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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5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

 第二百五十七卷目錄

 對偶部紀事

 對偶部雜錄

 格言部藝文

  座右銘          漢莊遵

  客座私祝        明王守仁

 格言部紀事

 格言部雜錄

文學典第二百五十七卷

對偶部紀事

《全唐詩話》:施肩吾與崔嘏同年,不睦。嘏舊失一目,以珠代之。施嘲之,曰:二十九人及第,五十七眼看花。元和十五年也。

《北夢瑣言》:李義山謂溫庭筠,曰:近得一聯云,遠比召公,三十六年宰輔,未得偶句。溫曰:何不云,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書。宣宗嘗賦詩,上句有金步搖,未能對,遣未第進士對之。庭筠乃以玉條脫續之。宣宗賞焉。又藥名有白頭翁,溫以蒼耳子為對。他皆此類也。《六一詩話》:吳僧贊寧國初為僧錄,頗讀儒書,博覽強記,自能撰述,而辭辯縱橫,人莫能屈。時有安鴻漸者,文辭雋敏,尤好嘲詠。嘗街行遇贊寧,與數僧相隨,鴻漸指而嘲。曰:鄭都官不愛之徒,時時作隊。贊寧應聲答曰:秦始皇未坑之輩,往往成群。時皆善其捷對,鴻漸所道,乃鄭谷詩云:愛僧不愛紫衣僧也。

《國老談苑》:蘇易簡在翰林,太宗一日召對賜酒,甚歡。上謂易簡,曰:君臣千載遇。易簡應聲答:忠孝一生心。上悅,以所御金器盡席悉賜之。

《聞見後錄》:王元之,濟州人。年七八歲,已能文。畢文簡公為郡從事,始知之。聞其家,以磨麵為生,因令作磨詩。元之不思以對,但存心裏正,無愁眼下遲。若人輕著力,便是轉身時。文簡大奇之,留於子弟中講學。一日,太守席上出詩句,鸚鵡能言爭似鳳,坐客皆未有對。文簡寫之屏間,元之書其下,蜘蛛雖巧不如蠶。文簡歎息曰:經綸之才也。遂加以衣冠,呼為小友。至文簡入相,元之已掌書命矣。

《歸田錄》:寇萊公在中書,與同列戲云:水底日為天上日。未有對,而會楊大年適來白事,因請其對。大年應聲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坐稱為的對。

《聞見近錄》:丁晉公嘗忌楊文公。文公一日詣晉公,既拜而髯拂地。晉公曰:內翰拜時鬚撇地。文公起視其仰塵。曰:相公坐處幕漫天。時人稱其敏而有理。《春渚紀聞》:余兒時嘗聞魏處士隱居陝府,有孔目官姓王者,好為惡詩,嘗至東郊,舉示魏。及言其精於屬對,魏甚苦之,而不能卻也。一日忽有數客訪魏,而王至云:某夜得一聯,似極難對。能對者,當輸一飯。會眾請其句,云:籠床不是籠床,蚊廚乃是籠床。方竊自稱奇,而魏即應聲,曰:我有對矣。可以孔目不是孔目,驢紂乃是孔目。一座稱快。王即拂袖而出,終身不至草堂也。蓋小人僭妄,不可堪忍,雖大修行人與大雅君子,箭在機上,不得不發也。

《聞見前錄》:康節先生赴河南尹李君錫會,投壺君,錫末箭中耳。君錫曰:偶爾中耳。康節應聲曰:幾乎敗壺。坐客以為的對,可謂善謔矣。

《青箱雜記》:少師趙公概字叔平,天聖初堯臣下第三人及第,為人寬厚長者,留滯內相十餘年,晚始大用。參貳大政,治平中退老睢陽。素與歐陽文忠公友善,時文忠退居東潁公,即自睢陽乘興挐舟訪之,文忠喜公之來,特為展宴。而潁守翰林呂公亦預會。文忠乃自為口號一聯,云:金馬玉堂三學士,清風明月兩閑人。兩閑人謂公與文忠也。

《中山詩話》:太宗時同年數輩取名似姓者為句云:郭鄭鄭東東野絳,馬張張夏夏侯璘。熙寧初有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又有章君陳陳君章,如以西門豹對東方虯也。王丞相云:馬子山騎山子馬,久之對曰:錢衡水盜水衡錢。其人謝之,曰:正欲作對爾,實非有盜也。

《東坡志林》:韓縝為秦州酷暴少恩,以賊殺不辜去官。秦人語曰:寧逢暴虎不逢韓玉汝。玉汝縝字也。孫臨最喜滑,尤善對。或問曰:莫逢韓玉汝,當以何對。臨應聲曰:何怕李金吾,天下以為口實。

《墨莊漫錄》:東坡在黃州,而王文甫家東湖公每乘興訪之。一日逼歲除至其家,見方治桃符,公戲書一聯於其上。云:門大要容千騎入堂,深不覺百男歡。《調謔編》:劉貢父觴客子瞻有事,欲先起。劉調之曰:幸早裏且從容。子瞻曰:柰這事須當歸,各以三果一藥為對。

《竹坡詩話》:王荊公作集句,得江州司馬青衫濕之句,欲以全句作對,久而未得。一日問蔡天啟江州司馬青衫濕可對甚句。天啟應聲曰:何不對梨園弟子白髮新公大喜。《游宦紀聞》:東坡一日語劉景文,曰:一則仲父,二則仲父,以何為對。劉云:可對千不如人,萬不如人。坡為絕倒。

《程史》:承平時國家與遼歡盟。文禁甚寬輅客者,往來率以談謔詩文相娛樂。元祐間東坡實膺是選遼使,素聞其名,思以奇困之。其國舊有一對,曰:三光日月星。凡以數言者,必犯其上一字。於是遍國中無能屬者,首以請於坡。坡唯唯謂其介,曰:我能而君不能,亦非所以全大國之體。四詩風雅頌,天生對也。盍先以此復之。介如言,方共歎愕。坡徐曰:某亦有一對,曰:四德元亨利,使睢盱欲起辯。坡曰:而謂我忘其一耶。謹閟而舌,兩朝兄弟邦卿,為外臣。此固仁祖之廟諱也。使出不意,大骸服。既又有所談,輒為坡逆敓,使自愧勿及。迄白溝往反<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707-18px-GJfont.pdf.jpg' />舌,不敢復言他。《東皋雜錄》:王荊公一日謂劉貢父,曰:三代夏商周,可對乎。貢父應聲,曰:四詩風雅頌。荊公拊髀,曰:天造地設也。

《泊宅編》:東坡帥杭,一日與徐璹坐雙檜堂,指二檜吟曰:二疏辭漢去,時以兄弟皆補外喻也。璹應聲曰:大老入周來。對偶既親切,又善迎合,公大喜。

彭乘墨客揮犀,黃魯直使予對句,曰:呵鏡雲遮月,對曰:啼妝露著花。魯直罪,予於詩深刻見骨,不務含蓄,予竟不曉此論,當有知之者耳。

《銷夏》:張文潛作《竹夫人傳》,東坡嘗云:為我周旋,寧作我真一好句。只是難對。時平甫在坐,應聲云:只消道因郎憔悴卻羞郎。

《四六餘語》:紹聖中蔡京館遼使李儼蓋汎。使者留館頗久。一日儼方飲,忽持盤中杏,曰:來未開花如今多。幸京即舉梨謂之,曰:去雖落葉未可輕離。

《墨莊漫錄》:胡世將承公為中書舍人,兼權給事中,與張燾子公同在後省。一日胡將上馬,忽內逼,乃解衣登廁,張戲之曰:解衣脫冕而行。舍人給事〈取急同音〉欲尋屬。對無有其事,後李彌大似矩,當尚書知平江府,似矩嘗為宣撫使。趙九齡次,張忽云:子公之句,吾有對矣。可對棄甲曳兵而走,宣撫尚書。〈取常輸字同音〉聞者莫不大笑,且以為的對蓋,為帥臣嘗為賊所窘也。

