之尢者尚何足與語死生之說、性命之理哉?釋氏之學本是如此,今其徒之黠者往往自知其陋而稍諱之,卻去上頭,別說一般,元妙道理雖若滉漾不可致,詰然其歸宿實不外此,若果如此則是一箇天地。性中別有若干人物之性,每性各有界限,不相交雜,改名換姓、自生自死更不由天地陰陽造化。而為天地陰陽者亦無所施其造化矣,是豈有此理乎?煩以此問子,晦渠必有說,卻以見諭。
又
為其多聞也,為其賢也多聞,何以謂之師?夫賢有小大,記曰以人望人則賢者可知,至於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易之大畜,故可以為師。
賢與多聞細分,固當有別,但若只如此理會則與《王氏新經》何異?恐不必深致意也。下段春秋補助之說倣此。
配義與道而不言仁充塞天地之閒,則仁在其中矣。孟子言氣主於集義故也。
更熟看上下文,子細思索,不可只如此草草說過。
樂正子有諸己之謂信,與反身而誠,則能動人也,如何信有諸己誠則能動人也?
信與誠大概相似,但反身而誠所指處地位稍高,亦未論能動人否也。
孟子不見儲子謂其儀不及物,夫儲子之平陸特遣人致幣交於孟子,則其接也不以禮,孟子何以受其幣而不見,豈非不屑教誨之道?與孔子不見孺悲而鼓瑟之義同。
初不自來但以幣交,未為非禮,但孟子既受之後,便當來見而又不來,則其誠之不至,可知矣。故孟子過而不見施報之,宜也,亦不屑之教誨也。
楚令尹子南之子棄疾,雍糾之妻一告而殺夫、一不告而殺父,二者亦不幸而遇此,然當如何為正
居二者之閒,調護勸止使不至於相夷者,上也,勸之不從死而以身悟之,次也,舍是亦無策矣。
桓公不足以有為民不免疾苦,管仲之不死得為仁乎?或以為管仲自信其才雖不遇而仲之仁自若也,若夫成功則天也。
孔子許管仲以仁正以其功言之耳,非以管仲為仁人也,若其無功又何得為仁乎?
又
恭敬二字,語孟之言多矣,如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居處、恭執事、敬行己也,恭事上也、敬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伊川先生言發於外者謂之恭,有諸中者謂之敬,蓋恭敬只一理,表裡之言,以此解語孟之言似不契,莫是有輕重否?
恭主容、敬主事,自學者而言則恭不如敬之力,自成德而言則敬不如恭之安。
鬼神馮依此亦有理,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而已。此莫只是誠之不可揜感而遂通之意否?
鬼神馮依之說,大概固然,然先生蓋難言之,亦不可不識其意也。
窮神則無易矣。
此言人能窮神則易之道在我矣,豈復別有易哉?
乾是聖人道理,坤是賢人道理。
乾是自然而然,坤便有用力處。
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
論性不論氣則無以見生質之異,論氣不論性則無以見理義之同。
兵法遠交近攻須是審行此道,蓋學者其知要高明,其行須切近,立則見其參於前所見者何事?竊謂言忠信行篤敬所主者,誠敬而已。所主者既誠敬,則所見者亦此理而無妄矣。故坐必如尸,立必如齊,此理未嘗不在前也。
二說皆善。
顏淵問仁,孔子告之以仁與禮,仁與禮果異乎?竊謂五常百行理無不貫,仁者,人此者也;義者宜此,禮者履此仁之與禮,其命名雖不同,各有所當,皆天理也。人之所以滅天理者以為人欲所勝耳。人能克去己私,則天理者復動容周旋中。禮仁孰大焉?
仁禮之說亦得之,但仁統體,而禮其節文耳。
又
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孔子所謂為仁由,己也。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程子所謂克己最難也。周子亦曰至易而行難,果而確無難焉。蓋輕故易重,故難知其易,故行之必果,知其難則守之,宜確能果,能確則又何難之有乎?恐不必引堯舜病諸以為任重之證也。死生有命,言稟之素定,非今日所能移。富貴在天,言制之在彼,非人力所能致,如所諭卻費力也。
天下歸仁,熟考經文及程氏說,似只謂天下之人以仁歸之,與呂氏贊不同,蓋事事合理則人莫不稱其仁,如宗族稱孝、鄉黨稱弟之比,若有毫髮之私留於胸中,則見乎外者必有所不可揜矣。人亦必以其實而稱之,又何歸仁之有?
