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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一百三十一卷目錄
文學總部紀事二
文學典第一百三十一卷
文學總部紀事二
《大唐新語》:杜淹為天策府兵曹,楊文幹之亂,流越嶲。太宗戡內難,以為御史大夫,因詠雞以致意焉。其詩曰:寒食東郊道,陽溝競草籠。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風。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掃陣,利距屢通中。飛毛遍綠野,灑血漬芳<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973-18px-GJfont.pdf.jpg' />。雖云百戰勝,會自不論功。淹聰辯多才藝,與韋福嗣為莫逆之友,開皇中,相與謀曰:主上好嘉遁,蘇威以幽人見擢,盍各傚之。乃俱入太白,佯言隱逸。隋文帝聞之,謫戍江表。後還鄉里,以經籍自娛。吏部郎中高構知名,表薦之,大業末為御史中丞。雒陽平,將委質于隱太子,房元齡恐資敵,遂啟用之。尋判吏部尚書,參議政事。
李百藥,德林之子,才行相繼,海內名流莫不宗仰。藻思沉蔚,尤工五言。太宗常製《帝京篇》,命其和作,歎其精妙,手詔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壯,何齒之宿而意之新。及懸車告老,怡然自得,穿池築山,以詩酒自適,盡平生之意。高宗承貞觀之後,天下無事,上官儀獨為宰相,嘗凌晨入朝,循洛水堤,步月徐轡,詠詩曰:脈脈大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雲秋。音韻凄響,群公望之如神仙焉。
蘇味道使嶺南,聞崔馬二侍御入省,因寄詩曰:振鷺齊飛日,遷鶯逐聽聞。明光共待漏,清鑒各披雲。喜得廊廟舉,嗟為臺閣分。皎林懷柏悅,新幄阻蘭孫。冠去神羊影,車連瑞雉群。獨憐南斗外,空仰列星文。味道富才華,代以文章著稱,累遷鳳閣侍郎、知政事。張宣明,有膽氣,富詞翰,嘗山行見孤松,賞翫久之,乃賦詩曰:孤松鬱山椒,肅爽凌平霄。既挺千丈榦,亦生百尺條。青青恆一色,落落非一朝。大庭今已構,惜哉無人招。寒霜十二月,投棻獨不凋。鳳閣舍人梁載言賞之,曰:文之氣質,不減於長松也。宣明為郭振判官,使至三姓咽麵,因賦詩曰:昔聞班家子,筆硯忽然投。一朝撫長劍,萬里入荒陬。豈不厭艱險,只思清國讎。山川去何歲,霜露幾逢秋。玉塞已遐廓,鐵關方阻修。東都日窅窅,西海此悠悠。卒使功名建,長封萬里侯。時人稱為絕唱。
則天初革命,大搜遺逸,四方之士應制者向萬人。則天御雄陽城南門,親自臨試。張說對策,為天下第一。則天以逸古以來未有科甲,乃屈為第二等。其警句曰:昔三監翫常,有司既糾之以猛;今四罪咸服,陛下宜濟之以寬。拜太子校書,仍令寫策本于尚書省,頒示朝集及蕃客等,以光大國得賢之美。
陸餘慶孫海,長於五言詩,甚為詩人所重。性峻不附權要,出牧潮州,但以詩酒自適,不以遠謫介意。題奉國寺詩曰:新秋夜何爽,露下風轉凄。一聲竹林裡,千燈花塔西。題龍門寺詩曰:窗燈林靄裡,聞磬水聲中。更籌中有會,爐煙滿夕風。人推其警策。
魏求己,自御史左授山陽丞,為詩曰:朝昇照日檻,夕次下烏臺。風竽一眇邈,月樹幾徘徊。翼向高標斂,聲隨下調哀。懷燕首自白,非是為年催。鄭繇少工五言,開元初,山範為岐州刺史,繇為長史。範失白鷹,深所愛惜,因為《失白鷹詩》以致意焉。其詩曰:白晝文章亂,丹霄羽翮齊。雲間呼暫下,雪裡放還迷。梁苑驚池鶩,陳倉拂野雞。不知寥廓外,何處別依棲。甚為時所諷詠。子審,亦以文章知名。
元宗朝,張說為麗正殿學士,嘗獻詩曰:東壁圖書府,西園翰墨林。諷《詩》聞國體,講《易》見天心。元宗深嘉賞之。優詔答曰:得所進詩,甚為佳妙,《風》《雅》之道,斯焉可觀。並據才能,略為贊述,具如別紙,宜各領之。元宗自於彩箋上八分書,贊說曰:德重和鼎,功逾濟川。詞林秀發,翰苑光鮮。其徐堅已下,並有贊述。
張說、徐堅同為集賢學士十餘年,好尚頗同,情契相得。時諸學士凋落者眾,惟說、堅二人存焉。說手疏諸人名,與堅同觀之。堅謂說曰:諸公昔年皆擅一時之美,敢問孰為先後。說曰:李嶠、崔融、薛稷、宋之問,皆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富嘉謨之文,如孤峰絕岸,壁立萬仞,叢雲鬱興,震雷俱發,誠可畏乎。若施於廊廟,則為駭矣。閻朝隱之文,則如麗色靚妝,衣之綺繡,燕歌趙舞,觀者忘憂。然類之《風》、《雅》,則為罪矣。堅又曰:今之後進,文詞孰賢。說曰:韓休之文,有如太羹元酒,雖雅有典則,而薄於滋味。許景先之文,有如豐肌膩體,雖穠華可愛,而乏風骨。張九齡之文,有如輕縑素練,雖濟時適用,而窘於邊幅。王翰之文,有如瓊林玉斝,雖爛然可珍,而多有玷缺。若能箴其所闕,濟其所長,亦一時之秀也。
元宗謂張說曰:兒子等欲學綴文,須檢事及看文體。《御覽》之輩,部帙既大,尋討稍難。卿與諸學士撰集聚事并要文,以類相從,務取省便,令兒子等易見成就也。說與徐堅、韋述等,編此進上,詔以《初學記》為名。賜修撰學士束帛有差,其書行於代。
