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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9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一百九卷目錄

 求師部總論

  書經〈商書仲虺之誥 咸有一德〉

  禮記〈曲禮 內則 學記〉

  周禮〈地官〉

  荀子〈致仕篇〉

  呂氏春秋〈勸學 尊師 誣徒〉

  韓詩外傳〈論師一則〉

  說苑〈建本〉

  法言〈問明篇〉

  白虎通〈辟雍〉

  潛夫論〈讚學〉

  韓昌黎集〈師說〉

  周子通書〈師 師友上 師友下〉

  朱子全書〈人倫師友 論語課會說〉

 求師部藝文一

  進士策問         唐韓愈

  上韓吏部書        林簡言

  與常州獨孤使君書     崔元翰

  答韋中立論師道書     柳宗元

  答嚴厚輿論師道書      前人

  報袁君陳秀才避師名書    前人

  師友箴           前人

  師說           宋王令

  上羅仲素書         李侗

  送周希顏序        陳文蔚

  送徐生歸吳中序      元黃溍

  贈會稽韓伯時序      明宋濂

  答儲柴墟書        王守仁

  師說上          王世貞

  師說下           前人

 求師部藝文二〈詩〉

  師資吟          宋邵雍

  師道           潘興嗣

 求師部選句

學行典第一百九卷

求師部總論

《書經》《商書·仲虺之誥》

能自得師者王。

〈蔡傳〉隆師好問,則德尊而業廣,自得師者真知己之不足,人之有餘委心聽順而無拂逆之謂也。

《咸有一德》

德無常師,主善為師。

《禮記》《曲禮》

宦學事師,非禮不親。

〈陳注〉仕與學皆有師,事師所以明道也,而非禮則不相親愛。

從于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遭先生于道,趨而進,正立拱手,先生與之言則對,不與之言則趨而退。

〈陳注〉先生者,父兄之稱有德齒可為人師者,猶父兄也,故亦稱先生以師為父兄,則學者自比于子弟,故稱弟子。

侍坐于先生,先生問焉,終則對。

〈陳注〉問終而後對,欲盡聞所問之旨,且不敢雜亂,尊者之言也。

請業則起,請益則起。

〈陳注〉請業者,求當習之事。請益者,再問未盡之蘊,起所以致敬也。

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

〈陳注〉父以恩,師以道,故所敬同。〈大全〉呂氏曰:諾者,許而未行也。

《內則》

十年,出就外傅。

〈陳注〉外傅,教學之師也。

《學記》

五年,視博習親師。

〈大全〉朱子曰:博習者,積累精專,次第而遍也,親師者,道同德合,愛敬兼盡也。

夫然故,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友而信其道,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也。

〈陳注〉藏修遊息無不在於學,是以安親樂信,雖離師友亦不畔於道也。

君子知至學之難易,而知其美惡,然後能博喻,能博喻,然後能為師,能為師,然後能為長,能為長,然後能為君,故師也者,所以學為君也。是故擇師不可不慎也。記曰:三王四代唯其師,其此之謂乎。

〈陳注〉至學至於學也,鈍者至之難,敏者至之易,質美者向道,不美者叛道,知乎此然後能博喻。謂循循善誘不拘一塗也,周官太宰長以貴得民,師以賢得民,長者一官之長,君則一國之君也,言為君之道皆自務學充之,三王四代之所以治以能作之君,作之師爾。周子曰: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當其為尸,則弗臣也。當其為師,則弗臣也。大學之禮,雖詔于天子,無北面,所以尊師也。

〈大全〉慶源輔氏曰:凡學之道則非獨君也,嚴師為難。蓋言盡嚴師之道為難,爾能盡嚴師之道則師始。嚴師所以傳道,師嚴則道自尊,道未嘗不尊,因其尊而尊之,則係乎人之嚴師也。

善學者,師逸而功倍,又從而庸之,不善學者,師勤而功半,又從而怨之,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及其久也。相說以解,不善問者反此,善待問者如撞鐘,叩之以小者則小鳴,叩之以大者則大鳴,待其從容,然後盡其聲,不善答問者反此,此皆進學之道也。

〈陳注〉庸功也,感師之有功於己也。

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必也其聽語乎,力不能問,然後語之,語之而不知,雖舍之可也。

〈陳注〉記問謂,記誦古書以待學者之問也,以此為學無得於心,而所知有限。故不足以為人師,聽語聽學者所問之語也,不能問則告之不知,而舍之以其終不可入德也,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亦此意。

《周禮》《地官》

司徒,四曰聯師儒。

〈訂義〉鄭康成曰:師儒鄉里教以道藝者。 劉執中曰:百家為族,則同其族室有儒以教之,五族為黨則同其黨,庠有師以範之。少小同其師儒,長立同其道藝,情親義合亦有安之而不忍去。 孫氏曰:先王之於民隆師儒之教,而不具學校之制非故略之也,亦有所不必具也,周之建國固嘗為之學矣,然所合者國子弟而已。後之作王制者,曰:國之俊選,皆造焉,質之周官無明文不知果預乎,其閒否耶。借使得與冑子並進不過已興於鄉者,惟州長有所謂州序,黨正飲酒於序以正齒位不指,州而言疑黨亦自為序,然皆不載制度之詳,豈非州黨之閒切磋琢磨之地相會,以時相先以禮本無法制之可言,即如使,後世群天下之士,於學廩之有食。然後為教養之盛,則浮薄囂競之風,已熾於斯時矣,奚取長育人材之道哉。

