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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二百二十八卷目錄
詩部雜錄十三
文學典第二百二十八卷
詩部雜錄十三
《林下偶談》:《後山》詩:俗子推不去,可人費招呼。氣象淺露絕,少含蓄陳簡。齋又模而衍之曰:俗子令我病,紛然來座隅。賢士費懷思,不受折簡呼。可謂短於識而拙於才者也。
《文鑑》載:《黃亢臨水》詩云:去年昨日水,今日到何處。蓋蹈襲杜牧題安州浮雲寺。樓寄湖州張郎中云:當時樓下水,今日到何處。
東萊先生《送宋子華通判長沙》詩云:木脫獻群峰,雲生失前浦。蓋用荊公暮林搖落獻群峰,木落岡。巒因自獻,少陵歸雲擁樹失山村之語。
東坡《大風留金山兩日》云:塔上一鈴獨自語,明日顛風當斷渡。于湖詩云:塔上一鈴語,湖頭三日風。用坡語也。
錢起云:山來指樵火,峰去惜花林。不若子美云: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
退之《贈無本》詩有云:風蟬碎錦纈,綠池垤菡萏。英芝擢荒榛,孤翮起連菼。《醉贈張徹云君》詩:多態度藹藹,春空雲。東野動驚俗,天葩,吐奇芬。張籍學古淡,軒昂避雞群。至論李杜,則云:想當施手時,巨刃磨天揚。垠厓劃崩豁,乾坤擺雷硠。其形容諸人之詩,亦可謂奇巧矣。
岑參詩:來亦一布衣,去亦一布衣。羞見關門吏,還從舊路歸。于武陵祖其語意云:猶為布衣客,羞入故關中。賈島亦云:有恥長為客無成。又入關唐詩人<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601-18px-GJfont.pdf.jpg' />多哀窮悼屈之語,通塞命也。世間冠佩煌煌,如坐塗炭可羞者,多矣。為布衣何可羞耶。
韓退之《病中贈張十八》詩意奇語雄,序其與籍談辨有云:吾欲盈其氣,不令見麾幢。牛羊滿田野,解斾束空杠。迴軍與角逐,斫樹收窮龐。後山谷次韻,《答薛樂道》云:薛侯筆如椽,崢嶸來索敵。出門決一戰,不見旗鼓跡。令嚴初不動,帳下聞吹笛。乍奔水上軍,拔幟入趙壁。長驅劇崩摧,百萬俱辟易。正與退之詩意同,才力殆不相下也。
左緯,字經臣,黃巖人。能詩。陳了翁嘗喜其一別又經無數日,百年能得幾何時之句,以為非特辭意清逸可翫味也。老於世幻逝景,迅速讀之,能無警乎。然此乃古人已道之句耳。戴叔倫《寄朱山人》云:此別又萬里,少年能幾時。杜荀鶴《送人遊江南》云:能禁幾度別,即到白頭時。魏野《寄唐異》云:能銷幾度別,便是一生休。但經臣語尢婉而不迫爾。
張祜有句云: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以此得名,故杜牧云:可憐故國三千里,虛唱宮詞滿後宮。鄭谷亦云:張生有國三千里,知者惟應杜紫微。秦少游有詞云:醉臥古藤陰下,故山谷云:少游醉臥古藤下,誰與愁眉唱一盃。解作江南斷腸句,只今惟有賀方回。正與杜鄭語意同。
唐王季友《觀于舍人壁畫山水》詩云:野人宿在人家少,朝見此山謂山曉。半壁仍棲嶺上雲,開簾放出湖中鳥。獨坐長松是阿誰,再三招手起來遲。于公大笑向予說,小弟丹青能爾為。語意淺陋,類兒童幼學者。《山谷題鄭防畫筴》云:惠崇煙雨歸,鴈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故人。言是丹青大略與季友相類,然語簡趣,遠工於季友百倍矣。
