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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9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一百五十九卷目錄

 策部總論

  劉勰文心雕龍〈議對篇〉

  王通中說〈問易篇〉

  徐炬事物原始〈策〉

  吳訥文章辯體〈策〉

  徐師曾文體明辯〈策問 策〉

 策部藝文

  策旨          宋李清臣

  集策序           秦觀

  答程正思          朱子

  跋黃君汝宜廷對策後    真德秀

  跋許教授一鶚廷對策    劉克莊

  題李龍庚殿策       文天祥

  題太平策後        明宋濂

  題湯大行殿試策問下    王守仁

 策部紀事一

文學典第一百五十九卷

策部總論

《劉勰·文心雕龍》《議對篇》

夫對策者,應詔而陳政也;射策者,探事而獻說也。言中聖準,譬射侯中的;二名雖殊,即議之別體也。

《王通·中說》《問易篇》

叔恬曰:敢問策何謂也。子曰:其言也,典其致也。博憫而不私,勞而不倦,其惟策乎。子曰:續書之有命邃矣。其有君臣經略當其地乎。其有成敗於其間,天下懸之不得已,而臨之乎。進退消息不失其幾乎。道甚大物不廢高逝,獨往中權契化自作天命乎。文中子曰:事者其取諸仁義而有謀乎。雖天子必有師,然亦何常師之有。唯道所存,以天下之身受天下之訓,得天下之道,成天下之務,民不知其由也。其惟明主乎。文中子曰:廣仁、益智,莫善於問,乘事演道,莫善於對,非明君孰能廣問,非達臣孰能專對乎。其因宜取類,無不經乎,洋洋乎。晁董公孫之對文中子曰:有美不揚,天下何觀君子之於君,贊其美而匡其失也。所以進善不暇,天下有不安哉。

《徐炬·事物原始》《策》

事始曰策,起漢武帝策董仲舒之始,當以文帝時晁錯《對賢良策》為始。

《吳訥·文章辯體》《策》

按《說文》:策者,謀也。凡錄政化得失,顯而問之,謂之對策。考之於史,實始漢之晁錯遇文帝恭謙好問之主,不能明目張膽以答,所問惜哉。唯董仲舒學識醇正,又遇孝武初政,清明策之再三,故克罄竭所蘊,帝因是罷黜百家,專崇孔氏。以表章六經,厥功茂焉。迨宋蘇軾之答仁宗制策,亦克輸忠陳,義婉切懇到,君子有取焉。

《徐師曾·文體明辯》《策問》

按古者選士詢事,考言而已,未有問之以策者也。漢文中年始策賢良,其後有司亦以策試士,蓋欲觀其博古通今與夫剸劇解紛之識也。然對策存乎士子,而策問發於上,人尤必善為疑難,今取古人策問之工者數首,分為二類,一曰制策,二曰試策。

《策》

按《說文》云:策者,謀也。《漢書》音義作簡策難問例,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若錄政化得失,顯而問之,謂之對策。劉勰云:射策者,探事而獻說也。以甲科入仕對策者,應詔而陳政也。以第一登庸皆選賢之要術也。夫策士之制,始於漢文晁錯所對,蔚為舉首,自是而後,天子𨓏𨓏臨軒策士,而有司亦以策舉人,其制迄今用之。又學士大夫有私自議政而上進者,三者均謂之策。一曰制策,天子稱制以問而對者是也。二曰試策,有司以策試士而對者是也。三曰進策,著策而上進者是也。又宋曾鞏有本朝政要策,蓋當時進士帖括之類,故今不錄。夫策之體練治為上,工文次之,然人才不同,或練治而寡文,或工文而疏治,故入選者,劉勰稱為通才。

策部藝文《策旨》宋·李清臣

王者與之議天下之政,而有大臣在而又收訪賤者之言。何也,以謂人有遠近貴賤之殊,而道則共公,治亂大計各或知之,使之畢其說,庶幾有補於世。非特求其有補而已。夫王者之於臣下,既用則觀其事,未用則觀其言,事足以見其才,言足以見其識,故取人之微術,莫若以其言也。國家嘗詔內外官有可言者,皆得置郵而聞之於上。然其所陳之類,不過法令,金穀之間,鮮有以仁義發揚人主之聰明,而惠澤天下者,朝廷亦嘗賤仁義之說,以為汗漫無實,而不適於事變。夫珠犀象玉生於江海,匿於窮山,不遠千里皆列於人君之左右,豈非以好之者,篤求之者勤,而後至於前耶。珠犀、象玉、玩好之資耳,言之可貴,非徒珠犀象玉也。陛下好之,篤而求之勤,則仁義之言,日至,賤之而弗為貴,則嘉言不至。而庸言來矣。且陛下繼祖宗大業,數十年間寬和閒安無為,於中以法堯舜,未嘗有深誅痛斷於群臣,而姦邪睥睨,傍有所憚而不敢輒肆,奚其然哉。畏指議者之不已也。則言者之為益多矣。綠衣小臣生長聖時,樂於父兄師友之教,行己之外竊嘗志天下利病,僅得其一二大者,故因可言之會,條其略於篇,以為貢臣,以謂古今之治無法者不能久,悲申慎之愚於法而叛仁義,故有法原事,有形勢善同,而功不齊,為國者不可以不知。故有勢原禮樂、教化非刑不立,故有議刑二篇,國之興亡、治亂、常起於兵,不忘用兵者,兵置而不用,故有議兵三篇,瘡瘍非心腹可憂之疾,瘡瘍未止,心腹之氣為之弗寧。內疾或從是而生。夷狄外方常擾吾治,故有議戎二篇。官治則事治,事治則天下治,故有議官三篇。義利相形,不得其中,民必亡散,故有重計備,不可不豫,兵為國命,馬為兵本,故有實備。孔子曰:赦小過,舉賢才,其斯為政。故有明責激貪,扶懦別白,賢不肖,故有勸吏,根本強固,木不可拔。愚其宗子秦以亟亡,故有固本風化。不行王業,終不及於三代,故有厚俗,未有左右正而事不治者也。故有廣助,士不素厲亡以應猝,故有養材、尊君、卑臣。法一而分定。治天下如治一人,故有審分政為神物,王者司之,援古鍳。今可以善其後,故有操柄窒禍本。導其君於文明,故有解蔽姦臣之所欲為者,使人主素知之,故有辨邪。臣聞鮑宣之言少文多實。史氏稱其忠臣,言雖褊迫不文,然皆當世之可行者,涉其目可以知其大指,有策旨。

