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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一百五十八卷目錄

 任道部名賢列傳一

  漢

  董仲舒

  隋

  王通

  唐

  韓愈

學行典第一百五十八卷

任道部名賢列傳一

漢〈按:上古迄戰國,凡以道為己任者,聖人、賢人各有專部,茲不具載。〉

董仲舒

按《漢書·董仲舒傳》:仲舒,廣川人也。少治春秋,孝景時為博士。下帷講誦,弟子傳以久次相授業,或莫見其面。蓋三年不窺園,其精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百數,而仲舒以賢良對策焉。制曰:朕獲承至尊休德,傳之亡窮,而施之罔極,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皇康寧,永惟萬事之統,猶懼有闕。故廣延四方之豪儁,郡國諸侯公選賢良修絜博習之士,欲聞大道之要,至論之極。今子大夫褎然為舉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聽而問焉。蓋聞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樂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當虞氏之樂莫盛於韶,於周莫盛於勺。聖王已沒,鐘鼓筦絃之聲未衰,而大道微缺,陵夷至虖桀紂之行,王道大壞矣。夫五百年之閒,守文之君,當途之士,欲則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眾,然猶不能反,日以仆滅,至後王而後止,豈其所持操或誖繆而失其統與。固天降命不可復反,必推之於大衰而後息與。烏虖。凡所為屑屑,夙興夜寐,務法上古者,又將無補與。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災異之變,何緣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壽,或仁或鄙,習聞其號,未燭厥理。伊欲風流而令行,刑輕而姦改,百姓和樂,政事宣昭,何修何飾而膏露降,百穀登,德潤四海,澤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祜,享鬼神之靈,德澤洋溢,施虖方外,延及群生。子大夫明先聖之業,習俗化之變,終始之序,講聞高誼之日久矣,其明以諭朕。科別其條,勿猥勿并,取之於術,慎其所出。迺其不正不直,不忠不極,枉於執事,書之不泄,興於朕躬,毋悼後害。子大夫其盡心,靡有所隱,朕將親覽焉。仲舒對曰:陛下發德音,下明詔,求天命與性情,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謹案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迺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迺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彊勉而已矣。彊勉學問,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彊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而立有效者也。詩曰夙夜匪解,書云茂哉茂哉。皆彊勉之謂也。道者,所繇適於治之路也,仁義禮樂皆其具也。故聖王已沒,而子孫長久安寧數百歲,此皆禮樂教化之功也。王者未作樂之時,迺用先王之樂宜於世者,而以深入教化於民。教化之情不得,雅頌之樂不成,故王者功成作樂,樂其德也。樂者,所以變民風,化民俗也;其變民也易,其化人也著。故聲發於和而本於情,接於肌膚,臧於骨髓。故王道雖微缺,而筦絃之聲未衰也。夫虞氏之不為政久矣,然而樂頌遺風猶有存者,是以孔子在齊而聞韶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然而政亂國危者甚眾,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仆滅也。夫周道衰於幽厲,非道亡也,幽厲不繇也。至於宣王,思昔先王之德,興滯補弊,明文武之功業,周道粲然復興,詩人美之而作,上天祐之,為生賢佐,後世稱誦,至今不絕。此夙夜不解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故治亂廢興在於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其所操持誖繆失其統也。臣聞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歸之,若歸父母,故天瑞應誠而至。書曰白魚入於王舟,有火復於王室,流為烏,此蓋受命之符也。周公曰復哉復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皆積善絫德之效也。及至後世,淫佚衰微,不能統理群生,諸侯背畔,殘賊良民以爭壤土,廢德教而任刑罰。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則陰陽繆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臣聞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壽,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亂之所生,故不齊也。孔子曰: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風必偃。故堯舜行德則民仁壽,桀紂行暴則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唯甄者之所為;猶金之在鎔,唯冶者之所鑄。綏之斯倈,動之斯和,此之謂也。臣謹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王之所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為,而下以正其所為,正王道之端云爾。然則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為德,陰為刑;刑主殺而德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長為事;陰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使陽出布施於上而主歲功,使陰入伏於下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陰之助,亦不能獨成歲。終陽以成歲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猶陰之不可任以成歲也。為政而任刑,不順於天,故先王莫之肯為也。今廢先王德教之官,而獨任執法之吏治民,毋乃任刑之意與。孔子曰:不教而誅謂之虐。虐政用於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難成也。臣謹案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為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貴者始。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壹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閒者。是以陰陽調而風雨時,群生和而萬民殖,五穀熟而草木茂,天地之閒被潤澤而大豐美,四海之內聞盛德而皆倈臣,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今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勢,又有能致之資,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愛民而好士,可謂誼主矣。然而天地未應而美祥莫至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萬民不正也。夫萬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隄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姦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教化廢而姦邪並出,刑罰不能勝者,其隄防壞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大務。立太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俗美也。聖王之繼亂世也,掃除其跡而悉去之,復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習俗已成,子孫循之,行五六百歲尚未敗也。至周之末世,大為亡道,以失天下。秦繼其後,獨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學,不得挾書,棄捐禮誼而惡聞之,其心欲盡滅先聖之道,而顓為自恣苟簡之治,故立為天子十四歲而國破亡矣。自古以倈,未嘗有以亂濟亂,大敗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遺毒餘烈,至今未滅,使習俗薄惡,人民嚚頑,抵冒殊扞,孰爛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彫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今漢繼秦之後,如朽木糞牆矣,雖欲善治之,亡可奈何。法出而姦生,令下而詐起,如以湯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竊譬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故漢得天下以來,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於當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歲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則可善治,善治則災害日去,福祿日來。