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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一百三十八卷目錄

 出處部藝文一

  荀爽傳後論        後漢書

  周黃徐姜申屠列傳序     同前

  與黃瓊書          李固

  與張融王思遠書      齊劉瓛

  與從叔永書         張融

  與王僧虔書         前人

  答侯高第二書       唐李翱

  上宰相書          前人

  孔子從先進論       宋蘇軾

  送徐大年還淳安序     明宋濂

  送毛憲副致仕歸桐江書院序 王守仁

 出處部藝文二〈詩〉

  解印出公府       唐白居易

  答寄堯夫先生       宋韓絳

  送總管李侯北上     元段成己

 出處部選句

 出處部紀事

 出處部雜錄

學行典第一百三十八卷

出處部藝文一

《荀爽傳後論》後漢書

論曰:荀爽、鄭元、申屠蟠俱以儒行為處士,累徵並謝病不詣。及董卓當朝,復備禮召之。蟠、元竟不屈以全其高。爽已黃髮矣,獨至焉,未十旬而取卿相。意者疑其乖趨舍,余竊商其情,以為出處君子之大致也,平運則弘道以求志,陵夷則濡跡以匡時。荀公之急急自勵,其濡跡乎。不然,何為違貞吉而履虎尾焉。觀其遜言遷都之議,以救楊、黃之禍。及後潛圖董氏,幾振國命,所謂大直若屈,道固逶迤也。

《周黃徐姜申屠列傳序》同前

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孔子稱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也。然用舍之端,君子之所以存其誠也。故其行也,則濡足蒙垢,出身以效時;及其止也,則窮棲茹菽,藏寶以迷國。太原閔仲叔者,世稱節士,雖周黨之潔清,自以弗及也。黨見其含菽飲水,遺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中,應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勞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懼;今見明公,喜懼皆去。以仲叔為不足問邪,不當辟也。辟而不問,是失人也。遂辭出,投劾而去。復以博士徵,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貧,不能得肉,日買豬肝一片,屠者或不肯與,安邑令聞,敕吏常給焉。仲叔怪而問之,知,乃歎曰:閔仲叔豈以口腹累安邑邪。遂去,客沛。以壽終。仲叔同郡荀恁,字君大,少亦修清節。資財千萬,父越卒,悉散與九族。隱居山澤,以求厥志。王莽末,匈奴寇其本縣廣武,聞恁名節,相約不入荀氏閭。光武徵,以病不至。永平初,東平王蒼為驃騎將軍,開東閣延賢俊,辟而應焉。及後朝會,顯宗戲之曰:先帝徵君不至,驃騎辟君而來,何也。對曰:先帝秉德以惠下,故臣可得不來。驃騎執法以檢下,故臣不敢不至。後月餘,罷歸,卒于家。桓帝時,安陽人魏桓,字仲英,亦數被徵。其鄉人勸之行。桓曰:夫干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宮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悉權豪,其可去乎。皆對曰:不可。桓乃慨然歎曰:使桓生行死歸,于諸子何有哉。遂隱身不出。若二三子,可謂識去就之概,候時而處。夫然,豈其枯槁苟而已哉。蓋詭時審已,以成其道焉。余故列其風流,區而載之。

《與黃瓊書》李固

聞已度伊、洛,近在萬歲亭,豈即事有漸,將順王命乎。蓋君子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傳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閒。蓋聖賢居身之所珍也。誠遂欲枕山棲谷,擬跡巢、由,斯則可矣;若當輔政濟民,今其時也。自生民以來,善政少而亂俗多,必待堯舜之君,此為志士終無時矣。嘗聞語曰: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陽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近魯陽樊君被徵初至,朝廷設壇席,猶待神明。雖無大異,而言行所守亦無所缺。而毀謗布流,應時折減者,豈非觀聽望深,聲名太盛乎。自頃徵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嘗、朱仲昭、顧季鴻等,其功業皆無所採,是故俗論皆言處士純盜虛聲。願先生弘此遠謨,令眾人歎服,一雪此言耳。

《與張融王思遠書》南齊·劉瓛

奉教使恭召,會當停公事,但念生平素抱,有乖恩顧。吾性拙人閒,不習仕進,昔嘗為行佐,便以不能及公事免黜,此皆眷者所共知也。量己審分,不敢期榮。夙嬰貧困,加以疏懶,衣裳容髮,有足駭者。中以親老供養,褰裳徒步,脫爾逮今,二代一紀。先朝使其更自修正,勉厲於階級之次,見其繿縷,或復賜以衣裳,袁、褚諸公咸加勸勵,終不能自反也。一不復為,安可重為哉。昔人有以冠一免不重加于首,每謂此得進止之義。古者以賢制爵,或有秩滿而辭老,以庸制祿,或有身病而求歸者,永瞻前良,在己何若。又上下年尊,益不願居官次,廢晨昏也。先朝為此,曲申從許,故得連年不拜榮授,而帶帖薄祿。既習此歲久,又齒長疾侵,豈宜攝齋河閒之聽,廁跡東平之僚。本無絕俗之操,亦非能偃蹇為高,此又諸賢所當深察者也。近奉初教,便自希得託跡于客遊之末,而固辭榮級,其故何耶。以古之王侯大人,或以此延四方之士,甚美者則有輻湊燕路,慕君王之義,驤鑣魏闕,高公子之仁,繼有追申、白而入楚,羨鄒枚而遊梁,吾非敢叨夫曩賢,庶欲從九九之遺蹤。既于聞道集泮不殊,而幸無職司拘礙,可得奉溫凊,展私計,志在此爾。

《與從叔永書》張融

融昔稱幼學,早訓家風,雖則不敏,率以成性。布衣葦席,弱年所安;簞食瓢飲,不覺不樂。但世業清貧,民生多待,榛栗棗脩,女贄既長,束帛禽鳥,男禮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者三吳一丞,雖屬舛錯;今聞南康缺守,願得為之。融不知階級,階級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復求丞。

《與王僧虔書》前人

融,天地之逸民也。進不辨貴,退不知賤,兀然造化,忽如草木。實以家貧累積,孤寡傷心,八姪俱孤,二弟頗弱,撫之而感,古人以悲。豈能山海陋祿,申融情累。阮籍愛東平土風,融亦欣晉平閑外。