《閒燕常談》:《歸田錄》載梅聖俞受敕修《唐書》,語其妻,曰:吾之修書,可謂胡孫入布袋矣。妻應聲對曰:君于仕宦,可謂鯰魚上竹竿耶。聞者以為善對,大觀中薛肇明和上皇御製詩,有曰:懽聲似鳳來,銜詔喜氣如雞去揭竿。韓子倉戲為更之,曰:窘如老鼠入牛角,難似鯰魚上竹竿。時謂的對尤勝於梅。

《可談》:吳處厚善屬辭,知漢陽軍。每謂鸚鵡洲沔鄂佳處,欲賦詩,未就。一日視事,綱吏來告覆舟。吳問所在。吏曰:在鸕鶿堰,吳拊案連唱,大奇。徐曰:吾一年為鸚鵡洲,尋一對不得。天俾汝也。因得末減王梅運勾骨立有風味。朋從目之,為風流骸骨。崇寧癸未,余在金陵府集,見官奴中有極瘦者,府尹朱世英語余,曰:亦識生色髑髏否。余欣然為王勾得對。

《老學庵筆記》:蔡攸初以淮康節領相印,徽宗賜曲宴,因語之,曰:相公公相子蓋。是時京為太師,號公相,攸即對曰:人主主人翁,其善為諧給如此。

《雲麓漫抄》:陶穀使吳越錢王,因舉酒令,曰:白玉石碧五波亭上迎仙客。陶對曰:口耳王聖明天子客錢塘。宣政間,林攄奉使契丹,國中新為碧室,云:如中國之明堂。伴使舉令曰:白玉石天子建碧室。林對曰:口耳王聖人坐明堂。伴使云:奉使不識字,只有口耳壬,卻無口耳。王林詞屈,罵之。幾辱命。彼之大臣,云:所爭非國事,豈可以細故成隙,遂備牒奏上,朝廷一時為之降黜,後以其罵虜進用,至中書侍郎。

《揮麈餘話》:靖康間,戎務方殷,有士子賈元孫者,多游大將之門,談兵騁辯,顧揖不暇,自稱賈機宜。時有甄陶者,奔走公卿之前,以善幹事,大夫多使令之,號甄保義。空青先生嘗戲以為對云:甄保義非真保義,賈機宜是假機宜。翟公巽每誦之於廣坐,以為笑談。元孫,建炎龍飛,為特奏名第一人。

《老學庵筆記》:大駕初,駐蹕臨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賈輻輳又刱立官府,扁牓一新好事者,取以為對,曰:鈐轄諸道進奏院詳定,一司敕令所。王防禦契聖眼科陸,官人遇仙風藥。乾濕腳氣四斤丸,偏正頭風,一字散。三朝御裹陳忠翊,四世儒醫陸太丞。東京石朝議女婿、樂駐泊藥鋪,西蜀費先生外甥寇保義卦肆。如此凡數十聯,不能盡記。

曹詠為浙漕。一日坐客言徽州汪王靈異者,詠問汪王若為對,有唐永夫者在坐,遽曰:可對曹漕詠,以為工,遂愛之。曾覿字純甫偶歸,正官蕭鷓巴來謁,既退復一客至,其所狎也。因問曰:蕭鷓巴可對。何人。客曰:正可對曾鶉脯覿,以為嫚己。大怒,與之絕然,鷓巴北人實謂之札八。

《游宦紀聞》:余童字端蒙鄱之樂平人,由學省登紹興戊辰第,幼學以能文,同里項氏極愛之,欲納為婿,其意未決,余一日來訪。項謂曰:偶得寫景句,云:杜宇一聲春晝永午夢驚殘,子能對否。余應聲,云:黃鸝百囀曉風清宿酲消盡。項大喜,即以女妻之。仕至蘄守,其族子永之為世南言,永之亦能詩者。

《雞肋編》:高宗南幸舟,方在道中,海泊近岸,執政不登舟,朝謁行於沮洳,則躡芒鞋。呂元直時為宰相,故同列戲。曰:草履更將為赤舄,謁時傍舟水深,乃積稻稗以進,參政范覺民曰:稻鞂聊以當沙堤。

《齊東野語》:汪聖錫應辰端明本玉山縣弓手,子喻樗子材為尉,嘗授諸子學,有兵在側言。某兒頗知讀書,可使侍筆硯。呼視之,狀貌偉然,不類常兒。問能屬對否。曰:能。曰:馬蹄踏破青青草,應聲曰:龍爪拏開白白雲。喻大驚曰:他日必為偉器,留授之學,且許妻以子後。從張橫浦游學,益進,年十八魁天下。

《容齋四筆》:予初登詞科,再至臨安,寓於三橋西。沈亮功主簿之館,沈以予買飯於外,謂為不便,自取家饌,日相供。同年湯丞相來訪,扣旅食大概具為言。湯公笑曰:主人亦賢矣。因戲出一語,曰: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良久,予應之曰:為長者而折枝,非不能也。公大激賞而去。汪聖錫為祕書少監,每食罷,會茶一同,舍輒就枕不至。及起亦戲之,曰:宰予晝寢於予與何誅眾,未有言。汪曰:有一對,須於今事不切然,卻是一個出處。云:子貢方人夫我則不暇。同舍皆合詞稱美。《紫薇詩話》:東萊公嘗與群從,出城至村寺中。寺僧設冷淘止具酢,無他物,令眾對。入寺冷淘,唯有酢叔巽應聲對,云:出門蒸餅便無鹽。眾服其敏。

《無錫縣志》:尤延之與楊誠齋為金石交。淳熙中誠齋為祕監,延之為太常。又同為青宮官屬,皆善諧謔。延之嘗曰:有一經句,請祕監作對。曰:楊氏為我誠齋,即曰:尤物移人。此類甚多。延之卒,誠齋為祭文,有曰:齊歌楚些萬象,為挫瓌瑋詭譎。我唱公和,放浪諧謔,尚友方朔,巧發捷出,公嘲我酢。

《三柳軒雜識》:淳熙間高曇登對,上稱其不為高談,梁相戲云:高曇不為高談,以何對。周益公對云:卑牧且為卑牧,蓋武臣卑牧,見知點州沈丞相為樓貯書,時禮佛其上,人謂之五體投地之樓,以對秦檜一德格天之閣,士人為之說。云:一海嚇天之閣,對三公亂道之邦。

《二老堂詩話》:乾道七年秋,予為禮部侍郎,一時長貳每會食多戲舉詩對或云:薔薇刺刺花奴手。刺刺皆側聲,人謂難對予云:鴻鴈行行鳥。跡書又云:半夏禹餘糧借雨為禹涼為糧。宜以何對予云:長春佛見笑蓋藥名及花名也。吏部張津子問侍郎因云,此雅對耳。更有通俗之句,如往年胡邦衡多髯,初除吏部郎官或以胡銓髯,吏部為戲莫能對者,是時姚憲令則以司農少卿兼權戶侍。在坐予謂令,則君嘗為浙憲豈復遠使。欲借以趁對云:姚憲遠提刑,蓋借姚為遙也。坐皆大笑。淳熙六年。吏部尚書兼侍講程大昌泰之講筵退,入部同官問今日講何經。泰之云。尚書或又曰:尚書講尚書亦詩句也。屬予對之予曰:行者留行者坐。中復大笑。

《稗史》:洪平齋新第後上衛王書。自宰相至州縣無不指摭其短。大概云:昔之宰相端委廟堂,進退百官。今之宰相招權納賄,倚勢作威而已。凡及一職,必如上式末俱用而已二字。時相怒,十年不調洪。有桃符云:未得之乎一字力,只因而已十年閒。