詩云:宜民宜人,受祿于天。為政而宜於民者,固當受祿於天。夫仁誼禮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修飭也;五者修飭,故受天之祐,而享鬼神之靈,德施於方外,延及群生也。天子覽其對而異焉,乃復冊之曰:制曰:蓋聞虞舜之時,游於巖廊之上,垂拱無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於日昃不暇食,而宇內亦治。夫帝王之道,豈不同條共貫與。何逸勞之殊也。蓋儉者不造元黃旌旗之飾。及至周室,設兩觀,乘大路,朱干玉戚,八佾陳於庭,而頌聲興。夫帝王之道豈異指哉。或曰良玉不瑑,又云非文亡以輔德,二端異焉。殷人執五刑以督姦,傷肌膚以懲惡。成康不式,四十餘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虛。秦國用之,死者甚眾,刑者相望,耗矣哀哉。烏虖。朕夙寤晨興,惟前帝王之憲,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業,皆在力本任賢。今朕親耕籍田以為農先,勸孝弟,崇有德,使者冠蓋相望,問勤勞,恤孤獨,盡思極神,功烈休德未始云獲也。今陰陽錯繆,氛氣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濟,廉恥貿亂,賢不肖渾淆,未得其真,故詳延特起之士,意庶幾乎。今子大夫待詔百有餘人,或道世務而未濟,稽諸上古而不同,考之於今而難行,毋迺牽於文繫而不得騁歟。將所繇異術,所聞殊方與。各悉對著於篇,毋諱有司。明其指略,切磋究之,以稱朕意。仲舒對曰:臣聞堯受命,以天下為憂,而未以位為樂也,故誅逐亂臣,務求賢聖,是以得舜、禹、稷、禼、咎繇。眾聖輔德,賢能佐職,教化大行,天下和洽,萬民皆安仁樂誼,各得其宜,動作應禮,從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此之謂也。堯在位七十載,迺遜於位以禪虞舜。堯崩,天下不歸堯子丹朱而歸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以禹為相,因堯之輔佐,繼其統業,是以垂拱無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盡美矣,又盡善也,此之謂也。至於殷紂,逆天暴物,殺戮賢知,殘賊百姓。伯夷、太公皆當世賢者,隱處而不為臣。守職之人皆奔走逃亡,入於河海。天下耗亂,萬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從周。文王順天理物,師用賢聖,是以閎夭、大顛、散宜生等亦聚於朝廷。愛施兆民,天下歸之,故太公起海濱而即三公也。當此之時,紂尚在上,尊卑昏亂,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也。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繫萬事,見素王之文焉。繇此觀之,帝王之條貫同,然而勞逸異者,所遇之時異也。孔子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此之謂也。臣聞制度文采元黃之飾,所以明尊卑,異貴賤,而勸有德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應天也。然則宮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儉非聖人之中制也。臣聞良玉不瑑,資質潤美,不待刻瑑,此亡異於達巷黨人不學而自知也。然則常玉不瑑,不成文章;君子不學,不成其德。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祿以養其德,刑罰以威其惡,故民曉於禮誼而恥犯其上。武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成康之隆,囹圄空虛四十餘年,此亦教化之漸而仁誼之流,非獨傷肌膚之效也。至秦則不然。師申商之法,行韓非之說,憎帝王之道,以貪狼為俗,非有文德以教訓於天下也。誅名而不察實,為善者不必免,而犯惡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飾虛辭而不顧實,外有事君之禮,內有背上之心,造偽飾詐,趣利無恥;又好用憯酷之吏,賦歛亡度,竭民財力,百姓散亡,不得從耕織之業,群盜並起。是以刑者甚眾,死者相望,而姦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此之謂也。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內莫不率服,廣覽兼聽,極群下之知,盡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於方外。夜郎、康居,殊方萬里,說德歸誼,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不加於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曾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於它,在乎加之意而已。願陛下因用所聞,設誠於內而致行之,則三王何異哉。陛下親耕籍田以為農先,夙寤晨興,憂勞萬民,思惟往古,而務以求賢,此亦堯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獲者,士素不厲也。夫不素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瑑玉而求文采也。故養士之大者,莫大虖太學;太學者,賢士之所關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國之眾,對亡應書者,是王道往往而絕也。臣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師帥不賢,則主德不宣,恩澤不流。今吏既亡教訓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與姦為市,貧窮孤弱,冤苦失職,甚不稱陛下之意。是以陰陽錯繆,氛氣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濟,皆長吏不明,使至於此也。夫長吏多出於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賢也。且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為差,非所謂積日絫久也。故小材雖絫日,不離於小官;賢材雖未久,不害為輔佐。是以有司竭力盡知,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然。絫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廉恥貿亂,賢不肖渾殽,未得其真。臣愚以為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所貢不肖者有罰。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遍得天下之賢人,則三王之盛易為,而堯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為功,實試賢能為上,量材而授官,錄德而定位,則廉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陛下加惠,寬臣之罪,令勿牽制於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盡愚。於是天子復冊之。制曰:蓋聞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故朕垂問虖天人之應,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微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虛心以改。今子大夫明於陰陽所以造化,習於先聖之道業,然而文采未極,豈惑虖當世之務哉。條貫靡竟,統紀未終,意朕之不明與。聽若眩與。夫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今子大夫既已著大道之極,陳治亂之端矣,其悉之究之,孰之復之。詩不云虖。嗟爾君子,毋常安息,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朕將親覽焉,子大夫其茂明之。仲舒復對曰:臣聞論語曰:有始有卒者,其唯聖人虖。今陛下幸加惠,留聽於承學之臣,復下明冊,以切其意,而究盡聖德,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上對,條貫靡竟,統紀不終,辭不別白,指不分明,此臣淺陋之罪也。冊曰: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臣聞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陰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德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罰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諸人情,參之於古,考之於今。故春秋之所譏,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惡,怪異之所施也。書邦家之過,兼災異之變,以此見人之所為,其美惡之極,乃與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修教訓之官,務以德善化民,民已大化之後,天下常亡一人之獄矣。今世廢而不修,亡以化民,民以故棄行誼而死財利,是以犯法而罪多,一歲之獄以萬千數。以此見古之不可不用也,故春秋變古則譏之。天令之謂命,命非聖人不行;質樸之謂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謂情,情非度制不節。是故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別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三者,而大本舉矣。