《開元天寶遺事》:張九齡嘗覽蘇頲文卷,謂同僚曰:蘇生之俊贍無敵,真文陣之雄師也。
明皇嘗謂侍臣曰:張九齡文章,自有唐,名公皆弗如也。朕終身師之,不得其一二。此人真文場之元帥也。《大唐新語》:張由古,有吏才而無學術,累歷臺省。嘗於眾中歎班固大才,文章不入《文選》。或謂之曰:《兩都賦》、《燕山銘》、《典引》等並入《文選》,何為言無。由古曰:此並班孟堅文章,何關班固事。聞者掩口而笑。又謂同官曰:昨買得《王僧孺集》,大有道理。杜文範知其誤,應聲曰:文範亦買得《張佛袍集》,勝于僧孺遠矣。由古竟不之覺。仕進者可不勉歟。
《零陵總記》:薛元超謂所親曰:某不才,富貴過人。平生有三恨。始不以進士擢第,不娶五姓女,不得修國史。《摭言》:王勃《著滕王閣敘》,時年十四。都督閻公不之信,令人伺其下筆。初報云: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老生常談。又云:星分翼軫,地接衡廬。公不語。至: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公矍然曰:此真天才,垂不朽矣。
《玉泉子》:杜黃裳知貢舉。聞尹樞時名籍籍,乃微服訪之,問場中名士,樞唯唯。黃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惟得一人,其他相煩指列。樞聳然謝曰:既辱下問,敢有所隱。即言子弟崔元略。孤寒有材藻、令狐楚數人。黃裳大喜。其年樞狀頭及第。試珠還合浦賦。成,或假寐,夢人告曰:何不序珠來去之意。既寤,乃改數句,及謝恩。黃裳謂之曰:序珠來去之意,如有神助。
楊希古,靖恭諸楊也,朋黨連結,悉相期以死。權勢燻灼,力不可拔。與同里崔氏相埒,而叔季過之。希古性行誕僻,初應進士舉,投丞郎以所業,丞郎延獎之。希古起而對曰:斯文也,非希古之作也。丞郎訝而詰之,曰:此舍弟源嶓為希古所作也。丞郎大異之曰:今之子弟以文求名者,大半假手也。苟袖一軸,投之於先進,靡不私自衒鬻,以為莫我若也。如子之用意,足以整頓頹波矣。
《桂苑叢談》:崔膺,博陵人也。性狂,少長於外家,不齒。及長能文,首出眾子,作《道旁孤兒歌》以諷外氏。其文典而美,常在張建封書院,憐其才,引為上客。善為畫,時因酒興偶畫得一匹馬,為諸小兒竊去,一旦將行營,大叫稱膺失馬。張公令捕之,廂將問毛色,應云:膺馬昨夜猶在氈下。監軍怒請食之。建封與監軍先有約,彼此不相違。建封曰:卻乞取崔膺軍中。遂捨之。《唐國史補》:大曆已後,專學者有蔡廣成《周易》,強象《論語》,啖助、趙匡、陸質《春秋》,施士丐《毛詩》,刁彝、仲子陵、韋彤、裴<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3715-18px-GJfont.pdf.jpg' />講《禮》,章廷珪、薛伯高、徐潤並通經。其餘地理則賈僕射,兵賦則杜太保,故事則蘇冕、蔣乂,曆算則董和〈名嫌憲宗廟諱〉,天文則徐澤,氏族則林寶。初,詼諧自賀知章,輕薄自祖詠,顐語自賀蘭廣、鄭涉。近代詠字有蕭昕,寓言有李紆,隱語有張著,機警有李舟,張彧,歇後有姚峴、叔孫羽,訛語影帶有李直方、獨孤申叔,題目人有曹著。
《摭言》:韓愈、皇甫湜,一代龍門。牛僧孺,攜所業,謁之。其首篇說樂。韓始見題即掩卷問曰:且以拍板為什麼。僧孺曰:樂句。二公大稱賞。俟其他適,訪之,大書其門曰:韓愈、皇甫湜同訪。翌日,遺闕以下,咸往投刺。因此名振。
《因話錄》:韓文公與孟東野友善。韓公文至高,孟長於五言,時號孟詩韓筆。元和中,後進師匠韓公,文體大變。又柳柳州宗元、李尚書翱、皇甫郎中湜、馮詹事定、祭酒楊公、余座主李公,皆以高文為諸生所宗,而韓、柳、皇甫、李公皆以引接後學為務。楊公尤深于獎善,遇得一句。終日在口,人以為癖,終不易初心。長慶以來,李封州甘為文至精,獎拔公心,亦類數公。甘出於李相國武都公門下,時以為得人。惜其命運湮厄,不得在掄鑒之地。又元和以來,詞翰兼奇者,有柳柳州宗元、劉尚書禹錫及楊公。劉、楊二人,詞翰之外,別精篇什。又張司業籍善歌行,李賀能為新樂府,當時言歌篇者,宗此二人。李相國程、王僕射起、白少傅居易兄弟、張舍人仲素為場中詞賦之最,言程式者,宗此五人。伯仲昆弟,以史筆繼業,家藏書最多者,蘇少常景淯、堂弟尚書條,諸家無比,而皆以清標雅範,為後來所重。少卿登第,與堂兄特並時,亦士材之美。文宗對翰林諸學士,因論前代文章。裴舍人素數道陳拾遺名,柳舍人璟目之,裴不覺。上顧柳曰:他字伯玉,亦應呼陳伯玉。
進士李為作《淚賦》,及輕、薄、暗、小四賦。李賀作《樂府》,多屬意花草蜂蝶之間,二子竟不遠大。文字之作,可以定相命之優劣矣。
吳興僧晝,字皎然,工律詩。嘗謁韋蘇州,恐詩體不合,乃於舟中抒思,作古體十數篇為贄。韋公全不稱賞,晝極失望。明日寫其舊製獻之,韋公吟諷,大加歎詠。因語晝云:師幾失聲名,何不但以所工見投,而猥希老夫之意。人各有所得,非卒能致。晝大服其鑒別之精。
進士陳存能為古歌詩,而命蹇。主司每欲與第,臨時皆有故,不果,許尚書孟容舊相知,知舉日,萬方欲為申屈。將試前夕,宿宗人家。宗人為具入試食物,兼備晨食,請存偃息以候時。五更後,怪不起,就寢呼之,不應。前視之,已中風不能言也。
