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2
卷15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一百五十卷目錄
聖門諸賢部列傳三
宰予 端木賜
冉求
學行典第一百五十卷
聖門諸賢部列傳三
宰予
按《家語·七十二弟子解》:宰予,字子我,魯人,有口才以言語著名。仕齊為臨淄大夫,與田常為亂夷其三族。孔子恥之,曰:不在利病,其在宰予。
按《左傳》:哀公十四年,齊簡公之在魯也。闞止有寵焉。及即位,使為政,陳成子憚之,驟顧諸朝,諸御鞅言於公曰:陳闞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弗聽,子我夕,陳逆殺人,逢之,遂執以入,陳氏方睦,使疾,而遺之潘沐,備酒肉焉。饗守囚者,醉而殺之,而逃,子我盟諸陳於陳宗,初,陳豹欲為子我臣,使公孫言己,己有喪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陳豹者,長而上僂,望視,事君子必得志,欲為子臣,吾憚其為人也。故緩以告,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為臣,他日,與之言政,說遂有寵,謂之曰:我盡逐陳氏,而立女,若何,對曰:我遠於陳氏矣。且其違者,不過數人,何盡逐焉。遂告陳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禍子,子行舍於公宮,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閉門,侍人禦之,子行殺侍人,公與婦人飲酒于檀臺,成子遷諸寢,公執戈,將擊之,太史子餘曰:非不利也。將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庫,聞公猶怒,將出曰:何所無君,子行抽劍曰:需,事之賊也。誰非陳宗,所不殺子者,有如陳宗,乃止,子我歸,屬徒攻闈與大門,皆不勝,乃出,陳氏追之,失道於弇中,適豐丘,豐丘人執之以告,殺諸郭關,成子將殺大陸子方,陳逆請而免之,以公命取車於道,及耏,眾知而東之,出雍門,陳豹與之車,弗受。曰:逆為余請,豹與余車,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於其讎,何以見魯衛之士,東郭賈奔衛,庚辰,陳恆執公子舒州,公曰:吾早從鞅之言,不及此。
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宰予者字子我。利口辯辭。既受業,問:三年之喪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則為之。君子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故弗為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義也。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宰我問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宰我為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恥之。
按《孔叢子·嘉言篇》:宰我使於齊而反,見夫子,曰:梁丘據遇虺毒,三旬而後瘳,朝齊君,齊君會大夫眾賓而慶焉。弟子與在賓列,大夫眾賓並復獻攻療之方,弟子謂之曰:夫所以獻方將為病也。今梁丘已療矣。而諸夫子乃復獻方,方將安施,意欲梁丘大夫復有虺害當用之乎。眾坐默然無辭,弟子此言何如。夫子曰:汝說非也。夫三折肱為良毉,梁丘子遇虺毒而獲療,猶有與之同疾者,必問所以已之之方焉。眾人為此故各言其方,欲售之以已人之疾也。凡言其方者,稱其良也。且以參據所以已之之方優劣耳。
宰我問君子尚辭乎。孔子曰:君子以理為尚,博而不要,非所察也。繁辭富說,非所聽也。唯知者不失理。孔子曰:吾於予取其言之近類也。於賜取其言之切事也。近類則足以喻之,切事則足以懼之。
《論書篇》:宰我問:書云:納于大麓烈風雷雨弗迷,何謂也。孔子曰:此言人事之應乎天也。堯既得舜,歷試諸難,已而納之於尊顯之官,使大錄萬機之政,是故陰陽清和,五星不悖,烈風雨各以其應,不有迷錯愆伏,明舜之行合於天也。
宰我曰:敢問禋于六宗何謂也。孔子曰:所宗者六,皆潔祀之也。埋少牢於太昭,所以祭時也。祖迎於坎壇,所以祭寒暑也。主於郊宮,所以祭日也。夜明所以祭月也。幽<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009-18px-GJfont.pdf.jpg' />所以祭星也。雩<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009-18px-GJfont.pdf.jpg' />,所以祭水旱也。禋于六宗,此之謂也。
《記義篇》:孔子使宰予使於楚,楚昭王以安車象飾,因宰予以遺孔子焉。宰予曰:夫子無以此為也。王曰:何故。對曰:臣以其用,思其所在觀之,有以知其然。王曰:言之。宰予對曰:自臣侍從夫子以來,竊見其言不離道,動不違仁,貴義尚德,清素好儉,仕而有祿不以為積,不合則去,退無吝心,妻不服綵,妾不衣帛,車器不雕,馬不食粟,道行則樂其治,不行則樂其身,此所以為夫子也。若夫觀目之麗靡,窈窕之淫音,夫子過之弗之視,遇之弗之聽也。故臣知夫子之無用此車也。王曰:然則夫子何欲而可。對曰:方今天下道德寢息,其志欲興而行之,天下誠有欲治之君,能行其道,則夫子雖徒步以朝,固猶為之,何必遠辱君之重貺乎。王曰:乃今而後知孔子之德也大矣。宰予歸以告孔子,孔子曰:二三子以予之言何如。子貢對曰:未盡夫子之美也。夫子德高則配天,深則配海,若予之言,行事之實也。夫子曰:夫言貴實,使人信之,舍實何稱乎。是賜之華不若予之實也。
按《闕里志》:唐開元二十七年,贈齊侯。宋大中祥符二年,封臨淄公。咸淳三年,改封齊公。
端木賜
按《家語·七十二弟子解》:端木賜,字子貢,衛人,少孔子三十一歲,有口才著名。孔子每詘其辯,家富累千金,常結駟連騎,以造原憲。憲居蒿蘆蓬戶之中,與之言先王之義,原憲衣敝衣冠,并日蔬食,衎然有自得之志。子貢曰:甚矣,子之病也。原憲曰:吾聞無財者,謂之貧,學道不能行者,謂之病,吾貧也,非病也。子貢慚終身恥其言之過。子貢好販,與時轉貨,歷相魯衛而終於齊。
《始誅篇》: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朝政,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兩觀之下,尸於朝。三日,子貢進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今夫子為政,而始誅之,或者為失乎。孔子曰:居,吾語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惡者五,而竊盜不與焉。一曰心逆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偽而辯,四曰記醜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于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處足以撮徒成黨,其談說足以飾褒榮眾,其強禦足以反是獨立,此乃人之姦雄也,不可以不除。《致思篇》:子貢問于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將無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將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無知,將恐不孝之子棄其親而不葬。賜欲知死者有知與無知,非今之急,後自知之。
