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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8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學行典

 第二百八十卷目錄

 恬退部紀事

 恬退部雜錄

學行典第二百八十卷

恬退部紀事

《漢書·張良傳》:良字子房,其先韓人。漢六年,封功臣。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願封留足矣。又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仇彊秦,天下震動。今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封萬戶,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游耳。

《史記·陸賈傳》:賈,楚人也。孝惠時,呂太后用事,欲王諸呂,畏大臣及有口者,賈自度不能爭之,迺病免。以好畤田地善,可以家焉。有五男,迺出所使越得橐中裝賣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為生產。陸生常安車駟馬,從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寶劍直百金,謂其子曰:與汝約:過汝,汝給吾人馬酒食,極欲,十日而更。所使家,得寶劍車騎侍從者。一歲中往來過他客,率不過再三過,數見不鮮,毋久慁汝為也。

《袁盎傳》:盎病免家居,與閭里浮沈,相隨行,鬥雞走狗。雒陽劇孟嘗過袁盎,盎善待之。安陵富人有謂盎曰:吾聞劇孟博徒,將軍何自通之。盎曰:劇孟雖博徒,然母死,客送喪車千餘乘,此亦有過人者。

《漢書·汲黯傳》:黯字長孺,濮陽人。武帝時為右內史,坐小法,會赦,免官。於是黯隱於田園者數年。

《朱雲傳》:雲字游,魯人也。成帝時,上書求見。雲曰:願賜尚方斬馬劍,斷佞臣頭。上問:誰。對曰張禹。上大怒,左將軍辛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雲自是不復仕,常居鄠田,時乘牛車從諸生,所過皆敬事焉。薛宣為丞相,雲往見之。宣備賓主禮,因留雲宿,從容謂雲曰:在田野無事,且留我東閣,可以觀四方奇士。雲曰:小生迺欲相吏邪。宣不敢復言。

《疏廣傳》:廣字仲翁。地節三年,為太子少傅,徙為太傅,兄子受亦以賢良舉拜為少傅。父子並為師傅,朝廷以為榮。在位五歲,廣謂受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即上疏乞骸骨。皆許之,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設祖道,供張東都門外,送者車數百輛,辭決而去。及道路觀者皆曰:賢哉二大夫。或歎息為之泣下。

《後漢書·韋彪傳》:彪字孟達,扶風平陵人。建武末,舉孝廉,除郎中,以病免,復歸教授。安貧樂道,恬於進趣,三輔諸儒莫不仰慕之。

彪族子義,義次兄豹,字季明。數辟公府,輒以事去。司徒劉愷復辟之,謂曰:卿以輕好去就,爵位不躋。今歲垂盡,當選御史,意在相薦,子其宿留乎。豹曰:犬馬齒衰,膂力已劣,仰慕崇恩,故未能自割。且眩瞀滯疾,不堪久待,選薦之私,非所敢當。遂跣而起。愷追之,徑去不顧。安帝西巡,徵拜議郎。

《王良傳》:良字仲子,東海蘭陵人。建武六年,為大司徒司直。後以病歸。一歲復徵,至滎陽,疾篤不任進道,乃過其友人。友人不肯見,曰:不有忠言奇謀而取大位,何其往來屑屑不憚煩也。遂拒之。良慚,自後連徵,輒稱病。詔以元纁聘之,遂不應。

《樂恢傳》:恢字伯奇,京兆長陵人。辟司空牟融府。會蜀郡太守第五倫代融為司空,恢以與倫同郡,不肯留,薦潁川杜安而退。諸公多其行,連辟之,遂皆不應。《王充傳》:充字仲任,會稽上虞人。仕郡為功曹,以數諫爭不合去。刺史董勤辟為從事,轉治中,自免還家。友人同郡謝夷吾上書薦充才學,肅宗特詔公車徵,病不行。

《華陽國志》:司馬勝之景耀末,郡察孝廉,歷廣都新繁令政理,尤異以清廉徵,為散騎侍郎,以宗室禮之。終以疾辭去職,即家拜漢嘉太守,候迎盈門,固讓不之官,閒居清靜,謙卑自牧,常言:世人不務求道德而汲汲於爵祿,若吾者可少以,為有餘榮矣。訓化鄉閭以恭敬為先,年六十五,卒於家,子尊賢佐皆有令德。《晉書·華表傳》:泰始中,拜太子少傅,轉光祿勳,遷太常卿。數歲,以老病乞骸骨。詔曰:表清貞履素,有老成之美,久幹王事,靜恭匪懈。而以疾固辭,章表懇至。今聽如所上,以為太中大夫,賜錢二十萬,床帳褥席祿賜與卿同,門施行馬。表以苦節垂名,司徒李引、司隸王宏等並嘆美表清澹退靜,以為不可得貴賤而親疏也。

