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27
卷5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食貨典
第五十八卷目錄
田制部總論四
圖書編〈統論九州之田 議墾山東田畝 議江西屯田水利 楚均田議 成周鄉遂土田居民之數 行井田法總論 井田總論 井田夫家總論 治地總論 均田論 井田限田均田總論 開浚田畝水利總敘 論浚渠築堰 治田治水議 伊洛水田議〉
食貨典第五十八卷
田制部總論四
《圖書編》《統論九州之田》
今天下之田稱衍者,莫如吳、越、閩、蜀。其一畝所出,視他州輒數倍。彼閩、蜀、吳、越者,古揚州、梁州之地也,按《禹貢》揚州之田第九,梁州之田第七,是二州之田在九州之中等最為下,而今以沃衍稱者,何哉。吳越閩蜀地狹人眾,培養灌溉之功至也。夫以第七第九之田,培養灌溉之功,至猶能倍他州之所出,又況其上之數等乎,以此言之,今天下之田,地力未盡者,亦多矣。
《議墾山東田畝》
夫土黑,墳田中下。賦貢作十有三載,乃同者非兗州耶,土白墳海濱,廣斥田,上下賦。中上者,非青州耶,周公封魯太公、封齊大都用助貢法,田固未嘗不墾也,齊世中衰,管仲相,桓公創霸仲之書曰:積於不涸之倉,藏於不竭之府,府與倉即五穀桑麻六畜、田亦未嘗不墾也。逮夫近世而地有遺利,民窳不耕者,何也。說者東兗瀕河沮洳鹼薄之患,往往如是而青萊三郡濱大海潟鹵倍之田,卒汙萊天之荒也,非人之咎也,國朝令甲凡山東空閒地聽民開種,永不起科,其便民計,至熟也。嘉靖間,當事之臣嘗一議墾矣,世廟俞允特令使者行部核其事,歲報若干,殿最諸長吏立法至嚴也。民投墾者,官給牛種復二年,越三年,始稅其撫循,意至厚也。然而二十餘年,汙萊如故,歲終覈報竟屬虛文者,則有故焉,夫沃田必不荒而荒者必瘠也。沃則事半而功倍,瘠則事倍而功半,以事之倍,企功之半,費至鉅也,即寬其二年之租,寧足償乎。勞費未償,徵斂隨至里胥,索逋而富室責券譁,無已時矣。語曰: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今未睹墾荒之利,而輒罹其害民甘之乎,邇者令丈地乃魚鱗踏丈首,以清額報者,山東也。乘丈地之後,而行墾荒之政,其勢甚易,顧百姓懼於輸租,如嘉靖故事則雖募流民占種,鮮有應者,近當事諮得其故,又即一二已試之效,而建為之議,凡額外荒地聽民開墾,每畝歲輸穀三升,永不科賦,疏入得俞旨不數,月間土著流寓之民咸詣有司投牒,受田肩摩而衽接矣。夫嘉靖寬賦於二年之後,而地荒如故,今輸穀於初墾之年,而民樂從則民情可想也,復民二年、三年,則稅之是紓,死於昏而遲之旦也。所謂利一害倍而民齟齬,不從也。輸穀三升,稅永蠲矣,挈千金與人而不責其直,民不懽乎。所謂利興而害亡,而不從者十無一也,率是著為,令愚切以為計之便。
《議江西屯田水利》
夫江西為衛者,三為所者十一而屯,軍分隸歲,計屯糧八萬六千有奇,以充衛所之軍,實當大有裨於國計者,乃今一軍以上悉仰給於縣官,軍未贍而民告病矣。嘗求其弊則因冊籍廢,久轉相欺隱漫不可,詰曰:絕伍湮沒也。曰:猾卒盜沽也。曰:民田棼錯也。曰:磽瘠鮮獲也。又其甚者有田衛,所勢不聯絡如南昌,錯落於東流建德撫州,分布於安仁餘干,地遠業曠,久無根柢也。兼之督率者,役什伍於私門,收屯租於己橐,致使按圖索糧,僅如捕影,或者以軍民株連,告訐橫出,輒委之不問焉,非計之得也,昔唐韓重華為營田使,東起振武,西逾雲州,墾田三千八百餘里,歲收粟二十萬石,省度支錢二十餘萬緡。彼時沿邊之地,皆藩鎮所專,猶行之得利,若此況江省列在中土,清理見在之田,安得倡陳恕不測之言。范睢栝牛之說乎。是故按開屯之籍,則欺隱之端,可求勘原田之界,則侵占之跡可檢。田有肥瘠則履畝之,稅不可以不別。卒有老弱則番休之,制不可以不明。嚴清勾之法則逃亡之數可補。申占役之律則私役之弊可革。擇賢吏焉,假之歲月,不事摶擊,以需漸理不撓浮議以責成功,如是而屯政不修,未之有矣。江西列郡為州者,一為縣者,七十有二,陂塘無慮,數萬有奇,以興一方之水利,宜大有益於民事者,乃今修濬方新而旋復壅決。所在控告者月無虛牘,而民事無補矣。推原其故,則以溝洫久廢,互相因循,莫為修舉曰:富強自為封殖也。曰貧瘠苦於資計也。曰勢分而眾心易媮也。曰利鉅而當事易撼也。又其大者,則江湍湖匯勢易毀囓,而平豐等處一決,輒數百丈彭蠡四際一漲,率為巨浸膏腴。汙萊人謀無措也,且職水利者,奉上官之檄,至捉里胥以文應,致使旱乾水溢,待命於天,或者歸諸氣數,適然委之,無可奈何焉,非民之利也。昔唐韋丹為江西觀察,築隄捍江,為陂塘五百餘所溉田萬有二千頃。功德被於八州,茲江右之地,皆當時故址,彼既築以利民,若此況,於數百載之後,求其故智,安得藉口於杜亞先事之無功而並棄賈讓之下策乎。是故在高原宜鑿池引水,以資其利。在下隰宜築隄開港,以殺其勢。門閘不復修,舉壩堰之策猶可行也。民力宜恤三時,務農之後,亦可勞也。專利之禁,必嚴而曲防者,有罪議貸之令,必申而惰事者,無赦擇賢吏焉,專其委任俾利建百年勿惜一時之費,計安萬姓勿恤一人之讟,如是而水利不興,未之見矣。