子貢問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懍懍焉若持腐索之扞馬。子貢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達御皆人也,以道導之,則吾畜也;不以道導之,則吾讎也。如之何其無畏也。
魯國之法,贖人臣妾于諸侯者,皆取金于府,子貢贖之,辭而不取金。孔子聞之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教導可以施之于百姓,非獨適身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贖人受金則為不廉,則何以相贖乎。自今以後,魯人不復贖人于諸侯。
《三恕篇》:子貢觀于魯廟之北堂,出而問于孔子曰:向也賜觀于太廟之堂,未既輟,還瞻北蓋,皆斷焉,彼將有說耶。匠過之也。孔子曰:太廟之堂官,致良工之匠,匠致良材,盡其功巧,蓋貴久矣,尚有說也。
《辨政篇》:子貢問於孔子曰:昔者齊君問政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夫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夫子,曰:政在悅近而來遠。三者之問一也,而夫子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為國,奢乎臺榭,淫乎苑囿,五官伎樂,不懈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三人,內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賓,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三者所以為政殊矣。詩不云乎:喪亂蔑資,莫惠我師,此傷奢侈不節,以為亂者也;又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卭。此傷姦臣蔽主以為亂也;又曰:亂離瘼矣,奚其適歸。此傷離散以為亂者也。察此三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
子貢問于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產晏子,可謂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自為,夫子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於民為惠主,於學為博物;晏子於君為忠臣,而行為敬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
子貢為信陽宰,將行,辭於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時,無奪無伐,無暴無盜。子貢曰:賜也少而事君子,豈以盜為累哉。孔子曰:女未之詳也,夫以賢代賢,是謂之奪;以不肖代賢,是謂之伐;緩令急誅,是謂之暴;取善自與,是謂之盜。盜非竊財之謂也。吾聞之知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生也。治民莫若平,臨財莫若廉,廉平之守,不可改也。匿人之善,斯為蔽賢。揚人之惡,斯為小人。內不相訓,而外相謗,非親睦也。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受之,君子無所不慎焉。
《辨物篇》:孔子在陳,陳侯就之燕遊焉。行路之人云:魯司鐸災及宗廟。以告孔子。子曰:所及者,其桓僖之廟。陳侯曰:何以知之。子曰:禮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毀其廟焉。今桓僖之親盡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廟,而不毀,是以天災加之。三日,魯使至,問焉則桓僖也。陳侯謂子貢曰:吾乃今知聖人之可貴。對曰:君今知之可矣,未若專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子路篇》:子貢曰:陳靈公宣婬於朝,泄治正諫而殺之,是與比干諫而死同,可謂仁乎。子曰:比干於紂,親則諸父,官則少師,忠報之心在於宗廟而已,固必以死爭之,冀身死之後,紂將悔悟其本志,情在於仁者也;泄治之於靈公,位在大夫,無骨肉之親,懷寵不去,仕於亂朝,以區區之一身,欲正一國之婬昏,死而無益,可謂捐矣。詩曰:民之多辟,無自立辟。其泄治之謂。《困誓篇》:子貢問於孔子曰:賜倦於學,困於道矣,願息而事君,可乎。孔子曰:詩云:溫恭朝夕,執事有恪。事君之難也,焉可息哉。曰:然則賜願息而事親。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事親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請願息於妻子。孔子曰: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妻子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賜願息於朋友。孔子曰: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朋友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願息於耕矣。孔子曰: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耕之難也,焉可以息哉。曰:然則賜將無所息者也。孔子曰:有焉,自望其廣,則睪如也,視其高,則填如也,察其從,則隔如也,此其所以息也矣。子貢曰:大哉乎死也。君子息焉,小人休焉,大哉乎死也。
孔子自衛將入晉,至河,聞趙簡子殺竇,犫鳴犢,及舜華,乃臨河而歎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趨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犫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二人而後從政,及其已得志也,而殺之。丘聞之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其郊;竭澤而漁,則蛟龍不處其淵;覆巢破卵,則鳳凰不翔其邑,何則。君子違傷其類者也。鳥獸之于不義,尚知避之,況于人乎。遂還息于鄒,作槃操以哀之。