《靈異小錄》:潁州張龍圖嘗見州牒押字多團,下拽一畫有人云押字。有如蒸餅樣。張應聲曰:為官恰似麪糊團有同人自言。近年云:鬚鬢恰如驄馬色。張曰:文章依舊草驢鳴。

《齊東野語》:前輩有以姓名為戲者,如陳亞有心,蔡襄無口之類甚多。劉攽嘗戲王覿云:公何故見賣。王答曰:賣公直甚分文。近楊平舟楝以樞掾出守。莆陽劉克莊潛夫弟希仁俱以史官里居郡集寓公。王曜軒邁戲之云:大編修小編,修同赴編修之會。後村云:欲屬對不難,不可見怒。王願聞之乃云:前通判後通判,但聞通判之名。蓋王凡五得倅而不上云。

《琅嬛記》:絳樹,一聲能歌兩曲,二人細聽各聞一曲。一字不亂,人疑其一聲在鼻,竟不測其何術。當時有黃華者,雙手能寫二牘,或楷或草揮毫不輟。各自有意。余謂絳樹兩歌,黃華二牘是確對也。

楊達與姚月華別。曰:少日即來,不覺爽期及歸。姚不即見之楊,戲書一句送曰:女姚雖美,只如半朵桃花。姚正怒,索筆對曰:人信為高,莫費一番言說。楊愈益奇之。

《輟耕錄》:丘機山松江人宋季,元初以滑稽聞於時商謎,無出其右。遨遊湖海間嘗至福州,譏其秀才不識字,眾怒無以難之。一日構思一對,欲令其辭屈心服。對云,五行金木水火土。丘隨口答曰:四位公侯伯子男。其博學敏捷類如此。

嘉興總管凌師德以文章政事自居,同僚莫敢與抗。然其行實貪汙。頗聞人有譏議因出對云:竹本無心外面自生枝節。貢推官對云:藕因有竅,中間抽出絲毫。蓋諷之也。

湖廣行省平章歸自雨中,有一童子年七八歲,直造傘下避雨。平章問曰:學生能屬對否。曰:能。平章曰:青衿來避雨。即應聲曰:紫綬去朝天。平章喜引至家,遺以果肴,明日除書至拜。中書平章之命。復大喜,再以楮幣綵繒贈之。

趙魏公刻私印曰:水晶宮道人錢塘周。草窗先生密以瑪瑙寺行者屬比之。魏公遂不用此印。後見先生同郡崔進之藥肆。懸一牌曰:養生主藥室,乃以敢死軍醫人對之。進之亦不復設此牌,魏公語人曰:吾今日方為水晶宮吐氣矣。先輩雖諧謔,自是可喜。檇李顧淵白:恃才傲物,晚年始得領教岳陽。高照庵先生以詩送之云,豪氣欲吞天下,士冷官初到岳陽城。切中其寔,淵白自出一對句云:天下秀才爺。有刀鑷人對之曰:村中和尚種。

《濯纓亭筆記》:北京宮闕成太宗命解縉書門帖,以古詩書之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上大喜賜賚甚厚。

《菽園雜記》:夏忠靖公永樂間蘇松治水,與某給事中同命,一日同宿天寧寺中。給事蚤入廁行甚急,公戲之曰:披衣靸履而行給事給事。葉即應聲曰:棄甲曳兵而走尚書尚書。

《駒陰冗記》:都憲韓公雍巡江西日。方鞫死獄。忽誦句云:水上凍冰冰積雪,雪上加霜。久不能對,一囚曰,囚冒死敢對,公曰,汝能對,貸汝死。囚曰:空中騰霧霧成雲,雲開見日。公撫掌稱善,果為減死。或謂不若空中擁霧霧成雲雲騰致雨更為順,但見日意於囚。為當耳。

《兒世說》:詹金龍五歲,同弟召見帝。以果分賜令對曰:一盂果子賜五歲之神童。金龍曰:三尺草莽對萬年之天子。

王文恪鏊兒時學於舅氏,媼遣婢饋茶。公戲執其手。舅聞試之曰:奴手為拏,此後莫拏奴手。公曰:人言是信,從今毋信人言。

李文正東陽舉神童,入朝不能踰門限。帝曰:神童足短。曰:天子門高。帝置之膝上,時父伏丹陛帝曰:子坐父立,禮乎。曰:嫂溺叔援,權也。

程篁墩舉神童李賢,許字以女指席間果試曰:因荷而得藕。曰:有杏不須梅。

《公餘日錄》:成化中莆田陳師召先生由翰林陟南京。太常寺卿瀕行時,同年同寀多有郊餞者,而門生故吏亦不少,繾綣之餘,座有客出一對句云:師友惜分離,不陞南太常也罷。隨有對之者云:君臣欣際會,便做大學士何妨。前輩一時噱笑,俱有情義。

《逌旃璅言》:正德丙子,東塘毛公巡按河南華泉邊。公督視學政會飲。華泉命承差酌酒勸飲。毛公曰:承差差矣乎。邊公曰:副使使之也。二公文雅並見。

《近峰聞略》:吳人以風吹棕櫚千手佛,搖摺疊扇。久無對者。予先叔祖降神令對之曰:霜凋荷葉獨腳鬼,帶逍遙巾。

《祐山雜說》:余撿古人佳句云,閒鋤明月種梅花,恨無可對者。嘉靖甲辰,余入覲偕寮友數輩以前旬索對。對者數人俱平平耳。最後張洪齋云:謾捲疏簾邀燕子。清麗閒雅可愛。因揭之東園廳柱後六年友人徐七橋見之云:閒鋤明月字意本虛,謾捲疏簾似太著實,因對云:謾掃白雲看鳥跡。則超脫塵凡,殆有仙氣。因呼為徐白雲。

《太平清話》:鄔駙馬景和未婚時,習禮於儀,曹時侍郎臨潁賈公出對云玉河冰泮聞流水鄔對云:金谷樓空見落花。公默然以為非佳對也。成婚後二年而公主薨。

《松江府志》:彭魯溪應麟袁與山社友也,與山子福徵年甫八歲,常侍側。自稱小相公,彭因試對曰:願為小相。袁答曰:竊比老彭。又見其書腦裂碎云:書腦經年葉落為恁風霜。袁對云:燈心徹夜花開因何雨露。彭大稱賞,以女字之後,翁同登嘉靖甲辰進士。

《廣濟縣志》:嘉靖初,陳友良為布政司掾值司,考一茂才對云:鶯聲啼凍谷其人。未即答,良遽云鴈,影落寒江。主大喜,為免京辦徑,選羅源典史。

《松江府志》:姚應龍,字子翼,七歲受經通大義,嘗於寒食祀先,隴學士淶試以對云:哀哀孝子哭親塋。應聲曰:蹇蹇忠臣匡帝室。學士驚異之。

《儀真縣志》:鮑祖彪,字曼殊。一名元華幼穎,拔有卓識。號神童子。八歲肄南雍上舍,先二年有名於家塾中。客以聯語屬之曰:三寸舌不讓蘇秦。彪應聲曰:七尺軀羞同管仲。客即異之,後在雍嘗見賞於大司成,李建泰未弱冠,括蒼呼為老友。

《無錫縣志》:興寧鄉之寺頭。初,其土人多以務本自殖。有某氏者以彈綿花起,家久遂殷富,能知浮慕文墨。造請名士會作堂成。祝枝山為題聯句云:三尺冰弦彈夜月。一天飛絮舞春風。其家甚愛重之。而不知其為嘲己也。

對偶部雜錄

《酉陽雜俎》:徵內典中禽事須切對。 鷲頭作嶺,雞足名山〈夢復〉。孔雀為經,鸚鵡語偈〈善繼〉。共命是化,入數論貪〈柯古〉。未解出籠,豈能獻果〈昇上人〉。鵽居其上,鴈墮於前〈柯古〉。巢頂既安,入影不怖。字中疑鶴珠裏認鵝〈柯古〉。 徵獸中事須切對。 金趐鳥王,銀角犢子〈柯古〉。地名鹿苑,塔號雀離〈善繼〉。啐啄同時,𢤱悷調伏〈昇上人〉。