《楚均田議》
楚疆遼逖度一邑地,可當東南一大郡,當天下初定,井廬寥闊,原野荒穢,故經界靡及焉。計今闢地十倍蓯於國,初而籍額,歲縮德靖以來遞,削至數十萬夫。土無盈虛避新闢之稅匿已定之,由此大不均者,一鄂州中廬,沙羨常武南交麋蘄之間,皆諸侯王封國也,分茅之始,錫以土疆,其籍藏於內府,有司不得窺,虞芮之田往往沒入其國,比於湯沐,食邑不可勝,數皆各為私奉養焉。不關於天下之經費,此大不均者,二楚故饒湖利而滄<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927-18px-GJfont.pdf.jpg' />,徙易靡常昔為沮洳。今稱沃衍者不啻萬萬,荊郢尤甚,大姓與游民強有力者,據之計畝歲,入數鐘專其厚積,坐攫齊民食,亡租稅而苦積逋者,曾不得以塗足而收半穗彼,獨非王土哉。而吏不敢問如河南,南陽此大不均者,三屯非獨楚有也。而楚之屯非昔之屯矣,按制每軍給屯五十畝,有奇今屯浮者什伯其額,此非獨依山濱水之地,耕新墾遺也,蓋亦占射焉,夫屯軍不能世其業,輒質之民,民利其賦,薄無他役,即以己所有之民田,更籍為軍。歷數十傳不可窮,竟所謂民竄於屯,屯竄於民者,非耶。此大不均者,四先是山澤之羨,率棄不理,今則皋隰原阪,耕者鱗集,甚至叢菁幽蓽,人力所不能通者,亦皆累累,象耕鳥耘稱常稔焉。乃聽其封殖自利幾世幾年不問,所收此大不均者,五五者弊也,而非所以弊也,其失在庸,有司與舞文之吏,不軌之民曰:飛詭,曰影射,曰懸虛,曰那移,曰隱沒,曰兼併,其奸狀,若蝟毛務欺謾,以逃其課,以故富者,連阡陌而嫁稅於貧,貧者或不厭糠秕而代富人輸。此大不均者,六故曰,今日田賦之當均,未有甚於楚者也。請即一二所目睹者,商之兼併濫冒詔旨嘗懲之,而今偷玩繩約狃習故,智者何眾也。楚諸侯王誠賢顧貴倨,不習外事,閹監取累代圉奪者,以為故籍,而豪氓巨隸挾高貲以相夸詡,不可殫記彼單門孱戶,僅僅以身守世業者,百無一焉。豈惟違兩觀之,束偪有司之權,將漫漶恩澤之謂,何矣。宜令憲使者,明敕條章無論士若民按一切匿產亂籍隱畝避役之罰,廉其尤者,下之吏以顯示天子旨,夫然後倣限田均田之議,以稍品節之法,庶幾可守哉。墾荒招流詔旨嘗督之,而今草莽封盈戶口銷亡者,何眾也。攷之令甲荒閒以業,貧民占籍以附,流徙畸零以寄寒細,良規美政,邇來里社,漸縮於舊,占籍畸零百不存一而墾田之數率皆便。文以罔上則勸罰之,未明而招徠之,未至也。夫荒閒易闢而不易守亡,徙易還而不易安鏄,銍未施有司已履畝而稅之煬突未黔。有司已按籍而驅之,民是以憚於歸耕,而溺於偷惰,有田卒汙萊耳,宜嚴飭所司,嚴偽增之罰科,重開疆之勸格土曠矣。召佃以廣其來,召佃矣。免租以固其存,免租矣。弛役以優其力,則歸耕之民纍纍而至,而地方有不盡者,否也。
《成周鄉遂土田居民之數》
人,動物也,非役役於善,即役役於不善,吉人為善,勤勞而不知,凶人為不善,勤勞亦不知,為之皆出於其中心。以志帥氣,故也。民可使由之聖王之政,不過率之以勤勞於善而已,勤勞則淫僻無自生變故,不能怵偷惰則善心無自生變故。不能支故周禮,設官居家,則有比閭族黨,州鄉鄰里酇鄙縣,遂以施教化,在野則為井邑,丘甸縣都通成終同以相什伯,大司馬所握之六軍內以役於王都,更休而不竭,外以制於四方調遣,而有餘是,故月朔孟月習之於俎豆,禮樂使其優游於儀文度數之間,而密消其粗悍暴厲之氣。三時靡不力田趨,其耕耨行其秩敘,使無有無事而食之,人歲時簡其兵器以為備四仲教之師。田以為用而常時則率之,以朝覲會同征伐,追胥使之常閑於行役,而不以為難安於勞苦,而不以為病是故,姦慝禍亂而不作刑罰,兵革而不用也。雖然晁錯有言,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豈周之民終歲勤動而不得息者耶。愚嘗合周制土田居民之數而得其說矣,故以王畿千里居民之數,計之為田一千六百同,每同除山澤、邑居、溝渠、道路等三分之一,為六千四百井,以上中下三等不易,一易再易,計之一夫耕二夫之地,實止四家以可任者三人至二人。計之每井十人,故每同二萬五千餘家,可任者六萬四千人,出車百乘,徒萬人。每五家而出二人,可任者六人。而用其一也,是千里之地,合有四千萬家,為車十六萬乘矣。然自古稱天子曰,萬乘則十六倍,而用其一四十家,用其一人而已,又以鄉遂居民之數計之,近郊遠郊四面各地方二百里,為田六十四同,每同二萬五千家,合有一百六十萬家矣。及觀鄉遂序官之數,比鄰之長共三萬人,所統止於十五萬家,是一家而兼十家,每一比長所統五十餘家矣。夫丘甸之法,兵皆設而不用,比閭之法,戶皆有餘而不籍,何也。