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群生,入有父子兄弟之親,出有君臣上下之誼,會聚相遇,則有耆老長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愛,此人之所以貴也。生五穀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乘馬,圈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貴於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知自貴於物,然後知仁誼;知仁誼,然後重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理;樂循理,然後謂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為君子,此之謂也。冊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微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虛心以改。臣聞聚少成多,積小致鉅,故聖人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顯。是以堯發於諸侯,舜興乎深山,非一日而顯也,蓋有漸以致之矣。言出於己,不可塞也;行發於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故盡小者大,慎微者著。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故堯兢兢日行其道,而舜業業日致其孝,善積而名顯,德彰而身尊,此其寖明寖昌之道也。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之銷膏,而人不見也。非明虖情性察虖流俗者,孰能知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紂之可為悼懼者也。夫善惡之相從,如景響之應形聲也。故桀紂暴謾,殘賊並進,賢知隱伏,惡日顯,國日亂,晏然自以如日在天,終陵夷而大壞。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漸至,故桀、紂雖亡道,然猶享國十餘年,此其寖微寖滅之道也。冊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臣聞夫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謂之道;道者萬世亡弊,弊者道之失也。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處,故政有眊而不行,舉其偏者以補其弊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將以捄溢扶衰,所遭之變然也。故孔子曰:亡為而治者,其舜虖。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堯道,何更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繼之捄,當用此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於虞,而獨不言所損益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是以禹繼舜,舜繼堯,三聖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損益也。繇是觀之,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今漢繼大亂之後,若宜少損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陛下有明德嘉道,愍世俗之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舉賢良方正之士,論誼考問,將欲興仁誼之休德,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臣愚不肖,述所聞,誦所學,道師之言,廑能勿失爾。若迺論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秏,此大臣輔佐之職,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竊有怪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共是天下,古亦大治,上下和睦,習俗美盛,不令而行,不禁而止,吏亡姦邪,民亡盜賊,囹圄空虛,德潤草木,澤被四海,鳳凰來集,麒麟來游,以古準今,壹何不相逮之遠也。安所繆盭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於古之道與。有所詭於天之理與。試跡之古,返之於天,黨可得見乎。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齒者去其角,傅其翼者兩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祿者,不食於力,不動於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與天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況人虖。此民之所以囂囂苦不足也。身寵而載高位,家溫而食厚祿,因乘富貴之資力,以與民爭利於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眾其奴婢,多其牛羊,廣其田宅,博其產業,畜其積委,務此而亡己,以迫蹴民,民日削月脧,寖以大窮。富者奢侈羨溢,貧者窮急愁苦;窮急愁苦而上不救,則民不樂生;民不樂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罰之所以蕃而姦邪不可勝者也。故受祿之家,食祿而已,不與民爭業,然後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為制,大夫之所當循以為行也。故公儀子相魯,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妻,食於舍而茹葵,慍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祿,又奪園夫紅女利虖。古之賢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從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貪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緩於誼而急於利,亡推讓之風而有爭田之訟。故詩人疾而刺之,曰: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爾好誼,則民鄉仁而俗善;爾好利,則民好邪而俗敗。由是觀之,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視效,遠方之所四面而內望也。近者視而放之,遠者望而效之,豈可以居賢人之位而為庶人行哉。夫皇皇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且乘,致寇至。乘車者君子之位也,負擔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為庶人之行者,其患禍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當君子之行,則舍公儀休之相魯,亡可為者矣。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蓺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對既畢,天子以仲舒為江都相,事易王。易王,帝兄,素驕,好勇。仲舒以禮誼匡正,王敬重焉。久之,王問仲舒曰:粤王句踐與大夫泄庸、種、蠡謀伐吳,遂滅之。孔子稱殷有三仁,寡人亦以為粵有三仁。桓公決疑於管仲,寡人決疑於君。仲舒對曰:臣愚不足以奉大對。聞昔者魯君問柳下惠:吾欲伐齊,何如。柳下惠曰:不可。歸而有憂色,曰:吾聞伐國不問仁人,此言何為至於我哉。徒見問爾,且猶羞之,況設詐以伐吳虖。繇此言之,粤本無一仁。夫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是以仲尼之門,五尺之童羞稱五伯,為其先詐力而後仁誼也。苟為詐而已,故不足稱於大君子之門也。五伯比於他諸侯為賢,其比三王,猶武夫之與美玉也。王曰:善。仲舒治國,以春秋災異之變推陰陽所以錯行,故求雨,閉諸陽,縱諸陰,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國,未嘗不得所欲。中廢為中大夫。先是遼東高廟、長陵高園殿災,仲舒居家推說其意,草槁未上,主父偃候仲舒,私見,嫉之,竊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呂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仲舒為人廉直。是時方外攘四裔,公孫弘治春秋不如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仲舒以弘為從諛,弘嫉之。膠西王亦上兄也,尤縱恣,數害吏二千石。弘乃言於上曰:獨董仲舒可使相膠西王。膠西王聞仲舒大儒,善待之,仲舒恐久獲罪,病免。凡相兩國,輒事驕王,正身以率下,數上疏諫爭,教令國中,所居而治。及去位歸居,終不問家產業,以修學著書為事。仲舒在家,朝廷如有大議,使使者及廷尉張湯就其家而問之,其對皆有明灋。自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為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對冊,推明孔子,抑黜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材孝廉,皆自仲舒發之。年老,以壽終於家。家徙茂陵,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仲舒所著,皆明經術之意,及上疏條教,凡百二十三篇。而說春秋事得失,聞舉、玉杯、蕃露、清明、竹林之屬,復數十篇,十餘萬言,皆傳於後世。掇其切當世施朝廷者著於篇。

