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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食貨典

 第一百二十二卷目錄

 賦役部彙考十二

  宋二〈英宗治平四則 神宗熙寧六則〉

食貨典第一百二十二卷

賦役部彙考十二

宋二

英宗治平元年,科陝西戶三丁之一,為義勇軍。蠲被水諸州租賦。

按《宋史·英宗本紀》:治平元年十一月乙亥,科陜西戶三丁之一,刺以為義勇軍,凡十三萬八千四百六十五人,各賜錢二千。是歲,畿內、宋、亳、陳、許、汝、蔡、唐、潁、曹、濮、濟、單、濠、泗、廬、壽、楚、杭、宣、洪、鄂、施、渝州、光化、高郵軍大水,遣使行視,蠲其賦租。

治平 年,歲賦所增及蠲除不追,各有數。

按《宋史·英宗本紀》不載。 按《文獻通考》:凡歲賦,穀以石計,錢以緡計,帛以匹計,金銀、絲綿以兩計,槁桔、薪蒸以圍計,他物各以其數。皇祐中,比景德之數,增四百四十一萬八千六百六十五。治平中,又增一千四百一十七萬九千三百六十四。其以赦令蠲除,以便百姓。若逃移戶,絕不追者。景德中,總六百八十二萬九千七百。皇祐中,三十三萬八千四百五十七。治平中,一千二百二十九萬八千七百。每歲以災害蠲減者,又不在此。蓋不可悉數云。

治平三年,詔察調役利病以聞。諫官司馬光言,衙前當募人,為之輕役,則用農民。

按《宋史·英宗本紀》:三年三月庚申,彗星晨見於室。癸酉。以災異責躬,詔轉運使察獄訟、調役利病大者以聞。

按《文獻通考》:英宗時,諫官司馬光言:置鄉戶衙前以來,民益困乏,不敢營生。富者反不如貧,貧者不敢求富。臣嘗行於村落,見農民生具之微,而問其故。皆言不敢為也。今欲多種一桑,多置一牛,蓄二年之糧,藏十疋之帛,鄰畢視為富室,指抉以為衙前矣。況敢益田疇葺閭舍乎。臣聞其事,惄焉傷心。安有聖帝在上,四方無事,而立法,使民不敢為久生之計乎。臣愚以為,凡農民租稅之外,宜無所預衙前,當募人為之,以優重相補,不足則以坊郭上戶為之。彼坊郭之民,部送綱運,典領倉庫,不費二三,而農民常廢八九。何則儇利戅愚之性不同也。其餘輕役,則以農民為之。治平四年,神宗即位。詔官吏議寬減徭役之法,又詔減逃田稅額,蠲山陵役民賦。

按《宋史·神宗本紀》:四年正月丁巳,即皇帝位。六月辛未,詔天下官吏,有能知徭役利病,可議寬減者,以聞。九月丁丑,詔減諸路逃田稅額。戊子,詔民役山陵者,蠲其賦。 按《食貨志》:四年,詔曰:農,天下之大本也。間因水旱,頗致流離,殆州郡差役之法甚煩,其詔中外臣庶條陳利害以聞。先是,三司使韓絳言:聞京東民有父子二丁將為衙前役者,其父告其子曰吾當求死,使汝曹免於凍餒,遂自縊而死。又聞江南有嫁其祖母及其母析居以避役者,又有鬻田減其戶等者。田歸官戶不役之家,而役并於同等見存之戶。望博訪利害,集議裁定,使力役無偏重之寄。役法更議始此。 又按《志》:四年,詔曰:歲比不登,今春時雨,農民桑蠶、穀麥,眾作勤勞,一歲之功,併在此時。其委安撫、轉運司敕戒州縣吏,省事息民,無奪其時。諸路逃田三十年者除其稅十四,四十年以上十五,五十年以上六分,百年以上七分;佃及十年輸五分,二十年輸七分,著為令。