《答侯高第二書》唐·李翱

足下復書來會與一二友生飲酒,甚樂。故不果以時報三讀足下書,感歎不能休非足下之愛,我甚且欲吾身在而吾道光明也,則何能開難出之辭,如此之無憂乎,前書所以不受,足下之說而復闢之者,將以明吾道也,吾之道非一家之道,是古聖人所由之道者也,吾之道塞則君子之道消矣,吾之道明則堯舜禹湯文王孔子之道,未絕于地矣,前書若與足下混然同辭,是宮商之一其聲音也,道何由而明哉,吾故拒足下之辭,知足下必將憤予而復其辭也,足下再三教我,適時以行道所謂時也。者,乃仁義之時乎將沈浮之時乎,苟仁且義則吾之道,何所屈焉。爾,如順沈浮之時,則是乘流望風而高下焉,苟如此雖足下之見我且不識矣,況天下乎不修吾道而取容焉,其志亦不遐矣,故君子非仁與義則無所為也,如有一朝之患,古君子則不患也,吾之道學,孔子者也,蓋孔子畏于匡圍於蒲伐樹於桓魋,逐於魯絕糧於陳蔡之師,夫孔子豈不知屈伸之道邪,賢不肖在我者也,貴與富貧與賤道之行,否則有命焉,君子正己而須之爾,雖人不能取其容焉,故孔子謂子路子貢,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何為于此,子路對曰:意者吾未仁且智也,而人之不信也,與子曰:有是乎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貢對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盍少貶夫子之道。子曰:良農能稼而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爾,不修爾道而求為容,賜而志不遠矣,謂顏回如謂由也,賜也。顏淵對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醜也,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國者之醜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蓋歎之也,以孔子其門人三千其聖德,如彼之至也,而知孔子者獨顏回爾,其他皆學焉,而不能到也然則僕之道天下人安能信而行邪足下之言曰:西伯孔子何等人也,皆以柔氣污辭同用明夷也,以避禍患斯人,豈浮世邪人乎,夫西伯聖人也。羑里之拘僅不免焉,孔子聖人之大者也,其屈厄如前所陳惡在其能取容於世乎。故曰:危行言遜所以遠害也,其道則爾其能遠之與否。而必容焉,則吾不敢知也,非吾獨爾,孔子亦不知也,僕之道窮則樂仁義而安之者也,如用焉,則推而傳之於天下者也,何獨天下哉,將後世之人大有得於吾之功者爾,天之生我也,亦必有意矣,將欲愚生民之視聽乎,則吾將病而死,尚何能伸其道也,如欲生民有所聞乎,則吾何敢辭也,然則吾道之行與否皆運也,吾不能自知也,天下人安能害於我哉,足下又曰:吾子夷齊之道也,如僕向者所陳亦足以免矣,故不復有所說,若韓孟與吾子之於我親,故知我者也。苟異口同辭皆如足下所說,是僕於天下眾多之人而未有一知己也。安能合於吾心乎,吾非不信子之云,云者也。信子則於吾道不光矣,欲默默則道無所傳云爾,子之道子宜自行之者也,勿以誨我。

《上宰相書》前人

凡居上位之人,皆勇於進而懦於退,但見己道之行不見己道之塞,日度一日,以至於黜退奄,至而終不能先自為謀者,前後皆是也,閣下居位三年矣,其所合於人情者,不少其所乖於物議者,亦已多矣,姦邪登用而不知知而不能去,柳泌為刺史疏而不止,韓潮州直諫貶責諍而不得,道路之人咸曰:焉用彼相矣,閣下尚自恕以為猶可以輔政太平,雖枉尺猶能直尋較,吾所得者不啻補其所失,何足遽自為去就也,竊怪閣下能容忍亦已甚矣,昨日來高枕不寐,靜為閣下思之,豈有宰相上三疏而止一邪,人而終不信閣下天資畏慎,又不能顯辯其事,忍恥署敕內愧私歎,又將自恕曰:吾道尚行吾言尚信,我果為賢相矣,我若引退則誰能輔太平邪,是又不可之甚也,當貞觀之初房杜為相,以為非房杜則不可也,開元之初,姚宋為相,以為非姚,宋則不可也。房杜姚宋之不為相亦已久矣,中書未嘗無宰相,然則果何必於房杜姚宋,況道不行,雖皋陶伊尹將何為也,房杜姚宋誠賢也,若道不行言不信其心所為賢者,終不敢進其心所為邪者,終不敢不薦而許敬宗,李義府同列用事,言信道行,又自度智力必不足以排之矣,則將自引而止乎,將坐而待黜退乎,尚自恕苟安於位乎,以閣下之明度之,當可知矣,凡慮己事則不明,斷他人事則明己私,而他人公勇易斷也,承閣下厚知受獎,擢者不少,能受閣下德而獻盡言者,未必多人幸蒙,以國士見目十五年餘矣,但欲自竭其分耳聽與怪在閣下裁之而已。

《孔子從先進論》宋·蘇軾

君子之欲有為於天下,莫重乎其始進也。始進以正,猶且以不正繼之,況以不正進者乎。古之人有欲以其君王者也,有欲以其君霸者也,有欲強其國者也,是三者其志不同,故其術有淺深,而其成功有巨細。雖其終身之所為,不可逆知,而其大節必見於其始進之日。何者。其中素定也。未有進以強國而能霸者也,未有進以霸而能王者也。伊尹之耕於有莘之野也,其心固曰使吾君為堯舜之君,而吾民為堯舜之民也。以伊尹為以滋味說湯者,此戰國之策士,以己度伊尹也,君子疾之。管仲見桓公於纍囚之中,其所言者,固欲合諸侯也。管仲度桓公足以霸,度其身足以為霸者之佐,是故上無侈說,下無卑論。古之人其自知明也如此。商鞅之見孝公也,三說而後合。甚矣,鞅之懷詐挾術以欺其君也。彼豈不自知其不足以帝且王哉。顧其刑名慘刻之學,恐孝公之不能從,是故設為高論以衒之。君既不能是矣,則舉其國惟吾之所欲為。不然,豈其負帝王之略,而每見輒變以徇人乎。商鞅之不終於秦也,是其進之不正也。聖人則不然,其志愈大,故其道愈高,其道愈高,故其合愈難。聖人視天下之不治,如赤子之在水火也。其欲得君以行道,可謂急矣。然未嘗以難合之故而少貶焉者,知其始於少貶,而其漸必至凌遲而大壞也。故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孔子之世,其諸侯卿大夫,視先王之禮樂,猶方圓冰炭之不相入也。進而先之以禮樂,其不合必矣。是人也,以道言之則聖人,以世言之則野人也。若夫君子之急於有功者則不然,其未合也,先之以世俗之所好,而其既合也,則繼之以先王之禮樂。其心則然,然其進不正,未有能繼以正者也。故孔子不從。而孟子亦曰:枉尺直尋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則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與。君子之得其君也,既度其君,又度其身。君能之而我不能,不敢進也;我能之而君不能,不可為也。不敢進而進,是易其君;不可為而為,是輕其身。是二人者,皆有罪焉。故君子之始進也,曰:君苟用我矣,我且為是,君曰能之,則安受而不辭,君曰不能,天下其獨無人乎。至於人君亦然,將用是人也,則告之以己所欲為,要其能否而責成焉。其曰姑用之而試觀之者,皆過也。後世之君子,其進也無所不至,惟恐其不合也,曰:我將權以濟道。既而道卒不行焉,則曰:吾君不足以盡我也。始不正其身,終以謗其君。是人也,自以為君子,而孟子之所謂賊其君者也。