王通

按《杜淹撰·文中子世家》:文中子王氏諱通,字仲淹。其先漢徵君爵潔身不仕。十八代祖殷雲中太守家於祁,以《春秋》《周易》訓鄉里,為子孫資。十四代祖述克播前烈,著《春秋義統》,公府辟不就。九代祖寓遭愍懷之難,遂東遷焉。寓生罕,罕生秀,皆以文學顯。秀生二子,長曰元謨,次曰元則。元謨以將略升,元則以儒術進。元則字房法,即文中子六代祖也,仕宋歷太僕國子博士,常嘆曰:先君所貴者禮樂,不學者軍旅,兄何為哉?遂究道德,考經籍,謂功業不可以小成也,故卒為洪儒卿相,不可以苟處也,故終為博士。曰先儒之職也不可號,故江左號王先生,受其道曰王先生業,於是大稱儒門,世濟厥美。先生生江州府君煥,煥生虯,虯如北事,魏太和中為并州刺史,家河汾,曰晉陽穆公。穆公生同州刺史彥,曰同州府君。彥生濟州刺史傑,曰安康獻公。安康獻公生銅川府君韓隆,字伯高,文中子之父也。傳先生之業,教授門人千餘。隋開皇初,以國子博士待詔雲龍門,時國家新有揖讓之事,方以恭儉定天下,帝從容謂府君曰:朕何如主也?府君曰:陛下聰明神武,得之於天,發號施令,不盡稽古,雖負堯舜之資,終以不學為累。帝默然曰:先生朕之陸賈也,何以教朕?府君承詔著《興衰要論》七篇,每奏,帝稱善,然未甚達也。府君出為昌樂令,遷猗氏銅川,所治著稱,秩滿退歸,遂不仕。開皇四年,文中子始生銅川府君,筮之,遇坤之師獻,兆於安康獻公,獻公曰:素王之卦也,何為而來地二化為天一,上德而居下位,能以眾正,可以王矣。雖有君德非,其時乎?是子必能通天下之志。遂名之曰通。開皇九年,江東平,銅川府君歎曰:王道無敘,天下何為而一乎?文中子侍側,十歲矣,有憂色,曰:通聞古之為邦,有長久之策,故夏殷以下數百年,四海常一統也。後之為邦,行苟且之政,故魏晉以下數百年九州無定主也。上失其道,民散久矣,一彼一此,何常之有?夫子之歎,蓋憂皇綱不振,生人勞於聚斂,而天下將亂乎?銅川府君異之,曰:共然乎?遂告以元經之事,文中子再拜,受之。十八年,銅川府君宴居歌伐木而召文中子,子矍然再拜,敢問夫子之志何謂也,銅川府君曰:爾來自天子至庶人,未有不資友以成者也。在三之義,師居一焉。道喪已來,斯廢久矣。然何常之有?小子勉旃翔而後集。文中子於是有四方之志,蓋受書於東海李育,學詩於會稽夏璵,問禮於河東關子明,正樂於北平霍汲,考易於族父仲華,不解衣者六歲,其精志如此!仁壽三年,文中子冠矣,慨然有濟蒼生之心。西遊長安,見隋文帝,帝坐太極殿召見,因奏太平策十有二策,遵王道,推霸略,稽今驗古,恢恢乎運天下於指掌矣。帝大悅,曰:得生幾晚矣,天以生賜朕也。下其議於公卿,公卿不悅。時將有蕭牆之釁,文中子知謀之不用也,作《東征之歌》而歸曰:我思國家兮遠遊京畿,忽逢帝王兮降禮布衣,遂懷古人之心兮將興太平之基,時異事變兮志乖願違,吁嗟道之不行兮垂翅東歸,皇心不丕斷兮勞身西飛。帝聞而再徵之,不至。四年帝崩,大業元年,一徵又不至辭,以疾謂所親曰:我周人也,家於祁,永嘉之亂蓋東遷焉。高祖穆公始事魏,魏周之際有大功於生人,天子錫之地,始家於河汾,故有墳隴,於茲四代矣,茲土也。其人憂思深遠,乃有陶唐氏之遺風,先君之所懷也。有敝廬在茅簷,土階撮如也。道之不行,欲安之乎?退志其道而已,乃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讚易道,九年而六經大就,門人自遠而至。河南董常、太山姚義、京兆杜淹、趙郡李靖、南陽程元、扶風竇威、河東薛收、中山賈瓊、清河房元齡、鉅鹿魏徵、太原溫大雅、潁川陳叔達等咸稱師,北面受王佐之道焉。如往來受業者,不可勝數,蓋千餘人。隋季,文中子之教興於河汾,雍雍如也。大業十年,尚書召署蜀郡司戶,不就。十一年,以著作郎國子博士徵,並不至。十三年,江都難作子,有疾,召薛收,謂曰:吾夢顏回稱孔子之命,曰歸休乎,殆夫子召我也,何必永厥齡,吾不起矣。寢疾七日而終門,弟子數百人,會議曰:吾師其至人乎,自仲尼已來未之有也。禮男子生有字,所以昭德死有諡,所以易名,夫子生當天下亂,莫予宗之,故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讚易道,聖人之大旨、天下之能事畢矣。仲尼既沒,文不在茲乎,《易》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請諡曰文中子。