《摭言》:李賀年七歲,名動京師。韓退之、皇甫湜覽其文,曰:若是古人,吾曾不知;若是今人,豈有不知之理。二公因詣其門。賀總角荷衣而出,二人令面賦一篇,目為高軒過。
顧蒙為文慕燕許手筆。
何涓,為《瀟湘賦》,天下傳之。同時潘緯,以《古鏡詩》著名,或曰:潘緯十年吟古鏡,何涓一夕賦瀟湘。
《東觀奏記》:僧從晦住安國寺,道行高潔,兼工詩。以文章應制,上每擇劇韻令賦,亦多稱旨。晦積年供奉,望紫方袍之賜以耀法門。上兩召至殿上,謂之曰:朕不惜一副紫袈裟與師,但師頭耳稍薄,恐不勝耳。竟不之易。晦悒悒而終。
敕鄉貢進士溫庭筠早隨計吏,夙著雄名。徒負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放騷人於湘浦,移賈誼於長沙,尚有前席之期,未爽抽毫之思。可隨州隋縣尉舍人裴坦之詞也。庭筠字飛卿,彥博之裔孫也。詞賦詩篇冠絕一時,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溫李。連舉進士,竟不中第。至是謫為九品吏。進士紀唐夫嘆庭筠之冤,贈之詩曰:鳳凰詔下雖承命,鸚鵡才高卻累身人。多諷誦上明主也。而庭筠反以才廢,制中自引騷人。長沙之事,君子譏之。前一年,商隱以鹽鐵推官死。商隱字義山,文學宏博,牋表尤著於人間。自開成二年昇進士第,至上十二年竟不升於王廷。而庭筠亦恓恓不涉第,豈以文學為極致已優於此,遂於祿位有所靳耶。不可得而問矣。
《太平清話》、《白居易諷諫集》:契丹主親以本國字譯出,詔蕃臣讀之。
《北夢瑣言》:白少傅居易,文章冠世,不躋大位。先是劉禹錫太和中為賓客,時李太尉德裕同分司東都。禹錫謁於德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德裕曰:累有相示,別令收貯,然未一披。今日為吾子覽之。及取看,盈其籍笥,沒於塵坌。既啟之而復卷之,謂禹錫曰:吾於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精絕何必覽焉。但恐迴吾之心。其見抑也如此,衣冠之士並皆忌之。咸曰有學士才,非宰臣器,識者於其答制中見經綸之用,為時所排,此賈誼在漢文之朝不為卿相,知人皆惜之。葆光子曰:李衛公之抑忌白少傅,舉類而知也。初,文宗命德裕,朝中朋黨首以楊虞卿、牛僧孺為言,楊牛即白公密友也。其不引翼,義在於斯,非抑文章也。慮其朋比而掣肘也。
唐鄭愚尚書,廣州人。雄才奧學,擢進士第,揚歷清顯。聲稱烜然而性本好華,以錦為半臂。崔魏公鉉鎮荊南滎陽,除廣南節制。經過,魏公以常禮延遇。滎陽舉進士時,未嘗以文章及魏公門,此日於客,次換麻衣,先贄所業。魏公覽其卷首,尋已賞嘆;至三四,不覺曰:真銷得錦半臂也。又以魏公故,相合具軍儀廷參,不得已而受之。魏公曰:文武之道備見之矣。其欽服形於辭色也。或曰:滎陽因醉眠,左右見一白豬,蓋杜預征,南蛇吐之類。
先是李遠以曾有詩云: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棋。唐宣宗以其非牧人之才,不與郡守。宰相為言然始俞允。蜀相韋莊應舉時遇黃寇犯,闕著《秦婦吟》一篇,內一聯云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爾後公卿亦多垂訝,莊乃諱之。時人號秦婦吟秀才。他日撰家戒內,不許垂秦婦吟障子,以此止謗,亦無及也。晉相和凝少年時好為曲子詞,布于汴洛洎入,相專託人收拾焚毀不暇,然相國厚重有德,終為艷詞玷之。契丹入夷門號為曲子。相公所謂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士君子得不戒之乎。
唐貞元中,秭歸人覃正夫頃棲廬,岳帥符載徵召為文,竟汨沒於巴巫也。或有以其文數篇示愚,辭韻挺特,風調凜然,真得武都之刀尺也。號巢居子,有二十卷,愚因致書於歸州之衙校,李玩俾搜訪之書。未達前三日,里人有家藏全集者,適遇,延爇而煨燼之。嗟乎。鄙於覃生異時也,苟得繕寫流布振彼聲光而焚如之酷。何不幸之甚也。京兆韋沆者,簪纓舊族,亦攻古文,流落不偶而沒於世。隴西李璩乃福相之曾孫也,嘗宰襄州鄉樂縣。京兆僑於是邑,常來干擾,李亦祇奉不厭。一旦謂李宰曰:客有相勉且求一邑以救飢寒。室人聞之,大怒曰:人喚郎為長官,即得喚我作長官。夫人即不可。隴西聞而鄙薄,亦笑亦怒也。
唐太和中,李德裕鎮浙西。有劉三復者少貧苦學,有才思。時中人賫御書至以賜德裕,德裕試其所為,謂曰:子可為我草表。能立就,或歸以創之。三復曰:文理貴中,不貴其速。德裕以為當言。三復又請曰:漁歌樵唱皆傳公述作,願以文集見示。德裕出數軸與之,三復乃體而為表,德裕嘉之。因遣詣闕求試,果登第。歷任臺閣。三復能記三生事,云曾為馬,馬常患渴,望驛而嘶,傷其蹄則連心痛。後三復乘馬過磽确之地必為緩轡,有轍石必去之。其家不施門限,慮傷馬蹄也。其子鄴敕賜及第,登廟廊,上表雪德裕,以朱崖神櫬歸葬洛中,報其先恩也。士大夫美之。