《華譚傳》:譚,廣陵人。建興初,為鎮東軍諮祭酒。轉丞相軍諮祭酒,領郡大中正。譚薦于寶、范珧於朝,乃上牋求退曰:譚聞霸主遠聽,以求才為務;僚屬量身,以審己為分。故疏廣告老,漢宣不違其志;干木偃息,文侯就式其廬。譚無古人之賢,竊有懷遠之慕。自登清顯,出入二載,執筆無贊事之功,拾遺無補闕之績;過在納言,闇於舉善;狂寇未賓,復乏謀策。年向七十,志力日衰,素餐無勞,實宜辭退。謹奉還所假左丞相諮祭酒版。不聽。或問譚曰:諺言人之相去,如九牛毛,寧有此理乎。譚對曰:昔許由、巢父讓天子之貴,市道小人爭半錢之利,此之相去,何啻九牛毛也。聞者稱善。《阮裕傳》:咸和初,裕除尚書郎。去職還家,居會稽剡縣。司徒王導引為從事中郎,固辭不就。朝廷將欲徵之,裕知不得已,乃求為王舒撫軍長史。舒薨,除吏部郎,不就。即家拜臨海太守,少時去職。司空郄鑒請為長史,詔徵祕書監,皆以疾辭。復除東陽太守。尋徵侍中,不就。還剡山,有肥遯之志。有以問王羲之,羲之曰:此公近不驚寵辱,雖古之沉冥,何以過此。

《張翰傳》:翰,吳郡人。齊王冏辟為大司馬東曹掾。冏時執權,翰謂同郡顧榮曰:天下紛紛,禍難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難。吾本山林間人,無望於時。子善以明防前,以智慮後。榮執其手,愴然曰:吾亦與子採南山蕨,飲三江水耳。翰因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蓴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志,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駕而歸。著首丘賦。

《郄鑒傳》:鑒子愔為長史。遷黃門侍郎。時吳郡守闋,欲以愔為太守。愔自以資望少,不宜超蒞大郡,朝議嘉之。轉為臨海太守。會弟曇卒,益無處世意,在郡優游,頗稱簡默,與姊夫王羲之、高士許恂並有邁世之風,俱棲心絕穀,修黃老之術。後以疾去職,乃築宅章安,有終焉之志。十許年間,人事頗絕。簡文帝輔政,與尚書僕射江虨等薦愔,以為執德存正,識懷沈敏,而辭職遺榮,有不拔之操,成務須才,豈得遂其獨善,宜見徵引,以參政術。於是徵為光祿大夫,加散騎常侍。既到,更除太常,固辭不拜。深抱沖退。

《宋書·王敬弘傳》:敬弘,琅邪臨沂人。元嘉六年,遷尚書令,表求還東,上不能奪。及東歸,車駕幸冶亭餞送。十二年,徵為太子少傅。敬弘詣京師上表曰:伏見詔書,以臣為太子少傅,承命震惶,喜懼交悸。臣抱疾東荒,志絕榮觀,不悟聖恩,猥復加寵。東宮之重,四海瞻望,非臣薄德,所可居之。今內外英秀,應選者多,且板築之下,豈無高逸,而近私愚朽,污辱清朝。詔不許。表疏屢上,終以不拜。東歸。

《謝靈運傳》:靈運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素所愛好,遂肆意游遨,輒為詩詠,以致其意。在郡一周,稱疾去職,靈運父祖並葬始寧縣,并有故宅及墅,遂移籍會稽,修營別業,傍山帶江,盡幽居之美。與隱士王弘之、孔淳之等縱放為娛,有終焉之志。

《羊欣傳》:桓元輔政,領平西將軍,以欣為平西參軍,仍轉主簿,參預機要。欣欲自疏,時漏密事,元覺其此意,愈重之,以為楚臺殿中郎。後除臨川王義慶輔國長史,廬陵王義真車騎諮議參軍,並不就。太祖重之,以為新安太守,前後凡十三年,游玩山水,甚得適性。轉在義興,非其好也。頃之,又稱病篤自免歸。