絲麻設位,哀以送之,禮畢悉以文中子之書,還於王氏《禮論》二十五篇,列為十卷,《樂論》二十篇列為十卷,《續書》一百五十篇,列為二十五卷,《續詩》三百六十篇列為十卷,《元經》五十篇列為十五卷,《贊易》七十篇列為十卷。並未及行,遭時喪亂,先夫人藏其書於篋笥,東西南北未嘗離身。大唐武德四年,天下大定,先夫人返於故居,又以書授於其弟凝。文中子二子,長曰福郊,少曰福畤。按《聞見後錄》:司馬文正公作《文中子補傳》曰:文中子王通字仲淹,河東龍門人。六代祖元則仕宋,歷太僕國子博士。兄元謨以將略顯,而元則用儒術進。元則生煥,煥生虯,齊高帝將受宋禪,誅袁粲,虯由是北奔魏,魏孝文帝甚重之,累官至并州刺史,封晉陽公,諡曰穆始,家河汾之閒。虯生彥官,至同州刺史。彥生傑,官至濟州刺史,封安唐公,諡曰獻。傑生隆,字伯高,隋開皇初以國子博士待詔雲龍門,隋文帝嘗從容謂隆曰:朕何如主?隆曰:陛下聰明神武,得之於天發,號施令不盡稽古,雖負堯舜之資終以不學為累。帝默然,有閒曰:先生朕之陸賈也,何以教朕?隆乃著《興衰要論》七篇奏之,帝雖稱善,亦不甚達也。歷昌樂猗氏銅川令,棄官歸教授,卒於家。隆生通,自元則以來,世傳儒業,通幼明悟好學,受書於東海李育,受詩於會稽夏璵,受禮於河東關朗,受樂於北平霍汲,受易於族父仲華。仁壽三年,通始冠,西入長安,獻《太平十二策》,帝召見,嘆美之,然不能用。罷歸,尋復徵之。煬帝即位,又徵之,皆稱疾不至。專以教授為事,弟子自遠方而至者甚眾,乃著《禮論》二十五篇,《樂論》二十篇,《續書》百有五十篇,《續詩》三百六十篇,《元經五十篇《贊易》七十篇,謂之王氏六經。司徒楊素重其才行,勸之仕,通曰:汾水之曲,有先人之敝廬足以庇風雨,薄田足以具<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819-18px-GJfont.pdf.jpg' />粥,願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時和年豐,通也受賜多矣,不願仕也。或譖通於素曰:彼實慢公,公何敬焉?素以問通,通曰:使公可慢,則僕得矣;不可慢,則僕失矣。得失在僕,公何與焉。素待之如初。右武侯大將軍賀若弼嘗示之射發,無不中,通曰:美哉,藝也!君子志道,據德依仁,然後游於藝也。弼不悅而去。通謂門人曰:夫子矜而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納言蘇威好畜古器,通曰:昔之好古者聚道,今之好古者聚物。太學博士劉炫問《易》,通曰:聖人之於易也,沒身而已矣。況吾儕乎?有仲長子光者,隱於河渚,嘗曰:在險而運奇,不若宅平而無為。通以為知言,曰:名愈消德愈長,身愈退道愈進,若人知之矣。通見劉孝標絕交論曰:惜乎,舉任公而毀也!任公不可謂知人矣。見《辨命論》曰:人事廢矣!弟子薛收問:恩不害義,儉不傷禮,何如?通曰:是漢文之所難也,廢肉刑害於義,省之可也;衣弋綈傷於禮,中焉可也。王孝逸曰:天下皆爭利而棄義,若之何?通曰:捨其所爭,取其所棄,不亦君子乎?或問人善,通曰:知其善則稱之,不善則對曰未嘗與久也。賈瓊問息謗,通曰:無辨。問止怨,通曰:不爭,故其鄉人皆化之,無爭者。賈瓊問群居之道,通曰:同不害正,義不傷物,古之有道者,內不失真,外不殊俗,故全也。賈瓊請絕人事,通曰:不可瓊。曰:然則奚若?通曰:莊以待之,信以應之,來者勿拒,去者勿追,沈如也則可。通謂姚義能交,或曰簡,通曰:茲所以能也。又問廣,通曰:廣而不濫,茲又所以為能。又謂薛收善接,小人遠而不疏,近而不狎,頹如也。通嘗曰:封禪非古也,其秦漢之侈心乎。又曰:美哉,周公之智!深矣乎,寧家所以安天下,有我所以厚蒼生也!又曰:易樂者必多哀,輕施者必好奪。又曰:無赦之國,其刑必平;重斂之國,其財必貧。又曰:廉者常樂,無求貪者常憂不足也。又曰:我未見得誹而喜,聞譽而懼者。又曰:婚而論財,外國之道也。又曰:居近而識遠,處今而知古,其惟學乎?又曰:輕譽苟毀好,憎而尚怒,小人也。又曰:聞謗而怒者,讒之階也;見譽而喜者,佞之媒也。絕階去媒,讒佞遠矣。通謂北江黃公善醫,先飲食起居而後釣藥;謂汾陰侯生善筮,先人事後爻象。大業十年,尚書召通蜀郡司戶,十一年,以著作郎國子博士徵,皆不至。十四年,病終於家,門人諡曰文中子。二子福郊、福畤,二弟凝續。