《送徐大年還淳安序》宋濂

觀人之法,當察諸心不可泥其跡仕,不仕有弗暇論。苟其心在朝廷,雖居韋布操觚染翰足以鋪,張鴻偉上裨至化脫,或志不在斯雖綰銅章佩墨綬,朝受諜訴暮閱獄案,政績藐然無稱古,昔君子蓋獨竊慎之余於徐君大年之歸,不能無所感,大年生淳安萬山中載,籍兼該而辭藻豐縟有聲於浙,河東西當皇上龍興招延儒雅,大年驩然被山人服趨輦轂之下,同修前代史,史成會有詔集諸儒,議禮大年復與其事廷議將命官,大年以宿疾辭,去年秋中書奉旨纂修日歷朝紳,各薦所知,余以大年知本末義例,可以觀會通而無首尾,衡決之患疏其名,以聞使使者持書下,郡國大年即驩然應命,詣闕入館之後,俛首探刺唯恐一事有遺記注,有闕略悉補足為完文,日歷成廷議又將錫之官,大年固辭如初。嗚呼,使大年初受命為一縣令,長不過簿書,期會爾招徠撫綏爾,又其大者教化行百里爾,一旦白身召入史館,大書特書使聖天子宏謨駿烈烜赫萬古,與天無極此其功與試宰者,孰重孰輕雖不仕猶仕也,藉令自茲終老山林可謂無負於國,亦可謂無負於學世之好議論者,見其辭祿而歸搖脣鼓喙詡詡相夸耀不。曰:潔身而自高。則曰:獨善以固窮。夫士遭不願治之世披腹呈琅玕,無有舉目睨之者,故不得已引退,今當堯舜在上夔龍滿朝之時,以此疑大年者謂之誣士,士不學則已,學則必期世用,有如大賈行廢舉術寶貨填溢市區,乃振鐸號諸人曰:我不售我不售。萬萬無有此理,以此窺大年者,謂之矯矯與誣要,皆非真知其心者,雖然在昔宋室盛時,布衣入史館者,僅六七人,皆兩制八座,所薦引其任,甚不輕,大年雖不受褒寵靈所被溥博,汪洋有加,往昔大年將何以自效,且春秋猶未高沈痾容有卻藥之時,行當杖策造朝門盡展所蘊,以驚動世俗,使向之疑且窺者,瞠目不敢吐,一辭則出處兩無憾,不然長往山林,而弗思返日與猿鶴,為友餐霞雲而漱泉石高,固高矣。如不仕無義何。洪武七年春正月一日宋濂引。

《送毛憲副致仕歸桐江書院序》王守仁

正德己巳夏四月,貴州按察司副使,毛公承上之命得致其仕,而歸先是公嘗卜桐江書院,於子陵釣臺之側者,幾年矣,至是將歸老焉,謂其志之始獲遂也。甚喜而同僚惜公之去,乃相與咨嗟不忍,集而餞之南門之外,酒既行,有起而言於公者,曰:君子之道出與處而已其出也,有所為其處也。有所樂公始以名進士,從政南部理繁治劇,頎然已有公輔之望,及為方面於雲貴之閒者,十餘年,釐其軍民政務舉而德威著,雖或以是召嫉取謗,而名稱亦用是益顯建立暴於天下,斯不謂之有所為乎,今茲之歸脫屣聲利垂竿讀書,樂泉石之清幽就煙霞而屏跡寵辱,無所與而世累無所加,斯不謂之有所樂乎,公於出處之際其亦無憾焉耳已,公起拜謝復有言者,曰:雖然公之出而仕也,太夫人老矣,先大夫忠襄公,又遺未盡之志,欲仕則違,其母欲養則違,其父不得已權二者之輕重,出而自奮於功業,人徒見公之憂勞,為國而忘其家,不知凡以成忠襄之志,而未嘗一日不在於太夫人之養也,今而歸告成於忠襄之廟,拜太夫人於膝下,旦夕承懽,伸色養之孝公之願,遂矣。而其勞國勤民拳拳不舍之念,又何能釋然而忘之,則公雖欲一日,遂歸休之樂,蓋亦有所未能也。公復起拜謝,又有言者曰:雖然君子之道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用之而不行者,往而不返者也,舍之而不藏者,溺而不止者也,公之用也既優游行之,其舍之也有弗能藏,者乎吾未見見諸用而不立其體者也。公又起拜遂行陽明山人聞其言,而論之曰:始之言道其事也,而未及於其心,次之言者得公之心矣,而未盡於道,終之言者盡於道矣,不可以有加矣,斯公之所允蹈者乎,諸大夫皆曰:然。子盍書之以贈從者。

出處部藝文二〈詩〉

《解印出公府》唐·白居易

解印出公府,斗擻塵土衣,百吏放爾散,雙鶴隨我歸,歸來履道宅,下馬入柴扉,馬嘶返舊櫪,鶴舞還故池,雞犬何忻忻,鄰里亦依依,年顏老去日,生計勝前時,有帛禦冬寒,有穀防歲飢,飽于東方朔,樂于榮啟期,人生且如此,此外吾不知。

《答寄堯夫先生》宋·韓絳

君子志於道,出處非一端,伊尹負鼎俎,顏淵樂瓢簞,斯自理適當,匪緣情所安,超然達者致,邈矣誰可攀,嗟嗟狂若狷,徇己缺其完,軒冕外不釋,山林趨不還,我愛邵夫子,醇氣充見顏,群經究彼邃,古史閱而刪,不為詭異行,已蹈異俗難,逃名去淇澳,築室伊洛閒,抱業舍仕進,竭心奉親歡,修竹當環堵,寒流日潺潺,問誰從之游,結駟款其關,茲予久欣慕,欲往良獨艱,幸君適河內,至此解征鞍,僚友恃交舊,屈致及門闌,前迎倒我屣,布席羅雕盤,高談未一二,長揖忽歸騫,不意饋雙鯉,剖腴出琅玕,何以報嘉惠,永懷金與蘭。