《南齊書·蕭惠基傳》:惠基,父思話。永明五年,惠基遷太常,加給事中。初,思話先於曲阿起宅,有閒曠之致。惠基嘗謂所親曰:須婚嫁畢,當歸老舊廬。立身退素,朝廷稱為善士。

《顧歡傳》:歡,吳郡鹽官人。太祖輔政,悅歡風教,徵為揚州主簿,遣中使迎歡。及踐阼,乃至。歡稱山谷臣顧歡,上表曰:臣志盡幽深,無與榮勢,自足雲霞,不須祿養。請從此退。歡東歸,上賜麈尾、素琴。永明元年,詔徵歡為太學博士,不就徵。歡晚節服食,不與人通。每旦出戶,山鳥集其掌取食。

《王思遠傳》:思遠以從兄晏為尚書令,不欲並居內臺權要之職,上表固讓。曰:近頻煩歸啟,實有微概。陛下矜遇之厚,古今罕儔。臣若孤恩,誰當戮力。既自誓輕軀命,不復以塵點為疑,正以臣與晏地惟密親,必不宜俱居顯要。慺慺丹赤,守之以死。臣實庸鄙,無足獎進。陞下甄拔之旨,要是許其一節。臣果不能以理自固,有乖則哲之明。冒犯之尢,誅責在己,謬賞之私,惟塵聖鑒。權其輕重,寧守褊心。且亦緣陛下以德御下,故臣可得以禮進退。伏願思垂拯宥,不使零墜。今若祇應所忝,三公不足為泰,犯忤之後,九泉未足為劇。而臣苟求刑戮,自棄富榮,愚夫不為,臣亦庶免。此心此志,可憐可矜。如其上命必行,請罪非理,聖恩方置之通途,而臣固求擯壓,自愍自悼,不覺涕流。謹冒鈇鉞,悉心以請。窮則呼天,仰祈一照。上知其意,乃改授司徒左長史。初,高宗廢立之際,思遠與晏閒言,謂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贊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權計相須,未知兄將來何以自立。若及此引決,猶可不失後名。晏不納。及拜驃騎,集會子弟,謂思遠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勸吾自裁。若從其語,豈有今日。思遠應曰:如阿戎所見,猶未晚也。及晏敗,故得無他。《王僧虔傳》:世祖即位,僧虔以風疾欲陳解,會遷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僧虔少時群從宗族並會,客有相之者云:僧虔年位最高,仕當至公,餘人莫及也。及授,僧虔謂兄子儉曰:汝任重於朝,行當有八命之禮,我若復此授,則一門有二台司,實可畏懼。乃固辭不拜,上優而許之。改授侍中、特進、左光祿大夫。客問僧虔固讓之意,僧虔曰:君子所憂無德,不憂無寵。吾衣食周身,榮位已過,所慚庸薄無以報國,豈容更受高爵,方貽官謗耶。

《齊春秋》:孔靈產,為光祿大夫,不肯仕,太祖以白麾毛扇素几遺之,曰:以君有古人風,故賜卿古人物也。《梁書·蕭視素傳》:視素遷司徒左西屬、南徐州治中。性靜退,少嗜慾,好學,能清言,榮利不關於口,喜怒不形於色。在人間及居職,並任情通率,不自矜高,天然簡素,士人以此咸敬之。及在京口,便有終焉之志,乃於攝山築室。會徵為中書侍郎,遂辭不就,因還山宅,獨居屏事,非親戚不得至其籬門。

《劉峻傳》:峻,字孝標,平原人。為戶曹參軍。以疾去,因遊東陽紫巖山,築室居焉。為《山栖志》。

《陶弘景傳》:弘景,字通明,丹陽秣陵人。未弱冠,齊高帝作相,引為諸王侍讀,除奉朝請。永明十年,上表辭祿,詔許之,賜以束帛。及發,公卿祖之於征虜亭,供帳甚盛,車馬填咽,咸云宋、齊以來,未有斯事。朝野榮之。《劉慧斐傳》:慧斐,字文宣,彭城人。起家安成王法曹行參軍。嘗還都,途經尋陽,遊於匡山,過處士張孝秀,相得甚歡,遂有終焉之志。因不仕,居於東林寺。又於山北構園一所,號曰離垢園,時人乃謂為離垢先生。《張孝秀傳》:孝秀,字文逸,南陽宛人。為建安王別駕。頃之,遂去職歸山,居於東林寺。有田數十頃,部曲數百人,率以力田,盡供山眾,遠近歸慕,赴之如市。