子貢問於孔子曰:賜既為人下矣,而未知為人下之道,敢問之。子曰:為人下者,其猶土乎。抇之深則出泉,汨渥樹其壤則百穀滋焉,草木植焉,禽獸育焉,生則出焉,死則入焉,多其功而不意,弘其志而無不容,為人下者以此也。
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獨立東郭門外。或人謂子貢曰:東門外有一人焉,其長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顙,其頭似堯,其頸似皋繇,其肩似子產,然自腰已下,不及禹者三寸,纍然如喪家之狗。子貢以告,孔子欣然而歎曰:形狀末也,如喪家之狗,然乎哉。然乎哉。
《問玉篇》:子貢問於孔子曰:敢問君子貴玉而賤珉何也。為玉之寡而珉多歟。孔子曰:非為玉之寡故貴之,珉之多故賤之。夫昔者君子比德於玉,潤溫而澤,仁也;縝密以栗,智也;廉而不劌,義也;垂之如墜,禮也。叩之,其聲清越而長,其終則詘然樂矣。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達,信也;氣如白虹,天也;精神見於山川,地也;珪璋特達,德也;天下莫不貴者,道也。詩云: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故君子貴之也。
《屈節篇》:孔子在衛,聞齊國田常將欲為亂,而憚鮑晏,因欲移其兵以伐魯。孔子會諸弟子而告之曰:魯父母之國,不可不救,不忍視其受敵,今吾欲屈節于田常以救魯,二三子誰為使。于是子路曰:請往焉。孔子弗許。子張請往,又弗許。子石請往,又弗許。三子退謂子貢曰:今夫子欲屈節以救父母之國,吾三人請使而不獲往,此則吾子用辯之時也,吾子盍請行焉。子貢請使,夫子許之。遂如齊,說田常曰:夫魯者難伐之國而子欲之過矣。田常曰:魯何難伐也。子貢曰:其城薄以卑其地狹,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其大臣偽,而無用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此不可與戰,君不若移兵伐吳,夫吳城高而厚池,廣以深甲,堅以新士,選以飽重器精兵,盡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教常何也?子貢曰:吾聞之夫憂在內者攻彊,憂在外者攻弱,今子憂在內,吾聞子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今子又欲破魯以廣齊,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子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于主,是子上驕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難矣。夫上驕則恣,下驕則爭,是子上與主有,卻下與大臣交爭也,如此,則子立于齊危矣。故曰,不如伐吳,伐吳不勝,民人外死,大臣內空,是子上無彊臣之敵,下無民人之過,孤主制齊者,唯子也。田常曰:善然兵甲已加魯矣,去而之吳大臣疑我,奈何?子貢曰:若緩師,吾請往見吳王,令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許諾。子貢遂南說吳王曰:臣聞之王者不絕世,霸者無彊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與吳爭彊,甚為王患之。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以撫泗上諸侯,威暴齊而服彊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彊齊,願王不疑也。吳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會稽,越王今苦身養士,有報吳之心,待我伐越,然後可。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彊不過齊,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必私魯矣,且王方以存亡繼絕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齊,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難,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義者不絕世,今存越示諸侯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吳霸業成矣。若王必惡越,臣請東見越王,令出兵以從,此則實空越而名從諸侯以伐齊。吳王大悅,乃使子貢之越。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問曰:此蠻裔之國,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子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後可,如此則破越必矣。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者,危也,三者舉事之大患也。越人頓首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內不量力,與吳戰困于會稽,痛入于骨髓,日夜焦脣乾舌,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遂問子貢,子貢曰:吳王為人暴猛,群臣不堪,國家敝于,數戰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內變,申胥以諫死,太宰嚭用事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此則報吳之時也。今王發士卒佐之,以徼射其志,而重寶以說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則其伐齊必矣。彼戰不勝王之福也,戰勝,必以兵臨晉,臣還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吳。銳兵盡于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必矣。此聖人所謂屈節以求,其伸者也。越王大悅頓首,許諾。送子貢金百鎰劍一,良矛二,子貢不受。遂行報吳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前人,內不自量,抵罪于吳軍,敗身辱棲于會稽,國為虛莽賴大王之賜,使得奉俎豆而脩祭事,死不敢忘,何謀之敢慮?