《送總管李侯北上》元·段成己

姓名合上郭公臺,落落襟懷閒世才。飛騎屢朝天上去,好音時向日邊來。中心都為明時盡,東閣常因好客開。萬里鵬程從此始,垂天雲翼看徘徊。

出處部選句

魏王粲《七釋》:潛虛丈人,違世遁俗,恬淡清元,渾沌淳樸,薄禮愚學,無為無欲,均同死生,混齊榮辱。於是大夫聞而歎曰:蓋聞君子不以仕易道,不以身後時,進德修業,與世同理。今子深藏其身,高棲其志,外無所營,內無所事。邯鄲才女,三齊巧士,名唱祕舞,承閑並理,七盤陳於廣庭,疇人儼其齊俟,翩飄微霍,亂精蕩神,巴渝代起,鞞鐸響振,農功既登,元陰戒寒,乃致眾庶,大獵中原,植旌拊表,班授行曲,緪綱連置,彌山跨谷,弦不虛控,矢不徒注,僵禽連積,隕鳥若雨,麗才美色,希世特立,豐膚曼肌,弱骨纖形,鬒髮元鬢,修項秀頸,紅顏照曜,曄若苕榮,戴明中之羽雀,雜華鑷之葳蕤,珥照夜之雙,璫煥焴爚以垂暉,聖人在仕,時邁其德,先天弗違,稽若古則,濬哲文明,允恭元塞,登俊乂於壟畝,舉賢才於仄微,置彼周行,列於邦畿。九德咸事,百僚師師,於是四海之內,咸變時雍,普天率土,比屋可封,是以棲林隱谷之夫,逸跡放言之士,鑒乎有道,貧賤是恥。

出處部紀事

《家語·六本篇》:孔子見齊景公,公說焉,請置稟丘之邑以為養。孔子辭而不受。入謂弟子曰:吾聞君子當功受賞,今吾言于齊君,君未之行,而賜吾邑,其不知丘甚矣。于是遂行。

《子路·初見篇》:孔子相魯,齊人患其將霸,欲敗其政,乃選好女子八十人,衣以文飾而舞容璣,及文馬四十駟,以遺魯君,陳女樂,列文馬于魯城南高門外,季桓子微服往。觀之再三,將受焉,告魯君為周道遊觀,觀之終日,怠于政事。子路言于孔子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若致膰于大夫,是則未廢其常,吾猶可以止也。桓子既受女樂,君臣淫荒,三日不聽國政,郊又不致膰俎,孔子遂行。宿于郭,屯師己送曰:夫子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婦人之口,可以出走,彼婦人之謁,可以死敗。優哉游哉,聊以卒歲。《困誓篇》:孔子自衛將入晉,至河,聞趙簡子殺竇,犨鳴犢,及舜華,乃臨河而嘆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趨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犨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二人而後從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殺之。丘聞之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其郊;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處其淵;覆巢破卵,則鳳凰不翔其邑,何則。君子違傷其類者也。鳥獸之於不義,尚知避之,況於人乎。遂還息於鄒,作槃操以哀之。

《韓子·說林上》:魯季孫新弒其君,吳起仕焉。或謂起曰:夫死者,始死而血,已血而衄。已衄而灰,已灰而土。反其土也,無可為者矣。今季孫乃始血,其母乃未可知也。吳起因去之晉。

《孔叢子·居衛篇》:曾子謂子思曰:昔者吾從夫子巡守於諸侯,夫子未嘗失人臣之禮,而猶聖道不行,今吾觀子有傲世主之心,無乃不容乎。子思曰:時移世異,人有宜也。當吾先君,周制雖毀,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體然夫欲行其道,不執禮以求之,則不能入也。今天下諸侯方欲力爭,競招英雄以自輔翼,此乃得士則昌失士則亡之秋也。伋於此時不自高,人將下吾,不自貴,人將賤吾,舜禹揖讓,湯武用師,非故相詭,乃各時也。

《抗志篇》:穆公欲相子思,子思不願,將去魯,魯君曰:天下之王亦猶寡人也。去將安之。子思答曰:蓋聞君子猶鳥也。疑之則舉,今君既疑矣。又以己限天下之君臣竊為言之過也。

《獨治篇》:子魚生於戰國之世,長於兵戎之閒,然獨樂先王之道講習不倦,季則謂子魚曰:丈夫不生則已生則有云為于世者也。今先生淡泊世務修無用之業,當身不蒙其榮,百姓不獲其利,竊為先生不取也。子魚曰:不如子之言也。武者可以進取,文者可以守成,今天下將擾擾焉。終必有所定,子修武以助之取,吾修文以助之守,不亦可乎。且吾不才,無軍旅之任,徒能保其祖業,優游以卒歲者也。

秦始皇東并,子魚謂其徒叔孫通曰:子之學可矣,盍仕乎。對曰:臣所學於先生者,不用於今,不可仕也。子魚曰:子之材能見時變,今為不用之學,殆非子情也。叔孫通遂辭去,以法仕秦。

尹曾謂子魚曰:子之讀先王之書,將奚以為。答曰:為治也。世治助之行道,世亂獨治其身,治之至也。《新序》:田饒事魯哀公而不見察。田饒謂魯哀公曰:臣將去君而鴻鵠舉矣。哀公曰:何謂也。田饒曰:君獨不見夫雞乎。頭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鬥者,勇也;見食相呼,仁也;守夜不失時,信也。雞雖有此五者,君猶日瀹而食之,何則。以其所從來近也。夫鴻鵠一舉千里,止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菽粟,無此五者,君猶貴之,以其所從來遠也。臣請鴻鵠舉矣。哀公曰:止、吾書子之言也。田饒曰:臣聞食其食者,不毀其器;蔭其樹者,不折其枝。有士不用,何書其言為。遂去之燕,燕立以為相。三年,燕之政太平,國無盜賊。哀公聞之,慨然太息,為之避寢三月,抽損上服,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何可復得。詩云:逝將去汝,適彼樂土;適彼樂土,爰得我所。春秋曰:少長於君,則君輕之。此之謂也。

《韓詩外傳》:戴晉生敝衣冠而往見梁王。梁王曰:前日寡人以上大夫之祿要先生,先生不留;今過寡人邪。戴晉生欣然而笑,仰而永嘆曰:嗟乎。由此觀之,君曾不足與遊也。君不見大澤中雉乎。五步一噣,終日乃飽;羽毛悅澤,光照於日月;奮翼爭鳴,聲響於陵澤者何。彼樂其志也。援置之囷倉中,常噣粱粟,不旦時而飽;然猶羽毛憔悴,志氣益下,低頭不鳴,夫食豈不善哉。彼不得其志故也。今臣不遠千里而從君遊者,豈食不足。竊慕君之道耳,臣始以君為好士,天下無雙,乃今見君不好士明矣。辭而去,終不復往。