《荀子》《致仕篇》

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耆艾而信,可以為師;誦說而不陵不犯,可以為師;知微而論,可以為師:故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水深則回,樹落糞本,弟子通利則思師。詩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此之謂也。

《呂氏春秋》《勸學》

古之聖王未有不尊師者也。尊師則不論其貴賤貧富矣。若此則名號顯矣,德行彰矣。故師之教也,不爭輕重尊卑貧富,而爭於道。其人苟可,其事無不可,所求盡得,所欲盡成,此生於得聖人。聖人生於疾學。不疾學而能為魁士名人者,未之嘗有也。疾學在於尊師,師尊則言信矣,道論矣。故往教者不化,召師者不化,自卑者不聽,卑師者不聽。師操不化不聽之術而以彊教之,欲道之行、身之尊也,不亦遠乎。學者處不化不聽之勢,而以自行,欲名之顯、身之安也,是懷腐而欲香也,是入水而惡濡也。凡說者,兌之也,非說之也。今世之說者,多弗能兌,而反說之。夫弗能兌而反說,是拯溺而硾之以石也,是救病而飲之以菫也,使世益亂;不肖主重惑者,從此生矣。故為師之務,在於勝理,在於行義。理勝義立則位尊矣,王公大人弗敢驕也,上至於天子,朝之而不慚,凡遇合也,合不可必,遺理釋義以要不可必,而欲人之尊之也,不亦難乎。故師必勝理行義然後尊。曾子曰:君子行於道路,其有父者可知也,其有師者可知也。夫無父而無師者,餘若夫何哉。此言事師之猶事父也。曾點使曾參,過期而不至,人皆見曾點曰:無乃畏耶。曾點曰:彼雖畏,我存,夫安敢畏。孔子畏於匡,顏淵後,孔子曰:吾以汝為死矣。顏淵曰:子在,回何敢死。顏回之於孔子也,猶曾參之事父也。古之賢者,與其尊師若此,故師盡智竭道以教。

《尊師》

三曰:神農師悉諸,黃帝師大撓,帝顓頊師伯夷父,帝嚳師伯招,帝堯師子州父,帝舜師許由,禹師大成贄,湯師小臣,文王、武王師呂望、周公旦,齊桓公師管夷吾,晉文公師咎犯、隨會,秦穆公師百里奚、公孫枝,楚莊王師孫叔敖、沈申巫,吳王闔閭師伍子胥、文之儀,越王句踐師范蠡、大夫種。此十聖人六賢者,未有不尊師者也。今尊不至於帝,智不至於聖,而欲無尊師,奚由至哉。此五帝之所以絕,三代之所以滅。且天生人也,而使其耳可以聞,不學,其聞不若聾;使其目可以見,不學,其見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學,其言不若爽;使其心可以知,不學,其知不若狂。故凡學,非能益也,達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敗之,是謂善學。子張,魯之鄙家也;顏涿聚,梁父之大盜也;學於孔子。段干木,晉國之大駔也,學於子夏。高何、縣子石,齊國之暴者也,指於鄉曲,學於子墨子。索盧參,東方之鉅狡也,學於禽滑釐。此六人者,刑戮死辱之人也,今非徒免於刑戮死辱也,由此為天下名士顯人,以終其壽,王公大人從而禮之,此得之於學也。凡學,必務進業,心則無營,疾諷誦,謹司聞,觀驩愉,問書意,順耳目,不逆志,退思慮,求所謂,時辨說,以論道,不苟辨,必中法,得之無矜,失之無慚,必反其本。生則謹養,謹養之道,養心為貴;死則敬祭,敬祭之術,時節為務;此所以尊師也。治唐圃,疾灌寖,務種樹;織葩屨,結罝網,捆蒲葦;之田野,力耕耘,事五穀;如山林,入川澤,取魚鱉,求鳥獸;此所以尊師也。視輿馬,慎駕御;適衣服,務輕暖;臨飲食,必蠲絜;善調和,務甘肥;必恭敬;和顏色,審辭令;疾趨翔,必嚴肅;此所以尊師也。君子之學也,說義必稱師以論道,聽從必盡力以光明。聽從不盡力,命之曰背;說義不稱師,命之曰叛;背叛之人,賢主弗內之於朝,君子不與交友。故教也者,義之大者也;學也者,知之盛者也。義之大者,莫大於利人,利人莫大於教。知之盛者,莫大於成身,成身莫大於學。身成則為人子弗使而孝矣,為人臣弗令而忠矣,為人君弗強而平矣,有大勢可以為天下正矣。故子貢問孔子曰:後世將何以稱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稱哉。勿已者,則好學而不厭,好教而不倦,其惟此耶。天子入太學,祭先聖,則齒嘗為師者弗臣,所以見敬學與尊師也。