咸通中,禮部侍郎高湜知舉榜內孤貧者,公乘億賦詩三百首,人多書於屋壁。許棠有洞庭詩,尤工。時人謂之許洞庭。最奇者有聶夷中,河南中都人,少貧苦,精於古體。有《公子家》詩云:種花於西園,花發青樓道。花下一禾生,去之為惡草。又《詠田家》詩云:父耕原上田,子斸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倉。又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為光明燭。不照綺羅筵,只照逃亡屋。所謂言近意遠。合三百篇之旨,盛得三人。見湜之公道也。大中四年,進士馮涓登第,牓中文譽最高,是歲暹羅國起樓厚、齎金帛,奏請撰記,時人榮之。
唐大中初,盧攜舉進士,風貌不揚,語亦不正,呼攜為彗,蓋短舌也。韋氏昆弟皆輕侮之,獨韋岫尚書加欽,謂其昆弟曰:盧雖人物甚陋,觀其文章有首尾,斯人也,以是卜之,他日必為大用。爾後盧果策名,竟登廊廟,獎拔京兆,至福建觀察使。向時輕薄諸弟卒不展分,所謂以貌失人者,其韋諸季乎。
唐大中初,綿州魏城縣人王助舉進士,有奇文。蜀自李白、陳子昂後繼之者乃此侯也。嘗撰魏城縣道觀碑詞,華典贍於時。薛逢牧綿州,見而賞之,以其邑子,延遇因改名助,字次安壯。其文類王勃也,自幼婦刊建,薛使君列御於碑陰以光其文,雖兵亂焚蕩而螭首巋然。好事者經過皆稅駕而覽之助,後以瞽廢,無聞於世,賴河東公振發增價而子孫榮之。其子朴仕蜀,至翰林學士。
唐,高測,彭州人,聰明博識,文翰縱橫,至於天文曆數、琴棋書畫、長笛胡琴率皆精巧,乃梁朝朱异之流。嘗謁高燕公,上啟事自序其要云:讀書萬卷,飲酒百杯。燕公曰:萬卷書不暇徵召,百杯酒得以奉試。乃飲以酒,果如所言。僖皇帝幸蜀,因進所著書,除祕校,卒於威勝軍節度判官。
李程一日以《五色賦》擢第,為河南尹。日試舉人,有浩虛舟卷,中行日《五色賦》,程相大驚,慮掩其美,伸覽之次,伏其才麗至末韻侵。晚木以芒動,俯寒山而秀發。程相大咍曰:李程賦且在瑞日,何為到夜秀發。由是,浩賦不能凌邁。
唐相國裴公坦。太和八年,李漢侍郎下及第,自以舉業未精,遽此叨忝,未嘗曲謝座主。辭歸鄠縣別墅,三年肄業不入城。歲時恩地,惟啟狀而已。至於同年,鄰於謝絕,掩關勤苦,文格乃變然,始到京重獻恩門。文章詞采典麗,舉朝稱之。後至大拜,為時名相。
唐李浩,尚書福相之子。以開元初及第,亦為小文,好著述。朝廷重其博學,禮樂之事諮稟之。時人號為周禮庫。蓋藉於舊典也。
鄴王羅紹威喜文學,好儒士。每命幕客作四方書檄,小不稱旨,壞裂抵棄,自劈牋起草,下筆成文。又癖於七言詩。江東有羅隱為錢鏐,客紹威,申南阮之敬,隱以所著文章詩賦酬寄紹威,大傾慕之,乃目其所為詩集曰《偷江東》,今鄴中人士多有諷誦。
唐世,劉崇望弟兄五人內四人皆登進士第,仕至將相丞郎。其元昆崇彝不及第,官至省郎。生五男,每院各與一人為後。崇彝留一男,少有才思,一旦心疾,唯染翰草制誥,褒貶朝中,卿相咸摭其實骨肉間,懼聞於外。旋取燼之宛為掌誥之美,竟廢於時。鄙夫蜀鄉與前簡刺李詠,使君有分隴右。有一子年十四,掌握管草詞、指揮天曹地府陰隙之事,落翰如飛,家君憂懼,亦苦戒之,此子乃曰:但為我文,勿預我事。他日墜井而死。心為靈臺,既嬰風恙而才思倫序,斯又何哉。唐盧延讓業詩三十五舉,方登一第,卷中有狐衝官道過,狗觸店門開之句,租庸張濬親見此事。每稱賞之。又有餓貓臨鼠穴,饞犬舐魚砧之句,為成中令汭見賞。又有栗爆燒氈破,貓跳觸鼎翻。為王先生建所賞。盧謂人曰:平生投謁公卿,不意得力於貓兒狗子也。人聞而笑之,盧有詩云:不同文賦易,為是者之乎。復入翰林,閣筆而已。同列戲之曰:不同文賦易,為是者之乎。竟以不稱職,數日而罷。
唐晉相李沇,磎相之子也,文學淵奧迥出,輩流於時,公相之子弟無能及者。應舉時文卷行《明易先生書》,又有《答明易先生書》,朝士覽之,不測涯涘。即其他文章可知也。然恃才躁進,竟罹非禍。爾後磎相追雪,贈太子太師,諡曰文。司空圖撰行狀沇,贈禮部員外郎。先是劉崇魯舍人撰磎相麻因而貶黜,沇以大彰先世,因贓《仰藥》,撰《鸚鵡杯賦》,李沇酬詞云:玉犬吠天關,彩童哭仙吏。一封紅篆書,為奏塵寰事,八極鼇柱傾,四溟龍鬣沸。長庚冷有芒,文曲澹無氣。烏輪不再中,黃砂瘞腥鬼。請帝命真官,臨雲啟金匱。方與清華宮,董正紫極位。曠古雨露恩,安得惜沾施。生人血欲盡,欃槍無飽意。甚有文義焉。又皮日休曾謁歸融尚書不見,因撰《夾蛇龜賦》譏其不出頭也,而歸氏子亦撰《皮靸鞋賦》遞相謗誚。皮生後為湖南軍倅,亦甚傲誕,自號間氣布衣,莊布以長書責之,行於世也。
唐滎陽鄭準以文筆依荊州成中令,常欲比肩陳玩,自集其所作為三卷,號《劉表軍書》。雖有胸襟而辭體不雅,至祝朝貴書云:中書令舍人日草麻。通事舍人曰奏可,又賀。襄州趙令嗣襲其書云:不沐浴佩玉而有祁兆,不登山取符而無恤封。是於慶賀中顯言其庶賤也。鄰道之敬其若是乎,應舉日詩卷題水牛曰:護犢橫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士以為大笑。
唐吳融侍郎策名後曾依相國太尉韋公昭度,以文筆求知。每起草,先呈皆不稱旨,吳乃祈掌武親密,俾達其誠,且曰:某幸得齒在賓次,唯以文字受眷,雖愧荒拙敢不著力,未聞愜當,反甚憂懼。掌武笑曰:吳校書誠是藝士,每有見請,自是吳家文字,非干老夫。由是改之,果愜上公之意。散版出官,寓於江陵,為僧貫休撰詩,序以唐來唯元白休師而已,又祭陸龜蒙文,即云海內文章止魯望而已,自相矛盾,於時不免識者所譏。