後五日,越王悉境內之兵,使大夫種頓首言于吳王,曰:東海役臣句踐使者,臣種敢脩下吏問于左右,今聞大王將興大義,誅強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請悉起境內士卒三千人,孤請自披堅,執銳以先,受矢石,因越賤臣種奉先入藏器甲二十,領鐵屈盧之矛,步光之劍,以賀軍吏,吳王大說,以告子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眾,又從其君,不義,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吳王許諾,乃謝越王。于是吳王乃發九郡之兵,以伐齊。子貢因去之晉,謂晉君曰: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先辨,不可以勝敵,今夫齊與吳將戰,彼戰而不勝,越亂之必矣。與齊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晉君大恐,曰:為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吳王果與齊人戰于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吳晉爭彊,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因之涉江襲吳,去城七里,而軍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于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破吳三年,東向而霸,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孔子曰:夫其亂齊存魯,吾之初願,若彊晉以敝吳,使吳王而越霸,賜之說也。美言傷信,慎言哉。
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端木賜,衛人,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子貢利口巧辭,孔子常黜其辯。問曰:汝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貢既已受業,問曰:賜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陳子禽問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又問曰:孔子適是國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子貢問曰:富而無驕,貧而無諂,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貧而樂道,富而好禮。子貢喜揚人之美,不能匿人之過。常相魯衛,家累千金,卒終于齊。
按《列子·天瑞篇》: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叟可與言者,往試訊之。子貢請行。逆之壟端,面之而歎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時,老無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為樂,人皆有之,而反以為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為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也。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盡者也。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無所息。子貢曰:然則賜息無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壙,睪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也,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憊,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惡,未知死之息也。
按《莊子·大宗師篇》: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友曰:孰能相與於無相與,相為於無相為,孰能登天遊霧撓挑無極,相忘以生,無所終窮,三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友。莫然有閒而子桑戶死,未葬,孔子聞之,使子貢往待事焉,或編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來。桑戶乎。嗟來。桑戶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猶為人猗。子貢趨而進曰:敢問臨尸而歌,禮乎。二人相視而笑曰:是惡知禮意。子貢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無有,而外其形骸,臨尸而歌,顏色不變,無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遊方之外者也,而丘,遊方之內者也。外內不相及,而丘使女往弔之,丘則陋矣。彼方且與造物者為人,而遊乎天地之一氣,彼以生為附贅縣疣,以死為決<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113-18px-GJfont.pdf.jpg' />潰癰,夫若然者,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假於異物,託於同體,忘其肝膽,遺其耳目,反覆終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為之業。彼又惡能憒憒然為世俗之禮,以觀眾人之耳目哉。子貢曰:然則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雖然,吾與汝共之。子貢曰:敢問其方。孔子曰:魚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故曰,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子貢曰:敢問畸人。曰:畸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天地篇》: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為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為圃者仰而視之曰:奈何。曰:鑿木為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湯,其名為槔。