《誣徒》

四曰:達師之教也,使弟子安焉、樂焉、休焉、游焉、肅焉、嚴焉。此六者得於學,則邪辟之道塞矣,理義之術勝矣。此六者不得於學,則君不能令於臣,父不能令於子,師不能令於徒。人之情,不能樂其所不安,不能得於其所不樂。為之而樂矣,奚待賢者。雖不肖者猶若勸之。為之而苦矣,奚待不肖者。雖賢者猶不能久。反諸人情,則得所以勸學矣。子華子曰:王者樂其所以王,亡者亦樂其所以亡,故烹獸不足以盡獸,嗜其脯則幾矣。然則王者有嗜乎理義也,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所嗜不同,故其禍福亦不同。不能教者:志氣不和,取舍數變,固無恆心,若晏陰喜怒無處;言談日易,以恣自行,失之在己,不肯自非,愎過自用,不可證移;見權親勢及有富厚者,不論其材,不察其行,歐而教之,阿而諂之,若恐弗及;弟子居處修潔,身狀出倫,聞識疏達,就學敏疾,本業幾終者,則從而抑之,難而懸之,妒而惡之;弟子去則冀終,居則不安,歸則愧於父母兄弟,出則慚於知友邑里;此學者之所悲也,此師徒相與異心也。人之情,惡異於己者,此師徒相與造怨尤也。人之情,不能親其所怨,不能譽其所惡,學業之敗也,道術之廢也,從此生矣。善教者則不然,視徒如己。反己以教,則得教之情也。所加於人,必可行於己,若此則師徒同體。人之情,愛同於己者,譽同於己者,助同於己者,學業之章明也,道術之大行也,從此生矣。不能學者:從師苦而欲學之功也,從師淺而欲學之深也。草木雞狗牛馬,不可譙姤遇之,譙姤遇之,則亦譙姤報人,又況乎達師與道術之言乎。故不能學者:遇師則不中,用心則不專,好之則不深,就業則不疾,辯論則不審,教人則不精;於師慍,懷於俗,羈神於世;矜勢好尤,故湛於巧智,昏於小利,惑於嗜欲;問事則前後相悖,以章則有異心,以簡則有相反;離則不能合,合則弗能離,事至則不能受。此不能學者之患也。

《韓詩外傳》《論師一則》

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故太學之禮,雖詔於天子,無北面,尊師尚道也。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師之謂也。

《劉向·說苑》《建本》

人之幼稚童蒙之時,非求師正本,無以立身全性。夫幼者必愚,愚者妄行;愚者妄行,不能保身,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飢,莫知以學愈愚。

《揚子·法言》《問明篇》

或曰:小每知之,可謂師乎。曰:是何師歟。是何師歟。天下小事為不少矣,每知之,是謂師乎。師之貴也,知大知也。小知之,亦賤矣。

《白虎通》《辟雍》

天子太子諸侯世子,皆就師於外,尊師重先王之道也。禮曰:有來學者無往教者也。易曰: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王制曰: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又曰:天子太子群后之太子,公卿大夫元士之嫡子,皆造焉。父所以不自教子,何為。恐瀆也。又授之道當極說陰陽,夫婦變化之事,不可父子相教也。師弟子之道有三。論語曰:有朋自遠方來,朋友之道也。又曰:回也視予猶父也,父子之道以君臣之義教之,君臣之道也。

《王符·潛夫論》《讚學》

天地之所貴者,人也。聖人之所尚者,義也。德義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學問也。雖有至聖不生而智,雖有至材不生而能。故志曰:黃帝師風后顓頊,師老彭,帝嚳師祝融,堯師務成,舜師紀后,禹師墨如,湯師伊尹,文武師姜尚,周公師庶秀,孔子師老聃,若此言之,而信則人不可以不就師矣。

《韓昌黎集》《師說》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慈也。終不解矣。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於此乎。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群聚而笑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於時,學於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周子通書》《師》

或問:曷為天下善。曰:師。曰:何謂也。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

〈注〉此所謂性,以氣稟而言也。

不達。曰:剛善,為義,為直,為斷,為嚴毅,為幹固;惡,為猛,為隘,為強梁。柔善,為慈,為順,為巽;惡,為懦弱,為無斷,為邪佞。

剛柔固陰陽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陰陽,以為善惡之分焉。惡者固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

惟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聖人之事也。

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然其以和為中,與中庸不合。蓋就已發無過不及者而言之,如書所謂允執厥中者也。

故聖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

易其惡則剛柔皆善,有嚴毅慈順之德,而無強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則其或為嚴毅,或為慈順也,又皆中節,而無太過不及之偏矣。

故先覺覺後覺,闇者求於明,而師道立矣。

師者所以攻人之惡,正人之不中而已矣。

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

此所以為天下善也。

《師友上》

天地閒,至尊者道,至貴者德而已矣。至難得者人,人而至難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矣。

〈注〉人心蔽於物欲,鮮克知之。故周子每言之詳焉。

求人至難得者有於身,非師友,則不可得也已。

是以君子必隆師而親友。

《師友下》

道義者,身有之,則貴且尊。

人生而蒙,長無師友則愚。是道義由師友有之。而得貴且尊,其義不亦重乎。其聚不亦樂乎。

《朱子全書》《人倫師友》

問:人倫不及師,何也。曰:師之義,即朋友,而分,則與君父等。朋友多而師少,以其多者言之。又問:服中不及師,何也。曰:正是難處。若論其服,則當與君父等,故禮謂若喪父而無服;又曰:平居則絰。

《論語課會說》

古之學者,潛心乎,六藝之文退而考,諸日用有疑焉。則問,問之弗得,弗措也。古之所謂傳道授業解惑者,如此而已。後世設師弟子之員,立學校以群之師之,所講有不待弟子之問,而弟子之聽於師,又非其心之所疑焉,汎然相與以具一時之文耳。學問之道,豈止於此哉,自秦漢以迄今,蓋千有餘年,所謂師弟子者,皆不過如此,此聖人之緒言,餘旨所以不白於後世,而後世之風流習尚,所以不及於古人也。然則學者欲求古人之所至,其可以不務古人之所為乎。