知化只是知化育之道,不必以知為主,但窮神知化、存神過化,伊川橫渠說此二義皆不同,試考其說,當孰從耶?
忠質文不見於經,然亦有理,蓋忠則只是誠實,質便有損文,就質之意矣。曾子言仁人此義宜此,只就孝上說。孟子言仁之實、義之實則兼孝弟而言,此雖只是一理,然須分別得出,是亦理一而分殊之意,大凡道理皆如此也。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所謂以己及物,仁也。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所謂推己及物,恕也。
《並行不悖》一章甚善。此君子所以不謂命也。但堯舜,孔子為疏戚之異似未然,此各是發明一事,皆不以天而廢人者,然所謂人者是亦天而已矣。此所以並行而不相悖也。
《答馮作肅》
所諭兩條,如叔京兄所論孔子,非沮子貢乃勉其進,此意甚善。而作肅所疑亦有不得不疑者,但此章自不必別為之說,但看伊川先生解,云我不欲人之加諸我,我亦欲無加諸人,仁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恕也。恕則子貢可勉,而能仁則非子貢之所及,此意極分明矣。博施濟眾之問與此語先後,不可考疑,卻因能近取譬之言、用力有功而有欲無加人之說也。熹嘗謂欲立人、欲達人即子貢所謂欲無加人,仁之事也。能近取譬求仁之方,即孔子所謂勿施於人,恕之事也。熟玩文意似當如此,然諸先達未之嘗言,未知是否?幸試思之,更白叔京兄質其可否,復以見諭,幸甚!又所引與點為證,恐聖人與點之意不止於此,亦可并商量也。
又
所諭懲創後生妄作之弊,甚善。然亦不可以此而緩於窮理,但勿好異求新,非人是己,則知識益明而無穿穴之害矣。若因陋畜疑不為勇決之計,又非所以矯氣質之偏而進乎日新也。
又
示諭頗為他慮,所牽不得一意,講習只得且將明白義理,澆灌涵養,令此義理之心常勝,便是緊切工夫,久之須得力也。
又
敬義之說甚善。然居敬窮理,二者不可偏廢,有所偏廢則德孤,而無所利矣。動靜,仁知之體,對下文樂壽為仁知之效而言,猶言其體段如此耳。非體用之謂也。學者求為仁知之事亦只如上章,居敬窮理之說便是用力處,若欲動中求靜,靜中求動,卻太支離,然亦無可求之理也。
以伊尹為天民,蓋以其事言之,如耕莘應聘之事即分明見得有此蹤跡也。治亦進、亂亦進,是指五就湯、五就桀而言,乃是就湯之後,以湯之心為心非不待可行而遽行之謂也。傅說是大賢比伊尹須少貶,其見可而後行雖同,但所以行者或不及耳。周孔又高直是正己,而物正之事可行而行亦有所不足道矣。二南乃天子諸侯燕樂,用之鄉人、用之邦國所以風天下也。然隨事自有正樂者則兼及之,無正樂者則專用之,恐是如此,然亦未及考也。
可欲之善與繼善之善同,有諸己之信與成之者性,理雖一而所施則異,當更深察之。
性情等說有已見叔京書者,但所與嵩卿云理即性也,不可言本,此言得之,但其下分別感有內外,則有病作肅非之是也。作肅又云性者自然,理則必然,而不可悖亂者,此意亦近之,但下云理不待性,而後有必因性,而後著此,則有大病,蓋如此則以性與理為二也,下云性者理之會,卻好理者,性之通則又未然,蓋理便是性之所有之理,性便是理之所會之地,而嵩卿失之於太無分別,作肅又失之於太分別,所以各人只說得一邊也。作肅云情本於性,故與性為對,心則於斯二者有所知覺而能為之統御者也。未動而無以統之,則空寂而已。已動而無以統之,則放肆而已。此數句卻好,但必以不動為心,則又非矣。若心本不動則孟子又何必四十而後不動心乎?須知未動為性,已動為情,心則貫乎動靜而無不在焉,則知三者之說矣。知言曰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動,心妙性情之德,此言甚精密,與其他說話不同,試玩味之,則知所言之失矣。