蓋有居民可任之數,用以力田治水,田獵追胥,每同可任者十萬餘人,是也有丘甸出車之數。每同出車百乘,徒萬人,是也有簡稽之數。苟盡簡閱之則,民不勝其疲,故如載師之法自十一至於二十。而三每五分而稽其一,必十餘載而一周。推此二法,即如今之設里者,計一而藏九休,九而用一其法,不得不然也。至以調遣言,則行者有暑寒鋒鏑之苦,居者有離索怨曠之思,是豈可輕發而多用哉。故大司馬不過六軍,為車七百五十乘,為徒七萬五千人,於千里之內均番而調遣之,其優裕而不迫,均遍而不頗,類如此。是故天子出必有六軍君行,師從卿行,旅從徵發,而不至於空虛。行役而不以為勞苦,居足以守而無虞出,足以戰而無敵,田足以耕而不乏,食老幼,廢疾有養而無失所。此周制所以為善也,且夫車馬器械皆平日之簡稽,委積芻薪隨道里而貯峙。吉行五十里軍行三十里,勞中而有逸,將必知兵,兵必順民,行險而不危。故易曰:毒天下而民從之也,後世之民其佚者,歟則漫然,無教驕奢淫慾不遺餘力,遇有警急則束手,無策延頸待斃,其勞者歟,則征伐四出,戍役無節,死亡相繼至發閭左,千里蕭條,天下騷然,其不至於敗亡者幾希。
《行井田法總論》
井田之制,中公外私,民之耕而穫也,先公而後私,上之稅而斂也。取其公不復及其私養,民足國之道莫善乎。此也。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言井田形體之制,亦既詳且明矣。夫井九百畝,為方一里,每夫受田百畝,則一井九區,步百為畝,畝百為夫,止八夫也。九夫為井,是井中公而數之。公田曷嘗有夫哉,以九夫名,井則可以九區,起夫則非況制,里室亦起數於九夫,則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即夫家而賦車乘,已虛四千三十二夫矣。雖曰,比閭族黨以五家起數,然田有不易,一易再易之異,夫有家七人、五人、三人之殊,乃謂井邑、丘甸縣都起數九夫,何謂哉。至鄭氏以井邑丘甸縣都之制,為造都鄙,其說已非,又云邑方二里,丘方四里,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則方十里,為一成。俱與孟子方里而井不合。其旁加之說,亦不過求合乎司馬法耳,起夫制里且各一其見其,何以行之哉。春秋時魯既取公田之稅,至宣公稅畝,則復稅其私田,而什取其二故。春秋譏之,觀有若盍徹之,對哀公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是徹法久已不行矣。逮戰國暴君污吏不奪不饜,使先王法制蕩廢幾盡。孟子曰: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則其開阡陌,盡地利,豈可盡委罪衛鞅、李悝之徒哉。厥后惟元魏行之,由周隋以及唐初,亦無成績而限田,均田紛紛,靡有定論。故言井田之當行者,則曰仁政,必自經界,始況民有恆產,重本抑末,同井並耕,勤惰齊力,富無兼并,吏無橫征,革車長轂出之丘甸,不必出賦以養兵戎,馬馳突限於溝澮不必長城以禦。虜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而親睦之風,於是乎興信乎,井田之當行也。謂其不可行者,則曰為政而亟奪富人之田,未免怨生釁作,且驅天下之民,竭天下之財,俟之十數年之久,不耕不種以待井受,非塞溪壑、平澗谷、夷丘陵、破墳墓、壞屋廬、徙城郭、易疆隴必不可為,斯言也亦未可謂其無見,而訾之也。以鄙見度之行之於春秋戰國,而尋其遺跡也。易行之後,代而更新開拓也,難行之於創造,而產無專主也。易行之承平,而奪民定產也。難行之封建而諸侯各視為己業也。易行之郡縣而守令遷轉視為傳舍也。難行之於江北而因其沃衍也。易行之江南而欲平其隰皋也。難行之北以禦戎馬也。易行之內外盡奪民之世業也。難以至於乘時度勢,說以先民先庚後庚重巽申命,先甲後甲,革故鼎新,而肫肫乎必本之。以仁民之實,心則一存乎。大有為之君與相也,今兩存其說,以俟採焉。
《井田總論》
老泉蘇氏曰:周之時用井田,井田廢而田非耕者之所,有田者不耕也,耕者之田資於富民,富民之家地大業廣,阡陌連接,募召浮客,分耕其中,鞭笞驅役,視以奴僕,安坐四顧,指麾於其間。而役屬之民,夏為之耨,秋為之穫,無有一人違其節度以嬉,而田之所入已得其半,耕者得其半,有田者一人,而耕者十人,是以田主日累其半以至於富,強耕者日食其半以至於窮餓。而無告夫,使耕者至於窮餓,而不耕不穫者坐而食富強之利。猶且不可,而況富強之民輸租於縣官,而不免於怨,嘆嗟憤何則彼以其半而供縣官之稅,不若周之民以其全力而供上之稅也。周之什一以其全力而供,什一之稅也。使其半供什一之稅,猶用十二之稅然也。