求師部藝文一

《進士策問》唐·韓愈

古之學者,必有所師,以通其業,成就其德者。由漢代以來,師道曰微,然猶時有授經傳業者,及於今則無聞矣。德行若顏回,言語若子貢,政事若子路,文學若子游,猶且有師非獨如此,雖孔子亦有師問禮於老聃,問樂於萇弘是也。今之人不及孔子顏回遠矣,而且有所師,然其學不聞有業,不通而道德不成者,何也。

《上韓吏部書》林簡言

人有儒其業與孟軻同代而生,不遂師於軻,不得聞乎道,閣下豈不為之惜乎,又有與揚雄同代而生,不遂師於雄,不得聞乎道,閣下豈不為之惜哉。有習於琴者問其所習,必曰:吾師於某某所傳師曠之道也。習於弧者,問其所習,必曰:吾師於某某所傳濯孺子之道也。脫二人未至於古,然亦無敢是非者,以所習有據故也。儻曰:吾自能非授受於人也。必知其音俚音也,其能庸能也。嗚呼,聖人之道與琴弧之道相遠矣,而琴弧尚能自習之如此,況聖人之道乎,去夫子千有餘載,孟軻揚雄死,今得聖人之旨,能傳說聖人之道,閣下耳今人睎,閣下之門孟軻揚雄之門也,小子幸儒其業與閣下同代而生,閣下無限其門,俾小子不得聞其道,為異代惜焉。

《與常州獨孤使君書》崔元翰

再拜上書郎中使君,閣下天之文,以日月星辰地之文,以百穀草木生於天地,而肖天地聖賢。又得其靈和粹美,故皆含章垂文用能裁成,庶物化成天下而治平之主,必以文德,致時雍其承輔之臣,亦以文事助王政,而唐堯虞舜禹湯文武之代,則憲章法度禮樂存焉,皋陶伯益伊傅周召之倫,則誥命謨訓歌頌傳焉,其後衛武召穆吉甫,仍叔咸作之詩,並列於雅。孔聖無大位,由修春秋述詩易,反諸正而寄之,治而素臣,丘明游夏之徒,又述而贊之推是而言為天子,大臣明王道斷國論不通乎,文學者則陋矣,士君子立於世,升於朝,而不繇乎。文行者則僻矣,然患後世之文放蕩於浮虛,舛馳於怪迂,其道遂隱,謂宜得明哲之師,長表正其根源,然後教化淳矣。閣下紹三代之文章,播六學之典訓,微言高論正詞雅旨溫純深潤溥博弘麗道德仁義,粲然昭昭,可得而本學者,風馳雲委日就月將,庶幾於正若元翰者,徒以先人之緒業,不敢有二事。不遷於他物而其顓蒙樸騃難以為工,抗精勞力未有可採獨喜,閣下雖處貴位而有仲尼誨人不倦之美,亦欲以素所論撰貢之,閣下然而未有暇也,不意流於朋友,露其嗤鄙。而乃盛見稱歎俯加招納,顧惟狂簡,何以克堪。今謹別貢五篇庶垂觀察儻復,褒其一字,有踰拱璧之利,假以一言若垂,華袞之榮不宣。

《答韋中立論師道書》柳宗元

二十一日,宗元白:辱書云,欲相師。僕道不篤,業甚淺近,環顧其中,未見可師者。雖常好言論,為文章,甚不自是也。不意吾子自京師來,乃幸見取。僕自卜固無取;假令有取,亦不敢為人師。為眾人師且不敢,況敢為吾子師乎。孟子稱人之患在好為人師。由魏、晉氏以下,人益不事師。今之世,不聞有師;有輒譁笑之,以為狂人。獨韓愈奮不顧流俗,犯笑侮,收召後學,作《師說》,因抗顏而為師;世果群怪聚罵,指目牽引,而增與為言辭。愈以是得狂名。居長安,炊不暇熟,又挈挈而東。如是者數矣。屈子賦曰:邑犬群吠,吠所怪也。僕往聞庸、蜀之南,恆雨少日,日出則犬吠,余以為過言。前六七年,僕來南。二年冬,幸大雪踰嶺被南越中數州,數州之犬,皆蒼黃吠噬狂走者累日,至無雪乃已,然後始信前所聞者。今韓愈既自以為蜀之日,而吾子又欲使吾為越之雪,不已病乎。非獨見病,亦以病吾子。然雪與日豈有過哉。顧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幾人,而誰敢衒怪於群目,以召鬧取怒乎。僕自謫過以來,益少志慮。居南中九年,增腳氣病,漸不喜鬧,豈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騷吾心,則固僵仆煩憒,愈不可過矣。平居望外遭齒舌不少,獨欠為人師耳。抑又聞之,古者重冠禮,將以責成人之道,是聖人所尤用心者也。數百年來,人不復行。近有孫昌引者,獨發憤行之。既成禮,明日造朝,至外廷,薦笏,言於卿士曰:某子冠畢。應之者咸憮然。京兆尹鄭叔則怫然曳笏卻立曰:何預我耶。廷中皆大笑。天下不以非鄭尹而怏孫子,何哉。獨為所不為也。今之命師者,大類此。吾子行厚而辭深,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貌。雖僕敢為師,亦何所增加也。假而以僕年先吾子,聞道著書之日不後,誠欲往來言所聞,則僕固願悉陳中所得者。吾子苟自擇之,取某事、去某事,則可矣;若定是非以教吾子,僕才不足,而又畏前所陳者,其為不敢也決矣。吾子前所欲見吾文,既悉以陳之,非以耀明於子,聊欲以觀子氣色誠好惡何如也。今書來,言者皆大過,吾子誠非佞譽誣諛之徒,直見愛甚故然耳。始吾幼且少,為文章以辭為工。及長,乃知文者以明道,是故不苟為炳炳烺烺、務采色、夸聲音而以為能也。凡吾所陳,皆自謂近道,而不知道之果近乎遠乎。吾子好道而可吾文,或者其于道不遠矣。故吾每為文章,未嘗敢以輕心掉之,懼其剽而不留也;未嘗敢以怠心易之,懼其弛而不嚴也;未嘗敢以昏氣出之,懼其昧沒而雜也;未嘗敢以矜氣作之,懼其偃蹇而驕也。抑之欲其奧,揚之欲其明,疏之欲其通,廉之欲其節,激而發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本之《書》以求其質,本之《詩》以求其恆,本之《禮》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斷,本之《易》以求其動。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參之《穀梁氏》以厲其氣,參之《孟》、《荀》以暢其支,參之《老》、《莊》以肆其端,參之《國語》以博其趣,參之《離騷》以致其幽,參之《太史》以著其潔。此吾所以旁推交通而以為之文也。凡若此者,果是耶,非耶。有取乎,抑其無取乎。吾子幸觀焉,擇焉,有餘以告焉。苟亟來以廣是道,子不有得焉,則我得矣,又何以師云爾哉。取其實而去其名,無招越、蜀吠怪而為外廷所笑,則幸矣。宗元白。