《集策序》秦觀

臣聞春則倉庚鳴,夏則螻蟈鳴,秋則寒蟬鳴,冬則雉鳴。此數物者,微渺矣。然其候未至,則寂寞而無聞,既至則日夜鳴而不已。何則陰陽之所鼓動,四時之所感發。氣變於外,則情迫於中。雖欲不鳴,不可得也。淮海小臣不聞廟堂之議,帷幄之謀,獨耳剽目采,頗知當世利病之所以然者,嘗欲輸肝膽、效情愫,上書於北闕之下,則又念身非諫官,職非御史,出位犯分,重煩有司之誅,隱忍逡巡而不敢發。幸陛下發德音,下明詔,大臣任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當修祖宗政事,而親策於廷。嗚呼,此亦愚臣效鳴之秋也。輒忘疏賤,條其意之所言者為三十篇以獻。惟陛下財擇焉,其目曰:以意寓言,以言寓文,示變化之所終始,使天下曉然知之,作國論。琴不鳴二十五絃,各以其聲。應轂不運三十輻,各以其力。旋默則治,語靜則制,動作主術,急不極則緩不生,緩不極則急不成,一僨一起,如環無端,作治勢以治為險。山川是資,以兵為險,不厭通達作安都。自信者不避嫌,自許者不求合,倚而容之績乃可底作任臣二篇。眾賢聚於本朝,姦人之所不利,巧為詆誣,以幻群聽,作朋黨二篇。鳥有鳳,魚有鯤,超絕之材宜見闊略,作人材。楊墨塞路,孟氏所攘,申商崛興,莫或汝遏作法律二篇。得與失為鄰,利與害同門,非至精,莫之能分,作論議二篇。爵祿者所以礪世磨鈍,科條品目其可不悉,作官制二篇。善治水者以四海為壑,善治財者以天地為資,國之大計於是乎在,作財用二篇。料敵虛實若別牛馬,應變倉卒如數一二,非有道之士不能,作將帥以寡覆眾,來如風雨去如絕弦,作奇兵。美言可以市,三寸之舌勝百萬之師,作辯士。機會之來,間不容髮,匪龜匪鏡,其能勿失,作謀主。心不治則神擾,氣不養則精喪,治心養氣,其術自得,作兵法。愚民弄兵,依阻山谷,銷亡不時,或為大釁,作盜賊三篇。黨項微種,盜我靈武,逾八十年,天誅不迄,作邊防三篇。東西為緯,南北為經,識者執綜而文成。其詳在彼,其略在此,作序篇。

《答程正思》朱子

所示策甚佳,然詞氣之間亦覺尚欠平和處,豈有所不能平於中耶。陳正己之論何足深辯,杲老嘗說少時見張天覺或告之曰:蔡元長說相公極正,當只是少些機數。張應之曰:蔡京斫頭破肚漢,我若有機數,卻與你一般也。若待它說伊川用處不周,即伊川與你一般矣。此可付一笑也。通書注說:善惡分明作兩節,何為尚疑,無先善後惡之意耶,性字之說亦無可疑,然得賢者如此發明,亦有助也。

《跋黃君汝宜廷對策後》真德秀

以布衣造天子之廷,親承大問,此君臣交際之始也。一時議論所發,可以占其平生。蓋君子小人之分,利與義之間,爾志於義則必曰:君天也,父也。孰有對越上天而可欺乎。孰有事吾父而可有不盡乎。朝廷有曠闕,在位者不敢言,吾言之。生民有蹙憂,肉食者不敢言,吾言之。此事天與父之當然者也。推是心以往則進而立於朝,必不敢為爵秩而欺其君,仕於外必不敢為質賄而賊其民。凡皆一念之義為之也。志於利則上欲希舉首,下欲不失甲科,鰓鰓然,唯恐落人後。時方攻正學則曰:偽黨不可,容時方啟。兵端則曰:大義不可,鬱僥倖一得而已,他奚卹。推是心以往,位於朝必不能以父事其君,仕而居民上必不能以赤子視其人。凡皆一念之利為之也。夫始進以義,猶或繼之以利,孰有始之以利而能以義終者乎。莆陽黃君汝宜對策大廷,盡吐其平生之學,亡所回隱,可謂亡負始進之節矣。自今以往惟勿替此心而已,雖然人心之危亦可畏也。昔為窮餓且死而不受,今燕私娛樂而為之。本心之難持,雖聖賢不敢忽。黃君其尚勉之哉,不然則對策而斥權倖者微之也。得位而因權倖者亦微之也。是豈不甚可畏哉。黃君其可不勉之哉。

《跋許教授一鶚廷對策》劉克莊

友人許君孟翀奉對大廷語直,屈居第七,聞者壯之。子曰: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君策既痛斥清臣祖洽,他日所立必有以愧二人之面而伏其心者,否則天下後世將以我之所以責人者而責我,豈不甚可畏哉。或曰:科舉之士志於得而已。李葉之罪不在於少壯,應程度之初而在於老壽,已貴顯之後,余觀二人仕官最久,皆磨礪新善,洗濯前非之日也。迺迷而不復,流而忘返,終其身而後止,茲其所以為可罪歟。昔張安國對策譽檜,既魁天下,大悔之,後交遊朱張,為紫巖公上客,亦安國也。蔡嶷應舉,時師了翁,及貴欲殺了翁,亦嶷也。然則初節似文饒,未足為君喜,晚節似安國,君可不勉之哉。

《題李龍庚殿策》文天祥

三代以下無良法,取士者因仍科舉不能變,士雖有聖賢之資,倘非俯首時文,無自奮之路,是以不得不屑於從事,而其所謂文蓋非其心之所甚安。故苟足以訖事則已矣。豐城李君彝甫有文學,旦評所尊稱。晚年屈就南廡,試名在第三,眾共惜之。門人好事者取君所對策,刻諸梓。予得而讀之,君信能事矣。然由君言之,當時寸晷之筆何啻芻狗,君姑借此脫韋布,蓋將有所行於時,而豈以是為有餘哉。此非好事者之所得知也。君非碌碌,意積蓄必有深厚,故予獨探其心表而出之。