《能改齋漫錄》云:江文通擬。湯休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蓋用魏文帝秋胡行朝與,佳人期日夕。殊不來梁武帝《鼓角橫吹曲》云:日落登雍臺,佳人殊未來。梁沈約《洛陽道》云:佳人殊未來,薄暮空徙倚。二人所用又襲江也。余謂江不但用魏文語,後之襲江,亦非止此二人。《淮南小山招隱士》云:王孫遊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陸士衡《擬庭中有奇樹》云:芳草久已茂,佳人竟不歸。即招隱語也。謝靈運詩:圓景早已滿,佳人殊未適。蓋又祖士衡而江,則兼用陸謝及魏文語也。其後唐韋莊章臺夜思云:芳草已云暮,故人殊未來。寇萊公《楚江夜懷》云:明月夜還滿,故人秋未來。無非蹈襲前語,而視陸謝則又絕類矣。
《大序》云:亡國之音,哀以思退之論。魏晉以降,以文鳴者,其聲清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辭淫以哀。其志弛以肆,近世詩人爭效唐律,就其工者,論之。即退之所謂魏晉以降者也。而況其不能工者乎。
唐項斯、周朴、任翻皆赤城人,能詩。見《赤城志》,按《唐文志》:項斯詩一卷,周朴詩二卷,任翻詩一卷,獨翻詩世罕傳者,今郡齋有翻小集,僅十篇而已。翻有《題巾子山禪寺詩集》中不載詩云:絕頂新秋生夜涼,鶴飛松露滴衣裳。前峰月映半江水,僧在翠微開竹房。曹鄴讀李斯傳詩云:一車致三轂,本圖行地速。不知駕馭難,舉足成顛覆。欺暗尚不然,欺明當自戮。難將一人手,掩得天下目。不見三尺墳,雲陽艸中綠。姚鉉文粹只摘取四句,一篇之精英盡矣。《文鑑》載:《謝逸閨恨》詩亦止六韻,削去曼語。歸之正便靄然,有行露之風,此亦編集文字之一法也。
司空圖有碁聲花院閉之句,東坡喜之,以為吾嘗獨遊五老峰,入白鶴觀,松陰滿地,不見一人,惟聞碁聲,然後知此句之工也。故作詩有云:誰與碁者戶,外履二不聞。人聲時聞落子,東萊野步亦云:幽人不可親,碁聲時出戶。即此意也。
苕溪漁隱載《劉義落葉》詩云:返蟻難尋穴,歸禽易見巢。黃巖左經臣亦有《落葉》詩:禽巢先覺曉,蟻穴未知霜。意同而工又過之矣。
《冷齋夜話》云:余客漳水,見瑩中姪勝柔自九江來,出詩示余。曰:仁者難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何妨爭先,世路機關惡。近後語言滋味長,可口物多終。作疾快心事,過必為傷與。其病後求良藥,不若病前能自防。余謂勝柔曰:公痴叔詩:如食鯽魚,惟恐遭骨刺。此詩邵堯夫作,而冷齋誤以為瑩中手書,此詩冷齋不知為堯夫作歟。
子美《艸堂》詩云:舊犬喜我歸,低徊入衣裾。鄰舍喜我歸,沽酒攜胡盧。大官喜我來,遣騎問所須。城郭喜我來,賓客溢村墟。蓋用木蘭詩云:爺娘聞女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但連用古人句,亦不可為法也。
自離騷以艸為諷諭詩,人多效之者。退之《秋懷》云:白露下百艸,蕭蘭共憔悴。青青四牆下,已復生滿地。樂天《咸陽原上艸》云: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僧贊寧詩:要路花爭發,閒門艸易荒。後山詩:牆頭霜下艸,又作一番新。後徐師川詩:遍地閒花艸,乘春傍路生。意皆有所譏也。
杜詩:冉冉征途間,誰是長年者。曹緯蹈襲之云:為問征途間,誰如此山者。
杜牧之《贈宣州元處士》云:蓬蒿三畝居,寬於一天下。潘興嗣《逍遙亭》詩用其語,云:寬於一天下,原憲惟桑樞。
司馬池《行色》詩云:冷於陂水淡於秋,遠陌初窮見渡頭。賴得丹青無畫處,畫成應遣一生愁。前輩稱之。此詩惟第一句最有味,范文正公《野色》詩非煙亦非霧,羃羃映樓臺。白鳥忽點破,夕陽還照開。肯隨芳艸歇,疑逐遠帆來。誰會山公意,登高醉始回。第二聯亦豈下於池詩乎。此梅聖俞所謂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也。