況今之稅又非特止於什一而已,則宜乎其怨,嘆嗟憤之,不免也,噫齊民耕而不免於饑,富民坐而飽且嬉,又不免於怨其弊,皆起於廢井田,井田復則貧民,有田以耕穀食粟米,不分於富民可以無饑,富民不得多占田以錮貧民,其勢不耕則無所得。食以地之全力供縣官之稅,又可以無怨,是以天下之事,言復井田既又有言者曰:奪民之田,以與無田之民,則富民不服,此必生亂,如乘大亂之後,土曠而人稀,可以一舉而就。高祖之滅秦,光武之承漢,可為而不為,以是為恨,吾又以為不然,今雖使富民奉其田而歸,諸公乞為井田,其勢亦不可得,何則井田之制,九夫為井,井間有溝,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為一成,成間有洫,其地百井,而方十里,四甸為縣,四縣為都,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為一同,同間有澮,其地萬井而方百里,百里之間為澮者,一為洫者,百為溝者,萬既為井田,又必兼備,溝洫之制,夫間有遂,遂上有徑,什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萬夫之地,蓋三十二里,有半而其間為川、為路者。一為澮,為道者,九為洫為涂者,百為溝為畛者,千為遂為徑者。萬此二者,非塞溪壑、平澗谷、夷丘陵、破墳墓、壞廬舍、徙城郭、易疆隴、不可為也。縱使盡能得平原曠野而遂規畫於其中,亦當驅天下之人,竭天下之糧,窮數百年專力於此,不治他事而後可以望天下之地盡為井田,盡為溝洫,已而又為民作屋,廬於其中以安其居,而後可吁,亦已迂矣。井田成而民之死,其骨已朽矣,古者井田之興,其必始於唐虞之世乎,非唐虞之世則周之世無以成井田,唐虞啟之至於夏商,稍稍葺治至周而大備,周公承之,因遂申定其制,度疏整其疆界,非一日而遽能如此也。其所由來者,漸矣,夫井田雖不可為,而其實便於今,今誠有能為,近井田者,而用之則亦可以蘇民困矣乎。聞之董生曰:井田雖難,卒行且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名田之說,蓋出於此。而後世未有行者,非以不便民也,懼民不肯損其田,以入吾法而遂,因此以為變也。孔光何武曰:吏民名田毋過三十期,盡三年而犯者沒入官,夫三十頃之田,周民三十夫之田也,縱不能盡如周制,一人而兼三十夫之田,亦已過矣。而期之二年,是又迫蹙平民使自壞其業,非人情難用,吾欲少為之限,而不奪其田,嘗已過吾限者。但使後之人不敢多占田,以過吾限耳,要之數世,富者之子孫或不能保其地,以復於貧而彼嘗已過吾限,散而入於它人矣。或者子孫出而分之,亦無幾矣。如此則富民所占者少而餘地多,則貧民易取以為業。不為人所役,屬各食其地之全利,利不分於人而樂輸於官,夫端坐於朝廷,下令於天下,不驚民不動眾,不用井田之制,而獲井田之利,雖周之井田何以遠過於此也。
《水心葉氏進卷》曰:今之言愛民者,臣知其說矣,俗吏見近事儒者好遠謀,故小者欲抑奪兼并之家以寬細民。而大者欲復古井田之制,使其民皆得其利。夫抑兼并之術,吏之強敏有必行之於州縣者矣。而井田之制百年之間,士方且相與按圖而畫之,轉以相授而自嫌其迂,未敢以告於上者,雖告亦莫之聽也。夫二說者,其為論雖可通而亦皆非有益於當世為治之道。終不在此,且不得天下之田盡在官,則不可以為井,而臣以為雖得天下之田盡在官,文武周公復出而治天下亦不必為井,何者。其為法瑣細煩密,非今天下之所能為,昔者自黃帝至於成周,天子所自治者,皆是一國之地,是以尺寸步畝可歷見於鄉遂之中,而置官師役,民夫正疆界、治溝洫終歲,辛苦以井田為事,而諸侯亦各自治其國,百世不移,故井田之法可頒於天下。然江漢以北,濰淄以東,其不能為者不強使也。今天下為一國,雖有郡縣,吏皆總於上,率二三歲一代其間,大吏有不能一歲半歲而代去者,是將使誰為之乎。就使為之,非少假十數歲不能定也。此十數歲之中,天下將不事耕乎。井田之制,雖先廢於商鞅,而後諸侯封建絕然。封建既絕,井田雖在,亦不可獨存矣。故井田封建相待而行者也,夫畎遂溝洫環田而為之,間田而疏之,要以為人力備盡望之,而可觀而得粟之多,寡則無異於後世,且大陂長堰因山為源,乾涸流潦,視時決之。法簡而易周,力少而用博,使後世之治無愧於三代,則為田之利。使民自養於中,亦獨何異於古故後世之所,以為不如三代者,罪在於不能使天下無貧民耳。不在於田之必為井不為井也,夫已遠者,不追已廢者,難因今故堰遺陂在百年之外,瀦防眾流,即之渺然,瀰漫千頃者,如其湮淤絕滅尚不可求,而況井田遠在數千載之上。今其阡陌連環,墟聚遷改蓋欲求商鞅之所變,且不可得矣。孔孟生衰周之時,井田雖不治而其大略具在,勤勤以經界為意,歎息先王之良法,廢壞於暴君汙吏之手,後之儒者乃欲以耳目之所不聞不見之遺言,顧從而效之,亦咨嗟嘆息以為不可廢,豈不難乎。井田既然矣。今俗吏欲抑兼并破富人以扶貧弱者,意則善矣,此可隨時施之於其所治耳。