《題太平策後》宋濂

昔成宗皇帝臨御萬方,以天下之廣非一人耳目所及,群臣有直言極諫者,咸嘉納焉。所以來讜議達群情而成治功也。大德中三衢鄭以吾宿衛禁中,覽時政,有所缺遺疏太平策一綱,二十目上之,上嘉其忠,特命以吾為雷陽教授。濂每取而讀之,未嘗不仰嘆成廟之德之盛也。隋文帝時河汾王通非不以太平十二策奏之,文帝不能用。通遂東歸,續六經以傳學者,嗚呼,以吾之賢未必能有過於通也。上猶采其言而用之,使通生於今日,則其道必將大行於時,六經有不必續矣。由是論之,不惟成廟之聖,非隋文髣髴其萬一,亦可以見士之遇合。苟當明時,雖小善必錄,若值猜暴之主,縱大賢亦有所不容,道之所繫於時者,夫豈人力之可為也哉。澧陽張君逢喜誦,以吾之策嘗手錄之,且請濂識之,於是不辭而題其後重紀。至元元年夏六月十九日濂題。

《題湯大行殿試策問下》王守仁

士之登名禮部,而進於天子之廷者,天子臨軒而問之,則錫之以制,皆得受而歸,藏之於廟,以輝榮其遭際之盛。蓋今世士人皆爾也。丹陽湯君某登弘治進士,方為行人以其嘗所受之制,屬某跋數語於其下。嗟夫,明試以言,自虞廷而然,乃言底可績,則三代之下,吾見亦罕矣。君之始進也,天子之所以咨之者,何如耶,而君之所以對之者,何如耶。夫矯言以求進,君之所不為也。已進而遂忘其言焉,又君之所不忍也。君於是乎朝夕焉,顧諟聖天子之明命其將,曰是天子之所以咨詢我者也。始吾既如是其對揚之矣,而今之所以持其身以事吾君者,其亦果如是耶,抑其亦未踐耶。夫伊尹之所以告成湯者,數言而終身踐之。太公之所以告武王者,數言而終身踐之。推其心也。君其志於伊呂之事乎,夫輝榮其一時之遭際以誇世君所不屑矣。不然則是制也者,君之所以鑑也。昔人有惡形而惡鑑者,遇之則掩袂卻走,君將掩袂卻走之不暇,而又烏揭之焉,日以示人,其志於伊呂之事奚疑哉。君其勉矣。上帝臨汝毋貳爾心,某亦嘗繆承明問,雖其所以對揚與其所以為志者,不可以望君,然亦何敢忘自勖。

策部紀事一

《漢書·晁錯傳》:上詔有司舉賢良文學士,錯在選中。上親策詔之。時賈誼已死,對策者百餘人,惟錯為高第,由是遷中大夫。

《公孫弘傳》:武帝初即位,招賢良文學士,是時弘年六十,以賢良徵為博士。使匈奴,還報,不合意,上怒,以為不能,弘乃移病免歸。元光五年,復徵賢良文學,菑川國復推上弘。弘謝曰:前已嘗西,用不能罷,願更選。國人固推弘,弘至太常。上策詔諸儒:制曰:蓋聞上古至治,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陰陽和,五榖登,六畜蕃,甘露降,風雨時,嘉禾興,朱草生,山不童,澤不涸;麟鳳在郊藪,龜龍游於沼,河洛出圖書;父不喪子,兄不哭弟;北發渠搜,南撫交阯,舟車所至,人跡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朕甚嘉之,今何道而臻乎此。子大夫修先聖之術,明君臣之義,講論洽聞,有聲乎當世,敢問子大夫: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效,安所期焉。禹湯水旱,厥咎何由。仁義禮知四者之宜,當安設施。屬統垂業,物鬼變化,天命之符,廢興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紀,子大大習焉。其悉意正議,詳具其對,著之於篇,朕將親覽焉,靡有所隱。弘對曰:臣聞上古堯舜之時,不貴爵賞而民勸善,不重刑罰而民不犯,躬率以正而遇民信也;末世貴爵厚賞而民不勸,深刑重罰而姦不止,其上不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賞重刑未足以勸善而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任官,則分職治;去無用之言,則事情得;不作無用之器,則賦斂省;不奪民時,不妨民力,則百姓富;有德者進,無德者退,則朝廷尊;有功者上,無功者下,則群臣逡;罰當罪,則姦邪止;賞當賢,則臣下勸:凡此八者,治民之本也。故民者,業之則不爭,理得則不怨;有禮則不暴,愛之則親上,此有天下之急者也。故法不遠義,則民服而不離;和不遠禮,則民親而不暴。故法之所罰,義之所去也;和之所賞,禮之所取也。禮義者,民之所服也,而賞罰順之,則民不犯禁矣。故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也。臣聞之,氣同則從,聲比則應。今人主和德於上,百姓和合於下,故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則聲和,聲和則天地之和應矣。故陰陽和,風雨時,甘露降,五穀登,六畜蕃,嘉禾興,朱草生,山不童,澤不涸,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則無疾,無疾則不夭,故父不喪子,兄不哭弟。德配天地,明並日月,則麟鳳至,龜龍在郊,河出圖,洛出書,遠方之君莫不說義,奉幣而來朝,此和之極也。臣聞之,仁者愛也,義者宜也,禮者所履也,智者術之原也。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進退有度,尊卑有分,謂之禮;擅殺生之柄,通壅塞之塗,權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使遠近情偽必見於上,謂之術: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當設施,不可廢也。得其要,則天下安樂,法設而不用;不得其術,則主蔽於上,官亂於下。此事之情,屬統垂業之本也。臣聞堯遭鴻水,使禹治之,未聞禹之有水也。若湯之旱,則桀之餘烈也。桀紂行惡,受天之罰;禹湯積德,以王天下。因此觀之,天德無私親,順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紀。臣弘愚戇,不足以奉大對。時對者百餘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對為第一。召入見,容貌甚麗,拜為博士,待詔金馬門。

《河間獻王德傳》:武帝時,獻王來朝,獻雅樂,對三雍宮及詔策所問三十餘事。其對推道術而言,得事之中,文約指明。

《董仲舒傳》: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百數,而仲舒以賢良對策焉。對既畢,天子以仲舒為江都相。《嚴助傳》:助,會稽吳人。郡舉賢良,對策百餘人,武帝善助對,由是獨擢助為中大夫。