唐末鳳翔判官王昭、推奉李茂貞挾曹馬之勢,牋奏文檄恣意翱翔。王蜀先主初下成都,馮涓節制判宰,其牋奏歲久轉廳,以掌記辟韋郎中於權變之間,未甚愜旨。閬州人王保晦有文才而無體式,然其切露直致,易為曉悟,加以鳳翔用王超牋奏一本,舊族恩偶風雲,每遇飛章言偽而辯。蜀先主愛之,以二王書題表槁示長樂公,公乃致書遜謝,倍加贊賞,其要曰:有眼未見,有耳未聞。蓋譏其阻兵恃強失事。君去就王超,後為興元留,後遇害。有《鳳鳴集》三十卷行於世。後又有石欽若者體效其筆,為劉知俊判官隨軒降蜀,不能謙退遠害,賓主爭露鋒穎,竟同誅之。閱其緘題表章,行行然宜其見忌而取禍也。許存初背荊州成中令降蜀,先主有意殺之,親吏柳修業勸其謙靜,每立大功而皆託疾,由是獲免於先主之世。即彭城之舊寮不若高陽之小吏矣。王超全集三十卷,今只見三卷,聞於盧卿宏也。
李商隱員外依彭陽令狐楚,以牋奏受知。相國危疾,有寶劍嘗為君上所賜,將進之,命李起草,不愜其旨,因口占云:前件武庫神兵先皇特賜,既不合,將歸泉下。又不宜留在人間。時人服其簡當,彭陽之子綯繼有韋平之拜,似疏隴西,未嘗展分。重陽日義山詣宅,於廳事上留題,其略云:十年泉下無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郎君官貴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相國睹之,慚悵而已,乃扃閉此廳,終身不處也。蜀中庾傳昌舍人始為永和府判官,文才敏贍,傷於冗雜。因候相國張公有故未及見,庾怒而歸,草一啟事僅數千字,授於謁者,拂袖而去。他日張相謂朝士曰:庾舍人見示長牋,不可多得。雖然曾聞其草。角觗牒,詞動乃數幅,譏其無簡,當體要之用也。黃錄壇場星辰備位,顧雲博士,為高燕公草齋詞云:天靜則星辰可摘,奇險之句施於至敬,可乎。唐末亂離,渴於救時之術,孔相國緯每朝士,上封事不暇周覽,但曰:古今存亡某知之矣。未審所陳利害其要如何。蓋鄙其不達時也。國子司業于晦,曾上崔相國,公引啟事數千字,上至堯舜,下及隋唐,一興一替,歷歷可紀,其末散漫殊非,商略所有儒生,中變通者鮮矣。
屯難之世,君子遭遇不幸往往有之。唐進士章魯封與羅隱齊名,皆浙中人,頻舉不第,聲采甚著。錢尚父土豪崛起,號錢塘八都,洎破,董昌奄有杭越於是。章、羅二士離其籠罩,然其出於草萊,未諳事體,重縣宰而輕郎官。嘗曰:某人非才,只堪作郎官,不堪為縣令。即可知也。以章魯封為表奏孔目官,章拒而見笞。差羅隱宰錢塘,皆畏死稟命。章羅以之為恥,錢公用之為榮,玉石俱焚,吁,可惜也。或云章魯封後典蘇州,著章子三卷行於世。羅隱,為中朝所重,錢公尋倍加欽,官至給事中,享壽考,溫飽而卒。
唐天復中,張道古,滄州蒲臺縣人。擢進士第,拜左補闕。文學甚富,介僻不群,因上《五危二亂表》左授施掾,爾後入蜀。先是所陳二亂疏云:只今劉備、孫權已生於世矣。懼為蜀主所憾無路棲。託洎,逢開創,誠思徵召為幕寮,排擯卒不齒錄,竟罹非命也。嘗自筮,遇凶卦,預造一穴,題表云唐左補闕張道古墓。後果遇害而瘞之。人有獲其上蜀主書遺槁,極言幕寮掩其才學,不為延譽,又非違時變盤桓取禍之流也。補闕深於彖象,著書號易,題數卷,行於世。
《摭言》:羅虯,與宗人隱、鄴齊名。時號三羅。廣明亂後,從鄜州李孝恭。籍中有紅兒,善肉聲。虯作絕句百篇,號比紅詩,大行於時。
裴慶餘,佐李公淮南幕,嘗游江,舟子剌船,篙濺水濕近坐,公色變。慶餘作詩曰:滿額鵝黃金縷衣,翠翹浮動玉釵垂。從教水濺羅衣濕,知道巫山行雨歸。裴廷裕,乾寧中在內庭,文書敏捷,號下水船。姚洎號急灘頭上水船。
《珍珠船》:謝廷浩,以詞賦著名,號綿繡堆。
蔣凝應宏詞為賦,止及四韻,頃刻播傳。或曰:白頭花鈿滿面,不若徐妃半妝。
劉贊文思甚遲,乃懇祝乾象乞文才。一夕,夢吞小金龜如錢許,自後大有文思。孟氏朝為學士,有《玉堂集》。一日又夢吐金龜投水中,不久而卒。
《宋史·王旦傳》:旦父祐,尚書兵部侍郎,以文章顯於漢、周之際,事太祖、太宗為名臣。旦幼沈默,好學有文,祐器之曰:此兒當至公相。
《王欽若傳》:林特字士奇。祖揆,仕閩為南劍州順昌令,因家順昌。特少穎悟,十歲,謁江南李景,獻所為文,景奇之,命作賦,有頃而成,授蘭臺校書郎。江南平,偽官皆入見,特袖文以進。太宗以為長葛尉。
《丁謂傳》:謂,字謂之,後更字公言,蘇州長洲人。少與孫何友善,同袖文謁王禹偁,禹偁大驚重之,以為自唐韓愈、柳宗元後,二百年始有此作。世謂之孫丁。謂機敏有智謀,憸狡過人,文字累數千百言,一覽輒誦。在三司,案牘繁委,吏久難解者,一言判之,眾皆釋然。善談笑,尤喜為詩,至於圖書、博奕、音律,無不洞曉。每休沐會賓客,盡陳之,聽人人自便,而謂從容應接於其間,莫能出其意者,其所著詩井文各數萬言。
《夏竦傳》:竦,字子喬,江州德安人。資性明敏,好學,自經史、百家、陰陽、律曆,外至佛老之書,無不通曉。為文章,典雅藻麗。
竦以文學起家,有名一時,朝廷大典策累以屬之。多識古文,學奇字,至夜以指畫膚。文集一百卷。
《宋庠傳》:庠自應舉時,與弟祁俱以文學名擅天下,儉約不好聲色,讀書至老不倦。善正訛謬,嘗校定《國語》,撰《補音》三卷。又輯《紀年通譜》,區別正閏,為十二卷。《掖垣叢志》三卷,《尊號錄》一卷,別集四十卷。