《答嚴厚輿論師道書》前人

二十五日,某白馮翊嚴生足下得生書言為師之說怪僕所作師友箴,與答韋中立書,欲變僕不為師之志,屈己為弟子。凡僕所為二文,其卒果不異。僕之所避者,名也。所憂者其實也。實不可一日忘,僕聊歌以為箴,行且求中,以益己,慄慄不敢暇,又不敢自謂有可師乎,人者耳若乃名者,方為薄世笑罵,僕脆怯尤不足當也,內不足為外不足當眾口,雖懇懇見迫,其若吾子何實之要。二文中皆是也,吾子其詳讀之,僕見解不出此,吾子所云仲尼之說,豈易邪。仲尼可學不可為也,學之至斯則仲尼矣,未至而欲行仲尼之事,若宋襄公好霸而敗國,卒中矢而死,仲尼豈易言耶,馬融鄭元者,二子獨章句師耳,今世固不少章句師,僕幸非其人,吾子欲之其有樂而望,吾子者矣,言道講古窮文辭以為師,則固吾屬事,僕才能勇敢不如韓退之,故又不為人師,人之所見有同異。吾子無以韓責我。若曰:僕拒千百人,又非也。僕之所拒,拒為師弟子名,而不敢當,其禮者也。若言道講古窮文辭有來問我者,吾豈嘗瞋目閉口耶,敬叔吾所信愛今不得見其人,又不敢廢其言,吾子文甚暢遠,恢恢乎。其闢大路將疾馳也,攻其車,肥其馬,長其策,調其六,轡中道之行大都,捨是又奚師歟亟謀,於知道者而攷諸古,師不乏矣,幸而亟來,終日與吾子言,不敢倦不敢愛不敢肆。苟去其名,全其實以有餘,易其不足亦可交,以為師矣。如此無世俗累,而有益乎,己古今未有,好道而避是者宗元白。

《報袁君陳秀才避師名書》前人

秀才足下,僕避師名久矣,往在京師,後學之士到僕門,日或數十人,僕不敢虛其來意,有長必出之,有不至必惎之,其教也雖若是當時無師弟子之說,其所不樂為者,非以師,為非弟子為罪也。有兩事故不能自視以為不足為,一也世久無師弟子,決為之且見非,且見罪,懼而不為。二也其大說具答韋中立書,今以往可觀之,秀才貌甚堅,辭甚強。僕自始覿固奇秀才,及見兩文愈益奇,雖在京都,日數十人到門者,誰出秀才右邪,前已畢秀才,可為成人,僕之心固虛矣,又何鯤鵬互鄉於尺瀆哉,秋風益高,暑氣益衰,可偶居卒談,秀才時見咨,僕有諸內者不敢愛惜,大都文以行為本,在先誠其中其外者,當先讀六經,次論語孟軻書,皆經言左氏國語莊周屈原之辭,稍采取之穀梁子太史公甚峻潔,可以出入餘書,俟文成異日討也,其歸在不出,孔子此其古人賢士所懍懍者,求孔子之道,不於異書,秀才志於道慎,勿怪勿雜勿務速,顯道苟成,則勃然爾,久則蔚然,爾源而流者,歲旱不涸,蓄穀者不病凶年,蓄珠玉者不虞殍死矣,然則成而久者,其術可見,雖孔子在為秀才計未必過,此不具宗元白。

《師友箴》前人

不師如之何,吾何以成,不友如之何,吾何以增,吾欲從師,可師者誰借有可從,舉世笑之,吾欲取友,誰可取者,借有可取中道,或舍仲尼不生牙也,久死二人可作懼,不吾似中焉,可師恥焉,可友謹是二物用惕爾,後道苟在焉,傭丏為偶道之,不在公侯以走,內考諸古,外考諸物,師乎,友乎,敬爾無忽。