《陳書·虞荔傳》:荔弟寄字次安。起家梁宣城王國左常侍。大同中,嘗驟雨,殿前往往有雜色寶珠,寄因上《瑞雨頌》。帝曰:此頌典裁清拔,將如何擢用。寄聞之,嘆曰:吾豈買名求仕者乎。乃閉門稱疾,唯以書籍自娛。《阮卓傳》:卓,陳留尉氏人。除招遠將軍、南海王府諮議參軍。以目疾不之官,退居里舍,改構亭宇,修山池卉木,招致賓友,以文酒自娛。

《南史·陶潛傳》:潛,字淵明,為彭澤令。郡遣督郵至縣,吏白應束帶見之。潛歎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即日解印綬去職,賦《歸去來》以遂其志。《北魏書·李寶傳》:寶子茂,字仲宗。為光祿大夫。茂性謙慎,以老疾,固請遜位。高祖不奪其志,聽食大夫祿,還私第,因居定州之山中。自是優游里舍,不入京師。《宋隱傳》:隱轉行臺右丞,領選如故。屢以老病乞骸骨,太祖不許。尋以母喪歸列人。既葬,被徵,固辭以病,而州郡切以期會,隱乃棄妻子,間行避焉。後匿於長樂之經縣,數年而卒。

《崔挺傳》:挺子孝直轉直閣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尒朱兆入洛,孝直以天下未寧,去職歸鄉里,勸督宗人,務行禮義。後除安東將軍、光祿大夫。太昌中,又除衛將軍、右光祿大夫,並辭不赴。宗親勸孝直曰:榮華人之所願,何故陸沈。孝直不答。年五十八,卒於鄉里,顧命諸子曰:吾才疏效薄,於國無功。若朝廷復加贈諡,宜循吾意,不得祇受,若致干求,則非吾子,斂以時服,祭勿殺生。其子皆遵行之。

《北齊書·盧叔武傳》:叔武,范陽涿人。為賀拔勝荊州開府長史。勝不用其計,棄城奔梁。叔武歸本縣,築室臨陂,優游自適。世宗降辟書,辭疾不到。

《王昕傳》:昕弟晞,武平初,遷大鴻臚,加儀同三司,監修起居注,待詔文林館。性閒淡寡欲,雖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在并州,雖戎馬填閭,未嘗以世事為累。良辰美景,嘯詠遨遊,登臨山水,以談讌為事,人士謂之物外司馬。

《周書·柳霞傳》:霞子靖歷河南、德廣二郡守。性愛閒素,其於名利澹如也。及秩滿,還,便有終焉之志。隋文帝踐極,特詔徵之,靖遂以疾固辭。優游不仕,閉門自守,所對惟琴書而已。

《雲山雜記》:進士王彖力學有大名,楊國忠用事爭詣門彖,獨不往,曰:爾輩謂楊公之勢可倚如泰山耶。以吾所見殆冰山也。皎日一照,則當誤人。後登第為華陰尉,歎曰:丈夫有凌雲蓋世之志,拘於下位若立身於矮屋。中使人抬頭,不得,遂拂衣長往。

《唐書·元德秀傳》:德秀,字紫芝。為魯山令。歲滿,笥餘一縑,駕柴車去。愛陸渾佳山水,乃定居。不為牆垣扃鑰,家無僕妾。歲饑,日或不爨。嗜酒,陶然彈琴以自娛。房琯每見歎息曰:見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盡。《司空圖傳》:圖,字表聖。景福中,拜諫議大夫,不赴。後再以戶部侍郎召,身謝闕下,數日即引去。乃聽還。圖本居中條山王官谷,有先人田,遂隱不出。作亭名休休,曰:少也惰,長也率,老也迂,三者非濟時用,則宜休。因自目為耐辱居士。

《𨖚史·耶律官奴傳》:官奴為宿直將軍。重熙九年,以疾去官。上以官奴屬尊,欲成其志,乃許自擇一路節度使。官奴辭曰:臣愚鈍,不任官使。加歸義軍節度使,輒請致政。官奴與歐里部人蕭哇友善,哇謂官奴曰:仕不能致主澤民,成大功烈,何屑屑為也。吾與若居林下,以枕簟自隨,觴詠自樂,雖不官,無慊焉。官奴然之。時稱二逸。