《李迪傳》:迪深厚有器局,嘗攜其所為文見柳開,開奇之曰:公輔材也。舉進士第一。
《王曾傳》:曾從學於里人張震,善為文辭。咸平中,由鄉貢試禮部、廷對皆第一。楊億見其賦,歎曰:王佐器也。《晏殊傳》:殊七歲能屬文,景德初,張知白安撫江南,以神童薦之。帝召殊與進士千餘人並試廷中,殊神氣不懾,援筆立成。帝嘉賞,賜同進士出身。宰相寇準曰:殊江外人。帝顧曰:張九齡非江外人耶。後二日,復試詩、賦、論,殊奏:臣嘗私習此賦,請試他題。帝愛其不欺,既成,數稱善。擢祕書省正字,祕閣讀書。命直史館陳彭年察其所與遊處者,每稱許之。殊文章贍麗,應用不窮,尤工詩,閒雅有情思,晚歲篤學不倦。文集二百四十卷,及刪次梁、陳以後名臣述作,為《集選》一百卷。《王珪傳》:珪弱歲奇警,出語驚人。從兄琪讀其所賦,唶曰:騏驥方生,已有千里之志,但蘭筋未就耳。
珪以文學進,流輩咸共推許。其文閎侈瑰麗,自成一家,朝廷大典策,多出其手,詞林稱之。
《王素傳》:素子鞏有雋才,長於詩,從蘇軾遊。軾守滁州,鞏往訪之,與客遊泗水,登魋山,吹笛飲酒,乘月而歸。軾待之於黃樓上,謂鞏曰:李太白死,世無此樂三百年矣。
《孫洙傳》:洙博聞強識,明練典故,道古今事甚有條理。出語皆成章,雖對親狎者,未嘗發一鄙語。文詞典麗,有西漢之風。士大夫共以丞輔期之,不幸早世,一時憫傷焉。
《劉敞傳》:敞為文最贍敏。掌外制時,將下直,會追封王、主九人,立馬卻坐,頃之,九制成。歐陽修每於書有疑,折簡來問,對其使揮筆,答之不停手,修服其博。長於《春秋》,為書四十卷,行於時。
子奉世優於吏治,尚安靜,文詞雅贍,最精《漢書》學。《曾鞏傳》:鞏弟肇。自少力學,博覽經傳,為文溫潤有法。《葛宮傳》:宮,字公雅,江陰人。舉進士,授中正軍堂書記。善屬文,上《太平雅頌》十篇,真宗嘉之,召試學士院,進兩階。又獻《寶符閣頌》,為楊億所稱。平生為詩慕李商隱,有西崑高致。
《王巖叟傳》:巖叟為文語省理該,深得制誥體。有《易》、《詩》、《春秋傳》行於世。
《元絳傳》:絳生而敏悟,五歲能作詩,九歲謁荊南太守,試以三題,上諸朝,貧不能行。長,舉進士,以廷試誤賦韻,得學究出身。再舉登第。工於文辭,為流輩推許。景靈宮作神御十一殿,夜傳詔草《上梁文》,遲明,上之。雖在中書,而蕃夷書詔,猶多出其手。
《許將傳》:將字沖元,福州閩人。舉進士第一。歐陽修讀其賦,謂曰:君辭氣似沂公,未可量也。
《孔文仲傳》:文仲,字經父,臨江新喻人。狷直,寡言,少刻苦問學,號博洽。舉進士,南省考官呂夏卿,稱其詞賦贍麗,策論深博,文勢似荀卿、揚雄,白主司,擢第一。文仲與弟武仲、平仲皆以文聲起江西,時號三孔。《鮮于侁傳》:侁刻意經術,著《詩傳》、《易斷》,為范鎮、孫復推許。孫復與論《春秋》,謂今學者不能如之。作詩平澹淵粹,尤長於《楚辭》,蘇軾讀《九誦》,謂近屈原、宋玉,自以為不可及也。
《陳師錫傳》:熙寧中,游太學,有儁聲。神宗知其才,及廷試,奏名在甲乙間,帝偶閱其文,屢讀屢歎賞,顧侍臣曰:此必陳師錫也。啟封果然,擢為第三。調昭慶軍掌書記。
《吳時傳》:時敏於為文,未嘗屬槁,落筆已就,兩學目之曰:立地書廚。
《唐英傳》:英字次功。少攻苦讀書,至經歲不知肉味。及進士第,翰林學士孫抃得其《正議》五十篇,以為馬周、魏元忠不足多。英有史才,嘗著《仁宗政要》、《宋名臣傳》、《蜀檮杌》,行於世。
《王安中傳》:安中歷祕書省著作郎。政和間,天下爭言瑞應,廷臣輒箋表賀,徽宗觀所作,稱為奇才。他日,特出制詔三題使具草,立就,上即草後批:可中書舍人。未幾,自祕書少監除中書舍人。安中為文豐潤敏拔,尤工四六之製。徽宗嘗宴睿謨殿,命安中賦詩百韻以紀其事。詩成,賞歎不已,令大書於殿屏,凡侍臣皆以副本賜之。其見重如此。有《初寮集》七十六卷傳於世。
《龔原傳》:初,王安石改學校法,引原自助,原亦為盡力。其後,司馬光召與語,譏切王氏,原反覆辨捄不少衰。光歎曰:王氏習氣尚爾邪。為司業時,請以安石所撰《字說》、《洪範傳》及子雩《論語》、《孟子義》刊版傳學者。故一時學校舉子之文,靡然從之,其敝自原始。
《崔公度傳》:公度,字伯易,高郵人。口吃不能劇談,而內絕敏,書一閱即不忘。劉沆薦茂才異等,辭疾不應命。用父任,補三班差使,非其好也,益閉戶讀書。歐陽修得其所作《感山賦》,以示韓琦,琦上之英宗,即付史館。《李之才傳》:之才再調孟州司法參軍。友人尹洙以書薦於中書舍人葉道卿,因石延年致之,曰:孟州司法參軍李之才,年三十九,能為古文章,語直意遂,不肆不窘,固足以蹈及前輩,非洙所敢品目,而安於卑位,無仕進意,人罕知之。其才又達世務,使少用於世,必過人遠甚,恨其貧不能決其歸心,知之者當共成之。延年復書曰:今業文好古之士至鮮且不張,苟遺若人,其學益衰矣。延年素不喜謁貴仕,凡四五至道卿門,通其書乃已。道卿薦之,遂得應銓。
《朱弁傳》:弁少穎悟,讀書日數千言。既冠,入太學,晁說之見其詩,奇之,與歸新鄭,妻以兄女。弁為文慕陸宣公,援據精博,曲盡事理。詩學李義山,詞氣雍容,不蹈其險怪奇澀之弊。有《聘遊集》四十二卷、《書解》十卷、《曲洧舊聞》三卷、《續骫骳說》一卷,《雜書》一卷、《風月堂詩話》三卷、《新鄭舊詩》一卷、《南歸詩文》一卷。