韓愈

按《舊唐書·韓愈傳》: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無名位。愈生三歲而孤,養於從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學儒,不俟獎勵。大曆、貞元之閒,文士多尚古學,效揚雄、董仲舒之述作,而獨孤及、梁肅最稱淵奧,儒林推重。愈從其徒遊,銳意鑽仰,欲自振於一代。洎舉進士,投文於公卿閒,故相鄭餘慶頗為之延譽,由是知名於時。尋登進士第。宰相董晉出鎮大梁,辟為巡官。府除,徐州張建封又請為其賓佐。愈發言真率,無所畏避,操行堅正,拙於世務。調授四門博士,轉監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門,宰相不專機務。宮市之弊,諫官論之不聽。愈嘗上章數千言極論之,不聽,怒貶為連州山陽令,量移江陵府掾曹。元和初,召為國子博士,遷都官員外郎。時華州刺史閻濟美以公事停華陰令柳澗縣務,俾攝掾曹。居數月,濟美罷郡,出居公館,澗遂諷百姓遮道索前年軍頓役直。後刺史趙昌按得澗罪以聞,貶房州司馬。愈因使過華,知其事,以為刺史相黨,上疏理澗,留中不下。詔監察御史李宗奭按驗,得澗贓狀,再貶澗封溪尉。以愈妄論,復為國子博士。愈自以才高,累被擯黜,作《進學解》以自喻曰:國子先生晨入太學,召諸生立館下,誨之曰: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方今聖賢相逢,治具畢張。拔去兇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錄,名一藝者無不庸。爬羅剔抉,刮垢磨光。蓋有幸而獲選,孰云多而不揚。諸生業患不能精,無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無患有司之不公。言未既,有笑於列者曰:先生欺予哉。弟子事先生,於茲有年矣。先生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鉤其元。貪多務得,細大不捐。燒膏油以繼晷,常矻矻以窮年。先生之業,可謂勤矣。觝排異端,攘斥佛、老;補苴罅漏,張皇幽眇;尋墜緒之茫茫,獨旁搜而遠紹;停百川而東之,迴狂瀾於既倒。先生之於儒,可謂有勞矣。沈浸醲郁,含英咀華,作為文章,其書滿家。上規姚、姒,渾渾無涯;《周誥》、《殷盤》,佶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奇而法,《詩》正而葩;下迨《莊》、《騷》,太史所錄,子雲、相如,同工異曲。先生之於儒,可謂閎其中而肆其外矣。少始知學,勇於敢為;長通於方,左右具宜。先生之於為人,可謂成矣。然而公不見信於人,私不見助於友;跋前躓後,動輒得咎。暫為御史,遂竄南夷;三為博士,冗不見治。命與仇謀,其敗幾時。冬煖而兒號寒,年豐而妻啼飢。頭童齒豁,竟死何裨。不知慮此,而反教人為。先生曰:吁,子來前。夫大木為杗,細木為桷,欂櫨侏儒,<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203-18px-GJfont.pdf.jpg' />闑扂楔,各得其宜,施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扎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馬勃,敗鼓之皮,俱收並蓄,待用無遺者,醫師之良也。登明選公,雜進巧拙,紆餘為妍,卓犖為傑,校短量長,唯器是適者,宰相之方也。昔者,孟軻好辯,孔道以明,轍環天下,卒老於行。荀卿守正,大論是弘,逃讒於楚,廢死蘭陵。是二儒者,吐辭為經,舉足為法,絕類離倫,優入聖域,其進於世何如也。今先生學雖勤,不繇其統;言雖多,不要其中;文雖奇,不濟其用;行雖修,不顯於眾。猶且月費俸錢,歲糜廩粟,子不知耕,婦不知織,乘馬從徒,安坐而食,踵常塗之促促,窺陳編以盜竊。然而聖主不加誅,宰臣不見斥,此非其利哉。動而得謗,名亦隨之。投閒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財賄之有無,計班資之崇庳,忘量己之所稱,指前人之瑕疵,是所謂詰匠氏之不以杙為楹,而訾醫師以昌陽引年,欲進其豬苓也。執政覽其文而憐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郎中、史館修撰。踰歲,轉考功郎中、知制誥,拜中書舍人。俄有不悅愈者,摭其舊事,言愈前左降為江陵掾曹,荊南節度使裴均館之頗厚,均子鍔凡鄙,近者鍔還省父,愈為序餞鍔,仍呼其字。此論喧於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為淮西宣慰處置使,兼彰義軍節度使,請愈為行軍司馬,仍賜金紫。淮、蔡平,十二月隨度還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詔愈撰《平淮西碑》,其辭多敘裴度事。時先入蔡州擒吳元濟,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愬碑辭不實,詔令磨愈文。憲宗命翰林學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鳳翔法門寺有護國真身塔,塔內有釋迦文佛指骨一節,其書本傳法,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宮人三十人,持香花赴臨皋驛迎佛骨。自光順門入大內,留禁中三日,乃送諸寺。王公士庶,奔走捨施,唯恐在後。百姓有廢業破產、燒頂灼臂而求供養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諫曰:伏以佛者,外裔之一法耳。自後漢時始流入中國,上古未嘗有也。昔黃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歲;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歲;顓頊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歲;帝嚳在位七十年,年百五歲;帝堯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歲;帝舜及禹年皆百歲。此時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壽考,時中國未有佛也。其後殷湯亦年百歲,湯孫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書史不言其壽,推其年數,蓋不減百歲。周文王年九十七歲,武王年九十三歲,穆王在位百年。此時佛法亦未至中國,非因事佛而致此也。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纔十八年耳。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度捨身施佛,宗廟之祭,不用牲牢,晝日一食,止於菜果。其後竟為侯景所逼,餓死臺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高祖始受隋禪,則議除之。當時群臣識見不遠,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闡聖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嘗恨焉。