按《文獻通考》:四年六月,詔州縣差役仍重,勞役不均,其令逐路轉運司,遍牒轄下州軍,如官吏有知差役利害,可以寬減者,實封條析以聞。

神宗熙寧元年,詔制置條例司講立役法。

按《宋史·神宗本紀》不載。 按《食貨志》:熙寧元年,知諫院吳充言:今鄉役之中,衙前為重。民間規避重役,土地不敢多耕,而殷戶等;骨肉不敢義聚,而憚人丁。故近年上戶寖少,中下戶寖多,役使頻仍,生資不給,則轉為工商,不得已而為盜賊。宜早定鄉役利害,以時施行。後帝閱內藏庫奏,有衙前越千里輸金七錢,庫吏邀乞,踰年不得還者。帝重傷之,乃詔制置條例司講立役法。

按《文獻通考》:元年,京西轉運使謝景溫言:在法,請田戶五年內凡科役皆免。今汝州四縣如有客戶,不過一二年便為舊戶糾決,與之同役,以此即又逃竄,田土多荒。乞仍舊法,五年內無差科。從之。

熙寧二年,創置三司條例,始行新法。按《宋史·神宗本紀》:二年二月甲子,陳升之、王安石創置三司條例,議行新法。三月乙酉,詔漕運、鹽鐵等官各具財用利害以聞。夏四月丁巳,遣使諸路,察農田水利賦役。甲子,免河北歸業流民夏稅。秋七月辛巳,立淮、浙、江、湖六路均輸法。十一月乙丑,命韓絳制置三司條例。是月,差官提舉諸路常平廣惠倉,兼管勾農田水利差役事。 按《食貨志》:二年,遣劉彝、謝卿材、侯叔獻、程顥、盧秉、王汝翼、曾伉、王廣廉八人行諸路,相度農田水利、稅賦科率、徭役利害。條例司檢詳文字蘇轍言:役人之不可不用鄉戶,猶官吏之不可不用士人。今遂欲兩稅之外別立一科,謂之庸錢,以備官顧,不問戶之高低,例使出錢,上戶則便,下戶實難。轍以議不合罷。條例司言:使民出泉雇役,即先王致民財以祿庶人在官者之意,願以條目遣官分行天下,博盡眾議。於是條諭諸路曰:衙前既用重難分數,凡買撲酒稅坊場,舊以酬衙前者,從官自賣,以其錢同役錢隨分數給之。其廂鎮場務之類,舊酬獎衙前、不可令民買占者,即用舊定分數為投名衙前酬獎。如部水陸運及領倉驛、場務、公使庫之類,其舊煩擾且使陪備者,今當省使毋費。承符、散從官等舊若重役償欠者,今當改法除弊,庶使無困。凡有產業物力而舊無役者,今當出泉以助役。久之,司農寺言:今立役條,所寬優者,皆村鄉朴惷不能自達之窮甿;所裁取者,乃仕宦兼并能致人言之豪右。若經制一定,則衙司縣吏無以施誅求巧舞之姦,故新法之行尤所不便。欲先自一兩州為始,候其成就,即令諸州軍倣視施行,若實便百姓,當特獎之。詔可。於是提點府界公事趙子幾奏上府界所在條目,下之司農,詔判寺鄧綰、曾布更議之。綰、布言:畿內鄉戶,計產業若家資之貧富,上下分為五等。歲以夏秋隨等輸錢,鄉戶自四等、坊郭自六等以下勿輸。兩縣有產業者,上等各隨縣,中等併一縣輸。析居者隨所析而定、降其等。若官戶、女戶、寺觀、未成丁,減半輸。皆用其錢募三等以上稅戶代役,隨役重輕制祿。開封縣戶二萬二千六百有奇,歲輸錢萬二千九百緡。以萬二百為祿,贏其二千七百,以備凶荒欠閣,他縣倣此。然輸錢計等高下,而戶等著籍,昔緣巧避失實。乃詔責郡縣,坊郭三年,鄉村五年,農隙集眾,稽其物產,考其貧富,察其詐偽,為之升降;若故為高下者,以違制論。募法:三人相任,衙前仍供物產為抵;弓手試武藝,典吏試書計;以三年或二年乃更。為法既具,揭示一月,民無異辭,著為令。令下,募者執役,被差者得散去。開封一府罷衙前八百三十人,畿縣鄉役數千,遂頒其法於天下。天下土俗不同,役輕重不一,民貧富不等,從所便為法。凡當役人戶,以等第出錢,名免役錢。其坊郭等第戶及未成丁、單丁、女戶、寺觀、品官之家,舊無色役而出錢者,名助役錢。