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不為也。子貢瞞然慚,俯而不對。有閒,為圃者曰:子奚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為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于以蓋眾,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汝方將忘汝神氣,墮汝形骸,而庶幾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無乏吾事。子貢卑陬失色,頊頊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後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為者邪。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終日不自反邪。曰:始吾以為天下一人耳,不知復有夫人也。吾聞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見功多者,聖人之道。今徒不然。執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聖人之道也。託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汒乎淳備哉。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為。雖以天下譽之,得其所謂,謷然不顧;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謂,儻然不受。天下之非譽,無損益焉,是謂全德之人哉。我之謂風波之民。反於魯,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脩渾沌氏之術者也。識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內,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無為復朴,體性抱神,以遊世俗之閒者,汝將固驚邪。且渾沌氏之術,予與汝何足以識之哉。《天運篇》:孔子見老聃歸,三日不談。弟子問曰:夫子見老聃,亦將何規哉。孔子曰:吾乃今於是乎見龍。龍,合而成體,散而成章,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予口張而不能嗋,予又何規老聃哉。子貢曰:然則人固有尸居而龍見,雷聲而淵默,發動如天地者乎。賜亦可得而觀乎。遂以孔子聲見老聃。老聃方將倨堂而應,微曰:予年運而往矣,子將何以戒我乎。子貢曰: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係聲名一也。而先生獨以為非聖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進。子何以謂不同。對曰:堯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湯用兵,文王順紂而不敢逆,武王逆紂而不肯順,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進,余語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黃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親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堯之治天下,使民心親。民有為其親殺其殺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競。民孕婦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誰,則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變,人有心而兵有順,殺盜非殺,人自為種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駭,儒墨皆起。其作始有倫,而今乎婦女,何言哉。余語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亂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暌山川之精,中墮四時之施。其知憯於<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934-18px-GJfont.pdf.jpg' />蠆之尾,鮮規之獸,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猶自以為聖人,不可恥乎。其無恥也。子貢蹴蹴然立不安。
《讓王篇》:孔子窮于陳蔡之閒,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顏色甚憊,而弦歌於室。顏回擇菜,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魯,削跡於衛,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弦歌鼓琴,未嘗絕音,君子之無恥也若此乎。顏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子路、子貢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為。故內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執干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德於此,則窮通為寒暑風雨之序矣。按《孔叢子·嘉言篇》:齊東郭亥欲攻田氏,執贄見夫子而訪焉。夫子曰:子為義也。丘不足與計事,揖子貢使答之。子貢謂之曰:今子士也。位卑而圖大,位卑則人不附也。圖大則人憚之,殆非子之任也。盍姑已乎。夫以一縷之任,繫千鈞之重,上縣之於無極之高,下垂之於不測之深,旁人皆哀其絕,而造之者不知其危,子之謂乎馬方駭鼓而驚之,繫方絕重而填之,馬奔車覆,六轡不禁,繫絕於高,墜入於深,其危必矣。東郭亥色戰而跪,曰:吾已矣。願子無言。既而夫子告子貢曰:東郭亥欲為義者也。子亦告之以難易則可矣。奚至懼之哉。
《記義篇》:子貢問曰:昔孫文子以衛侯哭之不哀,知其將為亂,不敢舍其重器而行,盡寘諸戚而善晉大夫二十人,或稱其知,何如。孔子曰:人知其為知也。吾未知其為知也。子貢曰:敢問何謂也。子曰:食其祿者必死其事,孫子知衛君之將不君,不念伏死以爭,而累規去就,尸利攜貳,非人臣也。臣而有不臣之心,明君所不赦,幸哉。孫子之以此免戮也。