伏惟皇帝陛下,神聖英武,數千百年已來未有倫比。即位之初,即不許度人為僧尼、道士,又不許別立寺觀。臣當時以為高祖之志,必行於陛下之手。今縱未能即行,豈可恣之轉令盛也。今聞陛下令群僧迎佛骨於鳳翔,御樓以觀,舁入大內,令諸寺遞迎供養。臣雖至愚,必知陛下不惑於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豐年之樂,徇人之心,為京都士庶設詭異之觀、戲玩之具耳。安有聖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難曉,苟見陛下如此,將謂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聖,猶一心敬信;百姓微賤,於佛豈合惜身命。所以灼頂燔指,百十為群,解衣散錢,自朝至暮。轉相倣效,唯恐後時,老幼奔波,棄其生業。若不即加禁遏,更歷諸寺,必有斷臂臠身以為供養者。傷風敗俗,傳笑四方,非細事也。佛本外裔之人,與中國言語不通,衣服殊製。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物,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奉其國命,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之,不過宣政一見,禮賓一設,賜衣一襲,衛而出之於境,不令惑於眾也。況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穢之餘,豈宜以入宮禁。孔子曰:敬鬼神而遠之。古之諸侯,行弔於國,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後進弔。今無故取朽穢之物,觀視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舉其失,臣實恥之。乞以此骨付之水火,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聖人之所作為,出於尋常萬萬也,豈不盛哉。豈不快哉。佛如有靈,能作禍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鑒臨,臣不怨悔。疏奏,憲宗怒甚。閒一日,出疏以示宰臣,將加極法。裴度、崔群奏曰:韓愈上忤尊聽,誠宜得罪,然而非內懷忠懇,不避黜責,豈能至此。伏乞稍賜寬容,以來諫者。上曰:愈言我奉佛太過,我猶為容之。至謂東漢奉佛之後,帝王咸致夭促,何言之乖刺也。愈為人臣,敢爾狂妄,固不可赦。於是人情驚惋,乃至國戚諸貴,亦以罪愈太重,因事言之,乃貶為潮州刺史。愈至潮陽,上表曰:臣今年正月十四日,蒙恩授潮州刺史,即日馳驛就路。經涉嶺海,水陸萬里。臣所領州,在廣府極東。去廣府雖云二千里,然來往動皆踰月。過海口,下惡水,濤瀧壯猛,難計期程,颶風鱷魚,患禍不測。州南近界,漲海連天,毒霧瘴氛,日夕發作。臣少多病,年纔五十,髮白齒落,理不久長。加以罪犯至重,所處又極遠惡,憂惶慚悸,死亡無日。單立一身,朝無親黨,居邊裔之地,與魑魅同群。苟非陛下哀而念之,誰肯為臣言者。臣受性愚陋,人事多所不通,唯酷好學問文章,未嘗一日暫廢,實為時輩推許。臣於當時之文,亦未有過人者。至於論述陛下功德,與《詩》、《書》相表裡。作為歌詩,薦之郊廟,紀太山之封,鏤白玉之牒;鋪張對天之宏休,揚厲無前之偉蹟;編於《詩》、《書》之策而無愧,措於天地之閒而無虧。雖使古人復生,臣未肯多讓。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四海之內,莫不臣妾南北東西,地各萬里。自天寶之後,政治少懈,文致未復,武剋不綱。孽臣姦隸,外順內悖;父死子代,以祖以孫。如古諸侯,自擅其地,不朝不貢,六七十年。四聖傳序,以至陛下,躬親聽斷,干戈所麾,無不從順。宜定樂章,以告神明;東巡泰山,奏功皇天,使永永萬年,服我成烈。當此之際,所謂千載一時,不可逢之嘉會。而臣負罪嬰釁,自拘海島,戚戚嗟嗟,日與死迫;曾不得奏薄伎於從官之內、隸御之閒,窮思畢精,以贖前過。懷痛窮夭,死不閉目。瞻望宸極,魂神飛去。伏惟陛下,天地父母,哀而憐之。憲宗謂宰臣曰:昨得韓愈到潮州表,因思其所諫佛骨事,大是愛我,我豈不知。然愈為人臣,不當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我以是惡其容易。上欲復用愈,故先語及,觀宰臣之奏對。而皇甫鎛惡愈狷直,恐其復用,率先對曰:愈終太狂疏,且可量移一郡。乃授袁州刺史。初,愈至潮陽,既視事,詢吏民疾苦,皆曰:郡西湫水有鱷魚,卵而化,長數丈,食民畜產將盡,以是民貧。居數日,愈往視之,令判官秦濟炮一豚一羊,投之湫水,咒之曰:前代德薄之君,棄楚、越之地,則鱷魚涵泳於此可也。今天子神聖,四海之外,撫而有之。況揚州之境,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共天地宗廟之祀,鱷魚豈可與刺史雜處此土哉。刺史受天子命,令守此土,而鱷魚悍然不安谿潭,食民畜熊鹿麞豕,以肥其身,以繁其卵,與刺史爭為長。刺史雖駑弱,安肯為鱷魚低首而下哉。今潮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蟹之細,無不容,鱷魚朝發而夕至。今與鱷魚約,三日乃至七日,如頑而不徙,須為物害,則刺史選材伎壯夫,操勁弓毒矢,與鱷魚從事矣。咒之夕,有暴風雷起於湫中。數日,湫水盡涸,徙於舊湫西六十里。自是潮人無鱷患。袁州之俗,男女隸於人者,踰約則沒入出錢之家。愈至,設法贖其所沒男女,歸其父母。仍削其俗法,不許隸人。十五年,徵為國子祭酒,轉兵部侍郎。會鎮州殺田弘正,立王廷湊,令愈往鎮州宣諭。愈既至,集軍民,諭以逆順。辭情切至,廷湊畏重之。改吏部侍郎。轉京兆尹,兼御史大夫。以不臺參,為御史中丞李紳所劾。愈不伏,言準敕仍不臺參。紳、愈性皆褊僻,移刺往來,紛然不止,乃出紳為浙西觀察使,愈亦罷尹為兵部侍郎。及紳面辭赴鎮,泣涕陳敘。穆宗憐之,乃追制以紳為兵部侍郎,愈復為吏部侍郎。長慶四年十二月卒,時年五十七,贈禮部尚書,諡曰文。愈性弘通,與人交,榮悴不易。少時與洛陽人孟郊、東都人張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稱薦於公卿閒,而籍終成科第,榮於祿仕。後雖通貴,每退公之隙,則相與談讌,論文賦詩,如平昔焉。而觀諸權門豪士,如僕隸焉,瞪然不顧。而頗能誘厲後進,館之者十六七,雖晨炊不給,怡然不介意。大抵以興起名教,弘獎仁義為事。凡嫁內外及友朋孤女僅十人。常以為自魏、晉已還,為文者多拘偶對,而經誥之指歸,遷、雄之氣格,不復振起矣。故愈所為,文,務反近體;杼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語。後學之士,取為師法。當時作者甚眾,無以過之,故世稱韓文焉。然時有恃才肆意,亦有盩孔、孟之旨。若南人妄以柳宗元為羅池神,而愈譔碑以實之;李賀父名晉,不應進士,而愈為賀作《諱辨》,令舉進士;又為《毛穎傳》,譏戲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紕繆者。時謂愈有史筆,及撰《順宗實錄》,繁簡不當,敘事拙於取捨,頗為當代所非。穆宗、文宗嘗詔史臣添改,時愈婿李漢、蔣係在顯位,諸公難之。而韋處厚竟別撰《順宗實錄》三卷。有文集四十卷,李漢為之序。子昶,亦登進士第。