《名臣言行錄》:陳希夷再召辭曰:九重仙詔,休教丹鳳銜來一片野心已被白雲留住。

錢若水為舉子,時見陳希夷於華山,有一老僧與希夷擁地爐坐,僧熟視若水,久之以火箸畫灰,作做不得三字,徐曰:急流勇退,人也。後若水登科,為樞密副使,年方四十致仕,希夷初謂若水有仙風道骨,意未決命,僧觀之僧云:做不得,故不復留然,急流中勇退,去神仙中不遠矣。

《澠水燕談錄》:崔遵度清節純德薄於榮利,事太宗,為右史十餘年,每侍殿陛側身,軒楹以自屏蔽,不欲當上,顧盼其恬晦如此,琴德尤高,嘗著琴靜室,往往通夕子,罕見其面。

《茅亭客話》:任玠,字溫如,蜀人也,學識廣博,人皆師仰之。大中祥符初,樂安公中正鎮蜀,日請先生於文翁石室,大集生徒講說六經,以紹文翁之化,由是蜀中儒士成林矣。大中祥符末,諫大夫凌公策蒞蜀,聞先生之名,表薦於上,詔入京,先生進龍圖紀聖詩一千韻,酬以汝州團練推官。三讓辭官表云:伏念臣早年髮白,悲老態之遽臻,觸事心闌,覺死期之將至,乞授一子官蒙聖恩與,子偕任醴泉主簿。天禧元年欲就居嵩山,般家之蜀,因與鄉人前秦州隴城主簿張逵中行秩滿,歸川二人同訪愚茅亭觀,舊題之處云昔日高年有道之士,今已物故未逾,一紀故友將盡我,雖存也餘生幾何,先生留一絕於亭壁,云聚散榮枯一夢中西歸,親友半成空唯餘。大隱茅亭客垂,白論交有古風,天禧二年先生遊寧州卒於旅舍。

《墨客揮犀》:唐龍圖,恬靜寡慾。天聖中,以工部郎中知洪州舟南渡,徘徊不進。或問其故,答曰:職由以四月為限分,遽之任得無獲趨利之譏乎。踰月乃止,當時仕宦者無不愧服。

《揮麈前錄》:韓忠獻景祐中參仁宗政事,天下稱為長者。四子:綜、絳、維、縝,俱禮部奏名。忠獻啟上曰:臣子叨陛下科第,雖非有司觀望,然臣既備位政府,豈當受而有之。天下將以為由臣故致此,臣雖不足道,使聖明之政,人或以議之,非臣所安也。臣教子既已有成,又何必昭示四方,以為榮觀哉。乞盡免殿試唱第,幸甚。誠懇再三,上嘉歎而允所請。忠獻既薨,三子相繼再中科甲。獨維曰:吾前已奏名矣,當遵家君之言,何必布之遠方耶。不復更就有司之求。

《續翰林志》:仁宗朝,初修起居缺中書擬人,而彭乘在選中,上指乘曰:此儒也。雅有恬退,名無以易之,及召見諭曰:卿先朝舊人,久補外。未嘗自言對曰:臣生孤遠自量其分,敢過有所望耶。上頗嘉之。

《名臣言行錄》:龐籍,知定州,請老召還京師,籍陳請不已,或謂:今精力克壯,年少所不及。主上注意方厚,何遽引去若此之堅。籍曰:必待筋力不支,明主厭棄然,後乃去,是不得已,豈止足之謂耶。凡上表者,九手疏二十餘,通朝廷不能奪,五年聽以太子太保,致仕。范鎮得謝蘇軾,往賀之曰:公雖退,而名益重矣。鎮愀然曰:君子言聽計從,消患於未萌,使天下陰受其賜,無智名勇功,吾獨不得為此命也,夫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軾慚而退。

《澗泉日記》:范文正公在杭州,子弟請營第,洛陽樹園圃以為逸老之地,公曰:吾之所患在位高,而難退,不患退而無居也。

《聞見後錄》:傅獻簡公云:司馬文正公力辭樞近,嘗勉以主上,眷意異等得位,庶可行道道不行,去之可也。公正色曰:古今為此名位所誘,虧喪名節者不少矣。卒辭不就,文潞公曰:司馬君實操行直,當求之古人中也。