《師說》宋·王令

上古之書,既已汨沒,其它治具不可稽見,而五帝之學,求之傳說間,或見之夏商之書,雖號殘缺,然學之名具存,周則大備,故其設施炳然。彰白,若然帝王之於治目它,雖世有取舍於學則未聞,或廢也。豈非君師云者,兩立不可一缺耶,夫惟至治之世,其措民各有本,而次第之。以及其化,故地有井,而自養其業,雖有士農工商之異,未嘗不力,而食因其資給,然後繩其游惰澄其淫邪,鋤其彊梗,其治略已定矣,然猶鄉遂有庠序之教,家國有塾學之設,自世子以及,卿大夫之子皆入學為之師,以諭其道為之保,以詔其業示之智仁聖義忠和,使相擴充孝友睦婣任恤,使相修飭禮樂射御書數,使相開曉故,其左右之聞前後之觀,不仁義則禮樂迨,其淬磨漸漬之成則入孝,而出弟尊,尊而長,長然後取而置之民上,則君盡其所以為君,臣盡其所以為臣,卒無一背戾者,其出於學而存於師也。道之衰微,迄於餘周,如擔石之將墜其引綴,未絕者猶一線髮繼之,暴秦不扶而抑,遂至墜壞,漢興宜大更制,而裁補縫之,故其俗無所防範,聽民所為卒於無所不至,然能制郡縣,創孔子祠,立五經博士,置弟子員策賢良求經術以對,當世得失於古,雖未為善,而其風俗遂號為平,豈前世遺風餘化漸漬深而未斬耶,抑民苦秦而效易見也,當此之時士,猶能相尊師,故終漢世傳詩書禮易春秋,而名家者以百十計。晉魏而下,浸以沈溺更數十氏,唯唐為近古大抵,纔追齊漢治而未能遠過。嗚呼,何為而止此也,夫天下之所以不治,患在不用儒,而漢唐以來例嘗任儒矣,卒不甚治者,何也。有儒名有儒位而不用儒術而,然爾其弊在於學師不立,而立賢無方,聖人之道不講不明,士無根源而競枝流,故不識所以治亂之本,而不知所以為儒之任。又上取之不以實而以言故也,夫人所以能自明而誠者,非生而知,則出於教導之明,而修習之至也。如其無師則天下之士,雖有強力向進之心,且何自明而誠也。夫天下之材,力訓導而懋勉之,且猶患其秕窳,故七十子親逢聖人而薰炙之,其聞與見不為不至,猶且柴愚參魯師辟由喭賜,不受命而貨殖。冉求為宰而賦粟倍,又況後聖人數千歲,其書殘缺訛蠹,又資才下於數子而欲其自為,而不立學與師,猶其顧穫而願不耕也。如必待其自賢而取之,多見其稀,闊不可俟也。自周至唐綿數千歲,其卓然聖賢,而自名可以治國者,孟軻抵韓愈纔三四人,是其力能扶持其道,而竟不之用者,所以歷年已遠,而人出甚少也。如其多則或用之矣。苟患其少無如,廣師而立學續其,所不長擢其所未高,使知其所以為治而識所以救亂,然後名聞而實取之,則庶矣天下之師,絕久矣。今之名師者徒使組刺章句希望科第而已,昔者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今賊人者,皆是。是皆取戾於孔子者也,惡得為人師。

《上羅仲素書》李侗

侗聞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師教之,君治之。闕其一則,本不立古之聖賢,莫不有師,其肄業之勤惰,涉道之淺深,求益之先後,若存若亡其詳不可得,而考惟洙泗之間,七十二弟子之徒議論問答,具在方冊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矣,孟氏之後,道失其傳,枝分派別,自立門戶,天下真儒不復見於世,其聚徒成群,所以相傳授者,句讀文義而已爾,謂之熄焉,可也。其惟先生服膺龜山,先生之講席有年矣,況嘗及伊川先生之門,得不傳之道於千五百年之後,性明而修行,完而潔,擴之以廣大,體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各極其至,漢唐諸儒無近似者,至於不言而飲,人以和與人並立,而使人化如春風發物,蓋亦莫知其所以然也。凡讀聖賢之書,粗有識見者,孰不願得授經門下,以質所疑至於異論之人,固當置而勿論也。侗之愚鄙徒,以習舉子業,不得服役於門下。而今日拳拳欲求教者,以謂所求有大於利祿也,抑侗聞之道,可以治心,猶食之充飽,衣之禦寒也。人有迫於飢寒之患者,皇皇焉。為衣食之謀造次,顛沛未始忘也,至於心之不治,有沒世不知慮。豈愛心不若口體哉,弗思甚矣,侗不量資質之陋,徒以祖父以儒學起家,不忍墜箕裘之業,孜孜矻矻為利祿之學,雖知真儒有作聞風而起,固不若先生親炙之得於動靜,語默之閒目擊而意全也,今生二十有四歲,茫乎未有所止,燭理未明而是非無以辨,宅心不廣而喜怒易以搖,操履不完而悔吝多,精神不充而智巧襲揀焉,而不淨守焉,而不敷朝夕,恐懼不啻如飢寒切身者,求充飢禦寒之具也,不然安敢以不肖之身,為先生之累哉。

《送周希顏序》陳文蔚

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對以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嘗師之,有此聖人事也。學者所宜取法,蓋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善之所在師之所在也。求師固當爾取友,亦然。孟子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蓋所期者大,則所取者廣,所取者廣則終之所成就者,亦不凡理勢然耳。希顏周君復久從予游,志之確而力之勤,予深望焉,今將去鄉邦而游帝里,帝里人才所萃之地,宗諭葉兄師門高弟方官於彼,希顏之至也。當首見之處之,既久,當日近之然葉之門,豈無從游之士,又豈無交游之友,又當從而薰炙之,庶幾見聞益廣,講切益精,器業益充,而有以壽師門之脈,豈細事哉,予方離群索居,無所開益,幸有以觀其光大云爾,希顏其無忽。