《黃憲外史·去就篇》:徵君過魏國之疆,周舉邂逅於道而問曰:自吾子之入魏也,諸侯咸傾耳以納,令聲是有殊遇於魏王,而海內之士悉欲負策而入魏,此誠展志之秋也。今吾子出魏疆而托於一旅衣之以敝褐乘之,以蹇驢弟子七人童僕二人執御者三人蕭然於國門之外,何淪落如此哉,意者魏王之器不足以輔飭與,今漢祚遭季權雄角立賢者,屏跡於草莾以痛王室而觀望諸侯,若徐穉砥節於豫章,吾子高步於汝南,周璆守操於樂安,吾子振美於漢庭,今之賢士子其卓矣,而猶皇皇不遇,況繩墨中之數子,豈能學邯鄲之步耶,嗟乎嗟乎吾子行矣,何國之如徵君莞爾笑,曰:甫之所如者子之所去,子之所去者亦甫之所如也。又何問乎乃揚綏而別,周舉挽其袂悵而不言。從者曰:夫子將如秦。

《去魏篇》:徵君既去魏,魏人告王曰:徵君卻魏而奔秦,必有無禮于魏,請行閒于秦王以疑其心,可乎不可乎。魏王曰:可寡人欲執其所主而後閒,彼賓於敝國不告寡人,而私縱之不惟有納賂之辜,且以導釁於鄰藩而笑同列,刑在先王之明典不可宥也。乃命左右執之館人懼而赴秦告徵君曰:君以夫子去魏之故不聞於君,君將戾僕以僕為夫子賂也。又導釁於鄰以為諸侯笑,欲聲我以罪戾,加我以典刑,僕其若之何,夫子之令德英誼日夜結於君心,若返駕於魏陳以去故,豈惟宥僕而君亦以棄賢是悔,且無惡於諸侯,夫子亦可以往來於其國,而車馬之從繽紛於秦魏之郊,夫奚不可乎,吾聞之聖哲之出將以仁諸侯而撫百姓,今以一館人而不能使其庇,僕死之後恐夫子無所主矣,夫賢者之於諸侯,先所主也,無所主而賓諸侯人孰信之。徵君答曰:魏王之賓也,素無國士之遇,甫之館于魏也,亦無待人之辱,可以去而不就是吾裕也,魏王何為雖然諸侯之懈德未有甚于魏王也,色荒于宮禽荒于田,吾數諫而不聽,是竊效宮之奇之。愚而不為百里奚之智也,幸而魏王無逐客之令以戮天下士憲也,得以翱翔而逝焉,吾子義不輶矣,子欲吾返駕而就吾亦何聲以辭,秦之聘哉,若不得已唯是奉尺簡于魏王,陳吾所以去之故明,吾所以不返之故,宣吾所以假館無妨于子之故,子必免矣。乃遺魏王書館人歸魏,是歲魏人求盟于秦。

徵君之楚桂陽守逆于雲門,拜而道曰:僕守桂陽土壤,日曠三載匪績,竊聞徵君之風,鄙心浹暢沐披拂之餘馨,遂爾弛簿書輟錢穀洗訟庭,以曹溪之波潔,陋室以韶山之石為徵君淹也,仁駕義軌,軌得無暫稅乎,僕從長者之後而行矣。徵君曰:伊噊噊與癉癉與時不可以止,與甫是以征也。將南謝楚王以歸來與曰:徵君何鬱伊而弗墫也,愚聞聖人之規曲世。若火之規,曲竹治其節而削其枝挺其幹,而裁其根。然後商販而為利工斲而為器,今漢室之形若曲竹何不倚,而規之以匡輔,其傾乎坐而策之以宣裕其業乎,為之禮樂以順導其民乎,夫物曲則棄人曲則弊世曲則傾,唯智者睹形而知影,是以規其所曲而全其所直,遊乎自然之原此,仲尼之志度而管孟之為也,徵君方效乎孔孟而有捐時之惄,既信于諸侯而興歸與之嘆,是徵君之奮草莽而就采聘意者,欲揚空名而不顧其實耶,何落落而不群也。如此曰子徒知曲竹之可規,而烏知曲棟不可以使之直乎,知曲世之可規而不知曲主,不可使之庭乎。鷹隼為鳳狐狸為麟,葭菼為蘜蒺藜為蘭,故賢士之處世明主求焉,常主忽焉,是故放勳以之讓,后羿以之棄,高宗以之夢,帝辛以之剖,周公以之握,穆公以之殉,句踐以之謀,祖龍以之坑,由此觀之賢士之顯戮時也,故負鼎而干湯,伊尹不知其為顯及授之以阿衡而伐夏,則顯矣,歷說十二諸侯孔子不知其為戮,及絕糧而削跡行不脫冕則戮矣,若甫之所遇不可謂不戮也,惟楚聘就而未報,故為此遊以待其戮,胡可掩也。憲也非敢傲子之命實,惟不懌苟處而淹吾豢譽也,亦何功之為,遂不入桂陽郡,南郵于長沙。

《漢書·貢禹傳》:禹以明經潔行著聞,徵為博士,涼州刺史,病去官。復舉賢良為河南令。歲餘,以職事為府官所責,免冠謝。禹曰:冠一免,安復可冠也。

《疏廣傳》:地節三年,立皇太子,廣為少傅,徙太傅,廣兄子受,以賢良舉拜為少傅。父子並為師傅,朝廷以為榮。在位五歲,皇太子年十二,通論語、孝經。廣謂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懼有後悔,豈如父子相隨出關,歸老故鄉,以壽命終,不亦善乎。受叩頭曰:從大人議。即日父子俱移病。滿三月賜告,廣遂稱篤,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篤老,皆許之。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設祖道,供張東都門外,送者車數百兩,辭決而去。及道路觀者皆曰:賢哉二大夫。或歎息為之下泣。

《後漢書·李膺傳》:膺為司隸校尉。免歸鄉里,居陽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穢朝廷。及陳蕃免太尉,朝野屬意於膺,荀爽恐其名高致禍,欲令屈節以全亂世,為書貽曰:久廢過庭,不聞善誘,陟岵瞻望,惟日為歲。知以直道不容於時,悅山樂水,家于陽城。道近路夷,當即聘問,無狀嬰疾,闕於所仰。頃聞上帝震怒,貶黜鼎臣,人鬼同謀,以為天子當貞觀二五,利見大人,不謂夷之初旦,明而未融,虹蜺揚煇,棄和取同。方今天地氣閉,大人休否,智者見險,投以遠害。雖匱人望,內合私願。想甚欣然,不為恨也。願怡神無事,偃息衡門,任其飛沈,與時抑揚。