《洪皓傳》:适字景伯,皓長子也。幼敏悟,日誦三千言。皓使朔方,适年甫十三,能任家事。以皓出使恩,補修職郎。紹興十二年,與弟遵同中博學宏詞科。高宗曰:父在遠方,子能自立,此忠義報也,宜升擢。遂除敕令所刪定官。後三年,弟邁亦中是選,由是三洪文名滿天下。
《范成大傳》:成大素有文名,尤工於詩。上嘗命陳俊卿擇文士掌內制,俊卿以成大及張震對。自號石湖,有《石湖集》、《攬轡錄》、《桂海虞衡集》行於世。
《汪應辰傳》:應辰幼而凝重異常童,五歲知讀書,屬對應聲語驚人,多識奇字。家貧無膏油,每拾薪蘇以繼晷。從人借書,一經目不忘。十歲能詩,游鄉校,郡博士戲之曰:韓愈十三而能文,今子奚若。應辰答曰:仲尼三千而論道,惟公其然。
《辛棄疾傳》:棄疾嘗同朱熹遊武夷山,賦《九曲櫂歌》,熹書克己復禮、夙興夜寐,題其二齋室。熹歿,偽學禁方嚴,門生故舊至無送葬者。棄疾為文往哭之曰:所不朽者,垂萬世名。孰謂公死,凜凜猶生。棄疾雅善長短句,悲壯激烈,有《稼軒集》行世。咸淳間,史館校勘謝枋得過棄疾墓旁僧舍,有疾聲大呼於堂上,若鳴其不平,自昏暮至三鼓不絕聲。枋得秉燭作文,旦且祭之,文成而聲始息。
《汪若海傳》:若海豁達高亮,深沉有度,恥為世俗章句學,為文操紙筆立就,蹈厲風發。高宗嘗以片紙書若海名諭浚曰:似此人材,卿宜收拾。會浚去國,不果召。《陳傅良傳》:傅良,字君舉,溫州瑞安人。初患科舉程文之弊,思出其說為文章,自成一家,人爭傳誦,從者雲合,由是其文擅當世。
《葉適傳》:適,字正則,溫州永嘉人。為文藻思英發。《邢恕傳》:恕子居實有異材,八歲為《明妃引》,黃庭堅、晁補之、張耒、秦觀、陳師道皆見而愛之。從恕守隨,作《南征賦》,蘇軾讀之,嘆曰:此足以藉手見古人矣。卒時年十九,有遺文曰《呻吟集》。
《勾龍如淵傳》:如淵歷著作佐郎、祠部員外兼禮部、起居舍人。嘗進所為文三十篇,帝曰:卿文極高古,更令平易盡善。後因進對,帝復言:文章平易者多淺近,淵深者多艱澀,惟用意淵深而造語平易,此最難者。《揮麈前錄》:太平興國中,諸降王死,其舊臣或宣怨言。太宗盡收用之,寘之館閣,使修群書,如《冊府元龜》、《文苑英華》、《太平廣記》之類,廣其卷帙,厚其廩祿贍給,以役其心。多卒老於文字之間云。
《石林燕語》:楊文公既佯狂,逃歸陽翟,時祥符六年也。中朝士大夫自王魏公而下書問常不輟,皆自為文而用其弟倚士曹名,奏牘則託之母氏。其答王魏公一書末云介推母子絕希綿上之田,伯夷兄弟甘守西山之餓,當時服其微而婉云。
宋元公嘗問蘇魏公:徐鍇與鉉學問該洽略相同,而世獨稱鉉,何也。魏公言:鍇仕河南,早死;鉉得歸,本朝士大夫從其學者眾,故得大其名爾。元公兄弟好論小學,得鍇所作《說文繫傳》而愛之,每欲為發明,得蘇論,喜曰:二徐未易分優劣,要以是別之,異時修史者不可易也。余頃從蘇借《繫傳》,蘇語及此,亦自志於《繫傳》之末。
《墨客揮犀》:郭朏,字景初,泉州人。少有才學而性甚輕脫。嘗夜出,為醉人所誣,太守詰其情狀,朏笑曰:諺所謂,張公喫酒李公醉者乃朏是也。太守怪其言不屈,命取紙筆,使作張公、喫酒李公醉賦一首。朏操紙立就。其略云:事有不可測,人當防未然。何張公之飲也,乃李老之醉焉。清河丈人方肆酒盤之樂,隴西公子俄遭酩酊之愆。太守見而大笑,乃釋之。
《國老談苑》:真宗初即位,暇日召翰林學士王禹偁與之論文。禹偁奏曰:失進賢、黜不肖,闢諫諍之路,彰為誥命施之四方,延利萬世。此王者之文也。至於彫纖之言,豈足軫睿思較輕重於瑣瑣之儒哉。願棄末務本以成宗社之計。上顧曰:卿愛朕之深矣。
李遵勗為駙馬都尉,折節待士。宗楊億為文,於第中築室塑像,晨夕伸函丈之禮,刻石為記未幾億卒。《避暑錄》:話李公。武既以文詞見稱,諸公間楊大年嘗為序其詩。為《閒燕集》二十卷。
柴宗慶,亦尚太宗。魯國公主貪鄙粗暴,聞公武有集,亦自為詩,招致舉子。無成者相與酬唱,舉子利其餘食,爭言可與公武並馳。真宗東封,亦嘗獻詩。強大年,使為之序。大年不得已為之,遂亦自名其詩為《平陽》,《登庸》二集,鏤版以遺人,傳者皆以為笑。
《雲麓漫抄》:彭祭酒,學校馳聲,善破經義。每有難題,人多請破之,無不曲當。後有兩省同僚嘗戲之,請破月子彎彎照幾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彭停思久之,云:運於上者無遠近之殊形,於下者有悲歡之異。人益歎伏。此兩句乃吳中舟師之歌,每於更闌月夜操舟蕩槳,抑遏其詞而歌之,聲甚悽怨。唐人有詩云:徙倚僊居憑翠樓,分明宮漏靜兼秋。長安一夜家家月,幾處笙歌幾處愁。盛行於時,具載輦下。歲時記云是章孝標製,與此意同。
《澠水燕談錄》:趙師民、周翰博學醇德,為本朝名儒,尤為仁宗所眷。自登第、入學館、預校讎、登經筵參侍幾三十年,晚以龍圖閣學士出守耀州。仁宗親筆御詩寵其行,序有儒林舊德出守近藩之語。後宋次,道撰公碑,題其額曰儒林舊德之碑。
《歸田錄》:王副樞疇之夫人,梅鼎臣之女也。景彝初除樞密副使,梅夫人入謝慈壽宮,太后問夫人:誰家子。對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聖俞家乎。由是始知聖俞名聞於宮禁也。聖俞在時,家甚貧。余或至其家飲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問其所得,云:皇親有好學者宛轉致之。余又聞皇親有以錢數千購梅詩一篇者,其名重於時如此。