凡敷錢,先視州若縣應用顧直多少,隨戶等均取;顧直既已用足,又率其數增取二分,以備水旱欠閣,雖增毋得過二分,謂之免役寬剩錢。又按《志》:治平三年,常平入五十萬一千四十八石,出四十七萬一千一百五十七石。熙寧二年,制置三司條例司言:諸路常平、廣惠倉錢穀,略計貫石可及千五百萬以上,斂散未得其宜,故為利未博。今欲以見在斛斗,遇貴量減市價糶,遇賤量增市價糴,可通融轉運司苗稅及錢斛就便轉易者,亦許兌換。仍以見錢,依陝西青苗錢例,願預借者給之。隨稅輸納斛斗,半為夏料,半為秋料,內有諸本色或納時價貴願納錢者,皆從其便。如遇災傷,許展至次料豐熟日納。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民既受貸,則兼并之家不得乘新陳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廣惠之物,收藏積滯,必待年儉物貴然後出糶,所及者不過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有無,貴發賤斂,以廣蓄積,平物價,使農人有以赴時趨事,而兼并不得乘其急。凡此皆以為民,而公家無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興利、以為耕斂補助之意也。欲量諸路錢穀多寡,分遣官提舉,每州選通判幕職官一員,典幹轉移出納,仍先自河北、京東、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緒推之諸路。其廣惠倉除量留給老疾貧窮人外,餘並用常平倉轉移法。詔可。既而條例司又言:常平、廣惠倉條約,先行於河北、京東、淮南三路,訪問民間多願支貸,乞遍下諸路轉運司施行,當議置提舉官。時天下常平錢穀見在一千四百萬貫石。詔諸路各置提舉官二員,以朝官為之,管當一員,京官為之,或共置二員,開封府界一員,凡四十一人。初,神宗既用王安石為參知政事,安石為帝言天下財利所當開闢斂散者,帝然其說,遂刱立制置三司條例司。安石因請以著作佐郎編校集賢書籍呂惠卿為制置司檢詳文字,自是專一講求立為新制,欲行青苗之法。蘇轍自大名推官上書,召對,亦除條例司檢詳文字。安石出青苗法示之,轍曰:以錢貸民,使出息二分,本非為利。然出納之際,吏緣為奸,雖有法不能禁;錢入民手,雖良民不免非理費用;及其納錢,雖富民不免違限。如此則鞭笞必用,州縣多事矣。唐劉晏掌國計,未嘗有所假貸。有尤之者,晏曰:使民僥倖得錢,非國之福;使吏倚法督責,非民之便。吾雖未嘗假貸,而四方豐凶貴賤,知之未嘗逾時。有賤必糴,有貴必糶,以此四方無甚貴甚賤之病,安用貸為。晏之言,漢常平法耳,公誠能行之,晏之功可立竢也。安石自此逾月不言青苗。會河北轉運司幹當公事王廣廉召議事,廣廉嘗奏乞度僧牒數千道為本錢,於陝西轉運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斂,與安石意合。至是,請施行之河北,於是安石決意行之,而常平、廣惠倉之法遂變而為青苗矣。蘇轍以議不合罷。而諸路提舉官往往迎合安石之意,務以多散為功。富民不願取,貧者乃欲得之,即令隨戶等高下品配,又令貧富相兼,十人為保首。王廣廉在河北,一等戶給十五千,等而下之,至五等猶給一千,民間喧然不以為便。廣廉入奏謂民皆歡呼感德,然言不便者甚眾。右正言李常、孫覺乞詔有司毋以彊民。