《樊英傳》:英隱於壺山之陽。永建二年,策書備禮,徵之,固辭疾篤。乃詔切責郡縣,駕載上道。四年,拜五官中郎將。數月,英稱疾篤,賜告歸。初,南河張楷與英俱徵,既而謂英曰: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斯人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萬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

《蜀志·秦宓傳》:宓少有才學,州郡辟命,輒稱疾不往。時宓同郡王商為治中從事,與宓書曰:貧賤困苦,亦何時可以終身。卞和衒玉以燿世,宜一來,與州尊相見。宓答書曰:昔堯優許由,非不弘也,洗其兩耳;楚聘莊周,非不廣也,執竿不顧。《易》曰確乎其不可拔,夫何衒之有。且以國君之賢,子為良輔,不以是時建蕭、張之策,未足為智也。僕得曝背乎隴畝之中,誦顏氏之簞瓢,詠原憲之蓬戶,時翱翔于林澤,與沮、溺之等儔,聽元猿之悲吟,察鶴鳴于九皋,安身為樂,無憂為福,處空虛之名,居不靈之龜,知我者希,則我貴矣。斯乃僕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

《晉書·謝安傳》:安累辟不就,簡文帝時為相,曰:安石既與人同樂,必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之必至。時安弟萬為西中郎將,總藩任之重。安雖處衡門,其名猶出萬之右,自幼有公輔之望,處家常以儀範訓子弟。安妻,劉惔妺也,既見家門富貴,而安獨靜退,乃謂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及萬黜廢,安始有仕進志,時年已四十餘矣。征西大將軍桓溫請為司馬,將發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高嵩戲之曰:卿累違朝旨,高臥東山,諸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蒼生今亦將如卿何。安甚有媿色。

安弟萬,工言論,善屬文,敘漁父、屈原、季主、賈誼、楚老、龔勝、孫登、嵇康四隱四顯為八賢論,其旨以處者為優,出者為劣,以示孫綽。綽與往反,以體公識遠者則出處同歸。

《王羲之傳》:羲之少有美譽,朝廷公卿皆愛其才器,頻召為侍中、吏部尚書,皆不就。復授護國將軍,又推遷不拜。揚州刺史殷浩素雅重之,勸使應命,乃遺羲之書曰:悠悠者以足下出處足觀政之隆替,如吾等亦謂為然。至如足下出處,正與隆替對,豈可以一世之存亡,必從足下從容之適。幸徐求眾心。卿不時起,復可以求美政不。若豁然開懷,當知萬物之情也。羲之遂報書曰:吾素自無廊廟,直王丞相時果欲內吾,誓不許之,手跡猶存,由來尚矣,不於足下參政而方進退。自兒娶女嫁,便懷尚子平之志,素與親知言之,非一日也。若蒙驅使,關隴、巴蜀皆所不辭。吾雖無專對之能,直謹守時命,宣國家威德,故當不同于凡使,必令遠近咸知朝廷留心于無外,此所益殊不同居護軍也。漢末使太傅馬日磾慰撫關東,若不以吾輕微,無所為疑,宜及初冬以行,吾惟恭以待命。羲之既拜護軍,又苦求宣城郡,不許,乃以為右軍將軍、會稽內史。

《宋書·陶潛傳》:潛少有高趣。以親老家貧,起為州祭酒,不堪吏職,少日,自解歸。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資,復為彭澤令。郡遣督郵至,縣吏白應束帶見之。潛嘆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即日解印綬去職。賦《歸去來》詞。

《梁書·到洽傳》:洽有才學士行。謝朓為吏部,欲薦之,洽睹世方亂,深相拒絕。除晉安王國左常侍,不就。遂築室巖阿,幽居積歲。

《伏挺傳》:挺為晉陵、武康令。罷縣還,仍於東郊築室,不復仕。挺少有盛名,又善處當世,朝中勢素,多與交遊,故不能久事隱靜。時僕射徐勉以疾假還宅,挺致書以觀其意曰:昔士德懷顧,戀興數日;輔嗣思友,情勞一旬。故知深心所係,貴賤一也。況復恩隆世親,義重知己,道庇生人,德弘覆蓋。而朝野懸隔,山川邈殊,雖咳唾時沾,而顏色不覯。《東山》之歎,豈云旋復;西風可懷,孰能無思。加以靜居廓處,顧影莫酬,秋風四起,園林易色,涼野寂寞,寒蟲吟叫。懷抱不可直置,情慮不能無託,時因吟詠,動輒盈篇。楊生沈鬱,且猶覆盎;惠子五車,彌多踳駮。一日聊呈小文,不期過賞,還逮隆渥,累牘兼翰,紙縟字磨,誦復無已,徒恨許與過當,有傷準的。昔子建不欲妄讚陳琳,恐見嗤哂後代;今之過奢餘論,將不有累清談。挺竄跡草萊,事絕聞見,藉以謳謠,得之輿牧。仰承有事砭石,仍成簡通,娛腸悅耳,稍從擯落,宴處榮觀,務在滌除。綺羅絲竹,二列頓遣;方丈員案,三桮僅存。故以道變區中,情沖域外;操彼絃誦,賁茲觀損。追留侯之卻粒,念韓卿之辭榮;睠想東都,屬懷南岳;讚仰來貺,有符下風。雖云幸甚,然猶未喻。雖復帝道康寧,走馬行卻,《由庚》得所,寅亮有歸。悠悠之人,展氏猶且攘袂;浩浩白水,甯叟方欲褰裳。是知君子拯物,義非徇己。思與赤松子遊,誰其克遂。願驅之仁壽,綏此多福。雖則不言,四時行矣。然後黔首有庇,薦紳靡奪;白駒不在空谷,屠羊豫蒙其賚。豈不休哉。豈不休哉。昔杜真自閉深室,郎宗絕跡幽野。難矣,誠非所希。井丹高潔,相如慢世,尚復遊涉權門,雍容鄉邑,常謂此道為泰,每竊慕之。方念擁箒延思,以陳侍者,請至農隙,無待邀求。挺誠好屬文,不會今世,不能促節局步,以應流俗。事等昌菹,謬被偏嗜,是用不羞固陋,無憚龍門。昔敬通之賞景卿,孟公之知仲蔚,止乎通人,猶稱盛美,況在時宗,彌為未易。近以蒲槧勿用,箋素多闕,聊效東方,獻書丞相,須得善寫,更請潤訶,儻逢子侯,比復削牘。勉報曰:復覽來書,累牘兼翰;事苞出處,言兼語默;事義周悉,意致深遠;發函伸紙,倍增憤歎。卿雄州擢秀,弱冠升朝,穿綜百家,佃漁六學;觀眸表其韶慧,視色見其英朗,若魯國之名駒,邁雲中之白鶴。及占顯邑,試吏腴壤,將有武城弦歌,桐鄉謠詠,豈與卓魯斷斷同年而語邪。方當見賞良能,有加寵授,飾茲簪帶,寘彼周行。而欲遠慕卷舒,用懷愚智,既知益之為累,爰悟滿則辭多,高蹈風塵,良所欽挹。況以金商戒節,素秋御序,蕭條林野,無人相樂,偃臥墳籍,遊浪儒元,物我兼忘,寵辱誰滯。誠乃歡羨,用有殊同。今逖聽傍求,興懷寤宿,白駒空谷,幽人引領,貧賤為恥,鳥獸難群,故當捐此薜蘿,出從鵷鷺,無乖隱顯,不亦休哉。吾智乏佐時,才慚濟世,稟承朝則,不敢荒寧,力弱途遙,愧心非一。天下有道,堯人何事。得因疲病,念從閑逸。若使車書混合,尉候無警,作樂制禮,紀石封山,然後乃返服衡門,實為多幸。但夙有風欬,遘茲虛眩,瘠類士安,羸同長孺,簿領沈廢,臺閣未理,娛耳爛腸,因事而息,非關欲追松子,遠慕留侯。若乃天假之年,自當靖恭所職。擬非倫匹,良覺辭費;覽復循環,爽焉如失。清塵獨遠,白雲飄蕩,依然何極。猥降書札,示之文翰,覽復成誦,流連縟紙。昔仲宣才敏,藉中郎而表譽;正平穎悟,賴北海以騰聲。望古料今,吾有慚德。儻成卷帙,力為稱首。無令獨耀隨掌,空使辭人扼腕。式閭願見,宜事掃門。亦有來思,赴其懸榻。輕苔魚網,別當以薦。城闕之歎,曷日無懷;所遲萱蘇,書不盡意。挺後遂出仕。