《答黃子厚》
知讀精義有得,尤以為喜,大指固不出二先生之說,然並觀博考,見其淺深疏密於毫釐之閒,尤能發人意思,使人益信二先生之說不可易也。忠信只是一事,但自我而觀謂之忠,自彼而觀謂之信,此先生所以有盡己為忠,盡物為信之論也。鄙意如此,試思之然否,卻見論登山之興前日失之於跬步之閒,今復冒暑而往,則有所不能矣。或恐欲尋舊約即請見過,卻議行計也。伯恭甚愛上嵐風水,前日經行適值風雨,尤快心目也。
《與張欽夫別紙》
侯子論語抄畢,內上其閒誤字顯然者已輒為正之矣。但其語時有不瑩,豈其不長於文字而然耶?抑別有以也。頃在豫章見阜卿所傳語錄有尹和靖所稱,伊川語云侯師正議論只好隔壁聽,詳味此言,以驗此書,竊謂其學大抵明白勁正,而無深潛縝密沈浸醲郁之味,故於精微曲拆之際不免疏略,時有罅縫不得於言而求諸心,乃其所存有此氣象,非但文字之疵也。狂妄輒爾輕議前輩,可謂不韙,然亦講學之一端所不得避,不審高明,以為如何?人回卻望批誨,幸甚幸甚!
《與張欽夫》
不先天而開,人各因時而立政,愚謂此言先天與文言之先天不同,文言之云先天、後天乃是左右參贊之意,如《左傳》云實先後之意思,即在中間正合天運,不差毫髮,所謂啐喙同時也。此序所云先天卻是天時未至,而妄以私意先之,若耕穫菑畬之類耳,兩先天文同而意不同,先天、先時卻初不異,但上言天下言人,上言時下言政,于文為協耳。
窺聖人之用心,愚謂孟子言堯舜之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言用心莫亦無害於理否?
《別紙》
稱姪固未安稱,猶子亦不典。按禮有從祖從父之名,則亦當有從子、從孫之目矣。以此為稱,似稍穩當慮,偶及此,因以求教,非敢復議改先生之文也,與《富公及謝帥書》全篇反覆無非義理,卒章之言止是直言義理之效,感應之常如易六十四卦,無非言吉凶禍福。《書》四十八篇無非言災祥成敗,《詩》之雅頌極陳福祿壽考之盛,以歆動其君而若戒之者尤為不少,《孟子》最不言利,然《對梁王》亦曰未有仁義而遺後其君親者,答宋牼亦曰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此豈以利害動之哉?但人自以私心計之便以為利,故不肖者即起貪欲之心,賢者則有嫌避之意,所趣雖殊,然其處心之私則一也。若夫聖賢以大公至正之心出大公至正之言,原始要終,莫非至理,又何嫌疑之可避哉?若使先生全篇主意專用此說,則誠害理矣。《春秋》序兩處觀其語脈文勢,似熹所據之本,為是先天二字卷中論之已詳,莫無害於理否?理既無害文意,又協何為而不可從也?聖人之用下著心字語意方足,尤見親切主宰處,下文所謂得其意者是也。不能窺其用心則其用豈易言哉?故得其意然後能法其用,語序然也。其精微曲拆蓋有不苟然者矣。若謂用心非所以言聖人,則《孟子》、《易傳》中言聖人之用心者多矣,蓋人之用處無不是心,自聖人至於下愚,一也。但所以用之者有精粗邪正之不同,故有聖賢下愚之別,不可謂聖人全不用心,又不可謂聖人無心可用,但其用也妙,異乎常人之用耳。然又須知即心即用,非有是心,而又有用之者也。
《答陳明仲》