非上之所恃以為治也,夫州縣獄訟繁多,終日之力不能勝,大半為富人役耳,是以吏不勝忿,常欲起而誅之,縣官不幸而失養,民之權轉歸於富人。其積非一世也,小民之無田者,假田於富人,得田而無以為耕,借貲於富人,歲時有急求於富人,其甚者傭作奴婢,歸於富人,游手末作俳優,技藝傳食於富人。而又上當官輸,雜出無數,吏常有非時之責,無以應上命,常取給於富人,然則富人者,州縣之本,上下之所賴也,富人為天子養小民,又供上用,雖厚取贏以自封,殖計其勤勞,亦略相當矣。迺其豪暴過甚,兼取無已者,吏當教戒之不可教,戒隨事而治之,使之自改則止矣。不宜豫置疾惡於其心,苟欲以立威取名也。夫人主既不能自養,小民而吏先以破,壞富人為事徒,使其客主相怨,有不安之心,此非善為治者也。故臣以為,儒者復井田之舉,可罷而俗吏抑兼并富人之意,可損因時施智規世立法,誠使制度定於上,十年之後,無甚富甚貧之民,兼并不抑而自已,使天下速得生養之利,此天子與群臣當汲汲為之。不然,古井田終不可行,今之制度又不復立,虛談相眩,上下乖忤,俗吏以卑為實,儒者以高為名,天下何從而治哉。按秦廢井田之後,後之君子每慨嘆世主不能復三代之法以利其民,而使豪強坐擅兼并之利,其說固正矣,至於斟酌古今,究竟利病,則莫如老泉水心二公之論最為確實。愚又因水心之論而廣之曰:井田未易言也,周制凡授田不易之地家百畝,一易之地二百畝,再易之地三百畝,則田土之肥瘠所當周知也。上地家七人中,地家六人,下地家五人,則民口之眾寡所當周知也,上農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則其民務農之勤怠又所當周知也。農民每戶受田百畝,其家眾男為餘夫,年十六則別受二十五畝,士工商受田,五口乃當農夫一人,每口受二十畝,則其民之或長或少,或為士或為商或為工又所當周知也。為人上者必能備知閭里之利病詳悉如此然後授受之,際可以無敝,蓋古之帝王分土而治外,而公侯伯子男內,而孤卿大夫所治不過百里之地,皆世其土子其人於是,取其田疇而伍之,經界正井地均穀祿,平貪夫豪民不能肆力,以違法制。汙吏黠胥不能舞文以亂簿書至春秋之世,諸侯用兵爭疆,以相侵奪,列國不過數十土地,寖廣然,又皆為世卿強大夫所裂,如魯則季氏之費,孟氏之成。晉則欒氏之曲,沃趙氏之晉陽,亦皆世有其地又如邾莒滕薛之類,亦皆數百年之國,而土地不過五七十里,小國寡民法制易立竊,意當時,有國者授其民以百畝之田壯,而𢌿老而歸,不過如後世大富之家,以其祖父所世有之田受之,佃客程其勤惰以為予奪,校其豐凶以為收貸,其阡陌之利病,皆其少壯之所習聞雖無俟乎考覈而奸弊自無所容矣降及戰國大邦,凡七而幺麼之,能自存者無幾諸侯之地愈廣人愈眾,雖時君所尚者,用兵爭疆未嘗以百姓為念然井田之法未全廢也,而其弊已不可勝言,故孟子有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之說,又有暴君汙吏慢其經界之說,可見當時未嘗不授田而諸侯之地廣人眾,考覈難施故法,制隳弛而奸弊滋多也。至秦人盡廢井田,任民所耕不計多少,而隨其所占之田以制賦,蔡澤言商君決裂井田廢壞阡陌以爭百姓之業,而一其土夫曰爭,曰一則可見周授田之制,至秦時必是擾亂無章、輕重不均矣。漢既承秦而卒不能復三代井田之法何也,蓋守令之遷除其歲月有限,而井土之還受其奸弊無窮,雖慈祥如龔黃召,杜精明如趙張三,王既不久於其政則豈能悉知其土地,民俗之所宜,如周人授田之法乎。則不過受成於吏手,安保其無敝。後世蓋有爭田之訟,歷數十年而不決者矣。況官授人以田而欲其均平乎,杜君卿曰:降秦以後,阡陌既敝,又為稽覈,稽覈在乎權宜,權宜憑乎簿書,簿書既廣必藉眾功,藉眾功則政由群吏,由群吏則人無所信矣。夫行不盡之法,委政於眾多之胥,欲紀人事之眾寡,明地利之多少,雖申商督刑,撓首總筭不可得而詳矣,其說可謂切中秦漢以後之病,然揆其本原,皆由乎地廣人眾,罷候置守不私其土,世其官之所致也,是以晉太康時雖有男子一人,占田七十畝之制,而史不詳言,其還受之法未幾,五胡雲擾則已,無所究詰直至魏孝文始行均田。然其立法之大,概亦不過因田之在民者,而均之不能盡。如三代之制,一傳而後,政已亂,北齊周隋因之得失無以大相遠。唐太宗口分世業之制,亦多踵後魏之法且聽其買賣而為之限至永徽而後則兼并如故矣,蓋自秦至今千四百餘年,其間能行授田均田之法者,自元魏孝文至唐初纔二百年而其制盡隳矣,何三代貢助徹之法,千餘年而不變也,蓋有封建足以維持井田故也三代而上天下,非天子之所得私也,秦廢封建而始以天下奉一人矣,三代而上田產,非庶人所得私也,秦廢井田而始捐田產以與百姓矣秦於其所當予者取之。所當取者予之然沿襲既久,反古實難,欲復封建是自割裂其土宇以啟紛爭,欲復井田是強奪民之田產,以召怨讟書生之論所以不可行也。
《井田夫家總論》