《阮孝緒傳》:孝緒,與吳郡范元琰俱徵,並不到。陳郡袁峻謂之曰:往者,天地閉,賢人隱;今世路已清,而子猶遁,可乎。答曰:昔周德雖興,夷、齊不厭薇蕨;漢道方盛,黃、綺無悶山林。為仁由己,何關人世。況僕非往賢之類邪。

《魏書·楊播傳》:播子侃,播一門,貴滿朝廷,兒姪早通,而侃獨不交游,公卿罕有識者。親朋勸其出仕,侃曰:苟有良田,何憂晚歲。但恨無才具耳。

《中說·事君篇》:楊素使謂子曰:盍仕乎。子曰:疏屬之南汾水之曲,有先人之弊廬,在可以避風雨,有田可以具饘粥彈琴著書講道勸義,自樂也。願君侯正身以統天下,時和歲豐則通也,受賜多矣不願仕也。越公聘子,子謂其使者曰:存而行之可也,歌於髦而遣之。既而曰:玉帛云乎哉。

《唐書·陽城傳》:城進士第,隱中條山。觀察使李泌,薦諸朝,詔以著作郎召,拜賜緋魚,城自稱多病不堪,奔奉。泌為宰相,又言之德宗,于是召拜右諫議大夫,遣長安尉齎束帛詣其家。城褐衣到闕下辭讓,帝遣中人持緋衣衣之,召見,賜帛五十匹。及裴延齡誣逐陸贄、張滂、李充等。城上疏極論延齡罪,慷慨引誼,申直贄等,累日不止。下遷國子司業,又出為道州刺史。順宗立,召還城,而城已卒。

《宋史·胡安國傳》:安國自登第迄謝事,四十年在官,實歷不及六載。朱震被召,問出處之宜,安國曰:子發學《易》二十年,此事當素定矣。世閒惟講學論政,不可不切切詢究,至于行己大致,去就語默之幾,如人飲食,其飢飽寒溫,必自斟酌,不可決諸人,亦非人所能決也。吾平生出處皆內斷于心,浮世利名如蠛蠓過前,何足道哉。故渡江以來,儒者進退合義,以安國、尹焞為稱首。侯仲良言必稱二程先生,他無所許可。後見安國,嘆曰:吾以為志在天下,視不義富貴真如浮雲者,二程先生而已,不意復有斯人也。

《尹焞傳》:焞少師事程頤,嘗應舉,發策有誅元祐諸臣議,焞曰:噫,尚可以干祿乎哉。不對而出。終身不就舉,靖康初,种師道薦焞德行可備勸講,召至京師,不欲留,賜號和靖處士。侍讀范仲舉焞自代,授左宣教郎,充崇政殿說書,以疾辭。范仲奏給五百金為行資,遣漕臣奉詔至涪親遣,始就道,陳公輔上疏攻程氏之學。焞至九江。遂留不進,胡安國上章薦焞,言乞令江州守臣疾速津送至國門。復以疾辭。詔以祕書郎兼說書,趣起之,焞始入見就職,除祕書少監,未幾,力辭求去。除太常少卿,仍兼說書。未幾,稱疾在告,除權禮部侍郎兼侍講。九年,以徽猷閣待制提舉萬壽觀兼侍講,又辭,且奏言:臣有五當去之義,無一可留之理,乞放歸田里,朝廷以禮留之;浚、鼎既去,秦檜當國,見焞議和疏及與檜書已不樂,至是,得求去之疏,遂不復留。

《聞見前錄》:伯溫昔侍家庭請于康節,先公曰:大人至和中仁宗在御,富公當國可謂盛矣。乃謝聘不起,何也。先公曰:本朝至仁宗政化之美人材之盛,朝廷之尊極矣,前或未至,後有不及也,天之所命非偶然者,吾雖出尚何益是非爾所知也。伯溫再拜稽首,不知所以問。