《送徐生歸吳中序》元·黃溍

始予留錢唐辱與予游者,僅十數人,欲相率推予為之師,予謝不可。則皆曰:諾。而徐生本中以予與其父有雅,故猶執契家子之禮不。廢其後十數人者,往往取鄉薦,或連中甲科,或遂魁天下士,獨徐生試有司輒不合,抱其所著書三十卷來京師,宰相有知其人者,為言於上,乃得與國子齒。予方以菲才叨長學官,徐生用故事執贄升堂,與予為師弟子之禮,予不容自外也,亡何。徐生謁告歸,吳中省其母求予言以識別,予將何言哉。予聞古之為師者,言行而身化之道在我矣,視夫不與道合者,約之使歸,於道焉爾。是以善學者,必就正於有道,善教者不徒勦取前人之成說,而瀆告之也。苟惟勦取前人之成說,而瀆告之。則粗通於句讀者,無不可以為師,而予向也與徐生為師弟子之禮,久矣。奚俟今日乎,蓋今之為師者曰:我之資歷當為是官,彼固不得以道責於我也。為弟子者曰:彼之品秩宜為是官,我固不敢以道望於彼也。夫如是則徐生雖與予為師弟子之禮,非果以予能言行而身化之也,而予亦安能言之哉,然予觀徐生所著書類,多出於前人之成說,無待於勦取而瀆告之也,徐生能不專以資口耳,而務躬行焉。固非外是而它有所謂道在,夫勉之而已。尚何言之求哉於其行也。姑書此以塞其意,昔之同游者,今或仕於京師或官於吳中,徐生試以是訊之,其以為然乎,否乎。

《贈會稽韓伯時序》宋濂

越韓君伯時,從府君辟為山陰教官,名上尚書吏部,吏部同儀曹禁林議,命經史二題試之,考定入格。伯時將還山陰蒞教事,徵一言以為別,余聞古之學者,必有師,師以傳經為尚,術業有專攻,授業有源委,如田何之於易夏侯勝之於書浮,丘伯之於詩,劉歆之於禮,張蒼之於春秋,皆遞相祖述,不敢妄為穿鑿之說,人心一而教化,美莫此。時為然自師廢民散之餘學者,不必有師,師不必以傳經為意,以致家自為學,人自為政,而大道或隱矣。近世婺越之閒,有二大儒出焉。曰:許文懿公曰,韓莊節公,皆深於濂,洛關閩之學,謹守師說,傳諸弟子而不為異言,所惑其布之方策者,視於金科玉條,不敢輕有改易,四方之人,類能辨之,觀其容止,聞其論議,則曰,彼韓公之門人也。此許公之高弟也,薄俗之習,因此為之一變。余生於婺與許公同鄉里,雖獲一拜床下,而未及與聞道,德性命之言,而許公棄捐館舍,遂從其徒而私淑之,韓公在越,不遠二百里會其已亡,欲一見且不可得,而況於其餘者乎,余窮自念為韓公之學者,布滿遠近,尚幸見之如私淑,許公之徒者,久未能逢其人,今年夏乃於京師獲與伯時遊,伯時韓公諸孫,而又得卒業於其門,其人溫如其文,煜如其言論,鏗如是誠,無愧於家學者,庶幾有以畢余之志適總裁史事,未及與伯時相叩擊,而伯時將去,反欲徵。余序以識別余將何言哉,雖然山陰雖小邑,亦古者子男國也,伯時行以人師自處,邑之子弟皆北面而受業,使乃祖韓公之道益明,斯蓋不辱於傳經之家矣,後之君子稽其源委寫以成圖,如田何夏侯勝諸人故事,夫豈不可哉,顧余不敏操無用之學,徒以空文出應,時須畫蚓塗鴉,日不暇給,思欲如許公家居,講授而弗之,遂其於伯時之去,寧不欲艷於中乎,異日投簪而歸,當謁伯時於越,相與泛賀湖之晚波,挹禹山之秋翠,以盡私淑於伯時者,亦豈為晚哉,伯時以為何如,是為敘。

《答儲柴墟書》王守仁

昨者草率奉報,意在求正,不覺蕪冗承長箋,批答推

許過盛,殊增悚汗也。來諭責僕不以師道自處,恐亦未為誠心直道,顧僕何人而敢以師道自處哉,前書所謂以前後輩處之者,亦謂僕有一日之長,而彼又有求道之心者耳,若其年齒相若,而無意於求道者,自當如常待以客禮,安得例以前後輩處之,是亦妄人矣,又況不揆其來意之如何,而抗顏以師道自居,世寧有是理耶。夫師云者,非可以自處得也,彼以是求我,而我以是應之耳。嗟乎,今之時,孰有所謂師云乎哉,今之習技藝者,則有師習舉業求聲利者,則有師彼誠知技藝之,可以得衣食舉業之,可以得聲利而希美官爵也,自非誠知己之性分,有急於衣食官爵者,孰肯從而求師哉。夫技藝之不習,不過乏衣食舉業之,不習不過,無官爵己之性分,有所蔽悖是不得為人矣,人顧明彼而暗此也,可不大哀乎,往時僕與王寅之劉景素同遊太學,每季考寅之恆居,景素前列,然寅之自以為講貫不及,景素一旦執弟子禮,師之僕,每嘆服以為如寅之者,真可謂毫傑之士,使寅之易此心,以求道,亦何聖賢之不可及,然而寅之能於彼,不能於此也。曾子病革而易簀,子路臨絕而結纓,橫渠撤虎皮而使其子弟從講,於二程惟天下之大公,無我者能之,今天下波頹風靡為日已久,何異於病革臨絕之時,然又純是己見莫肯相下求正,故居今之世,非有豪傑獨立之士的,見性分之不容已,毅然以聖賢之道自任者,莫知從而求師也,吾兄又疑後進之來,其資稟意向,雖不足以承教,若其齒之相遠者,恐亦不當概以客禮,相待僕前書所及,蓋與有意於斯道者,相屬而言。亦謂其可以。客可以無客者耳,若其齒數邈絕,則名分具存。有不待言矣,孔子使闕黨童子將命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亦未嘗無誨焉,雖然此皆以不若己者。言也,若其德器之夙成識見之超詣者,雖生於吾後數十年,其大者吾師,次者吾友也。得以齒序論之哉,人歸遽劇極潦草,便閒批復可否,不一一。