向辱書諭有意於程氏之學,甚善甚善!然向聞留意空門甚切,不知何故,乃復舍彼而將求之於此,豈亦知前之說而然邪?抑以為彼此初不相妨,既釋而不害其為儒也,二者必有一矣。由前之說則程氏教人以論、孟、《大學》、《中庸》為本,須於此數書熟讀詳味有會心處方自見得,如其未然讀之不厭熟,講之不厭煩,非如釋氏指理為障而兀然坐守無義之語以俟。其僥倖而一得也。此數書,程氏與其門人高弟為說甚詳,試訪求之,自首至尾循守加功,須如小兒授書,節節而進乃佳,不可匆匆繙閱,無補於事。又不可雜以他說,徒亂宗旨也。若曰彼此不相妨,儒釋可以並進,則非淺陋所敢聞也。
又
《累承示經》說比舊益明白矣,然猶有推求太廣處反失本意,今不暇一一具稟,異時面見,當得一一指陳,以求可否。大抵讀書當擇先儒舊說之當於理者,反復玩味,朝夕涵泳,便與本經正言之意通貫浹洽於胸中,然後有益。不必段段立說,徒為觀美而實未必深有得於心也。講學正要反復研窮,方見義理歸宿處,不可只略說過便休也。
又
熹窮居奉養、粗安義分,無足言者,惟是精力有限,而道體無窮,人欲易迷,而天理難復凜乎?日以憂懼,蓋未知所以脫於小人之歸者,方念未能得叩餘論以自警發,忽得來教乃知高明之見已如此,自顧疲駑雖殫十駕之勤亦無以相及矣。瞿然驚嘆,不知所言,至於反復再三則有不能無疑者,蓋來諭自謂嘗有省處,此心直與孔孟無異。言行之閒既從容而自中矣,如此則是老兄之學已到聖賢地位,尚復何疑。而其後乃復更有學未得老將至之嘆,則又無以異於某所憂者,此雖出於退讓不居之意,然與初之所言亦大相反矣。使熹將何取信,而能忘疑於長者之言耶?又以其他議論參考之,竊意老兄涵養之功雖至,而窮理之學未明,是以日用之閒多所未察,雖言之過而亦不自知也。老兄既不鄙其愚而辱問焉。熹雖淺陋亦不敢以虛厚意也,區區管見,願老兄於格物致知之學稍留意焉。聖賢之言則反求諸心而加涵泳之功,日用之閒則精察其理而審毫釐之辨,積日累月存驗擴充,庶乎其真有省,而孔孟之心殆可識矣。示諭讀書之目恐亦太多,姑以應課程可矣。欲其從容玩味,理與神會則恐決不能也。程子之書,司馬、張楊之說,不知其果皆出於一轍耶?抑有所不同也。此等處切須著眼,不可尋行數墨,平易看過而已。既荷愛予直以此道,相期不覺僭易,盡布所懷伏惟,既以溫公之心為心,必有以容之然說,而繹從而改,尚不能無望於高明也。但能如程子所謂不敢自信而信其師,如此著力兩三年閒,亦當自見得矣。汪丈每以呂申公為準,則比觀其家傳所載學佛事殊可笑。彼其德器渾厚謹嚴,亦可謂難得矣。一溺其心於此,乃與世俗之見無異,又為依違中立之計以避其名,此其心亦可謂支離之甚矣。顧自以為簡易,則吾不知其說也。程子曰欲不學佛,見得他小便自然不學,真知言哉。
又
所示諸說足見留意,便遽未暇條對,大抵終有未脫禪學規模處,更願於平易著實處理會,不必以頓。然有省為奇,只要漸覺意味明白深長便是功效,然亦不可存此計較功效之心,但循循不已自有至矣。
又
前書所論不求安飽,惟在敏於事,上著力此恐到,卻文意兼義亦不如此,蓋惟無求飽、求安之心乃能敏於事耳,謹於言亦不專為恥躬之不逮,大凡言語皆當謹也,愚見如此,未知是否。
又
諭及《論語》諸說,以此久不修報,然觀大概貪慕高遠,說得過當處多,卻不是言下正意。如首章論恥躬不逮,便說古人誠貫天地,行通神明,今人作偽行詐、欺世盜名都未合說,到此且熟味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緊要用處是如何不必說,向前去如此久之意味自別,且如尹和靖講說便都無此簡約精微,極好涵泳也。推此一章,餘皆可見。
《答汪尚書》