《紫薇詩話》:司馬溫公既辭樞密副使,名重天下,韓魏公元臣舊德倍加歆慕,在北門與溫公書云,多病寢劇闕于修問,但聞執事以宗社生靈為意,屢以直言正論開悟,上聽懇辭樞弼必冀感動,大忠大義充塞天地,橫絕古今,固與天下之人歎服,歸仰之不暇,非於紙筆一二可言也,又書云音問罕逢闕於致問,但與天下之人欽企高誼,閒有執鞭忻慕之意,未嘗少忘也,又書云伏承被命再領西臺,在于高識固有優游之樂,其如蒼生之望,何此中外之所以鬱鬱也。《墨莊漫錄》:范蜀公乞致仕,章四上未允,第五章言臣所懷有可去者,二謂言青苗不見聽,一可去,薦蘇軾孔文仲不見用,二可去章既上,遂得請。

《玉照新志》:章聖朝种明逸抗疏辭歸終南舊隱,上命設燕禁中令廷臣賦詩以寵其行,獨翰林學士杜鎬辭以素不習詩誦,北山移文一遍,明逸不懌云,野人焉知大丈夫之出處哉,熙寧中王荊公進用,時有王一介中甫者,以詩詆之云,草廬三顧動幽蟄蕙帳一空生曉寒,荊公不以為忤,但賦絕句云,莫向空山覓舊題,野人休誦北山移,丈夫出處非無意,猿鶴從來自不知,蓋取於此。

《泊宅編》:王昇字君儀,居烏龍山,布衣蔬食,無書不讀,道釋二典,亦皆閱過晚為湖婺二州學官,罷歸山中杜門二十年,不赴調,一日以箕子易筮之始治裝西去,時年將六十矣,旅京師數月,良倦將謀還,鄉左丞薛昂以其所撰冕服書獻之太師蔡京,蔡因薦之上遂類編御筆,手詔。稍歷要官君儀平生,尤深于禮易,嘗云數年承令禮局,及明堂司常頗得究其所學。《輟耕錄》:中書左丞魏國文正公魯齋許先生,衡中統元年,應召赴都,日道謁文,靖公靜修,劉先生因謂曰:公一聘而起,毋乃太速乎。答曰:不如此,則道不行。至元二十年劉先生至以為贊善大夫,未幾辭去,又召為集賢學士,復以疾辭,或問之乃曰:不如此則道不尊。

《明外史·吳與弼傳》:與弼年十九,見《伊洛淵源圖》,慨然嚮慕,遂罷舉子業,盡讀《四子》、《五經》、洛閩諸錄,不下樓者數年,山西僉事何自學薦于朝。其後御史涂謙、撫州知府王宇復薦之,俱不出,大學士李賢,屬草疏薦之。帝乃命賢草敕加束帛,遣行人,賜璽書,齎禮幣,徵與弼赴闕。授左春坊左諭德,與弼疏辭。賢請召問,且與館次供具。于是召見文華殿,與弼辭益力。留京師二月,遂稱疾篤。賢請曲從放還,始終恩禮,以光曠舉。帝然之,賜敕慰勞,齎銀幣,復遣行人送還,命有司月給米二石。

《崔銑傳》:銑舉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見太監劉瑾,獨長揖不拜,由是忤瑾,意出為南京吏部主事。瑾敗,召復故官,充經筵講官,進侍讀。引疾歸。世宗即位,擢南京國子祭酒。嘉靖三年集議大禮,擯斥杖戍者相望,而張璁、桂萼等驟貴顯用事。銑上疏求去,且劾璁、萼等。帝覽之不悅,令銑致仕。

《何瑭傳》:瑭成進士,選庶吉士。時劉瑾竊政,一日贈翰林,有入而拜見者。瑭時官修撰,獨長揖。瑾怒,不以贈。受贈者復拜謝,瑭正色曰:何僕僕也。瑾大怒,詰其姓名。瑭直前應曰:修撰何瑭。知必不為瑾所容,乃累疏求致仕。後瑾誅,復官。

《見聞紀訓》:正德庚午,余遊學廣德,忽本庠張掌教使人呼回,謂余曰:歸安武大尹,乃蔡虛齋高弟,今科必入簾,吾介爾往拜其門,以文字結知師弟之情,人孰無之場中,當必留意。余唯而出私念,窮通得失有命在天,進不以正識者所鄙,遂托辭不往,而是歲僥倖中式,乃恰由武公所取加溢美焉,當時設從張師之言,彼此無以自明,終身含愧多矣,可見人之出處預定真不須分外求謀,徒壞心術也。

出處部雜錄

《淮南子·繆稱訓》:君子時則進,得之以義,何幸之有。不時則退,讓之以義,何不幸之有。故伯夷餓死首陽之下,猶不自悔,棄其所賤,得其所貴也。福之萌也綿綿,禍之生也分分。禍福之始萌微,故民嫚之。唯聖人見其始而知其終。

《老學菴筆記》:司馬安四至九卿,當時以為善宦,以今觀之則謂拙宦可也,彼汨喪廉恥廣為道徑者,不數年至公相矣,安用四至九卿哉。

《丹鉛總錄》:出則元亨,處則利貞,貞元者出處之,則長者言吳芾云與其得罪于百姓,不如得罪于上官,李衡云與其進而負于君,不若退而合于道,二公南宋人也,合之可作出處銘。

《意見中庸論》:聖人之道,其大至于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至其收煞處卻只說箇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可見出處事在吾道中最重。

《牖景錄》:世多有去位再起而所為不副,遂喪前聞或以長往完名,為得然歟。曰:顧其人耳,惟世路功名意氣之士挾前自喜則矜,而成汰借便,遂私則執,而成偏鮮終,靡惑也。伊傅周召不聞二德,且中世亦有人矣,諸葛以矢死畢事,司馬以再相成功,寧是不終末路者,明道既送呂申公赴河陽,復贈溫公詩云,二龍閒臥洛波清,此日都門獨餞行,願得賢人同出處,始知深意在蒼生,未聞聖賢教人,必以長往完名也。曰:然則止足之義非歟。曰:如前斯人者,則此義為允聖賢之徒,不然用舍行藏幽顯一道,何差于末路。曰:其道維何。曰:信理遂志至公而不私,即古名世可幾何終之不令。

士人去就非但道義大節于世,道亦重有關係,夫所據以去就只官守言,責二端是也。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職舉言用則行義,而仕職不舉言不用則辭位。而退,無他說也。若使一世仕宦人人同秉此義,則明主自得相成之益,其下者必無同慝之姦,堯舜可以共濟仁功,雖夏殷末主亦未能獨行其暴,令天下無日非熙明之代矣,惟末世仕路類多苟且,但憂官階之窮通而不復,顧職事之得失,朝廷之上不患無阿從之驅使,而惟惡守職之梗塞至以放逐,君子為足行威命而儆愆違,此俱由斯人貪戀榮進以安身保位為得計,使人主不復知天工民義,君使臣事之本意驕肆荒惰以入於顛危,所係世道,豈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