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畝,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田百畝,然周初時,闢土分田不盡然者,大司徒不易之地家百畝,一易之地家二百畝,再易之地家三百畝,遂人上地,夫一廛田百畝,萊五十畝,餘夫亦如之,中地夫一廛田百畝,萊百畝,餘夫亦如之。下地夫一廛田百畝,萊二百畝,餘夫亦如之。小司徒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大司馬上地,食者三之二中地,食者半下地,食者三之一三等之地,經中四見然,皆分土任民,侯國與王國鄉遂公邑與采地並不容有異,夫不易者膏腴上地而必益以萊地之五十畝者,常使地力有餘,不至耗竭。草萊葑游田益肥美,家有餘利自生禮讓,生齒日蕃有田可耕也。三分而食其二。故曰:食者三之二,每一夫田百畝,萊五十畝,所占夫半之地,是一井中,實止六夫,而不足矣。一易者肥瘠半之中地,休一歲而種,其獲與上地等。益以萊百畝二分而食其一。故曰:食者半每一夫田二百畝,所占二夫之地,是一井中實止四夫也。再易者瘠薄下地,休二歲而種,其獲與上地等。益以萊二百畝,三分而食其一。故曰:食者三之一,每一夫田三百畝,所占三夫之地,是一井中實三夫而不足也,井田之界,限有定而夫之分授,不齊如此,夫有休代之法,則田之所收固無不均,但不易則用人工少,易則費人工多,故上地之入食七人而可任者,家三人中地之入食六人而可任者,二家五人下地之入,食五人而可任者。家二人正夫,足其所食之數,而又有可任者,即受餘夫而滿其七人、六人、五人之數者,別受正夫田。大約以上中下三等之地總而計之,每一井田通融而論,止於四家,可用之民十人而已,若舊泥於一夫百畝,然田有高下,口有多寡,似均而實不均也,惟其以上中下三等之田授之,有一百五十畝、二百畝、三百畝、多寡之三等,上中下三等,農夫可任之民亦有家三人、二家五人、家二人、多寡之三等,然後為均平,以此知古人云,八家同井,蓋治久齒,繁井田大治之時耳,初闢地之時,不可為也,欲知井田,夫家之數當考於周禮可也。
《治地總論》
嘗考自古井田之說,而為之溝洫、丘邑、封疆等圖,蓋欲知其大較,不得不然爾。山林川澤,回曲萬狀,不可拘一也。地有肥瘠,司徒言,上地、中地、下地參差不齊,二也。宅田、士田、賈田、圭田、餘夫田、所授不盡田之數,三也。地形偏斜不等,不及百畝者甚多,四也。山林川澤固在餘除之外,一易再易者,一夫耕二夫三夫之地,圭田則以一井中公田而為,二餘則以一夫之田而為,四士田賈田等各隨分量授之如餘夫法,若其地形偏斜不足者,則會算以足,百畝之數蓋有窒礙不可行,亦何取正方如紙上所畫哉。孟子曰: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斯言得之矣,但其法始於黃帝,暨大禹伯益后,稷皆以神明之德相與參畫輔相,始克成功又歷殷周數聖人,而後大備,今廢棄殆盡,若欲急遽起事,竊古人之糟粕而行之,必致紛紜徒敗,壞天下使後人指為口實而已。
《均田論》
國初分田之制,有四曰魚鱗,有圖曰刑嚴,詭寄曰律嚴,欺隱曰籍沒。有稽夫魚鱗,有圖則疆界明矣,刑嚴詭寄則法令行矣,律嚴欺隱則賦役均矣,籍沒有稽則官民辨矣。而且賦有定期,役有常額,此師古而跡,不泥政善而民宜焉者也。今則豪右之兼併也,而賦獨輕問之曰,何不舉初年之法乎。則皆曰:南陽弘農不可問姦猾之詭射也,而彼不供問之曰:何不舉初年之法乎。則又曰:投鼠忌器,城狐莫究,夫兼併不抑則無土之民必逃,詭射不問則守法之民必貧,夫兼併何以能驅民於逃也。得其地而遺其糧,賦奚以供而可獨存乎。詭射何以能致民於貧也。差重而供之者,寡役奚以辦而能獨供乎。故地去而糧存,兼併者使之也。人逃而賦存,詭射者為之也,況兼併必勢豪其財,智足以迷吏書而賦獨減詭射。必貴顯其位,望足以懾官守而役獨蠲,由是鬻產者逃而責陪於里甲,里甲復逃而均之,概縣包陪不勝,而告者紛紛矣,守令無如之何而均田之說起矣。蓋古之所謂均田者,因人而授之,田而無不耕之夫,顧賦有定籍,法不可以盡,壞人有定業,勢有難以遽奪,是未可行也。今之均田,云者無亦欲因田以平其賦,使無不稅之田乎。然行之未得其道,弊且緣是以興其故,何也。蓋國初以監生供丈量之差,履畝畫圖有差錯,則罪之,以故法行而難犯。今則民偽滋甚,法有難以盡,行者且田有等,則賦有上下,不論其等,則欲盡取而均之。則官民莫辨,肥瘠無等,吾恐法難行,而弊之踵於昔者愈滋矣,何也。蓋兼併詭射者,威既足以制人,賄又有以通,神向也。賦雖匿而名猶存,今則併其名而亡之矣,向也,役雖隱而籍猶存,今則併其籍而去之矣,矧夫投獻過寄,流弊日深,有長民之責者,寧能恝然而不為之所哉。茲欲除其弊以復其舊,使不去其所為法之蠹者,可乎。夫田不可均,固也。而兼併獨不可抑乎。糧不可均固也。