《後漢書·徐防傳》:永元十年,遷少府、大司農。防勤曉政事,所在有跡。十四年,拜司空。防以五經久遠,聖意難明,宜為章句,以悟後學。上疏曰:臣聞詩書禮樂,定自孔子;發明章句,始於子夏。其後諸家分析,各有異說。漢承亂秦,經典廢絕,本文略存,或無章句。收拾缺遺,建立明經,博徵儒術,開置太學。孔聖既遠,微旨將絕,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設甲乙之科,以勉勸學者,所以示人好惡,改敝就善者也。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私相容隱,開生姦路。每有策試,輒興諍訟,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闕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意說為得理,輕侮道術,寖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代常道,專精務本,儒學所先。臣以為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解釋多者為上第,引文明者為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皆正以為非。五經各取上第六人,論語不宜射策。雖所失或久,差可矯革。詔書下公卿,皆從防言。

《皇甫規傳》:梁太后臨朝,規舉賢良方正。對策曰:伏惟孝順皇帝,初勤王政,紀綱四方,幾以獲安。後遭姦偽,威分近習,畜貨聚馬,戲謔是聞;又因緣嬖倖,受賂賣爵,輕使賓客,交錯其間,天下擾擾,從亂如歸,故每有征戰,鮮不挫傷,官民並竭,上下窮虛。臣在關西,竊聽風聲,未聞國家有所先後,而威福之來,咸歸權倖。陛下體兼乾坤,聰哲純茂。攝政之初,拔用忠貞,其餘維綱,多所改正。遠近翕然,望見太平。而地震之後,霧氣白濁,日月不光,旱魃為虐,大賊縱橫,流血川野,庶品不安,譴賊累至,殆以姦臣權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無狀者,亟便黜遣,披埽凶党,收入財賄,以塞痛怨,以荅天誡。今大將軍梁冀、河南尹不疑,處周、邵之任,為社稷之鎮,加與王室世為姻族,今日立號雖尊可也,實宜增修謙節,輔以儒術,省去遊娛不急之務,割減廬第無益之飾。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群臣乘舟者也,將軍兄弟操楫者也。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福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可不慎乎。夫德不稱祿,猶鑿墉之趾,以益其高。豈量力審功安固之道哉。凡諸宿猾、酒徒、戲客,皆耳納邪聲,口出諂言,甘心逸遊,唱造不義。亦宜貶斥,以懲不軌。令冀等深思得賢之福,失人之累。又在位素䬸,尚書怠職,有司依違,莫肯糾察,故使陛下專受諂諛之言,不聞戶牖之外。臣誠知阿諛有福,深言近禍,豈敢隱心以避誅責乎。臣生長邊遠,希涉紫庭,怖慴失守,言不盡心。梁冀忿其刺己,以規為下第,拜郎中。託疾免歸,州郡承冀旨,幾陷死者再三。遂以詩、易教授,門徒三百餘人。

《劉淑傳》:永興二年,司徒种暠舉淑賢良方正,辭以疾。桓帝聞淑高名,切責州郡,使輿疾詣京師。淑不得已而赴洛陽,對策為天下第一。

《晉書·魏舒傳》:舒年四十餘,郡上計掾察孝廉。宗黨以舒無學業,勸令不就,可以為高耳。舒曰:若試而不中,其負在我,安可虛竊不就之高以為己榮乎。於是自課,百日習一經,因而對策升第。除澠池長。