按《韓詩外傳》:荊伐陳,陳西門壞,因其降民使修之,孔子過而不式。子貢執轡而問曰:禮、過三人則下,二人則式。今陳之修門者眾矣,夫子不為式,何也。孔子曰:國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爭,非忠也;亡而不死,非勇也。修門者雖眾,不能行一于此,吾故弗式也。鮑焦衣敝膚見,挈畚持蔬,遇子貢於道。子貢曰:吾子何以至於此也。鮑焦曰:天下之遺德教者、眾矣,吾何以不至於此也。吾聞之: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爽行也;上不己用而干之不止者、是毀廉也。行爽廉毀,然且弗舍,惑於利者也。子貢曰:吾聞之:非其世者、不生其利;汙其君者、不履其土。非其世而持其蔬,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誰有之哉。鮑焦曰:於戲。吾聞賢者重進而輕退,廉者易愧而輕死。於是棄其蔬而立槁於洛水之上。君子聞之,曰:廉夫。剛哉。夫山銳則不高,水徑則不深,行磏者德不厚,志與天地擬者,其為人不祥。鮑焦可謂不祥矣。其節度深淺,適至於是矣。
季孫子之治魯也,眾殺人,而必當其罪;多罰人,而必當其過。子貢曰:暴哉。治乎。季孫聞之,曰:吾殺人,必當其罪;罰人,必當其過。先生以為暴,何也。子貢曰:夫奚不若子產之治鄭,一年而負罰之過省,二年而刑殺之罪亡,三年而庫無拘人。故民歸之,如水就下;愛之、如孝子敬父母。子產病,將死,國人皆吁嗟,曰:誰可使代子產死者乎。及其不免死也,士大夫哭之於朝,商賈哭之於市,農夫哭之於野。哭子產者皆如喪父母。今竊聞夫子疾之時,則國人喜,活則國人皆駭。以死相賀,以生相恐,非暴而何哉。賜聞之:託法而治,謂之暴;不戒致期,謂之虐;不教而誅,謂之賊;以身勝人,謂之責。責者失身,賊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且賜聞: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於是季孫稽首謝曰:謹聞命矣。
昔者、孔子鼓瑟,曾子子貢側門而聽,曲終,曾子曰:嗟乎。夫子瑟聲殆有貪狼之志,邪僻之行,何其不仁,趨利之甚。子貢以為然,不對而入。夫子望見子貢有諫過之色,應難之狀,釋瑟而待之,子貢以曾子之言告。子曰:嗟乎。夫參、天下賢人也,其習知音矣。鄉者,丘鼓瑟,有鼠出游,狸見於屋,循梁微行,造焉而避,厭目曲脊,求而不得,丘以瑟浮其音,參以丘為貪狼邪僻,不亦宜乎。
齊景公謂子貢曰:先生何師。對曰:魯仲尼。曰:仲尼賢乎。曰:聖人也,豈直賢哉。景公嘻然而笑曰:其聖何如。子貢曰:不知也。景公悖然作色曰:始言聖人,今言不知,何也。子貢曰:臣終身戴天,不知天之高也;終身踐地,不知地之厚也。若臣之事仲尼,譬猶渴操壺杓,就江海而飲之,腹滿而去,又安知江海之深乎。景公曰:先生之譽,得無太甚乎。子貢曰:臣賜何敢甚言,尚慮不及耳。臣譽仲尼,譬猶而手捧土而附泰山,其無益亦明矣;使臣不譽仲尼,譬猶兩手把泰山,無損亦明矣。景公曰:善豈其然。善豈其然。
孔子居燕,子貢攝齊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竭而智罷,振於學問,不能復進,請一休焉。孔子曰:賜也,欲焉休乎。曰:賜欲休於事君。孔子曰: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父。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兄弟。孔子曰:詩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畊田。孔子曰: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子貢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闔棺兮乃止播兮,不知其時之易遷兮,此之謂君子所休也。
傳曰:堂衣若扣孔子之門,曰:丘在乎。丘在乎。子貢應之曰: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親內及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子何言吾師之名焉。堂衣若曰:子何年少言之絞。子貢曰:大車不絞,則不成其任;琴瑟不絞,則不成其音。子之言絞,是以絞之也。堂衣若曰:吾始以鴻之力,今徒翼耳。子貢曰:非鴻之力,安能舉其翼。
孔子出衛之東門,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車避,有人將來,必相我者也,志之。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車避,有聖人將來。孔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視之五十步,從而望之五十步。顧子貢曰:是何為者也。子貢曰:賜之師也,所謂魯孔丘也。姑布子卿曰:是魯孔丘歟。吾固聞之。子貢曰:賜之師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堯之顙,舜之目,禹之頸,皋陶之喙。從前視之,盎盎乎似有王者;從後視之,高肩弱脊,此惟不及四聖者也。子貢吁然。姑布子卿曰:子何患焉。汗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遠而望之,羸乎若喪家之狗,子何患焉。子貢以告孔子。孔子無所辭,獨辭喪家之狗耳,曰:丘何敢乎。子貢曰:汗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賜已知之矣。不知喪家狗,何足辭也。子曰:賜、汝獨不見夫喪家之狗歟。既歛而槨,布器而祭,顧望無人。意欲施之,上無明王,下無賢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強陵弱,眾暴寡,百姓縱心,莫之綱紀。是人固以丘為欲當之者也。丘何敢乎。
按《淮南子·人閒訓》:衛君朝于吳,吳王囚之,欲流之於海。說者冠蓋相望,而弗能止。魯君聞之,撤鐘鼓之縣,縞素而朝。仲尼入見,曰:君胡為有憂色。魯君曰:諸侯無親,以諸侯為親;大夫無黨,以大夫為黨。今衛君朝於吳王,吳王囚之,而欲流之於海,孰衛君之仁義而遭此難也。吾欲免之而不能,為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則請子貢行。魯君召子貢,授之將軍之印。子貢辭曰:貴無益於解患,在所由之道。斂躬而行,至於吳,見太宰嚭。太宰嚭甚悅之,欲薦之於王。子貢曰:子不能行說于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能也。子貢曰:衛君之來也,衛國之半曰:不若朝於晉。其半曰:不若朝於吳。然衛君以為吳可以歸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衛君而囚之,又欲流之於海,是賞言朝於晉者,而罰言朝於吳也。且衛君之來也,諸侯皆以為蓍龜兆,今朝於吳而不利,則皆移心於晉矣。子之欲成霸王之業,不亦難乎。太宰嚭入,復於王。王報出令於百官曰:比十日,而衛君之禮不具者,死。子貢可謂知所以說矣。