《續詩話》:李長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以為奇絕無對。曼卿對:月如無恨月長圓,人以為勍敵。

《東坡志林》:張睢陽生猶罵賊,嚼齒穿齦,顏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掌。

《夢溪筆談》:古人詩有風定花猶落之句,以謂無人能對。王荊公以對鳥鳴山更幽。鳥鳴山更幽本宋王籍詩,元對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上下句只是一意;風定花猶落,鳥鳴山更幽則上句乃靜中有動,下句動中有靜。荊公始為集句詩,多者至百韻,皆集合前人之句,語意對偶,往往親切,過於本詩。後人稍稍有傚而為之者。

《揮麈後錄》:明清於王岐公孫曉浚明處見岐公在翰苑時令門生輩供經史對偶全句十餘冊。恨當時不曾傳之也。

《冷齋夜話》:東坡曰:世間之物,未有無對者,皆自然生成之象,雖文字之語,但學者不思耳。如因事當時為語,曰:劉蕡下第,我輩登科。則其前有雍齒,且侯吾屬何患。太宗曰:我見魏徵多媚嫵,則德宗乃曰:人言盧杞是奸邪。

《石林詩話》:晉魏間詩尚未知聲律對偶,然陸雲相謔之辭,所謂日下荀鳴鶴雲間,陸士龍者,乃指為的對至四海習鑿齒彌天釋道安之類不一。乃知此體出於自然,不待沈約而後能也。舊不解四海彌天為何等語,因讀梁慧皎《高僧傳》載鑿齒與道安之書,云:天不終朝而雨六合者,彌天之雲也。弘淵源而潤八極者,四海之流也。故摘其語,以為戲耳。始晉初為佛學者,皆從其師,姓如支遁本姓關,從支謙學,故為支道。安以佛學皆本釋迦為師,請以釋命氏,遂為定制,則釋道安者,亦其姓也。

《後山詩話》:昔之黠者,滑稽以玩世,曰:彭祖八百歲而死,其婦哭之慟,其鄰里共解之。曰:人生八十不可得,而翁八百矣。尚何尤。婦謝曰:汝輩自不諭爾,八百死矣。九百猶在也。世以癡為九百,謂其精神不足也。又曰:令新視事而不習吏道,召胥魁具道笞十至五十。及折杖數,令遽止之。曰:我解矣。笞六十為杖十四耶。魁笑曰:五十尚可,六十猶癡邪。長公取為偶對,曰:九百不死,六十猶癡。

《唐語》曰:二十四考中書令,謂汾陽王也。而無其對,或以問平甫。平甫應聲曰:萬八千戶冠軍侯。不唯對偶精切,其貴亦相當也。

某守與客行林下,曰:柏花十字裂,顧客對其倅,晚食菱方得對,云:菱角兩頭尖,皆俗諺全語也。

《二老堂詩話》:唐薛能詩云:莫欺闕落殘牙齒,曾喫紅綾餅餤來。記新進士時事也。王禹偁賀人及第詩,云:利市襴衫拋白紵,風流名紙寫紅牋。予嘗以二事為一聯,云:襴衫拋白苧,餅餤喫紅綾。似是的對,葉夢得《石林避暑錄話》紅綾餅餤為盧延讓詩。

《老學庵筆記》:予嘗與查元章讀《太宗實錄》有侯莫陳利用者,予問有對否。元章曰:昨鹵使有烏古論思謀可對也。予曰:鹵人姓名,五字者固多矣。元章曰:不然,侯莫陳可析為三姓,烏古論亦然,故為工也。

《捫蝨新話》:東坡嘗與劉景文語,一則仲父,二則仲父,當以何對。景文答:俗諺千不如人,萬不如人。坡首肯之,予以為不如對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此亦俗諺也。《野客叢談》:包彈對杜撰為甚的,包拯為臺官,嚴毅不恕。朝列有過必須彈擊,故言事無瑕疵者,曰:沒包彈。杜默為詩,多不合律,故言事不合格者,為杜撰世言。杜撰包彈本此,然又觀俗有杜田、杜園之說,杜之云者,猶言假耳。如言自釀薄酒,則曰:杜酒。子美詩有杜酒偏勞勸之句。子美之意,蓋指杜康意,與事適相符,合有如此者,此正與杜撰之說同。《湘山野錄》載盛文肅公撰文節神道碑石,參政中立急問,曰:誰撰盛。卒曰:度撰。滿堂大笑,文肅在杜默之前,又知杜撰之說,其來久矣。今人多以鼻祖對耳孫,以為的對,往往不究其義。觀揚雄《反離騷》注:鼻祖,始祖也。惠帝紀應劭注曰:耳孫,元孫之子也。言去高曾益遠,但耳聞之耳。李斐曰:耳孫曾孫也。皆臆說耳。惟晉灼曰:耳孫,元孫之曾孫也。諸侯王表在八世,師古曰:耳音仍爾雅曾孫之子為元孫,元孫之子為來孫,來孫之子為晜孫,晜孫之子為仍孫從,己而數是為八葉。此與晉說同,則耳當為仍非耳字也。考方言獸之初生,謂之鼻。人之初生謂之首。梁益之間謂鼻為初。或謂之祖。然則鼻與祖皆始之別名,以鼻祖為始祖,似未為是。凡人孕胎,必先有鼻,然後有耳目之屬,今畫人,亦然必先畫鼻。張子野晚年多愛姬,東坡有詩曰:詩人老去鶯鶯在,公子歸來燕燕忙。正均用當家故事也。案唐有張君瑞遇崔氏女於蒲崔,小名鶯鶯。元稹與李紳語其事,作《鶯鶯歌》,漢童謠曰:燕燕尾涎涎,張公子時相見。又曰:張祐妾名燕燕,其事蹟與夫對偶,精切如此。鶯鶯對燕燕,已見於杜牧之詩,綠樹鶯鶯語,平沙燕燕飛。前輩用者,皆有所祖。魯直作《蘇翰林出游》。詩曰:人間化鶴三千歲,海上看羊十九年。皆用本家故事,而不失之偏枯,可以為法也。

東坡見人讀晉書,問其間得幾亭名。范石湖亦嘗與立之伯父言,凡亭館名須於前代文籍中取本朝文籍要未為古,似不宜,取以溫公學術,而園,曰:獨樂堂曰:讀書,初未嘗誇耀。今人率求美名,以飾其處。不顧己之所安。如懸車扁,曰:見一是也。時人好誇,不止一端,如名寵婢,如書桃符,皆然桃符書,惟天祐於一德八荒開壽域。此等語不知常人,何以當之。余叔祖嘗以桃符丐于室,先生書,先生書曰:但願兒孫勤筆墨,不妨老子自婆娑。此語甚得體。

《南部新書》:載大中間上賦詩,有金步搖未能對,令溫飛卿續之。飛卿以玉條脫應之。宣宗令以甲科處之,為令𤜶綯所沮。除方城尉。綯嘗問其事於飛卿。曰:出南華真經,非僻書也。冀相公燮理之暇,時宜覽古,綯甚怒,後飛卿詩有悔讀南華第二篇之句。《北夢瑣言》謂《南華真經》無玉條脫事,不知當時何所據也。余謂真誥玉條脫事,正在第一篇中,謂華陽第一篇,可也。豈南華第二篇耶。然考《飛卿集》有《題李羽故里》一詩。尾句曰:終知此恨銷難盡,孤負華陽第一篇。無悔讀南華第二篇,之句,得非別詩乎。此事數處所載,率有異同。《盧氏新記》又曰:唐文宗一日問宰臣古詩輕衫襯條脫條脫是何物。宰臣未對,上曰:即今之腕釧安妃有金條脫,是臂飾也。《北夢瑣言》又謂宣宗嘗有金步搖未能對,求進士對之。溫庭筠以玉條脫續之。帝賞焉。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丞相令狐綯假其修撰,密進之。戒令勿泄,而遽告於人。由是疏之。溫亦有言中書內坐將軍,譏相國無學也。宣宗微行遇於逆旅。溫不識,帝詰之,曰:公非長史乎。曰:非也,謫為方城尉,流落至死。摭言又謂庭筠與執政有惡,奏其攪擾場屋,黜為方城尉。