《蒙垂喻語錄》中可疑處仰見高明擇理之精,不勝嘆服,如韓富未嘗同朝王韓拜相先後,如所考證,蓋無疑矣。龜山之語或是未嘗深考,而所傳聞不能無。誤竊謂止以所考歲月注其下以示傳疑,如何書解三段,不類記錄答問之言,按行狀自有書解,恐即解中說也共兜事。《三經義辨》中亦云若據經所記即驩兜之罪正坐,此堯典所記,皆為後事,起本反復詳考,即自見矣。典刑兩句絕類,王氏殊不可曉,細推其端即道不可以在之一語。自莊子中來,所以尤覺不粹,以此知異學決不可與聖學同年而語也,明矣。龜山答胡迪功問中一段,老子五千言以自然為宗,謂之不作可也。熹亦疑此語,如《論語》老彭之說,只以曾子問中言禮數段證之,即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皆可見。蓋老聃,周之史官,掌國之典籍、三皇五帝之書,故能述古事而信好之,如五千言亦或古有是語,而老子傳之未可知也。蓋列子所引黃帝書,即《老子·谷神不死》
章也,豈所謂三皇五帝之書?即龜山之意卻似習於見聞,不以莊老為非者,深所未喻也。帝舜申之之說亦嘗疑之,既而考其文,則此序乃三篇之序也。皋陶矢厥謨,即謂皋陶《謨》篇也。禹成厥功,即謂大禹《謨》篇也,申重也。帝舜因皋陶陳九德而禹俞之,因復申命,禹曰來禹汝亦昌言,而禹遂陳益,《稷》篇中之語,此一句序益《稷》篇也。以此讀之,文意甚明,不煩生意,今曰不屈於法度之威,氣象卻殊淺近,信乎?其非所以言舜也。謝楊二先生事頃見胡明仲家所記,侯師聖之言有曰明道。先生謂謝子雖少,魯直是誠篤,理會事有不透其顙有泚,其憤悱如此,此語卻與羅公所記暗合,恐與所謂玩物喪志者有不相害,蓋世固有人聰明辯博而不敏於聞道者矣。惟其所趨不謬於道,而志之不舍,是以卒有所聞,而其所聞必皆力行深造之所得,所以光明卓越直指本原,姑以語錄《論語》解之,屬詳考即可知矣。如《語解》中論子路有聞一章,可見其用力處也。龜山卻是天質粹美,得之平易,觀其立言亦可見妄論僭越,良犯不韙,然欲取正有道,不敢自隱其固陋耳。乞賜鐫諭可否?幸甚幸甚!至於不居其聖等說則又有所疑,亦不敢嘿併以請教,不居其聖,若以為謙辭,即與得無所得不類。今龜山既云非謙,而引此為比,則其意正合矣。上蔡於《語解》好古敏求章亦云其言則不居,其意則不讓矣,亦此意也。形色即是天性,非離形色別有天性,故以色即是空,明之龜山又於《語解》屢空處云大而化之則形色天性無二致也,無物不空矣。亦此意也。然恐此類皆是假,彼以明此,非實以為此之理,即彼之說也所示王丈云天民大人不可分,如大聖神之不可優劣,熹竊意此等向上地位與學者今日立身處大故懸絕,故難遙度,今且以諸先生之言求之,則聖神固不可分,大與聖則不可不分,更以言語氣象揣度,則建可行于天下,而後行之語正己而物正者亦不得不異。且如伊尹曰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哉?豈若于吾身親見之哉?又曰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非予覺之而誰也,此可謂達可行于天下而後行之矣。其于舜之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如何哉?似此,恐未可謂不可分也。但其分難見,如顏子之未達一閒處,只是顏子自知耳。狂妄率爾肆意,及此伏惟高明,樂與人為善,必不罪而終,教之區區,下情不勝至望。
又