按《大戴禮記·衛將軍文子篇》:將軍文子問於子貢曰:吾聞夫子之施教也,先以詩世;道者孝悌,說之以義,而觀諸體,成之以文德;蓋受教者七十有餘人。聞之;孰為賢也。子貢對,辭以不知。文子曰:吾子學焉,何謂不知也。子貢對曰:賢人無妄,知賢則難,故君子曰:智莫難於知人,此以難也。文子曰:若夫知賢,人莫不難;吾子親游焉,是敢問也。子貢對曰:夫子之門人,蓋三就焉;賜有逮及焉,有未及焉,不得辯知也。文子曰:吾子之所及,請問其行也。子貢對曰:夙興夜寐,諷詩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淵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詩云: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故國一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於天子以申之。於諸侯受爵,命未盡其能。在貧如客,使其臣如藉;不遷怒,不探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曰:有土君子,有眾使也,有刑用也,然後怒;匹夫之怒,惟以亡其身。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以告之。不畏彊禦,不侮矜寡;其言曰性,都其富哉,任其戎,是仲由之行也。夫子未知以文也,詩云:受小共大共,為下國恂蒙。何天之寵,傅奏其勇。夫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恭老恤孤,不忘賓旅,好學省物而不懃,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恤孤則惠,恭老則近禮,克篤恭以天下,其稱之也,宜為國老。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其有禮節也,是公西赤之行也。孔子曰:禮儀三百,可勉能也;威儀三千,則難也。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孔子曰:貌以擯禮,禮以擯辭,是之謂也。主人聞之以成。孔子之語人也,曰:當賓客之事則通矣。謂門人曰:二三子欲學賓客之禮者,於赤也。滿而不滿,實如虛,過之如不及,先生難之;不學其貌,竟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橋大人也。常以皓皓,是以眉壽,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也,中夫四德者矣哉。以此稱之也。業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可侮,不佚可佚,不敖無告,是顓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則仁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為大也。學以深,厲以斷,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銀手如斷,是十商之行也。孔子曰:詩云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而商也其可謂不險也。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於民利矣,廉於其事上也,以佐其下,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是故不忘,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訊,欲給則豫,當如是偃也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思義;其聞之詩也,一日三復白圭之玷,是南宮縚之行也。夫子信其仁,以為異姓。自見孔子,入戶未嘗越屨,往來過人不履影;開蟄不殺,方長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高柴執親之喪則難能也,開蟄不殺則天道也,方長不折則恕也,恕則仁也;湯恭以恕,是以日躋也。此賜之所親睹也,吾子有命而訊,賜則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百姓歸焉。若吾子之語審茂,則一諸侯之相也,亦未逢明君也。子貢既與衛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問二三子之行於賜也,不一而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嘗以告。孔子曰:言之。子貢以其質告。孔子既聞之,笑曰:賜,汝偉為知人,賜。子貢對曰:賜也焉能知人,此賜所親睹也。孔子曰:是女所親也:吾語女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子貢曰:賜得則願聞之也。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惡,蓋伯夷、叔齊之行也。晉平公問於祁徯曰:羊舌大夫,晉國之良大夫也,其行何如。祁徯對,辭曰:不知也。公曰:吾聞女少長乎其所,女其閹知之。祁徯對曰:其幼也恭而遜,恥而不使其過宿也;其為侯大夫也悉善而謙,其端也;其為公車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於其為和容也,溫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也。公曰:嚮者問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徯對曰:每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知。蓋羊舌大夫之行也。畏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乎父而恭於兄,好從善而斆往,蓋趙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亡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子之行也。其為人之淵泉也,多聞而難誕也,不內辭足以沒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生;國家無道,其默足以容,蓋桐提伯華之行也。外寬而內直,自設於隱栝之中,直己而不直人,以善存,亡汲汲,蓋蘧伯玉之行也。孝子慈幼,允德稟義,約貨去怨,蓋柳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雖不量於臣,臣不可不量於其君,故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君,無道橫命;晏平仲之行也。德恭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在尤之外,貧而樂也,蓋老萊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位而不援其上;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苟思其親,不盡其樂;以不能學為己終身之憂,蓋介山子推之行也。