讀中興頌詩,前後非一,惟黃魯直、潘大臨皆可為世主。規鑒若張文潛之作,雖無之可也。陳《去非》篇末云:小儒五載憂國淚,杖藜今日溪水側。欲搜奇句謝兩公,風作浪湧空心惻。蓋當建炎亂離奔走之際,猶庶幾少陵不忘君之意耳。張安國篇末亦云:北望神皋雙淚落,只今何人老文學。語亦頓挫含蓄,然首句云:錦綳兒啼思塞酥。雖曰:紀事,其淫褻亦甚矣。首以淫褻犯分之語,似非臣子所宜言,至於末句,乃若愛君憂國者,則吾未敢信也。
《復齋漫錄》載:陳《後山》詩云:平生精力盡於詩,蓋出於溫公《上通鑑表》臣之精力盡於此書之語。予觀杜荀鶴《贈山中詩友》云:平生心力盡於文,亦恐其語偶同耳。
萊公詩: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人謂其有宰相器,然韋應物亦有野渡無人舟自橫之句,豈亦便可擬其為宰相耶。
杜詩:披堅執銳略西極,崑崙月窟東巉巖。崑崙月窟在西,而謂之東,何也。前後註詩者,皆不分曉解此義。詩意蓋謂魏將軍略地,至西方之極,而回顧崑崙月窟,卻在東也。
簡齋之詩:晚而工如木落太湖白梅開。南紀明慷慨賦詩:還自恨徘徊,舒嘯卻生哀。山林有約吾,當去天地無。情子亦飢樓,頭客子杪秋。後日落君山,元氣中世亂。不妨松偃蹇,村空,更覺水潺湲。皆佳。又有《晚晴獨步》及《題董宗禹園先志亭》等古詩亦皆佳。
《水心》詩:蚤已精嚴晚,尤高遠古調。好為七言八句語不多,而味甚長。其間與少陵爭衡者,非一而義理,尤過之。難以全篇概舉,姑舉其近體成聯者。花傳春色枝枝到,雨遞秋聲點點分。此分量不仝,周匝無際也。江當闊處水新漲,春到極頭花倍添。此地位已到功力倍進也。萬卉有情風暖後,一筇無伴月明邊。此惠和夷清氣象也。包容花竹春留巷,謝遣荷蒲雪滿涯。此陽舒陰慘規模也。隔垣孤響度別井,暗泉通此感通處。無限斷也。舉世聲中動,浮生胥帶來。此真實處,非安排也。峙巖橋畔船辭柁,冷水觀邊花發枝。此往而復來也。有兒有女後應好,同穴同衾今奈何。此哀而不傷也。此日深探應徹底,他時直上自摩空。此高下本一體特有等級也。蓍蔡羲前識簫韶,舜後音此古今同。一機初無起止也。所謂關於義理者,如此雖少陵未必能追攀,至於因上岧嶢覽吳越,遂從開闢數羲皇,此等境界,此等襟度,想像無窮極,則惟子美能之。他如驛梅吹凍蕊,柁雨送春聲。綠圍齊長柳,紅糝半含桃。聽雞催謁駕,立馬待紬書。野影晨迷樹,天文夜照城。曬書天象切,浴硯海光翻。地深湘渚浪,天遠桂陽城。置杜集中何以別,乃若遣臘冰千著,勾春柳一絲。燐迷王弼宅,蒿長孟郊墳。帆色掛曉月,艣音穿夕煙。門邀百客醉,囊諱一金存。難招古渡外,空老夕陽濱。又特其細者。
水心之門趙師秀、紫芝徐照道暉璣,致中翁卷靈舒工為唐律,專以賈島、姚合、劉得仁為法,其徒尊為四靈,翕然傚之。有八俊之目,水心廣納後輩,頗加稱獎。其詳見《徐道暉墓誌》而末乃云:尚以年不及乎。開元元和之盛,而君既死蓋,雖不沒其所長,而亦終不滿也。後為《王木叔詩序》,謂:木叔不喜唐詩,聞者皆以為疑。夫爭妍鬥巧極外物之意,態唐人所長也。及要其終不足以定其志之所守。唐人所短也。木叔之評,其可忽諸。又《跋劉潛夫詩卷》謂:謝顯道稱不如流連光景之詩,此論既行而詩,因以廢矣。潛夫能以謝公所薄者,自鑒而進於古人,不已參雅頌軼,風騷可也。何必四靈哉。此跋既出為唐律者頗怨,而後人不知反以為水心崇尚。晚唐者誤也。水心稱當時詩人可以獨步者,李季章趙蹈中耳。近時學者,歆艷四靈,剽竊模倣,愈陋愈下,可嘆也哉。
《西山嘗舉》:山谷詩云:惇夫若在鐫,此老不令平地生崎嶇。余曰:鐫字未穩事父母,幾諫不聽,則號泣而隨之耳。子豈應鐫其父邪。然邢恕游程氏之門,早歲立節如此,而晚乃顛倒錯繆,師友且不得而挽回之矣。豈一子所能鐫邪。