《名臣言行錄》:歐陽修在蔡屢乞致仕門下,生蔡丞禧因間言曰:公德望為朝廷倚重,且未及引年,豈容遽去。公曰:修平生名節為後生描畫盡,惟蚤退以全晚節,豈可更俟驅逐乎。

呂希哲晚居宿州,真楊間十餘年,衣食不給,有至絕糧數日者,處之晏然靜坐,一室家事一切不問,不以毫髮事,託州縣在和州,嘗作詩云:除卻借書,沽酒外更無一事擾公,私閒居日讀易一爻遍,考古今諸,儒之說,默坐沈思,隨事解釋,夜則與子孫評論古今商搉,得失久之方罷。

《宋史·尹焞傳》:焞字彥明。師事程頤,胡安國居給舍,范仲、朱震俱在講席,薦焞甚力。既召,焞以疾病衰耗,不能支持。安國謂其所學所養有大過人者,乞令江州守臣疾速津送至國門。復以疾辭,上曰:焞可謂恬退矣。

《朱熹傳》:乾道七年,既免喪,復召,以祿不及養辭。九年,梁克家相,申前命,又辭。克家奏熹屢召不起,宜蒙褒錄,執政俱稱之,上曰:熹安貧守道,廉退可嘉。特改合入官,主管台州崇道觀。熹以求退得進,於義未安,再辭。淳熙元年,始拜命。二年,上欲獎用廉退,以勵風俗,丞相以熹名進,除祕書郎,力辭。

《湘山野錄》:孝叔吏部公,述深味道腴東,吳端清之士也,方強仕之際已,恬於進撰一闋以見志,曰:掛冠歸去,舊煙蘿閒身健,養天和功名富貴非由我莫貪,他這岐路是風波,水晶宮裡家山好物外,勝遊多晴溪,短棹時時醉唱,裹稜羅天公奈我何。後將引,年方得請為三茅宮僚,始有養天和之漸,夫何已先朝露歌,此闋幾三十年,信乎。一林泉與軒冕,難為必期。《澠水燕談錄》:胡文恭公,宿平生守道,不以進退為意,在館二十餘年,每與後進曰:富貴貧賤莫不有命,士人當修身俟時,無為造物所嗤。世以為名言。

《元史·金履祥傳》:德祐初,履祥以迪功郎、史館編校起之,辭弗就。宋將改物,所在盜起,履祥屏居金華山中,兵燹稍息,則上下巖谷,追逐雲月,寄情嘯詠,視世故泊如也。

《董俊傳》:俊子文用為衛輝路總管,受代歸田里,茅茨數椽,僅避風雨,讀書賦詩,怡然燕居。裕宗在東宮,數為臺臣言:董文用勳舊忠良,何以不見用。臺臣奏起文用為山北遼東道提刑按察使,不赴。

《明外史·陳修傳》:吳琳,洪武六年,以吏部尚書乞歸。帝嘗遣使察之。使者潛至旁舍,一農人坐小杌,起拔稻苗布田,貌甚端謹。使者前曰:此有吳尚書者,在否。農人斂手,對曰:琳是也。使者以狀聞。帝為嘉歎。

《吳中往哲記》:尚書楊公仲舉從軍,武昌楊貞文公適以流落相遇,遂締為布衣,交廬陵,既貴,首被登薦景皇帝在邸時,為官僚以醇謹見重景泰,初用舊臣,為禮部侍郎,方是時,從潛之臣無踰公者,僉云樞筦可待,而公獨奉身以還,吳宦橐清貧,至居無安息之處,寓棲故人家耳,北敵也,先既革心向化詣闕表賀景皇帝製衣一襲,面命服之,以觀其修,短焉,公手疏乞時,朝太上皇帝受尚書以歸,及家居猶寒素如故,不以身被,上知少見於顏色,歲時或詣郡縣展禮布袍角帶,獨立階下,未嘗先通於閽人,及薨,子津方八歲,朝京師,景皇帝親引入內,賜果餌,遂授吳縣主簿,天順初,罷及朝廷,追理一時,柄臣公獨以靜退得免,削奪或傳,猶以前奏故也,公忠厚有雅量,時稱長者,必曰楊尚書。

《明外史·陳琛傳》:琛調南京,考功司主事,以徽號恩獲封贈其親,琛喜曰:此足以慰父母矣,遂乞終養歸。有薦其恬退者,詔徵之,琛辭。居家,卻掃一室,偃臥其中,靜觀天地萬物消長之變,古今治亂興衰之跡,及世俗得喪炎涼之態,或逌然孤笑,或喟然長嘆,時放於山砠水涯,與漁樵問答,或縱步阡陌,與田夫野老語桑麻,道故事,為樂絕跡公府,長吏莫得見其面。