《郤詵傳》:詵字廣基,濟陰單父人也。父晞,尚書左丞。詵博學多才,瓌偉倜儻,不拘細行,州郡禮命並不應。泰始中,詔天下舉賢良直言之士,太守文立舉詵應選。詔曰:蓋太上以德撫時,易簡無文。至於三代,禮樂大備,制度彌繁。文質之變,其理何由。虞夏之際,聖明係踵,而損益不同。周道既衰,仲尼猶曰從周。因革之宜,又何殊也。聖王既沒,遺制猶存,霸者迭興而翼輔之,王道之缺,其無補乎。何陵遲之不反也。豈霸德之淺歟。期運不可致歟。且夷吾之智,而功止於霸,何哉。夫昔人之為政,革亂亡之弊,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刑措不用,豈非化之盛歟。何修而嚮茲。朕獲承祖宗之休烈,于茲七載,而人未服訓,政道罔述。以古況今,何不相逮之遠也。雖明之弗及,猶思與群賢慮之,將何以辨所聞之疑昧,獲至論於讜言乎。加自頃戎狄內侵,災害屢作,邊甿流離,征夫苦役,豈政刑之謬,將有司非其任歟。各悉乃心,究而論之。上明古制,下切當今。朕之失德,所宜振補。其正議無隱,將敬聽之。詵對曰:伏惟陛下以聖德君臨,猶垂意於博採,故招賢正之士,而臣等薄陋,不足以降大問也。是以竊有自疑之心,雖致身於闕庭,亦僶俛矣。伏讀聖策,及知下問之旨篤焉。臣聞上古推賢讓位,教同德一,故易簡而人化;三代世及,季末相承,故文繁而後整。虞夏之相因,而損益不同,非帝王之道異,救弊之路殊也。周當二代之流,承彫偽之極,盡禮樂之致,窮制度之理,其文詳備,仲尼因時宜而曰從周,非殊論也。臣聞聖王之化先禮樂,五霸之興勤政刑。禮樂之化深,政刑之用淺。勤之則可以小安,墮之則遂陵遲。所由之路本近,故所補之功不侔也。而齊桓失之葵丘,夷吾淪於小器,功止於霸,不亦宜乎。策曰: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使天下洽和,何修而嚮茲。臣以為莫大於擇人而官之也。今之典刑,匪無一統,宰牧之才,優劣異績,或以之興,或以之替,此蓋人能弘政,非政弘人也。舍人務政,雖勤何益。臣竊觀乎古今,而考其美惡:古人相與求賢,今人相與求爵。古之官人,君責之於上,臣舉之於下,得其人有賞,失其人有罰,安得不求賢乎。今之官者,父兄營之,親戚助之,有人事則通,無人事則塞,安得不求爵乎。賢苟求達,達在修道,窮在失義,故靜以待之也。爵苟可求,得在進取,失在後時,故動以要之也。動則爭競,爭競則朋黨,朋黨則誣罔,誣罔則臧否失實,真偽相冒,主聽用惑,姦之所會也。靜則貞固,貞固則正直,正直則信讓,信讓則推賢,推賢不伐,相下無饜,主聽用察,德之所趣也。故能使之靜,雖日高枕而人自正;不能禁動,雖復夙夜,俗不一也。且人無愚智,咸慕名官,莫不飾正於外,藏邪於內,故邪正之人難得而知也。任得其正,則眾正益至;若得其邪,則眾邪亦集。物繁其類,誰能止之。故國亡失世者,未嘗不為眾邪所積也。方其初作,必始於微,微而不絕,其終乃著。天地不能頓為寒暑,人主亦不能頓為隆替;故寒暑漸於春秋,隆替起於得失。當今之世,宦者無關梁,邪門啟矣;朝廷不責賢,正路塞矣。得失之源,何以甚此。所謂責賢,使之相舉也;所謂關梁,使之相保也。賢不舉則有咎,保不信則有罰。故古者諸侯必貢士,不貢者削,貢而不適亦削。夫士者,難知也;不適者,薄過也。不得不責,彊其所不知也;罰其所不適,深其薄過,非恕也。且天子於諸侯,有不純臣之義,斯責之矣。施刑之道,寧縱不濫之矣。今皆反是,何也。夫賢者天地之紀,品物之宗,其急之矣,故寧濫以得之,無縱以失之也。今則不然,世之悠悠者,各自取辨耳。故其材行並不可必,於公則政事紛亂,於私則污穢狼籍。自頃長吏特多此累,有亡命而被購懸者矣,有縛束而絞戮者矣。貪鄙竊位,不知誰升之者。獸兕出檻,不知誰可咎者。網漏吞舟,何以過此。人之於利,如蹈水火焉。前人雖敗,後人復起,如彼此無已,誰止之者。風流日競,誰憂之者。雖今聖思勞於夙夜,所使為政,恆得此屬,欲聖世化美俗平,亦俟河之清耳。若欲善之,宜創舉賢之典,峻關梁之防。其制既立,則人慎其舉而不苟,則賢者可知。知賢而試,則官得其人矣。官得其人,則事得其序;事得其序,則物得其宜;物得其宜,則生生豐植,人用資給,和樂興焉。是故寡過而遠刑,知恥以近禮,此所以建不刊之統,移風易俗,刑措而不用也。策曰:自頃夷狄內侵,災眚屢降,將所任非其人乎。何由而至此。臣聞蠻夷猾夏,則皋陶作士,此欲善其末,則先其本也。夫任賢則政惠,使能則刑恕。政惠則下仰其施,刑恕則人懷其勇。施以殖其財,勇以結其心。故人居則資贍而知方,動則親上而志勇。苟思其利而除其害,以生道利之者,雖死不貳;以逸道勞之者,雖勤不怨。故其命可授,其力可竭,以戰則剋,以攻則拔。是以善者慕德而安服,惡者畏懼而削跡。止戈而武,義實在文,唯任賢然後無患耳。若夫水旱之災,自然理也。故古者三十年耕必有十年之儲,堯湯遭之而人不困,有備故也。自頃風雨雖頗不時,考之萬國,或境土相接,而豐約不同;或頃畝相連,而成敗異流,固非天之必害於人,人實不能均其勞苦。失之於人,而求之於天,則有司惰職而不勸,百姓殆業而咎時,非所以定人志,致豐年也。宜勤人事而已。臣誠愚鄙不足以奉對聖朝,猶進之於廷者,將使取諸其懷而獻之乎,臣懼不足也。若收不知言以致知言,臣則可矣,是以辭鄙不隱也。以對策上第,拜議郎。詵累遷雍州刺史。武帝於東堂會送,問詵曰:卿自以為何如。詵對曰:臣舉賢良對策,為天下第一,猶桂林之一枝,崑山之片玉。帝笑。侍中奏免詵官,帝曰:吾與之戲耳,不足怪也。