時提舉府界常平事侯叔獻屢督提點府界縣鎮呂景散錢,景以畿縣各有屯兵,歲入課利僅能贍給;又民戶嘗貸糧五十餘萬石,尚悉以閣;今條例司又以買陜西鹽鈔錢五十萬緡為青苗錢給散,恐民力不堪。詔送條例司,召提舉司官至中書戒諭之。王安石言:若此,諸路必顧望,不敢推行新法,第令條例司指揮。從之。按《蘇轍傳》:神宗立已二年,轍上書言事,召對延和殿。時王安石以執政與陳升之領三司條例,命轍為之屬。呂惠卿附安石,轍與論多相牾。安石出《青苗書》使轍熟議,有不便。自此逾月不言青苗。會河北轉運判官王廣廉奏乞度僧牒數千為本錢,於陝西漕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斂,與安石意合,於是青苗法遂行。安石因遣八使之四方,訪求遺利。中外知其必迎合生事,皆莫敢言。轍往見陳升之曰:昔嘉祐末,遣使寬恤諸路,各務生事,還奏多不可行,為天下笑。今何以異此。又以書抵安石,力陳其不可。安石怒,將加以罪,升之止之,以為河南推官。 按《陳升之傳》:二年,同制置三司條例司,與王安石共事。數月,拜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升之既相,遂請免條例司,其說以為宰相無所不統,所領職事,豈可稱司。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之執政,有司馬、司徒、司空,各名一職,何害於理。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條例則可,但今制置三司一官,則不可。由是忤安石。 按《王安石傳》:二年二月,拜參知政事。上謂曰:人皆不能知卿,以為卿但知經術,不曉世務。安石對曰:經術正所以經世務,但後世所謂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為經術不可施於世務爾。上問:然則卿所施設以何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上以為然。於是設制置三司條例勾,令判知樞密院事陳升之同領之。安石令其黨呂惠卿預其事。而農田水利、青苗、均輸、保甲、免役、市易、保馬、方田諸役相繼並興,號為新法,遣提舉官四十餘輩,頒行天下。青苗法者,以常平糴本作青苗錢,散與人戶,令出息二分,春散秋斂。均輸法者,以發運之職改為均輸,假以錢貨,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貴就賤,用近易遠,預知在京倉庫所當辦者,得以便宜蓄買。保甲之法,籍鄉村之民,二丁取一,十家為保,邑丁皆授以弓弩,教之戰陣。免役之法,據家貲高下,各令出錢雇人充役,下至單丁、女戶,本來無役者,亦一概輸錢,謂之助役錢。市易之法,聽人賒貸縣官財貨,以田宅或金帛為抵當,出息十分之二,過期不輸,息外每月更加罰錢百分之二。保馬之法,凡五路義保願養馬者,戶一匹,以監牧見馬給之,或官與其直,使自市,歲一閱其肥瘠,死病者補償。力田之法,以東、西、南、北各千步,當四十一頃六十六畝一百六十步為一方,歲以九月,令、佐分地計量,驗地土肥瘠,定其色號,分為五等,以地之等,均定稅數。又有免行錢者,約京師百物諸行利入厚薄,皆令納錢,與免行戶祇應。自是四方爭言農田水利,古陂廢堰,悉務興復。又令民封狀增價以買坊場,又增茶鹽之額,又設措置河北糴使司,廣積糧穀於臨流州縣,以備饋運。由是賦斂愈重,而天下騷然矣。