《師說上》王世貞

經有之民生於三事之,如一先王之制,師也。齊於君親若此其,尊也。君治之無適而非,君也者。親生之無適而非親也者。師成之無適而非師也者,禮云事師無犯無隱,服勤至死,心喪三年,報若此其隆也。昔者孔子之卒也,其門人議曰:若喪父而無服,既除子貢復廬墓焉。三年而後返,當其生也,其門人辟君離父母,比而遊於列,辟之邦顛躓困厄而不悔,及其卒也,而各以其所得,守其說而不變。曰:吾師云爾,又百世而其裔。弟子曰:吾師之師云爾,雖然孔子不師老聃郯子,孔子非無師也。而不稱師。曰:聞之某某而已。故曰:心喪不言服明無制也。言心由心別也,故陳相倍良而學許行倍也。若許行之徒倍行而學,孟子非倍矣,受墨而之師楊也,受楊而之師儒也,受佛老而之師吾道也,皆非倍也。鄭元業成而辭馬融,融欲追殺之,元疑其追也,而以厭勝免融,以卜免。元而弗追也,是何師弟子哉,逄蒙學射於羿,思天下唯羿為愈己,於是殺羿,飛衛之得紀昌也,荀卿之得李斯也,天下以為戒矣。故曰:其師也以道其喪也,以心天下有道而師者有業。而師者,有利而師者道。而師者道成則君親之,孔子是也,從一者也,孔子之不師其師,以無常也。業而師者,業成則長之去。君親閒矣,利而師者何居。嗚呼,天下之不相師利者,寡也。

《師說下》前人

天下之利而師者其說,何也。今夫士之及髫而受書也,其為親者曰:師苟貴吾子足矣。無論道也,其為師者曰:自行束修以上,未嘗無誨焉。余以糊其口於四方,何道之授受也。弟子得執其利權以進退,其師庚而甲,辛而乙。曰:業此而晦者,業彼而顯者,唯弟子之利而已。猶未也,其達而先者,得執其利權以招要。其弟子曰:吾門士,吾能榮重之。弟子亦唯曰:吾利吾師而已。朝而甲暮而乙,闤闠其門牆而爭賂焉,噫吁是何君親之多也,猶未也。庠序行而世之以利蒞,諸生者科舉行而世之以利進,諸生者皆偃然,而居師彼所謂進諸生者,古所稱座主也。辟之則為舉主吏之,則為府主進之,則為座主其義一也。其所傳何道授何業也,噫吁是何君親之多也,彼其執弟子者,固已謬矣。然猶諉之曰:厚至偃然而居師者,何也。私天子之公法而身之私,天子之公人而弟子之易。曰:渙其群此非,所謂群乎,乃至欲以區區一第而籠賢者,亦淺矣。聞之先臣霍公韜者,舉南宮第一,然不為座主稱,門生既知舉亦謝諸生,不相通曰:吾以矯夫世之無恥者。嗚呼,如霍公者知師者也。

求師部藝文二〈詩〉

《師資吟》宋·邵雍

未知道義,尋人為師。既知道義,人來為資。尋師未易,為資實難。指南嚮道,非去非還。師人則恥,人師則喜。喜恥皆非,我獨無是。好為人師,與恥何異。

《師道》潘興嗣

師道久不振,小儒咸自私。破崖求圭角,務出己新奇。惻惻去聖遠,六經秦火隳。不有傳授學,涉獵安所為。漢儒守一經,學者如雲隨。承習雖未盡,模法有根基。薦紳立朝廷,開口應萬機。附對皆據經,金石確不移。熟爛見本末,較然非可欺。吾願下學官,各立一經師。務盡道德業,不取章句辭。庶幾昔人風,炳然復在茲。

求師部選句

漢班固《兩都賦》:命夫惇誨故,老名儒師傅,講論乎六藝,稽合乎同異。

魏應璩百一詩:子弟可不慎,慎在選師友,師友必良德,中才可進誘。

晉潘岳《閒居賦》:教無常師,道在則是,故髦士投紱,明王懷璽,訓若風行,應如草靡。

司馬越與阮瞻書:禮年八歲出,就外傅明,始可以加師訓之責,十年曰:幼學明,可以漸先王之教也。然學之所入者淺,體之所安者深,諷誦遺言不如親承風旨,小兒既無令淑之質,不聞道德之風,望諸君時以閒暇,周旋誨接。

唐杜之松答王績書,官守有限,就學無因,延頸下風,我勞何極,誠恐燉煌孝廉守琴書而不出,酒泉太守列鐘鼓而空還道,既知尊榮何足恃,豈不能正平公之坐,敬養亥唐,屈文侯之膝,恭師子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