《容齋續筆》:舊說以紅生白熟腳色,手紋寬焦薄脆。之屬為天生偶對。觸類而索之,得相傳名句數端,亦有經前人紀載者,聊疏於此。以廣多聞,如三川太守,四目老翁。相公公相,子人主主人翁,泥肥禾尚瘦,晷短夜差長。斷送一生惟有,破除萬事無過。北斗七星三四點,南山萬壽十千年。迅雷風烈,風雷雨絕。地天通,天地人。筵上枇杷,本是無聲之樂。草間蚱蜢,還同不繫之舟。皆絕工者。又有用書語兩句,而證以俗諺者,如堯之子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諺曰:外甥多似舅,吾力足以舉百鈞,而不足以舉一羽。諺曰:便重不便輕,之類是也。

《齊東野語》:對偶小技,然亦非易事也。前輩所載已多。今擇所未書而可喜者數聯於此,以為多聞之一助云。

《羲經》:六子艮巽坎兌震離,《周禮》一書,天地春秋冬夏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善待問者,如撞鐘,小應小,大應大,措天下者,猶置器安則安危則危。

左氏《公羊》《穀梁》《春秋》三傳:卦爻繫辭,彖象大易。一經五刑之屬,三千小過,大過一門之聚,百指家人,同人知我春秋,罪我春秋。誰譽誰毀,待以國士。報以國士,為己為人。

紀信韓信,假帝假王。仲尼牟尼,大聖大覺。

蟬以翼鳴不啻若自其口出,龍將角聽謂其不足於耳歟。

司馬相如藺相如果相如否,長孫無忌費無忌能無忌乎。

人有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經存六藝詩書禮樂易春秋。

九州既別冀兗青徐揚荊豫雍梁,一道相傳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孟。

正月六月七月十月之交,北風晨風凱風終風且曀。孟軻好學,師孔子之孫子思文,后興仁由太王以至王季。

張良借箸前籌恨不食食其之肉,陳平刻木為女果能冒冒頓之圍。

下七十二之齊城,憑三寸舌退一百萬之秦寇,用八千兵。

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顏氏其庶幾乎夷之清尹之任惠之和孔子集大成也。

妙法法因因果寺金輪金剛,〈錢塘寺名〉中和和豐豐樂樓銀杓銀甕。〈錢塘酒樓〉

夫子天尊大士頭上不同,宮妃宦寺官人腰間各別。鄒孟子吳孟子寺人孟子一男一女一不男不女,周宣王齊宣王司馬宣王一君一臣一不君不臣。調羹止渴梅全文武之才,學舞貪眠柳盡悲歡之態。方丈四方方四丈南北東西。試場三試試三場經賦論策。

朝登箕子之峰危如累卵,夜宿丈人之館安若泰山。觀音大士妙音梵音海潮音,諸相如來人相我相眾生相。

龍飛策士狀元龍省元龍,〈度宗龍飛榜陳文龍為廷魁胡躍龍為省元〉虎帳得人殿帥虎步帥虎。〈時范文虎為殿帥孫虎臣為步帥〉視聽抄對偶之佳者,曰:九州四海聖主忠臣,億載萬年為父為母。平生能著幾緉屐,長日惟消一局棋。有文事有武備,無智謀無勇功數。點雨聲風約住一枝。花影月移來柳搖臺榭,東風軟花壓闌干春晝長。勸君更盡一杯酒,與爾同消萬古愁。天下三分明月夜,揚州十里小紅樓。梨園弟子白髮新,江州司馬青衫濕。

《農田餘話》:春帖子難得佳者,如鎮南王府碧梧翠竹神仙宅,玉葉金枝帝子家。張天師宅麒麟閣下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江浙省治青陽運轉乾坤泰,黃道天開日月明。

《見聞錄》:翟鑾嘗自製對聯云:靜亦靜,動亦動。五臟剋消夫慾火。榮亦忍,辱亦忍,平生不履於危機。常熟嚴訥輔政時,封翁尚在其門聯,云:堂上雙親壽,朝中一品家。申時行解相印,歸其堂,聯云:無毀無譽三代直道而行,知止知足四時成功者退。陸文𥙿在京邸中則榜世廟御撰一聯,云:抑人是自抑,揚人其自揚。都城鄭宮保敬庵紳以工部尚書告老,其堂聯云:世多君子扶皇極,天放閒人養太和。翟中丞鵬堂聯云:徒有寸丹懸,帝闕竟無尺。素達權門王中丞璣更號六陽山人,嘗榜其堂曰:偶爾謝上天富貴,歸來作平地神仙。又有天上有人扶日月,山中容我老漁樵。吾鄉包節與弟孝以兄弟進士為南北兩臺,其門聯云:兄進士弟進士一天雨露,南御史北御史兩地風霜。湯東谷廳事春聯云:東坡居士休題杖,南郭先生日濫竽。後廳曰:片言曾折獄,一飯不忘君。蓋東谷嘗從興濟伯楊忠定奉迎鑾輿,故云。其東偏曰:暫挂西山笏,閒開北海尊。其西偏曰:長身惟食粟,老眼漸生花。而豪俠之氣可以想見。

格言部藝文

《座右銘》漢·莊遵

夫疾形不能遁影,大音不能掩響。默然託蔭則影響無因,常體卑弱則禍患無萌。口舌者,禍患之門。滅身之斧。言語者,天命之屬。形骸之部出失,則患入。言失則亡身,是以聖人當言而慄發言,而憂如赴水火,履危臨深,有不得已當,而後言嗜慾者,潰腹之矛。貨利者,喪身之讎,嫉妬者,亡軀之窖。讒佞者,刎頸之兵。殘酷者,絕世之殃。陷害者,滅嗣之場。淫戲者,殫家之壍。嗜酒者,窮餒之藪。忠孝者,富貴之門。節儉者,不竭之源。吾日三省傳告後嗣萬世無遺。

《客座私祝》明·王守仁

但願溫恭直諒之友來此講學論道,示以孝友謙和之行德業,相勸過失,相規以教訓。我子弟使毋陷于非僻,不願狂躁惰慢之徒來此博奕飲酒,長傲飾非,導以驕奢淫蕩之事,誘以貪財黷貨之謀,冥頑無恥,扇惑慇勤,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嗚呼,由前之說,是謂良士。由後之說,是謂凶人。我子弟苟遠良士而近凶人,是謂逆子。戒之,戒之。嘉靖丁亥八月,將有兩廣之行書,此以戒我子弟,并以告夫士友之辱臨於斯者,請一覽教之。

格言部紀事

《晉書·慕容廆載記》:廆嘗從容言曰:獄者,人命之所懸也,不可以不慎。賢人君子,國家之基也,不可以不敬。稼穡,國之本也,不可以不急。酒色便佞,亂德之甚也,不可以不戒。乃著家令數千言以申其旨。

《唐國史補》:羅浮王先生,人或問:為政難易。先生曰:簡則易。又問:儒釋同道否。先生曰:直則同。

《江南野錄》:韓熙載初知貢舉人,皆以為巨題熙載。是夕自賦五首,旦視諸生,皆有可觀。及著格言五十餘篇,時輩罕及,誘掖後進,號韓夫子。

《聞見前錄》:賈內翰黯以狀元及第,歸鄧州。范文正公為守內翰。謝文正曰:某晚生偶得科第,願受教。文正曰:君不憂不顯,惟不欺二字,可終身行之。內翰拜其言,不忘。每語人,曰:吾得於范文正者,平生用之不盡也。嗚呼,得文正公二字者,足以為一代之名臣矣。司馬溫公居洛,凡所經從,多有詩什,自作序,曰:《遊山錄》士大夫爭傳之,公不喜,肩輿山中,亦乘馬,路險策杖以行。故嵩山題字,曰:登山有道徐行,則不困措足。於平穩之地則不跌慎之哉。