《避暑錄話》:慶曆後,歐陽文忠以文章擅天下,世莫敢有抗衡者。劉原甫雖出其後,以博學通經自許,文忠亦以是推之。作《五代史》、《新唐書》,凡例多問春秋於原甫及書梁入閣事之類,原甫即為剖析,辭辨風生。文忠論《春秋》多取平易而原甫每深言經旨。文忠有不同,原甫間以謔語酬之。文忠久或不能平,原甫復忤韓魏公,終不得為翰林學士。將死,戒其子弟無得遽出其集,曰:後百餘年,世好定,當有知我者。故貢父次其集藏之,不肯出。私諡曰:公是先生。貢父平生亦好諧謔慢侮公卿,與王荊公素厚,坐是亦相失。及死,子弟次其文,亦私諡曰公非先生。原甫百七十五卷,貢父五十卷。
俞澹字清老,揚州人。少與魯直同從孫莘老學於漣水軍魯直。時年十七八,自稱清風客。清老云:奇逸通脫,真驥子墮地也。嘗見其贈清老長歌一篇,與今詩格絕不類,似學李太白而書乃學周越。元祐間,清老攜以見魯直,欲毀去,清老不肯,乃跋而歸之。黃元明云:魯直舊有詩千餘篇,中歲焚三之二,存者無幾。故自名《焦尾集》。其後稍自喜,以為可傳,故復名《敝帚集》。晚歲復刊定,止三百八篇,而不克成,今傳於世者尚幾千篇也。
《錢氏私誌》:岐公在翰苑時,中秋有月,上問:當直學士是誰。左右以姓名對,命小殿對設二位,召來賜酒。公至殿側侍班,俄頃,女童小樂引步輦至,宣學士就坐。公奏:故事無君臣對坐之禮。上云:天下無事月色清美。與其醉聲色,何如與學士論文。若要正席,則外廷賜宴。正欲略去苛禮,放懷飲酒,公固請不已,再拜就坐。上引謝莊賦、李白詩美其才,又出御製詩示公,公歎仰聖學高妙,每起謝,必敕內侍挾掖,不令下拜。夜漏下三鼓,上悅甚,令左右宮嬪各取領巾裙帶,或團扇手帕求詩,內侍舉牙床以金鑲水晶硯、珊瑚筆、格玉管筆,皆上所用者於公。前來者應之,略不停輟,都不蹈襲前人,盡出一時新意,仍稱其所長如美貌者必及其容色。人人得其歡心,悉以進呈。上云:豈虛辱,須與學士潤筆。遂各取頭上珠花一朵裝公幞,頭簪不盡者置公服袖中。宮人旋取鍼線縫聯袖口。宴罷,月將西沉,上命輟金蓮燭,令內侍扶掖歸院。翌日,問學士夜來醉否,奏云:雖有酒不醉,到玉堂不解帶便上床,取幞頭任面前抱,兩公服袖坐睡,恐失花也。都下盛傳天子請客。
《彥周詩話》:黃嗣徽少年時讀書有俊聲,不幸為後母訴於官,隸軍籍。王岐公丞相宣籍得之,聞其識字,使抄書。一日,觀宋復古郎中所畫山水,使子弟賦詩,嗣徽亦請賦,公頷之。頃刻成一絕句,曰:匣有瑤琴篋有書,棲遲猶未卜吾廬。主人況是丹青手,乞取生涯似畫圖。岐公大嗟賞之,及問,知曲折,以故人子奏於朝,乞以門客恩澤承務郎特補之。命下之日暴卒,窮命如此哉。
《甲申雜記》:天下之公論,雖仇怨不能奪也。李承之奉世知南京,嘗謂余曰:昨在侍從班,時李定資深鞫蘇子瞻獄,雖同列不敢輒啟問。一日,資深於崇政殿門忽謂諸人曰:蘇軾誠奇才也。眾莫敢對。已而曰:雖二三十年所作文字、詩句,引證經傳,隨問即答,無一差舛,誠天下之奇才也。歎息不已。
《瑞桂堂暇錄》:老泉攜東坡潁濱謁張文定公,時方入習制科業,將應詔。文定公與語奇之,館於齋舍。翌日,文定公忽出六題,令人持與坡潁云:請學士擬試文。定密於壁間窺之,兩公得題,各坐致思潁濱,於題有疑,指以示坡,坡不言。苐舉筆倒敲几上,云:管子注潁濱,疑而未決也。又指其次,東坡以筆勾去。即擬撰出以納文,定閱其文益喜。勾去一題,乃無出處。文定欲試之也。次日,文定見老泉,云:皆天才。長者明敏尤可愛,然少者謹重成就或過之。所以二公皆愛文定而潁濱感之尤深。
《韻語陽秋》:東坡在儋耳,時葛延之自江陰擔簦,萬里絕海往見,留一月,東坡嘗誨以作文之法,曰:儋州雖百家之聚,州人所須取之市,而足然不可徒得也。必有一物以攝之,然後為己用,所謂一物者,錢是也。作文亦然,天下之事散在經子史中,不可徒使,必得一物以攝之,然後為己用。所謂一物者,意是也。不得錢,不可以取物,不得意,不可以用事。此是作文之要也。延之拜其言而書諸紳。
《卻掃編》:劉貢甫舊與王荊公游,甚款。荊公在從班,貢甫以館職居京師。每相過必終日。其後荊公為參知政事,一日,貢甫訪之,值其方飯,使吏延入書室中見。有槁草一幅在硯下,取視之則論兵之文也。貢甫性強記,一過目輒不忘。既讀,復寘故處。獨念吾以庶僚謁執政,徑入其便坐,非是因。復趨出,待於廡下。荊公飯畢而出,始復邀入坐,語久之,問貢甫:近頗為文乎。貢甫曰:近作兵論一篇,草創未就。荊公問所論大概如何,則以所見槁草為己意以對。荊公不悟其嘗見己之作也,默然良久,徐取硯下槁草裂之。蓋荊公平日論議必欲出人意之表,苟有能同之者,則以為流俗之見也。
《彥周詩話》:余叔父楚若年甫壯而亡,少時獨不喜為時學,性愛《穀梁春秋》與柳柳州文。及作詩,用事無一言蹈襲者。其所著撰,號《阨奇集》。自序曰:水激之以亂石則有聲,麝藏之以爇器則馨。齊不下者二城,田單因而縱兵文,獨不待阨而後奇乎。兵火間散亂不可復得,略記其敘數句以見其措意如此。《老學菴筆記》:國初尚《文選》,當時文人專意此書,故草必稱王孫,梅必稱驛使;月必稱望舒山;水必稱清暉;至慶曆後,惡其陳腐,諸作者始一洗之。方其盛時,士子至為之語曰:《文選》爛秀才半。建炎以來尚蘇氏文章,學者翕然從之,而蜀士尤盛。亦有語曰:蘇文熟喫羊肉,蘇文生喫菜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