冉求
按《家語·七十二弟子解》:冉求,字子有,仲弓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歲,有才藝,以政事著名。仕於季氏宰,進則理其官職,退則受教聖師。為性多謙退,故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
《正論篇》:齊國書伐魯,季康子使冉有率左師禦之,樊遲為右,使不踰溝,樊遲曰非不能也,不信子,請三刻而踰之,如之,眾從之,師入齊軍,齊軍遁,冉有用戈,故能入焉。孔子聞子曰:義也。既戰,季孫謂冉有曰:子之於戰,學之乎。性達之乎。對曰:學之。季孫曰:從事孔子,惡乎學。冉有曰:即學之孔子也。夫孔子者,大聖無不該,文武並用、兼通,求也適聞其戰法,猶未之詳也。季孫說,樊遲以告孔子。孔子曰:季孫於是乎可謂說人之有能矣。
按《左傳》:哀公十一年,齊為鄎故,國書,高無丕,帥師伐我,及清,季孫謂其宰冉求。曰:齊師在清,必魯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從,公禦諸竟,季孫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閒,季孫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則君無出,一子帥師,背城而戰,不屬者,非魯人也。魯之群室,眾於齊之兵車,一室敵車,優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戰也。宜政在季氏,當子之身,齊人伐魯,而不能戰,子之恥也。大不列於諸侯矣。季孫使從於朝,俟於黨氏之溝,武叔呼而問戰焉。對曰:君子有遠慮,小人何知,懿子強問之,對曰:小人慮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謂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孟孺子洩帥右師,顏羽御,邴洩為右,冉求帥左師,管周父御,樊遲為右,季孫曰:須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己徒卒,老幼守宮,次于雩門之外,五日,右師從之,公叔務人見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謀,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師及齊師戰於郊,齊師自稷曲,師不踰溝,樊遲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請三刻而踰之,如之,眾從之,師入齊軍,右師奔,齊人從之,陳瓘,陳莊,涉泗,孟之側後入,以為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誰不如。曰:然則止乎,不狃曰:惡賢,徐步而死,師獲甲首八十,齊人不能師,宵諜曰:齊人遁,冉有請從之,三季孫弗許,孟孺子語人曰:我不如顏羽,而賢於邴洩,子羽銳敏,我不欲戰而能默,洩曰:驅之,公為與其嬖僮汪錡乘,皆死皆殯,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可無殤也。冉有用矛於齊師,故能入其軍,孔子曰:義也。
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弗聽。
二十三年,春,宋景曹卒,季康子使冉有弔,且送葬。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與有職競焉。是以不得助執紼,使求從輿人。曰:以肥之得備彌甥也。有不腆先人之產馬,使求薦諸夫人之宰,其可以稱旌繁乎。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冉求者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為季氏宰。季康子問孔子曰:冉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賦。仁則吾不知也。復問:子路仁乎。孔子對曰:如求。求問曰:聞斯行諸。子曰:行之。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子華怪之,敢問問同而答異。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按《莊子·知北遊篇》: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猶今也。冉求失問而退,明日復見曰:昔者吾問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猶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問何謂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為不神者求邪。無古無今,無始無終,未有子孫而有子孫。可乎。冉求未對。仲尼曰:已矣,未應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體。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猶其有物也,無已。聖人之愛人也,終無已者,亦乃取於是者也。按《韓詩外傳》:魯哀公問冉有曰:凡人之質而已,將必學而後為君子乎。冉有對曰:臣聞之:雖有良玉,不刻鏤,則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曰:何以知其然也。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貢、衛之賈人也,皆學問于孔子,遂為天下顯士,諸侯聞之,莫不尊敬,卿大夫聞之,莫不親愛,學之故也。昔吳楚燕代謀為一舉而欲伐秦,桃賈、監門之子也,為秦往使之,遂絕其謀,止其兵,及反國,秦王大悅,立為上卿。夫百里奚、齊之乞者也,逐于齊西,無以進,自賣五羊皮,為一軛車,見秦繆公,立為相,遂霸西戎。太公望少為人壻,老而見去,屠牛朝歌,賃于棘津,釣于磻溪,文王舉而用之,封於齊。管仲親射桓公,遂除報讎之心,立以為相,存亡繼絕,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此四子者、皆嘗卑賤窮辱矣、然其名聲馳於後世,豈非學問之所致乎。由此觀之,士必學問然後成君子。于是哀公嘻然而笑曰:寡人雖不敏,請奉先生之教矣。
按《闕里志》:唐開元二十七年,贈冉子為徐侯。宋大中祥符二年,封彭城公。咸淳三年,改封徐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