《澠水燕談錄》:胡文恭公宿平生守道,不以進退為意。在館二十餘年,每語後進,曰:富貴貧賤,莫不有命。士人當修身俟時,無為造物,所嗤世以為名言。

《過庭錄》:崔豫忠宣長外孫也。為長安縣尉,為人自負,厚於責物,忠宣守洛;崔以書求教。忠宣答之,其略曰:我平生所學,惟忠恕二字。一生用不盡。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未嘗頃刻離此。又云: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恕己,則昏爾曹。但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聖賢地位也。

《墨莊漫錄》:晁文元公迥深明理性,嘗作七審於四威儀中嘗。自考校以代曾子三省之義,道力淺深,自審方知。一,一切妄念,能息否。二,一切外緣,稍簡省否。三,一切觸境,能不動否。四,一切語言,能慎密否。五,一切黑白減分別否。六,夢想之間不顛倒否。七,方寸之間得恬愉否。予讀公所作內典諸書,得此。若有所省,當書諸座右以警昏憒。

《讀書鏡》:子瞻在黃州與鄰里往還。子瞻既絕俸而往還者亦多貧,自言有三養,曰:安分以養福,寬胃以養氣,省費以養財。

《客座新聞》:毘陵白司寇昂為進士,時往候鄉先達大宗伯胡忠安公譚間問處世之要。忠安曰:多栽桃李,少種荊棘。白公嘗對人稱忠安斯言,吾服膺拳拳終身享之不盡,豈非名言也哉。

格言部雜錄

宋林逋《省心錄》:聞善言則拜,告有過則喜,有聖賢之氣象。

坐密室如通衢,馭寸心如六馬,可以免過。

心不清則無以見道,志不確則無以立功。

為善如負重登山,志雖已確,而力猶恐不及,為惡如乘駿走坂,雖不加鞭策,而足亦不能制。知不足者,好學恥下問者,自滿一為君子,一為小人,自取何如耳。

人之有過失,猶身之有疾病。攻之以藥石,誨之以廉恥,雖過失不害為賢者,雖疾病不失為全人。

好名則立異,立異則身危,故聖人以名為戒。

私心勝者,可以滅公。為己重者,不知利物。

利心專則背道,私意確則滅公。

禮義廉恥,可以律己,不可以繩人。律己則寡過,繩人則寡合。寡合則非涉世之道,故君子責己,小人責人。德有餘而為不足者謙,財有餘而為不足者鄙。高不可欺者,天也。尊不可欺者,君也。內不可欺者,親也。外不可欺者,人也。四者既不可欺心,其可欺乎心,不欺人其欺我乎。

為善易避為善之名,難不犯人易犯,而不校難。聲色者,敗德之具思,慮者殘生之本。

寡言省謗,寡慾保身。

廣積聚者,遺子孫以禍害。多聲色者,殘性命以斤斧。以忠沽名者,訐以信。沽名者,詐以廉。沽名者,貪以潔。沽名者,污忠信廉潔立身之本,非釣名之具也。有一於此鄉原之徒,又何足取哉。

心可逸形,不可不勞道。可樂身,不可不憂形。不勞則怠惰易弊,身不憂則荒淫不立。故逸生於勞而常安。樂生於憂而無厭,是逸樂也。憂勞其可忘乎。

以忠孝遺子孫者,昌以智術遺子孫者,亡以謙接物者,強以善自衛者良。

保生者寡欲,保身者避名,無欲易無名難。

耳不聞人之非,目不視人之短,口不言人之過,庶幾為君子。

以愛妻子之心事親,則無往而不孝。以保富貴之心事君,則無往而不忠。以責人之心責己,則寡過。以恕己之心恕人,則全交。

飽藜藿者,鄙膏粱。樂貧賤者,薄富貴。安義命者,輕死生。遠是非者,忘臧否。

少不勤苦,老必艱辛。少能服勞,老必安逸。

與善人交,有終身了無所得者。與不善人,交動靜語默之間,亦從而似之。何耶,人性如水,為不善如就下,故易安可不擇交。

不臨難,不見忠臣之心。不臨財,不見義士之節。耳雖聞目不親見者,不可從而言之。流言可以惑眾,若文其言而貽後世,恐是非邪正失實。

語人之短,不曰:直,濟人之惡,不曰:義。

好勝者必爭,貪榮者必辱。

張飽帆於大江,驟駿馬於平陸。天下之至快,反思則憂處不爭之地,乘獨後之馬,人或我嗤,樂莫大焉。《聞見前錄》:康節先生嘗誦希夷先生之語,曰:得便宜事,不可再作。得便宜處,不可再去。又曰:落便宜,是得便宜。故康節詩云:珍重至人嘗有語,落便宜是得便宜蓋。可終身行之也。

《聞見後錄》:呂申公云:唯人主之眷不可恃。

范直方誦《忠宣答德孺論邊事書》云:大輅與柴車爭逐,明珠與瓦礫相觸。君子與小人鬥力,中國與外國較勝負,不唯不可勝,兼亦不足勝。雖勝亦非也。嗚呼,甚盛德之言也。范文正公曰:吾遇夜就寢,即自計一日飲食,奉養之費,及所為之事,果自奉之費,與所為之事相稱,則鼾鼻熟寐。或不然,則終夕不能安眠,明日必求所以稱之者。

《後耳目志》:著書忌早,處事忌擾,立朝忌巧,居室忌好,作四忌銘以致吾老。

饑信租旅信奴病信藥老信書。

《談苑》:呂文靖教馬子山云:事不要做到十分,子山初老喻其旨,其後語人云:一生只用此一句不盡。李若谷教一門生,云:清勤和緩。門人曰:清廉勤瘁,和同則聞命矣。緩安可為也。李公云:天下甚事不是忙後壞了。韓稚圭教一門生,云:穩審著大事,將做小事。做小事將做大事,看胡瑗教人心中稍疑事,便不要做。永叔言觀人題壁,便可知其文章。

《卻掃編》:王侍郎渙之常言,乘車常以顛墜處之,乘舟常以覆溺處之,仕宦常以不遇處之,無事矣。

《稗史》:慈湖訓後學,云:腹不飽詩書甚於餒。目不接前輩甚於瞽。身不遠聲利甚於穽。骨不脫俗氣甚於痼。楊敬仲先生曰:仕宦以孤寒為安身讀書,以飢餓為進道骨肉,以不得信為平安朋友,以相見疏為久要,理到之言也。

寓簡予壯歲嘗於座右書,云:侈心生當念敗德淫心,生當念速死,此未能戒定者,攝心以其所畏也。處困之極,時命未通,但可安貧守靜,修身養氣,以道自娛,一切外事盡當屏絕。雖博戲諧謔過從遊觀,亦且暫置,非省事聊遠悔吝,晏坐一室,數息寧神,隱忍無為,必逢亨會。有外事來,觸此境界,便當猛省,極力止之。