而詭射獨不可革乎。然抑兼併之法有三,曰:稽田地,曰:重差役,曰:先徵科產。去稅存則稽鬻產者,誰也。由是計畝而責之,推收田多糧少則稽脫漏者,誰也。由是計糧而責之,收籍此稽田之法也。富者必重其差役,必先其科徵,役重則不勝其差之,繁彼或且無樂其業之廣,徵先則不勝其督之嚴。而亦將苦其糧之多,此重差役先徵科之法也,稽詭射之役術有二:曰慎優免。曰考寄莊。夫優免免其本業耳,今則廣收富人之田以射利欲,慎之則近日之例可尋也。寄其廣布者耳,今則借豪貴之名以隱差欲革之,亦近日之禁可尋也。至於投獻有例,強占有禁,其法具存也,其地荒蕪汙下之,地糧不可減也,召民耕種之,使之止供輕糧而差不與焉。獨曰不可乎。河水衝決之地,糧不可減也,則以汙漲者補給之,計畝而不使嬴焉。獨曰不可乎。是皆救賑之急務而通變宜民之至術也,舉而行之則利不必興也,去其害利者則利自興矣。法不必改也,去其蠹法者則法無不善矣。然則積弊已革,賦役已均,流亡漸復,荒蕪漸墾,如是而其民有不富盛,而其法有不行者,吾未之信也。若曰,必欲行均田之法,則將奪富人之所有給貧者之所無,情屈勢格必群起而爭之,況司府會計之繁,郡邑踏勘之擾,又有不勝其弊者乎,故朱子謂均田為東坡之戲論,良有以也。
《井田限田均田總論》
夫井田法,黃虞氏以前尚矣,靡得而記云,至周始備亦子輿氏所謂大略也,自李悝商鞅出而其法決裂,廢滅無存,誠為萬世戎首然,秦漢迄今英君誼辟與奇謀、石畫之臣,莫之能變,即有變者,或至紕戾無稽,此豈秦之法,有加於三代聖人耶。譚者謂戰國干戈之後,丘陵城郭墳壟,廬舍鞠為茂草,即有平原亦半荊棘。漢去秦無幾已,不能比次而經紀之顧,處千載之下而欲籠其業以授民踵。新莽之覆轍吁亦迂矣,是井田之不能復也,勢也。議者無已,又有限田均田之說,董仲舒倡限田於元狩,而武帝不果行,師丹請限田於鴻嘉,而成帝不能用。乾興初詔限公卿以下與衙前將吏田而任事者以為不便,夫井地既廢,富民業已肥,殖長子孫傳襲擬於封國,而遽欲於歲月間,盡褫其所有此亦非人情矣,是限田之不能行也,亦勢也。由周而來七百年,魏孝文納李安世之疏,均授民田,然不再傳而廢。又百二十年而唐太宗定口分、世業之法,然行未久而報罷。又二百三十年而周世宗詔行元稹均田圖法,然世族群起而撓之,夫周制既遠,生齒錯出,民之遷徙靡定田之給代無常而履畝握。筭官且不勝其盭矣。是均田之不能久也,亦勢也,夫田不能井又不能限,又不能均,均亦不能久第,建步立畝括田均賦,此為至策,其必量山澤之入,視莊屯之額,塞飛詭之竇,責無籍之戶,令所輸者與所入相當,取他羨補崩決,償失額無嫁稅匿逋者即驗問。嘉與更始,弛其罰無論世,世偏累疲癃之民,驩然若更生,如此則田不必井而井之之法存,田不必均而均之之法寓矣。
《開浚田畝水利總敘》
昔人有言,積貯天下之大,命而軍國之需,必資焉。王制曰: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是積貯之道也,然所以致之者,豈無其道哉。有田畯以率甸人,有匠人以治溝洫,有遂人以興水利,有稻人以祛水害,是故田野之所由闢而積貯之所由充也。井田既壞,此法不傳,蓋自漢唐以迄于今日,而公私之積,皆可哀痛矣。邇年以來,蘇松之水溢為巨浸,江浙之旱,赤地千里,一苗半穗民命盡矣,兼之以貪墨之侵,漁豪強之,兼併緇流之糜食,賦斂之峻削,門攤之稅,十室九空,隸卒所過,雞犬亦索,東南民力困竭甚矣。則大運削弱之患,供輸逋負之狀,其敝不惟在民生,而且移之國計矣。思患預防者,可不通變以宜民乎。何則揚州之域,厥田下下,厥土塗泥而今財賦乃至,甲于天下者,以民事勤而庶功興也。昔人有言,東南有可耕之人,而無其地,西北有可耕之地,而無其人。則夫西北之地,古之中原地,非不可耕也,但人力不之奮耳。誠能稽元學士虞集之議而於河南、山東、陝西、諸省。長川、廣野可以開溝洫,而蓄洩其水,畫經界而原隰其田,成菑畬而稼穡其利者,因其沮洳,去其萑葦,或召募給其牛種而寬其租賦,或番休尺籍之兵,立之屯營而儲其糗糧。則通東南之漕運,以給太倉者,常也。斂西北之粟,以足邊儲者,權也。所以濟漕運之所,不及也。雖然天下之事建議者,思之非不周而執事者,行之未必力方集議,開京東瀕海之田而極施為措,置之詳其法非不鑿鑿,可行也。而肉食者鄙竟以浮言阻之,卒之至正間海運不繼,燕京乏食,宰臣議行僅以紓一時之急,而國之成敗莫之有捄豈,議論多而成功少,集之言有不足用歟。無亦主之者,無其人也,昔賈誼治河之策,固曰不與水若爭咫尺之利,則夫今日之治田也,其可與土地爭利乎。誠能擇通敏練達之臣委任而責成之,許以便宜,不撓之以文法,遲以歲月,不責之以旦夕,不為群議所搖,不為流言所惑,捐內帑而不之惜,召民怨而不之顧,舊堰可增也。則任其增而不撓於中制,新河可開也。則聽其開而不請於上,裁則磽埆之地皆可田,灌莽之區皆可稼矣。然又不必亟其利,初所入者予之民而不爭。二三年後,始籍而賦之,則民知利之所在,咸爭先而趨之矣。丘文莊之備載於衍義補者,可考也。夫開西北之田以資積蓄固所以紓東南之困也,然東南水利,其可不思,所以興之乎,東南水害,其可不思,所以去之乎。故今董治農事,非無通判也,而未嘗聞其有勸相之方,提督水利非無憲臣也。而未嘗聞其諭疏濬之術,則遇旱而無所蓄,遇澇而無所洩,凶荒之故恆必由之,誠使知水政者如劉彝其人興陂塘者,如孫叔敖其人則東南之凶歉可免矣。