《阮种傳》:种字德猷,陳留尉氏人,漢侍中胥卿八世孫也。弱冠有殊操,為嵇康所重。康著養生論,所稱阮生,即种也。察孝廉,為公府掾。是時西虜內侵,災眚屢見,百姓饑饉,詔三公、卿尹、常伯、牧守各舉賢良方正直言之士。於是太保何曾舉种賢良。策曰:在昔哲王,承天之序,光宅宇宙,咸用規矩乾坤,惠康品類,休風流衍,彌於千載。朕應踐洪運統位,七載於今矣。惟德弗嗣,不明於政,宵興惕厲,未燭厥猷。子大夫韞櫝道術,儼然而進,朕甚嘉焉。其各悉乃心,以闡喻朕志,深陳王道之本,勿有所隱,朕虛心以覽焉。种對曰:夫天地設位,聖人成能,王道至深,所以行化至遠。故能開物成務,而功業不匱,近無不聽,遠無不服,德逮群生,澤被區宇,聲施無窮,而典垂百代。故經曰: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宜師蹤往代,襲跡三五,矯世更俗,以從人望。令率土遷義,下知所適,播醇美之化,杜邪枉之路,斯誠群黎之所欣想盛德而幸望休風也。又問政刑不宣,禮樂不立。對曰:政刑之宣,故由乎禮樂之用。昔之明王,唯此之務,所以防遏暴慢,感動心術,制節生靈,而陶化萬性也。禮以體德,樂以詠功,樂本於和,而禮師於敬矣。又問戎蠻猾夏。對曰:戎蠻猾夏,侵敗王略,雖古盛世,猶有此虞。故詩稱獫狁孔熾,書歎蠻夷帥服。自魏氏以來,夷虜內附,鮮有桀悍侵魚之患。由是邊守遂怠,鄣塞不設。而令醜虜內居,與百姓雜處,邊吏擾習,人又忘戰。受方任者,又非其材,或以狙詐,侵侮邊夷;或干賞啗利,妄加討戮。夫以微羈而御悍馬,又乃操以煩策,其不制者,固其理也。是以群醜蕩駭,緣間而動。雖三州覆敗,牧守不反,此非胡虜之甚勁,蓋用之者過也。臣聞王者之伐,有征無戰,懷遠以德,不聞以兵。夫兵凶器,而戰危事也。兵興則傷農,眾集則廢積;農傷則人匱,積廢則國虛。昔漢武之世,承文帝之業,資海內之富,役其材臣,以甘心匈奴,競戰勝之功,貪攻取之利,良將勁卒,屈於沙漠,勝敗相克,若不過當,夭百姓之命,填餓狼之口。及其以眾制寡,令匈奴遠跡,收功祁連,飲馬瀚海,天下之耗,己過大半矣。夫虛中國以事夷狄,誠非計之得者也。是以盜賊蜂起,山東不振。暨宣元之時,趙充國征西零,馮奉世征南羌,皆兵不血刃,摧抑彊暴,擒其首惡,此則折衝厭難,勝敗相辨,中世之明效也。又問咎徵作見。對曰:陰陽否泰,六沴之災,則人主修政以禦之,思患而防之,建皇極之首,詳庶徵之用。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天聰明自我人聰明,是以人主祖承天命,日慎一日也。故能應受多福而永世克祚,此先王之所以退災消眚也。又問經化之務。對曰:夫王道之本,經國之務,必先之以禮義,而致人於廉恥。禮義立,則君子軌道而讓於善;廉恥立,則小人謹行而不淫於制度。賞以勸其能,威以懲其廢。此先王所以保乂定功,化洽黎元,而勳業長世也。故上有克讓之風,則下有不爭之俗;朝有矜節之士,則野無貪冒之人。夫廉恥之於政,猶樹藝之有豐壤,良歲之有膏澤,其生物必油然茂矣。若廉恥不存,而惟刑是御,則風俗彫弊,人失其性,錐刀之末,皆有爭心,雖峻刑嚴辟,猶不勝矣。其於政也,如農者之殖磽野,旱年之望豐穡,必不幾矣。此三代所以享德長久,風醇俗美,皆數百年保天之祿。而秦二世而弊者,蓋其所由之塗殊也。又問:將使武成七德,文濟九功,何路而臻於茲。凡厥庶事,曷後曷先。對曰:夫文武經德,所以成功丕業,咸熙庶績者,莫先於選建明哲,授方任能。令才當其官而功稱其職,則萬機咸理,庶寮不曠。書曰:天工人其代之。然則繼天理物,寧國安家,非賢無以成也。夫賢才之畜於國,由良工之須利器,巧匠之待繩墨也。器用利,則斲削易而材不病;繩墨設,則曲直正而眾形得矣。是以人主必勤求賢,而佚以任之也。賢臣之於主,進則忠國愛人,退則砥節潔志,營職不干私義,出心必由公塗,明度量以呈其能,審經制以效其功。此昔之聖王所以恭己南面而化於陶鈞之上者,以其所任之賢與所賢之信也。方今海內之士皆傾望休光,希心紫極,唯明主之所趣舍。若開四聰之聽,廣疇咨之求,抽群英,延俊乂,考工授職,呈能制官,朝無素餐之士,如此化流罔極,樹功不朽矣。時种與郤詵及東平王康俱居上第,即除尚書郎。然毀譽之徒,或言對者因緣假託,帝乃更延群士,庭以問之。詔曰:前者對策,各指答所問,未盡子大夫所欲言,故復延見,其具陳所懷。又比年連有水旱災眚,雖戰戰兢兢,未能究天人之理,當何修以應其變。人遇水旱饑饉者,何以救之。中間多事,未得寧靜,思以省息煩務,令百姓不失其所。若人有所患苦者,有宜損益,使公私兩濟者,委曲陳之。又政在得人,而知之至難,唯有因人視聽耳。若有文武隱逸之士,各舉所知,雖幽賤負俗,勿有所限。故虛心思聞事實,勿務華辭,莫有所諱也。种對曰:伏惟陛下以聖哲元覽,降卹黎蒸,將濟元元,同之三代,旁求俊乂,以輔至化,此誠堯舜之用心也。臣猥以頑魯之質,應清明之舉,前者對策,不足以疇塞聖詔,所陳不究,臣誠蒙昧,所以為罪。臣聞天生蒸庶,樹君以司牧之,人君道洽,則彝倫攸敘,五福來備。若政有愆失,刑理頗僻,則庶徵不應,而淫亢為災。此則天人之理,而興廢之由也。昔之聖王,政道備而制先具,軌人以務,致之於本,是以雖有水旱之眚,而無饑饉之患也。自頃陰陽隔并,水旱為災,亦猶期運之致。不然,則亦有司之不帥,不能宣承聖德,以贊揚大化,故和氣未降而人事未敘也。方今百姓凋弊,公私無儲,誠在於休役靜人,勸嗇務分,此其救也。人之所患,由於役煩網密而信道未孚也。役煩則百姓失業,網密則下背其誠,信道未孚則人無固志。此則損益之至務,安危之大端也。傳曰:始與善,善進,則不善蔑由至。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人焉廋哉。若夫文武隱逸之士,幽賤負俗之才,故非愚臣之所能識。謹竭愚以對。策奏,帝親覽焉,乃擢為第一。轉中書郎。