以飢為飽,如以退為進乎。飢未餒也。不及飽耳。已飢而食未飽而止,極有味且安樂法也。

《晁氏客話》:鄒志完云:以愛己之心愛人,則仁不可勝用矣。以惡人之心惡己,則義不可勝用矣。

《陳襄述古》云:人之所學,不可為人所容。為人所容則下矣。

楊中立云:人要為善,須先明善始得。

陳并巨《中勸學文》云:凡不可與父兄師友道者,不可為也。凡不可與父兄師友為者,不可道也。

止罵所以助罵,助罵所以止罵也。

凡世間一切好惡甘苦事,把來做喫飯,著衣安排,本分合做著,便無事,稍有厭惡心,更無是處。

子中云:知道易勿言難,知道而言之,尚與道為二不言,則與之為一矣。幾叟云:有勿言心去道愈遠矣。論理論己之所當為,須從根本論。論事論古人之所為,須就事勢上論。

有諸中必施於事,乃為善。誠甫曰:君子存其在我者,物來斯應,何必尋事做存。其在我應物,而未嘗誤。乃為善也。

范文正有言作官,公罪不可無,私罪不可有。

出無謂之言行,不必為之事,不如其已。

以簡傲為高,以諂諛為禮,以刻薄為聰明,以闒葺為寬大,胥失之矣。

以有心息念則愈紛擾,一寓諸敬則俱無事。

多權者害誠,好功者害義,取名者賊心。

學不貴博貴於正而已矣。言不貴多,貴於當而已矣。政不貴詳貴,於順而已矣。

學為易知之為難,知之非難也。體而得之為難致曲者,就其曲而致之也。

吾未見嗇於財而能為善者也。吾未見不誠而能為善者也。

形易則性易,性非易也。氣使之然也。

德盛者言傳,文盛者言亦傳。

名數之學,君子學之,而不以為本也。言語有序,君子知之,而不以為始也。

古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物,其終至於喪己。

自夸者近利,自喜者不進,自大者道遠。

見攝生者而問長生,謂之大愚。見卜者而問吉凶,謂之大惑。

劉器之云:富鄭公年八十,書座屏云: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視聽抄媒己之長,有醜其色,暴人之短,與汝為敵,位卑言高,非汝職交,淺言深植,荊棘出於汝口者,無跡入於人耳者,不可滌汝,如弗戒,雖悔何益。

留有餘不盡之巧,以還造物。留有餘不盡之意,以還朝廷。留有餘不盡之財,以還百姓。留有餘不盡之福,以還子孫。馬碧梧嘗題於壁,不知誰語也。

鐵腳道人《霞外雜俎》:言行要留好樣與兒孫,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

毋以嗜慾殺身,毋以貨財殺子孫。

積金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守。積書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讀。不如積陰德於冥冥之中,以為子孫長久之計。

留不盡之巧,以還造化。留不盡之福,以與子孫。萬事隨緣,即是安樂法。

《筆疇》:信步行將去隨天分付來,此古人之名言也。然予嘗改之,曰:順理行將去,隨天分付來。如此則理直而詞順,為無病矣。何則為之信步,則有荒唐不檢之患。何所為而不為哉。彼蒼蒼者,非天也。天之形氣也。存乎人心,而不去宰於萬物而不頗,此所謂天也。求天於蒼蒼者,為甚急。忘天於方寸者,為甚緩。如之何而天應邪。《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易》曰:視履考祥,其旋元吉。福皆自己致之也。若曰:信步行將去,則日用之,間無所用,其心幾於老佛之學矣。其可哉。《歸有園麈談》:當得意時,須尋一條退路,然後不死於安樂。當失意時,須尋一條出路,然後可生於憂患。《蘇濬雞鳴偶記》:精神欲斂戒於太洩意,味欲淡戒於太浮。一洩則無餘味,一蹶則不復振矣。故喜一事不若省一事,喜一言不若省一言。

天道忌太侈,而人情爭有餘。夫有餘者,天之所損也。故量腹而食,可無酖毒矣。容膝而居,可無斧斤矣。擇地而蹈,可無招蹶矣。

無習難知之語,無貴難能之行,無創難繼之法,無求難得之物,無示人以難近,無責人以難堪。

有歆艷心,便有怨懟心。有迫促心,便有厭棄心。無歆艷則無怨懟矣。無迫促則無厭棄矣。

風光月霽是吾心太虛真境。鳥語花陰是吾心,無盡生意。

無事時常照管,此心兢兢。然若有事,有事時卻放下此心,坦坦然若無事。

學者不可不擇友,道誼相詆,過失相規,畏友也。緩急可共,死生可托密友也。甘言如飴,游戲徵逐,昵友也。利則相攘,患則相傾,賊友也。學主忠信,友先直諒,聖人之戒嚴哉。

聖賢之言,可以鏤於骨,書於紳聖,賢之行可以染於神薰於識。

陳繼儒長者,言吾本薄福人,宜行厚德事,吾本薄德人,宜行惜福事。聞人善則疑之,聞人惡則信之。此滿腔殺機也。

靜坐,然後知平日之氣浮守。默然後知平日之言躁。省事然後知平日之費閒。閉戶然後知平日之交濫。寡欲然後知平日之病多。近情然後知平日之念刻。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無才便是德。

士君子盡心利濟,使海內人少他不得,則天亦自然少他不得,即此便是立命。

吳芾云與其得罪於百姓,不如得罪於上官。李衡云:與其進而負於君,不若退而合於道。二公南宋人也。合之可作出處銘。

名利壞人,三尺童子皆知之。但好利之弊,使人不復顧名,而好名之過,又使人不復顧君父,世有妨親命,以潔身訕朝廷,以賣直者,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宦情太濃,歸時過不得生趣。太濃,死時過不得甚矣。有味於淡也。

賢人君子專要扶公論正易,所謂扶陽也。

清苦是佳事,雖然天下,豈有薄於自待,而能厚於待人者乎。

一念之善,吉神隨之。一念之惡,厲鬼隨之。知此可以役使鬼神。

士大夫當有憂國之心,不當有憂國之語。

屬官論劾上司,時論以為快。但此端一開其始,則以廉論貪,其究必以貪論貪矣。又其究必以貪論廉矣。使主上得以賤視大臣,而憲長與郡縣和同為政,可畏也。

責備賢者畢,竟非長者言。

做秀才如處子要怕人。既入仕如媳媍要養人。歸林下如阿婆要教人。

《廣志》:遠願規造巧異,積傷至盡,盡則早亡,豈惟刀錢田宅,若乃組織文字,以冀不朽,至於鏤肺鐫肝,其為廣遠巧異,心滋甚禍滋速。

《大約評論》:古今人物不可便輕責人以死。

治國家有二言,曰:忙時閒做,閒時忙做。變氣質有二言,曰:生處漸熟,熟處漸生。

看中人看其大處,不走作。看豪傑,看其小處,不滲漏。甔甔子,每教人養喜神止庵子,每教人去殺機,是二言,吾之師也。

朝廷以科舉取士,使君子不得已而為小人也。若以德行取士,使小人不得已而為君子也。

奢者不特用度過侈之謂,凡多視多聽多言多動,皆是暴殄天物。

出一個喪元氣進士,不若出一個積陰德平民。救荒不患無奇策,只患無真心,真心即奇策也。凡議論要透,皆是好盡言也。不獨言人之過。

吾不知所謂善,但使人感者,即善也。吾不知所謂惡,但使人恨者,即惡也。

講道學者,得其土苴,真可以治天下,但不可專立道學門戶,使人望而畏焉。嚴君平賣,卜與子言依於孝。與臣言,依於忠。與弟言,依於弟。雖終日譚學,而無譚學之名。今之士大夫恐不可不味此意也。

青天白日,和氣慶雲,不特人多喜色,即鳥鵲且有好音,若暴風怒雨,疾雷閃電,鳥亦投林,人亦閉戶。乖戾之感,至於此乎,故君子以太和元氣為主。

頤卦慎言語節飲食,然口之所入者,其禍小。口之所出者,其罪多,故鬼谷子云:口可以飲,不可以言。天下容有曲謹之小人,必無放肆之君子。

人有好為清態,而反濁者。有好為富態,而反貧者。有好為文態,而反俗者。有好為高態,而反卑者。有好為淡態,而反濃者。有好為古態,而反今者。有好為奇態,而反平者。吾以為不如混沌為佳。