《論浚渠築堰》
禹之治水,不過曰: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而已,而天下之言,智者莫踰焉,何哉。洪範五行水曰:潤下知水之性,潤下則知禹之治水矣。是故先決九川以導於海,使水之大者有所歸,次濬畎澮以距於川,使水之小者有所洩。此所以九州同四隩宅而萬世永利也。商之衰也,五行之官世失其業,周人始命遂人十夫為溝,百夫為洫,千夫為澮,萬夫為川,而溝洫之制始立,稻人以瀦蓄水,以防止水,以溝蕩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澮瀉水,而溝洫之制益詳。至於匠人氏,又辨其深廣之度,而通其蓄洩之宜,其法可謂盡善矣,然周人豈夷陵谷而為之哉。亦不過因其自然之利,而修伯禹之故,而已周之衰也。遂人、稻人、匠人之官又世失其業,列國之君皆自利以病鄰國,暴秦之興又廢溝洫,開阡陌而水利廢矣。是故孫叔敖起芍陂,則楚受其惠。文公穿<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04-18px-GJfont.pdf.jpg' />口,則蜀以富饒史起鑿漳水於魏,則鄴傍有稻粱之詠,鄭國導涇水於秦,則谷口有禾黍之謠,許景山復蕭何之故堰,則興元之荒瘠,復為膏腴。趙尚寬修召信臣之故渠,則南陽之瀉鹵變為沃壤之數。君子者,孰非因其自然之利而修其已然之法哉。謂之得周官之遺意,亦可也。伏惟我國家司空有總職,水利有專官,省以督之府,府以督之縣,而縣之陂塘圩堰又莫不有長重以憲臣之稽察,皆以愍惠元元而興水利也。然遇水旱民輒告病者,是必有其故矣。此無他陂塘圩堰之長,皆失其業而郡縣長吏又莫之省憂故也。欲修周官之職,加疏濬之功,通灌溉之利,絕湮沒之患甚盛,心也。愚則以為周官之職,不可卒復而溝洫之遺,意尚亦可尋。周官曰:溝必因水勢防,必因地勢蓋溝以導水,不因水勢則其流易壅防以止水,不因地勢則其土易壞。為今之計,莫若申飭郡縣,長吏督率陂塘圩堰之長察水勢之曲直,原地勢之高卑可堤,則堤可決則決,因陂塘圩堰之舊加疏濬築塞之,功而又嚴侵占之,禁明考課之法,則灌溉之利,興漂沒之患免矣。雖然賈讓有言曰:立國居民疆理,土地必遺川澤之利,分度水勢所不及大川,無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為圩澤使秋水多得所休息,左右游波寬衍而不迫此誠,萬世水利之上策。
《治田治水議》
按古之畿甸,數百畝之田必溝,數十溝之水必川,數大川之水必就窪而為湖,溝因水漱,防因水淫,淵因水罄,析而向於渠,為湖,為渚也。湖渚多而天下西北之水不助河而為暴,然後數千里中原之地,可樹藝而農。唐虞之盛,由五事宣八風,雨暘時若,無崩竭淫溢之災,無轉漕輸將之費,而封濬分畫功,臻於永賴熙寧之術也,此謂本務。
《伊洛水田議》
河南本有水利,可以興水田,古之人蓋嘗為之矣。如太陽三渠,去府城南十里,而近分洛水以溉田者。宣利渠去永寧縣南三里,而近又有新興、萬箱等渠,皆亦分洛水以溉田者,伊陽渠去嵩縣東十里而近,永寧渠去嵩縣南六里而近,又有鳴皋順陽濟民等渠皆分伊水以溉田者。而盧氏縣之東,澗水則嘗析而為渠,流入於城中,以灌蔬圃者也,可以灌蔬圃則亦可以灌田,興水田之利也。至於伊洛,瀍澗載在經史,流經府城外,夏秋間每泛溢而東者,寧不可以隄障之車戽,而耕種為水田乎。予嘗舉其說以告東濲孫公,公言不可蓋其人,習於種,旱穀憚於胼手、胝足之勞,而又不諳埂塍之制,不慣於栽插耘耔之方,術也。聞永寧嵩縣亦已有水田,其民頗稱饒裕,了方欲募召能作水田之人於我蘇松,及永寧嵩縣之已有成效者,以分教乎凡伊洛三川之民興杭稻之利於此。一方而惜乎,不久即遷官去入閩矣。洛民每苦糧重疏,欲與汝南道丈地而均糧,格不行予嘗為之,請輕折而方伯公靳不許,每嘆之倘水田之利,成每畝可收穀三四鍾,其每畝所上糧一斗,比之我蘇松猶為輕,則爾即不盡水田也。以水田與不水田相參錯為輕重,數年以後,歲稍多收,民間亦或稍致饒裕,如永寧嵩縣也。糧則稍重於輸將,不為難亦何至強聒於人前。仰人鼻息而不蒙一許可也。歟予請輕折而不得欲,興水田以利斯民,而以轉官去不獲,遂予心又以為大夫士,亦安於故常,而不樂為此也。每每嗟嘆之,且著為議,以告後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