按《昌黎年譜》:代宗大曆三年,李漢序云:先生生於大曆三年戊申。

《大曆五年庚戌行狀》云:公生三歲父歿,養於兄會舍。《大曆九年甲寅墓志》云:先生七歲好學,言出成文。》《大曆十二年丁巳本傳》云:愈隨伯兄,會貶官嶺表,會卒,嫂鄭鞠之。公《過始興江口感懷詩》云:憶作兒童隨伯氏,南來今只一身存。

貞元二年丙寅,公年十九,始至京師。

《貞元八年壬申行狀》云:公年二十五上進士第。《唐科名記》云:貞元八年,陸贄主司試明水賦、御溝新柳詩,貞元九年癸酉博學宏詞,試太清宮觀紫極舞賦、顏子不貳過論。

貞元十年甲戌,公是年嘗歸河陽,省墳墓。

貞元十一年乙亥,又試宏詞,三上宰相書,皆不報,去京師,過潼關,歸河陽,遂自河陽如東都。《貞元十二年丙子行狀》云:董公辟公以行,得試祕書省校書郎,為觀察推官。

《貞元十五年己卯董晉行狀》云:二月三日丞相薨,既斂而行,於行之四日,汴州亂。《歷官記》云:汴軍亂,愈家在圍中,尋得脫,下汴東趨彭城,愈從喪至洛還盟津,渡汜水,出陳許閒,以二月暮抵徐州,節度使張建封居之於符離睢上,及秋將辭去,建封奏為節度推官,試協律郎。至冬,建封使愈朝正於京師。

貞元十六年庚辰春,公朝正回徐,夏去徐,西居於洛陽。公既去徐,而建封卒,翊日,徐軍亂,冬,公如京師。貞元十七年辛巳,公在京師從調選,三月東還,公自去年冬參調,竟無所成而歸,今年冬再往。

貞元十八年壬午春,始有四門博士之授,為博士,日嘗謁告歸洛,因遊華山,即《答張徹詩》所謂洛邑得休告,華山絕窮陘者也。

貞元十九年癸未,公年三十六,自博士拜監察御史。是時有詔以旱飢蠲租之半,有司徵愈急,公與張署、李方叔上疏言關中天下根本,民急如是,請寬民徭,免田租。天子惻然。卒為幸臣李實所讒,十二月貶連州陽山令。

貞元二十年甲申春,始到陽山。

順宗永貞元年乙酉,公以是年春遇赦,夏秋離陽山,竢命於郴者。三月至秋末,始授江陵府法曹參軍。憲宗元和元年丙戌,公年三十有九,其春夏猶在江陵,六月自江陵召拜國子博士,還朝。

《元和二年丁亥行狀》云:公權知國子博士,宰相有愛公文者,將以文學職處公,有爭先者搆公語以飛之,公恐及難,遂求分司東都。公作《周況妻韓氏墓志》云:從兄俞卒開封尉,愈於時為博士,乞分司東都,生以收其孥於開封界中,教畜之。

元和三年戊子,改真博士。

元和四年己丑,公年四十二,六月十日,改都官員外郎,守東都省。

元和五年庚寅,授河南縣令。

元和六年辛卯,行尚書職方員外郎,公自河南至京師。

元和七年壬辰,公年四十五,二月乙未,以職方員外郎,復為國子博士。

元和八年癸巳三月乙亥,改比部郎中,史館修撰,公作《進學解》以自諭,執政覽其文而憐之,以其有史才,故除是官。

元和九年甲午十月甲子,公為考功郎中,依前史館修撰,十二月戊午以考功知制誥。

元和十一年丙申正月丙戌,以考功郎中知制誥,遷中書舍人,丙申賜緋魚,五月癸未降為太子右庶子。元和十二年丁酉,公以裴丞相請兼御史中丞,賜三品衣,為行軍司馬,從丞相居於郾城。吳元濟平,丞相歸京師,以功遷刑部侍郎。

元和十三年戊戌四月,鄭餘慶為詳定禮樂,使奏公與李程為副。

元和十四年乙亥正月,遣中使迎佛骨至京師,公上佛骨表,貶潮州刺史。七月己丑,群臣上尊號,大赦。十月己巳,準例量移改授袁州刺史。

元和十五年庚子,公是年春到袁州,九月召拜國子祭酒,冬暮至京師。

穆宗長慶元年辛丑,轉兵部侍郎。

長慶二年壬寅二月,以王庭湊為成德節度使,遣公宣慰其軍,九月轉吏部侍郎。

長慶三年癸卯六月,公以吏部侍郎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敕放臺參,後不得為例。十月癸巳為兵部侍郎,庚子復為吏部侍郎。

長慶四年甲辰,是年公沒,年五十七。行狀云:得疾滿百日,假既罷,以十二月二日卒於靖安里第。按《張籍祭公詩》云:去夏公請告養疾,城南莊籍時官休。罷兩月,同遊翔,又云:共愛池上佳聯句舒遐情。又云:公為游溪,詩唱詠多慨慷。城南莊在長安城南,公之別墅也。池上聯句集中無之,游溪詩即南溪始泛三首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