《華譚傳》:太康中,刺史嵇紹舉譚秀才。譚至洛陽,武帝親策之曰:今四海一統,萬里同風,天下有道,莫斯之盛。然北有未羈之虜,西有醜施之氐,故謀夫未得高枕,邊人未獲晏然,將何以長弭斯患,混清六合。對曰:臣聞聖人之臨天下也,祖乾綱以流化,順谷風以興仁,兼三才以御物,開四聰以招賢。故勞謙日昃,務在擇才,宣明巖穴,垂光隱滯。俊乂龍躍,帝道以光;清德鳳翔,王化克舉。是以皋陶見舉,不仁者遠;陸賈重漢,遠夷折節。今聖朝德音發於帷幄,清風翔乎無外,戎旗南指,江漢席卷;干戈西征,羌蠻慕化,誠闡四門之秋,興禮教之日也。故髦俊聞聲而嚮赴,殊才望險而雲集。虛高館以俟賢,設重爵以待士,急善過於飢渴,用人疾於應響,杜佞謟之門,廢鄭聲之樂,混清六合,寔由乎此。雖西北有未羈之寇,殊漠有不朝之虜,征之則勞師,得之則無益,故班固云:有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人不可臣而畜,來則懲而禦之,去則備而守之。蓋安邊之術也。又策曰:吳蜀恃險,今既蕩平。蜀人服化,無㩦貳之心;而吳人越睢,屢作妖寇。豈蜀人敦樸,易可化誘;吳人輕銳,難安易動乎。今將欲綏靜新附,何以為先。對曰:臣聞漢末分崩,英雄鼎峙,蜀棲岷隴,吳據江表。至大晉龍興,應期受命,文皇運籌,安樂順軌;聖上潛謀,歸命向化。蜀染化日久,風教遂成;吳始初附,未改其化,非為蜀人敦慤而吳人易動也。然殊俗遠境,風土不同,吳阻長江,舊俗輕悍。所安之計,當先籌其人士,使雲翔閶闔,進其賢才,待以異禮;明選牧伯,致以威風;輕其賦斂,將順咸悅,可以永保無窮,長為人臣者也。又策曰:聖人稱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今天成地平,大化無外,雖匈奴未羈,羌氐驕黠,將修文德以綏之,舞干戚以來之,故兵戈載戢,武夫寢息。如此,已可消鋒刃為佃器,罷尚方武庫之用未邪。對曰:夫唐堯歷載,頌聲乃作;文武相承,禮樂大同。清一八紘,綏盪無外,萬國順軌,海內斐然。雖復被髮之鄉,徒跣之國,皆習章甫而入朝,要衣裳以磬折。夫大舜之德,猶有三苗之征;以周之盛,獫狁為寇。雖有文德,又須武備。備預不虞,古之善教;安不忘危,聖人常誡。無為罷武庫之常職,鑠鋒刃為佃器。自可倒戢干戈,苞以獸皮,將帥之士,使為諸侯,於散樂休風,未為不泰也。又策曰:夫法令之設,所以隨時制也。時險則峻法以取平,時泰則寬網以將化。今天下太平,四方無事,百姓承德,將就無為而又。至於律令,應有所損益不。對曰:臣聞五帝殊禮,三王異教,故或禪讓以光政,或干戈以攻取。至於興禮樂以和人,流清風以寧俗,其歸一也。今誠風教大同,四海無虞,人皆感化,去邪從正。夫以堯舜之盛,而猶設象刑;殷周之隆,而甫侯制律。律令之存,何妨於政。若乃大道四達,禮樂交通,凡人修行,黎庶勵節,刑罰懸而不用,律令存而無施,適足以隆太平之雅化,飛仁風乎無外矣。又策曰:昔帝舜以二八成功,文王以多士興周。夫制化在於得人,而賢才難得。今大統雖同,宜搜才實。州郡有貢薦之舉,猶未獲出群卓越之倫。將時無其人。有而致之未得其理也。對曰:臣聞興化立法,非賢無以光其道;平世理亂,非才無以宣其業。上自皇羲,下及帝王,莫不張皇綱以羅遠,飛仁風以被物。故得賢則教興,失人則政廢。今四海一統,萬里同風,州郡貢秀孝,臺府簡良才,以八紘之廣,兆庶之眾,豈當無卓越儁逸之才乎。譬猶南海不少明月之寶,大宛不乏千里之駒也。異哲難見,遠數難睹,故堯舜太平之化,二八由舜而甫顯;殷湯革王之命,伊尹負鼎而方用。當今聖朝禮亡國之士,按遐裔之人,或貂蟬於帷幄,或剖符於千里,巡狩必有呂公之遇,宵夢必有巖穴之感。賢儁之出,可企踵而待也。時九州秀孝策無逮譚者。譚素以才學為東土所推。同郡劉頌時為廷尉,見之歎息曰:不悟鄉里乃有如此才也。博士王濟於眾中嘲之曰:五府初開,群公辟命,採英奇於仄陋,拔賢儁於巖穴。君吳楚之人,亡國之餘,有何秀異而應斯舉。譚答曰:秀異固產於方外,不出於中域也。是以明珠文貝,生於江鬱之濱;夜光之璞,出乎荊藍之下。故以人求之,文王生於東夷,大禹生於西羌。子弗聞乎。昔武王剋商,遷殷頑民于洛邑,諸君得非其苗裔乎。濟又曰:夫危而不持,顛而不扶,至於君臣失位,國亡無主,凡在冠帶,將何所取哉。荅曰:吁。存亡有運,興衰有期,天之所廢,人不能支。徐偃修仁義而失國,仲尼逐魯而逼齊,段干偃息而成名,諒否泰有時,曷人力之所能哉。濟甚禮之。