人定勝天,志一動氣,則命與數為無權。

有穿麻服白衣者,道遇吉祥善事,相與牽而避之。勿使相值其事,雖小其心則厚。

好譚閨門,及好譚亂者,必為鬼神所怒,非有奇禍則有奇窮。

有濟世才者,自宜韜斂,若聲名一出,不幸而為亂臣賊子所刦,或不幸而為權奸佞倖所推。既損名譽,復掣事幾,所以易之無咎無譽。莊生之才與不才,真明哲之三窟也。

俗語近於市,纎語近於倡,諢語近於優,士君子一涉,此不獨損威,亦難迓福。

人之交友,不出趣味兩字,有以趣勝者,有以味勝者,有趣味俱乏者,有趣味俱全者,然寧饒於味,而無寧饒於趣。

天下惟五倫,施而不報,彼以逆加,吾以順受。有此病,自有此藥,不必校量。

羅仲素云:子弒父,臣弒君,只是見君父。有不是處耳。若一味見人,不是則朋友兄弟妻子,以及於童僕雞犬,到處可憎。終日落嗔火坑塹中,如何得出頭地,故云:每事自反真一帖清涼散也。

小人專望人恩,恩過不感,君子不輕受。人恩受則難忘。

好義者,往往曰:義憤。曰:義激。曰:義烈。曰:義俠。得中則為正氣。太過則為客氣,正氣則事成,客氣則事敗,故曰大直若曲。

水到渠成,瓜熟蔕落,此八字受用一生。

醫以生人,而庸工以之殺人,兵以殺人,而聖賢以之生人。

神人之言微,聖人之言簡,賢人之言明,眾人之言多,小人之言妄。

欲見古人氣象,須於自己胸中潔淨時觀之。故云:見黃叔度,使人鄙吝盡消。又云:見魯仲連,李太白,使人不敢言名利事,此二者亦須於自家體貼。

多交則多費,多費則多營,多營則多求,多求則多辱,語不云乎,以約失之者,鮮矣。當三復斯言。

晦翁云:天地一無所為,只以生萬物為事,人念念在利濟,便是天地了也。故曰:宰相日日有可行的善事,乞丐日日有可行的善事,只是當面蹉過耳。

士君子不能陶鎔人,畢竟學問中,火力未透。

後輩輕薄前輩者,往往促算。何者,彼既賤,老天豈以賤者贈之。

有一言而傷天地之和,一事而折終身之福者,切須檢點。靜坐以觀,念頭起處,如主人坐堂中,看有甚人來,自然酬答不差。

入鳥不亂行,入獸不亂群,和之至也。人乃同類而多乖暌,何歟。故朱子云:執拗乖戾者,薄命之人也。得意而喜,失意而怒,便被順逆差,遣何曾作得主,馬牛為人穿著鼻孔,要行則行,要止則止,不知世上一切差遣。得我者,皆是穿我鼻孔者也。自朝至暮,自少至老,其不為牛馬者幾何。哀哉。

凡奴僕得罪於人者,不可恕也。得罪於我者,可恕也。富貴家宜勸他寬,聰明人宜勸他厚。

天下唯聖賢收拾精神,其次英雄,其次修煉之士。曾見賢人君子而歸,乃猶然故吾者,其識趨可知矣。出言須思省,則思為主,而言為客,自然言少。

只說自家是者,其心粗而氣浮也。

一人向隅,滿堂不樂,一人疾言,遽色怒氣噀人,人寧有怡者乎。

士大夫不貪官,不受錢,一無所利。濟以及人,畢竟非天生聖賢之意,蓋潔己好修德也。濟人利物功也。有德而無功可乎。

未用兵時,全要虛心用人。既用兵時,全要實心活人。薄福者,必刻薄。刻薄則福益薄矣。厚福者,必寬厚,寬厚則福益厚矣。

喜時之言多失信,怒時之言多失體。

以舉世皆可信者,終君子也。以舉世皆可疑者,終小人也。

漢人取吏,曰:廉平,不苛平則能在其中矣。廉能者,後世不熟經術之論也。

清福上帝所吝而習忙,可以銷福清名。上帝所忌,而得謗可以銷名。

後生輩胸中落意氣兩字,則交游定不得力,落騷雅二字,則讀書定不深心。

嗜異味者,必得異病。挾怪性者,必得怪證。習陰謀者,必得陰禍。作奇態者,必得奇窮。莊子一生放曠,卻曰:寓諸庸原跳不出中庸二字也。

待富貴人不難有禮,而難有體待貧賤人。不難有恩,而又難有禮。

閉門即是深山,讀書隨處淨土。

筆記作法者,君守法者,臣役法者,民臣弄其法,主威且刦。政在大臣,人走私門。私門可炙,君戶將閴。父慈於箠,家有敗子,將礪於鈇,士乃忘軀。

珠丸之珍,雀不祈彈也。金鼎之貴,魚不求烹也。闌金在途,無不掇也。吐珠在澤,無不拾也。

梟不憑夜,弗能自怪。政必先罅,奸人投詐。

父否母然,子無適從。政產二門,下乃告勤。

君與臣不同,而昌君與臣同而亡。

謀不厭眾,決之在一。決不能專,朝有爭言。

金鼓既震,卒騰於陣,爵賜已明,士勇於廷。

重輕不同,衡獻其公,曲直相欺,繩出其私。

造父亡轡,馬顛於絓,庸人厲策,馬為盡力。

去山弗棲,虎喪其威,爪牙弗具,失所為虎。

知賢不進,朝有刓印。知不肖不退,挈明入昧。

我與之生,故能為吾死。我與之樂,故能為吾憂。喌於場者,雞至嗟於牢者,豕集惠於國者,天下治。足食足衣禮往從之,近寒與饑恥則去之。

贗賈亂廛,窳農敗田讒,夫撓邦害為汙群。

忠與邪並黨眾者,勝主乃失柄。

不大其幹而眾,其枝幹乃速披。

言等出於口。在賢者為正,在不肖為佞。

櫛所以去亂髮浴,所以濯膚垢。

工圃者,飽於茹善邦者,羡於食。

法外求圓無圓矣。法外求平無平矣。

真贗不同物治亂不同日。

救亂之世,不語儒。求治之世,不語戰。

水淵則回道衍則聖。

聖賢授受功不贊漏。

拙製傷錦迂政損國。

任賢而二五堯不治。

含糊不斷上產其亂。

謀道作舍三年弗架。

鼎大魚小糜於數攪。

入林失斧不能得楚。

主不謹戶盜者夜舞。

樹枝太繁必搖其根。

苦口之藥,疾者甘之。拂耳之言,明君愛之。

我憎之能得罰於君,我愛之能得賞於君,政在於臣,黨與成群,君則孤而無民。

種禾不耰而懟,其秋與食為仇。

兩上不得相事,兩下不得相使。

岩棲幽事,海味不鹹,蜜餞不甜,處士不傲,高僧不禪,皆是至德。有兒事足一把茅遮屋,若使薄田耕不熟添箇。新生黃犢閒來也。教兒孫讀書,不為功名,種竹澆花釀酒,世間閉戶。先生右調《清平樂》,余醉中書付兒曹,以為家券。

陸平翁燕居日課,云:以書史為園林,以歌詠為鼓吹,以理義為膏粱,以著述為文繡,以誦讀為菑畬,以記問為居積,以前言往行為師友,以忠信篤敬為修,持以作善,降祥為因果,以樂天知命為西方。

多少箴,不知何人所作。其詞少飲酒多餟粥,多茹菜少食肉,少開口多閉目,多梳頭少洗浴,少群居多獨宿,多收書少積玉,少取名多忍辱,多行善少干祿,便宜勿再往好事不如無。

看棋不若抄書,談人過不若述古人佳言行。

《讀書鏡》:王太尉問眉子,云:汝叔澄名士,何以不相推重。眉子曰:何有名士,終日妄語。黃庭堅魯直作艷語,人爭傳之。秀鐵面呵之。曰: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魯直笑曰:又當置我于馬腹中耶。秀曰:汝以艷語動天,下人淫心不止。馬腹正恐生泥犁中耳。夫吾黨戒口頭妄語,易戒筆頭艷語,難直至兩處,皆刊削得去方,是打成一片的三鍼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