熹茲者累日侍行,得以親炙,竊惟道德純備,固非淺陋所能窺測,而于謙虛好問容受盡言之際,尤竊有感焉。蓋推是心,以往將天下之善皆歸之其,于任天下之重也何有?愚恐他日之事,常人所不能任者,閣下終不得而辭也。是以不勝拳拳,每以儒釋邪正之辨為說冀,或有助于萬分,而猶恐其未足于言也。請復陳之幸垂聽焉。大抵近世言道,學者失于太高,讀書講義率常以徑易超絕、不歷階梯為快,而于其閒曲折精微正好玩索處例皆忽略厭棄,以為卑近瑣屑,不足留情,以故雖或多聞博識之士,其于天下之義理亦不能無所未盡,理既未盡則胸中不能無疑,乃不復反求諸。近顧惑于異端之說,益推而置諸溟漠不可測知之域,兀然終日味無義之語,以俟其廓然而一悟,殊不知物必格而後明,倫必察而後盡,彼既自謂廓然而一悟者,其于此猶懵然也。則亦何以悟為哉,又況俟之而未必可得,徒使人抱不決之疑,志分氣餒,虛度歲月而倀倀耳,曷若致一吾宗,循下學上達之序,口講心思,躬行力究,寧煩毋略,寧下毋高,寧淺毋深,寧拙毋巧,從容潛玩,存久漸明,眾理洞然,次第無隱,然後知夫大中至正之極,天理人事之全無不在是。初無迥然超絕不可及者,而幾微之閒毫釐畢察,酬酢之際體用渾然,雖或使之任至重而處所難,亦沛然行其所無事而已矣。又何疑之不決,而氣之不完哉?此其與外學所謂廓然而一悟者,雖未知其孰為優劣,然此一而彼二,此實而彼虛,則較然矣。就使其說有,實非吾儒之所及者,是乃所以過乎大中至正之矩,而與不及者亡以異也。蓋大本既立,準則自明,此孟子所以知言而詖淫邪遁接于我者,皆不能逃其鑒也。生于其心,害于其政,發于其政,害于其事,可不戒哉?可不懼哉?愚意如此不識高明,以為如何,如其可取,幸少留意焉。既以自任,又以是為格,非定國之本,則斯言之發庶不得罪于君子矣。或未中理,亦乞明賜誨諭,將復思而請益焉。固無嫌于聽,納之不弘也。孤陋寡聞、企望之切、
悅親有道在于誠身,誠身有道在乎明善,今和戰殊途,兩宮異論秋防已迫,恐誤大計蓋由誠身未至,自治未力,無以取信于親而然耳。必欲違令行義以圖事功,其勢甚逆而難,孰若誠身幾諫以冀感悟其理,至順而易哉?
又
別紙示及釋氏之說,前日正以疑晦未祛,故請其說,方虞僭越得罪于左右,不意貶損高明,與之酬酢如此,感戴亡已熹于釋氏之說蓋嘗師其人、尊其道,求之亦切至矣。然未能有得其後,以先生君子之教校夫先後緩急之序,於是暫置其說,而從事於吾學,其始蓋未嘗不一日往來于心也。以為俟卒究吾說,而後求之未為甚晚耳。非敢遽絀絕之也。而一二年來,心獨有所自安,雖未能即有諸己,然欲復求之外學以遂其初,心不可得矣。然則前輩於釋氏未能忘懷者,其心之所安蓋亦必有如此者,而或甚焉,則豈易以口舌爭哉?竊謂但當益進吾學,以求所安之是非,則彼之所以不安於吾儒之學,而必求諸釋氏,然後安者必有可得而言者矣。所安之是非既判,則所謂反易天常殄滅人類者論之亦可,不論亦可,固不即此以定取舍也。《上蔡》所云止觀之說恐亦是借彼修行之目以明吾進學之事,若曰彼之參請猶吾所謂致知,彼之止觀猶吾所謂克己也。以其語錄考之,其不以止觀於克己,同塗共轍明矣。明道適僧舍,見其方食而曰三代威儀盡在是矣,豈真欲入叢林耶?胡文定所以取楞嚴圓覺,亦恐是謂,於其術中猶有可取者,非以為吾儒當取之以資己學也。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呂博士謂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斯無邪慝,今惡邪說之害正而攻之則適,所以自敝而已。此言誠有味者,故熹於釋學雖所未安,然未嘗敢公言詆之,特以講學所由有在,于是故前日略扣其端,既蒙垂教復不敢不盡所懷,恐未中理,乞賜開示,不憚改也,更願勿以鄙說示人,要于有定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