止齋《送陳益之》詩甚工,且有理致。首云:論事不欲如戎兵,欲如衣冠佩玉,嚴整而和平作文,不欲如組繡。欲如疏林茂麓,窈窕而敷榮,蓋陳益之年正盛,論事豪勇,而作文喜為詰屈聱牙。故以此勉之。又云:楨榦盍亦煩繩墨風味,何如餘典,則末云:君看風雅詩三百,亦有初章三歎息,皆有深長之意,學者所當思也。益之自負,用世才榦,而脫略邊幅不羈,故又以繩墨典則規之。
《古杭雜記》:開禧韓𠈁冑開邊隙,至函其首以乞和。太學有詩云:晁錯既誅終叛漢,於期已入竟亡燕。驛路有白塔橋印賣,朝京里程圖士大夫往臨安必買,以披閱。有人題於壁,曰:白塔橋邊賣地經,長亭短驛甚分明。如何祗說臨安路,不較中原有幾程。寶慶丙戌,袁樵、尹京於西湖三賢堂賣酒,有人題壁曰:和靖東坡白樂天,三人秋菊薦寒泉。而今滿面生塵土,卻與袁樵課酒錢。
《癸辛雜識》:劉後村嘗為吳恕齋作文集序,云:近世貴理學而賤詩賦,間有篇詠率是語錄,講義之押韻者耳。
《湘山野錄》:寇萊公詩野水無人渡,孤舟盡日橫之句,深入唐人風格,初授歸州巴東,令人皆以寇巴東呼之。以比前趙渭南韋蘇州之類。然富貴之時所作詩,皆凄楚愁怨,嘗為《江南春二絕》云:波淼淼柳依依,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江南春盡離腸斷,蘋滿汀洲人未歸。又曰:杳杳煙波隔千里,白蘋香散東風起。日落汀洲一望時,愁情不斷如春水。余嘗謂深於詩者,盡欲慕騷人清悲怨感,以主其格。語意清切脫灑孤邁,則不無殊,不知清極,則志飄。感深則氣謝。萊公富貴時,《送人使嶺南》云:到海只十里,過山應萬重。人以為警絕,晚竄海康至境首,雷吏呈圖經迎拜於道。公問州去海近遠,曰:只有十里,憔悴奔竄已兆於此矣。予嘗愛王沂公曾布衣時,以所業贄呂文穆公蒙正卷。中有早梅句云:雪中未問和羹事,且向百花頭上開。文穆曰:此生次第已安排作狀元宰相矣。後皆盡然。
舒州祖山因芟薙蘿蔓得一詩,刻在峭壁,乃杜牧之《金陵懷古》也。曰:玉樹歌沉王氣終,景陽兵合曙樓空。梧楸遠近千家冢,禾黍高低六代宮。石燕拂雲晴亦雨,江豚翻浪夜還風。英雄一去豪華盡,唯有青山似洛中。遍閱集中無之,必牧之之作也。又薛許昌集中見之。
《蓼花洲閒錄》:集句自國初有之未盛也。至石曼卿人物開,敏以文為戲,然後大著。嘗見手書《下第偶成》云:一生不得文章力,欲上青雲未有因。聖主不勞千里召,姮娥何惜一枝春。鳳凰詔下雖霑命,豺虎叢中也。立身啼得血流,無用處著朱,騎馬是何人。又云:年去年來來去忙,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門去,獨對東風舞一場。至元豐間王文公益工於此人言,此自公始非也。
《碧湖雜記》:杜牧之《華清宮》詩云:雨露偏金穴,乾坤入酒鄉。許彥周謂如此天下焉得不亂,蓋以明皇寵幸妃族,賞賚無極,君臣終日酣宴,所以兆漁陽之變耳。余聞東都宣政間,禁中有保和殿,殿西南廡有玉真軒,軒內有玉華閣,即安妃妝閤也。妃姓劉氏,入宮進位貴妃,林靈素以左道得幸,謂上為長生帝君,妃為九華玉真。安妃每神降,必別置妃位,畫妃像於其中。每祀妃像,妃方寢,而覺有酒容,是時群臣惟蔡元長最承恩,遇嘗賦詩題殿壁。曰:瓊瑤錯落密成林,檜竹交加午有陰。恩許塵凡時縱步,不知身在五雲深。侍宴於保和殿上,令妃見京,先有詩曰:雅興酒酣添逸思,玉真軒內見安妃。命京賡補成篇,京即題曰:保和新殿麗秋暉,恩許塵凡到綺闈〈云 云〉。須臾命京入軒,但見妃像,京又有詩云:玉真軒內煖如春,只見丹青未見人。月裡嫦娥終有恨,鑑中姑射未應真。已而至閤妃出見京,勸酬至再,日暮而退。且君門九重,睡榻之側,豈容他人咳唾。至令人臣縱步褻飲於其間,當時恩幸可從而知矣。然則他日之禍,殆甚於天寶之季,此可為萬世君臣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