《紀瞻傳》:瞻字思遠,丹陽秣陵人也。祖亮,吳尚書令。父陟,光祿大夫。瞻少以方直知名。吳平,徙家歷陽郡。察孝廉,不行。後舉秀才,尚書郎陸機策之曰:昔三代明王,啟建洪業,文質殊制,而令名一致。然夏人尚忠,忠之弊也朴,救朴莫若敬。殷人革而修焉,敬之弊也鬼,救鬼莫若文。周人矯而變焉,文之弊也薄,救薄則又反之於忠。然則王道之反覆其無一定邪,亦所祖之不同而功業各異也。自無聖王,人散久矣。三代之損益,百姓之變遷,其故可得而聞邪。今將反古以救其弊,明風以蕩其穢,三代之制將何所從。太古之化有何異道。瞻對曰:瞻聞有國有家者,皆欲邁化隆政,以康庶績,垂歌億載,永傳於後。然而俗變事弊,得不隨時,雖經聖哲,無以易也。故忠弊質野,敬失多儀。周鑒二王之弊,崇文以辨等差,而流遁者歸薄而無款誠,款誠之薄,則又反之於忠。三代相循,如水濟火,所謂隨時之義,救弊之術也。羲皇簡朴,無為而化;後聖因承,所務或異。非賢聖之不同,世變使之然耳。今大晉闡元,聖功日隮,承天順時,九有一貫,荒服之君,莫不來同。然而大道既往,人變由久,謂當今之政宜去文存朴,以反其本,則兆庶漸化,太和可致也。又問:在昔哲王象事備物,明堂所以崇上帝,清廟所以寧祖考,辟雍所以班禮教,太學所以講藝文,此蓋有國之盛典,為邦之大司。亡秦廢學,制度荒闕。諸儒之論,損益異物。漢氏遺作,居為異事,而蔡邕月令謂之一物。將何所從。對曰:周制明堂,所以宗其祖以配上帝,敬恭明祀,永光孝道也。其大數有六。古者聖帝明王南面而聽政,其六則以明堂為主。又其正中,皆云太廟,以順天時,施行法令,宗祀養老,訓學講肄,朝諸侯而選造士,備禮辯物,一教化之由也。故取其宗祀之類,則曰清廟;取其正室之貌,則曰太廟;取其室,則曰太室;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周水圜如璧,則曰璧雍。異名同事,其實一也。是以蔡邕謂之一物。又問:庶明亮采,故時雍穆唐;有命既集,而多士隆周。故書稱明良之歌,易貴金蘭之美。此長世所以廢興,有邦所以崇替。夫成功之君勤於求才,立名之士急於招世,理無世不對,而事千載恆背。古之興王何道而如彼。後之衰世何闕而如此。對曰:興隆之政務在得賢,清平之化急於拔才,故二八登庸,則百揆序;有亂十人,而天下泰。武丁擢傅巖之徒,周文攜渭濱之士,居之上司,委之國政,故能龍奮天衢,垂勳百代。先王身下白屋,搜揚仄陋,使山無扶蘇之才,野無伐檀之詠。是以化厚物感,神祇來應,翔鳳飄颻,甘露豐墜,醴泉吐液,朱草自生,萬物滋茂,日月重光,和氣四塞,大道以成;序君臣之義,敦父子之親,明夫婦之道,別長幼之宜,自九州,被八荒,海外移心,重譯入貢,頌聲穆穆,南面垂拱也。今貢賢之塗已闓,而教學之務未廣,是以進競之志恆銳,而務學之心不修。若闢四門以延造士,宣五教以明令德,考績殿最,審其優劣,厝之百寮,置之群司,使調物度宜,節宣國典,必協濟康哉,符契往代,明良來應,金蘭復存也。又問:昔唐虞垂五刑之教,周公明四罪之制,故世歎清問而時歌緝熙。姦宄既殷,法物滋有。叔世崇三辟之文,暴秦加族誅之律,淫刑淪胥,虐濫已甚。漢魏遵承,因而弗革。亦由險泰不同,而救世異術,不得已而用之故也。寬剋之中,將何立而可。族誅之法足為永制與不。對曰:二儀分則兆庶生,兆庶生則利害作。利害之作,有由而然也。太古之時,化道德之教,賤勇力而貴仁義。仁義貴則彊不陵弱,眾不暴寡。三皇結繩而天下泰,非惟象刑緝熙而已也。且太古知法,所以遠獄。及其末,不失有罪,是以獄用彌繁,而人彌暴,法令滋章,盜賊多有。書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叔世道衰,既興三辟,而文公之弊,又加族誅,淫刑淪胥,感傷和氣,化染後代,不能變改。故漢祖指麾而六合響應,魏承漢末,因而未革,將以俗變由久,權時之宜也。今四海一統,人思反本,漸尚簡樸,則貪夫不競;尊賢黜否,則不仁者遠。爾則斟參夷之刑,除挾誅之律,品物各順其生,緝熙異世而偕也。又問曰:夫五行迭代,陰陽相須,二儀所以陶育,四時所以化生。易稱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形象之作,相須之道也。若陰陽不調,則大數不得不否;一氣偏廢,則萬物不得獨成。此應同之至驗,不偏之明證也。今有溫泉而無寒火,其故何也。思聞辯之,以釋不同之理。對曰:蓋聞陰陽升降,山澤通氣,初九純卦,潛龍勿用,泉源所託,其溫宜也。若夫水潤下,火炎上,剛柔燥濕,自然之性,故陽動而外,陰靜而內。內性柔弱,以含容為質;外動剛直,以外接為用。是以金水之明內鑒,火日之光外輝,剛施柔受,陽勝陰伏。水之受溫,含容之性也。又問:曰夫窮神知化,才之盡稱;備物致用,功之極目。以之為政,則黃羲之規可踵;以之革亂,則元古之風可紹。然而唐虞密皇人之闊網,夏殷繁帝者之約法,機心起而日進,淳德往而莫返。豈太樸一離,理不可振,將聖人之道稍有降殺耶。對曰:政因時以興,機隨物而動,故聖王究窮通之源,審始終之理,適時之宜,期於濟世。皇代質朴,禍難不作,結繩為信,人知所守。大道既離,智惠擾物,夷險不同,否泰異數,故唐虞密皇人之網,夏殷繁帝者之法,皆廢興有由,輕重以節,此窮神之道,知化之術,隨時之宜,非有降殺也。

《甘卓傳》:卓遷湘州刺史,將軍如故。復進爵于湖侯。中興初,以邊寇未靜,學校陵遲,特聽不試孝廉,而秀才猶依舊策試。卓上疏以為:答問損益,當須博通古今,明達政體,必求諸墳索,乃堪其舉。臣所沗州往遭寇亂,學校久替,人士流播,不得比之餘州。策試之由,當藉學功,謂宜同孝廉例,申與期限。疏奏,朝議不許。卓於是精加隱括,備禮舉桂陽谷儉為秀才。儉辭不獲命,州厚禮遣之。諸州秀才聞當考試,皆憚不行,惟儉一人到臺,遂不復策試。儉恥其州少士,乃表求試,以高第除中郎。儉少有志行,寒苦自立,博涉經史。於時南土凋荒,經籍道息,儉不能遠求師友,唯在家研精。雖所得實深,未有名譽,又恥衒耀取達,遂歸,終身不仕。

《梁書·何遜傳》:遜,字仲言,東海剡人也。曾祖承天,宋御史中丞。祖翼,員外郎。父詢,齊太尉中兵參軍。遜八歲能賦詩,弱冠,州舉秀才。南鄉范雲見其對策,大相稱賞,因結忘年交好。

《孔休源傳》:休源,建武四年,州舉秀才,太尉徐孝嗣省其策,深善之,謂同坐曰:董仲舒、華令思何以尚此,可謂後生之准也。觀其此對,足稱王佐之才。琅邪王融雅相友善,乃薦之於司徒竟陵王,為西邸學士。《南史·岑之敬傳》:之敬,字思禮。十六,策《春秋左氏》、《制旨孝經義》,擢為高第。御史奏曰:皇朝多士,例止明經,若顏、閔之流,乃應高第。梁武省其策,曰:何妨我復有顏、閔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