恬退部雜錄

《淮南子·說林訓》:狗彘不擇甂甌而食,偷肥其體而顧近其死。鳳凰高翔千仞之上,故莫之能致。

《抱朴子·博喻篇》:得意於丘園者,身否而神泰,役己以恤物者形逸而心勞,故抱甕灌園者,歡於台宰,嘔䬸茹薇者美乎。鼎食仗策去幽者形如腒腊,夜以待旦者憂勤損命。

《廣譬篇》:彉弩危機嚴鏃銜弦至可忌也而勇,雉觸之而不猜闇政,亂邦惡直妬能甚難測也,而貪人競之而不避,故飛鋒暴集而不覺禍敗,奄及而不振,是以愚夫之所悅乃達者之所悲也,凡才之所趨乃大智之所去也。

懸魚惑以芳餌,檻虎死於籠,狐不可以釣緡致者,必虯螭也,不可以機穽誘者,必麟虞也。《顏氏家訓》:君子當守道崇德,蓄價待時,爵祿不登,信由天命。須求趨競,不顧羞慚,比較才能,斟量功伐,厲色揚聲,東怨西怒;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獲酬謝,或有諠聒時人視聽,求見發遣;以此得官,謂為材力,何異盜食致飽,竊衣取溫哉。世見躁競得官者,便謂弗索何獲;不知時運之來,不索亦至也。見靜退未遇者,便謂弗為何成;不知風雲不與,徒求無益也。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勝筭乎。齊之季世,多以財貨託附外家,諠動女謁。拜守宰者,印組光華,車騎輝赫,榮兼九族,取貴一時。而為執政所患,隨而伺察,既以得利,必以利治,微染風塵,便乖肅正,坑穽殊深,瘡痍未復,縱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後噬臍,亦復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嘗一言與時人論身分也,不能通達,亦無尤焉。

《庚溪詩話》:紹興初,余之官建康艤舟溧陽,郵亭見壁間題云:十年棄微官,歸來事卻早,扁舟訪安期,要覓如瓜棗,不知膏粱珍惡,食時自好田園,苦無多生,理但艸艸濁酒時一樽,孤斟從醉,倒然不著名氏,不知何人所作,觀其言,淡而旨遠,要非汨沒名利,而不知返者也。

《雲仙雜記》:樂天語人曰:吾已脫去,名利枷鎖開,清高門戶,但蓮龕子母丹,不知何時可成。

《讀書鏡》:東谷云:造化之於人,不靳於功名,富貴而獨靳於閒,天地之間,幾發輪轉,無一息停焉,天地且不得閒,而閒豈人之所易哉。高爵厚祿,清資顯秩,不知其幾,其間樂恬退者,甚鮮,日惟買田營第,不獲一見而身先殞者,有矣又有築舍返耕,高潔自許一入私室,作搖尾乞憐之,言於干時,求進之牘囊篋鎖鑰惴惴於手,收支簿書介介於懷,一日十二時,無一隙得暇,所謂好山、好水,清風明月何嘗見此風景。何嘗識此旨趣。勞勞擾擾死而後已,若夫富家翁守錢虜,又不足道也。

《范文正公·淮上遇風詩》云:一棹危於葉,傍觀欲損神,他年在平地,無忽險中人。又李文靖公乞去題,六和塔云:經從塔下幾春秋,每恨無因到上頭,今日始知高處險,不如歸去臥林丘。

山濤晚與尚書和逌交,又與鍾會裴秀等并申款,昵以二人居勢,爭權濤平心處中各得其所,而俱無恨焉,白樂天與楊虞卿姻家而不累,於虞卿與元禎牛僧孺相厚善,而不黨於元禎僧孺,為裴晉公所愛重,而不因晉公以進,李文饒素不樂而不為文饒所深害,處世如二公,亦足矣,然余嘗考山濤,一心求退,表疏數十,上久乃見聽,樂天自刑部侍郎以病,求分司時,年纔五十八,自是蓋不復出,中間一為河南尹,期年輒去,再除同知刺史不拜,二公功名心淡故能翱翔容,與於去就愛憎之間,以此意推之,雖入虎狼穴可也,況士大夫之同朝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