熙寧三年,始散青苗錢於諸路,立保甲及免役法。按《宋史·神宗本紀》:三年春正月乙卯,詔諸路散青苗錢禁抑配。三月丙申,孫覺、呂公著、張戩、程顥、李常上疏極言新法,不聽。戊申,李常言青苗斂散不實,有旨具析,翰林學士兼知通進、銀臺司范鎮封還詔書,以為不當,坐罷職,守本官。五月癸巳,詔並邊州郡毋給青苗錢。壬寅,詔令司馬光詳定轉對封事。甲辰,詔罷制置三司條例歸中書。八月丙寅,以衛州旱,令轉運司振恤,仍蠲租賦。十二月乙丑,立保甲法。戊寅,初行免役法。庚辰,命王安石提舉編修三司令式。是歲,振河北、陝西旱饑,除民租。 按《食貨志》:三年,判大名府韓琦言:臣準散青苗詔書,務在惠小民,不使兼并乘急以要倍息,而公家無所利其入。今所立條約,乃自鄉戶一等而下皆立借錢貫陌,三等以上更許增借,坊郭戶有物業勝質當者亦依鄉戶例支借。且鄉村上等戶并坊郭有物業者,乃從來兼并之家,今令多借之錢,一千令納一千三百,則是官自放錢取息,與初詔絕相違戾。又條約雖禁抑勒,然須得上戶為甲頭以任之,民愚不慮久遠,請時甚易,納時甚難。故自制下以來,上下惶惑,皆謂若不抑散,則上戶必不願請;近下等第與無業客戶雖或願請,必難催納。將來必有行刑督索,及勒干係書手、典押、耆戶長同保均賠之患。去歲河朔豐稔,米斗不過七八十錢,若乘時多斂,俟貴而糶,不唯合古制,無失陷,兼民被實惠,亦足收其羨贏。今諸倉方糴而提舉司已亟止之,意在移此糴本盡為青苗錢,則三分之息可為己功,豈暇更恤斯民久遠之患。若謂陜西嘗行其法,官有所得而民以為便,此乃轉運司因軍儲有闕,適自冬及春雨雪及時,麥苗滋盛,定見成熟,行於一時可也。今乃建官置司,以為每歲常行之法,而取利三分,豈陜西權宜之比哉。兼初詔且於京東、淮南、河北三路試行,竢有緒方推之他路。今三路未集,而遽盡於諸路置使,非陛下憂民、祖宗惠下之意。乞盡罷提舉官,第委提點刑獄官依常平舊法施行。帝袖出琦奏示執政曰:琦真忠臣,朕始謂可以利民,不意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彊與之。安石勃然進曰:苟從其所欲,雖坊郭何害。因難琦奏,曰:陛下修常平法以助民,至於收息,亦周公遺法也。如桑弘羊籠天下貨財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謂興利之臣;今抑兼并,振貧弱,置官理財,非所以佐私欲,安可謂興利之臣乎。曾公亮、陳升之皆言坊郭不當俵錢,與安石論難久之而罷。帝終以琦說為疑,安石遂稱疾不出。帝諭執政罷青苗法,公亮、升之欲即奉詔,趙抃獨欲俟安石出自罷之,連日不決。帝更以為疑,因令呂惠卿諭旨起安石,安石入謝。既視事,志氣愈悍,面責公亮等,由是持新法益堅。詔以琦奏付制置條例司,條例司疏列琦奏而辯析其不然。琦復上疏曰:制置司多刪去臣元奏要語,惟舉大概,用偏辭曲難,及引《周禮》國服為息之說,文其謬妄,上以欺罔聖聽,下以愚弄天下。臣竊以為周公立太平之法,必無剝民取利之理,但漢儒解釋或有異同。《周禮》園廛二十而稅一,唯漆林之征二十而五,鄭康成乃約此法,謂:從官貸錢若受園廛之地,貸萬錢者出息五百。賈公彥廣其說,謂:如此則近郊十一者,萬錢期出息一千,遠郊二十而三者,萬錢期出息一千五百,甸、稍、縣、都之民,萬錢期出息二千。如此,則須漆林之戶取貸,方出息二千五百,當時未必如此。今放青苗錢,凡春貸十千,半年之內便令納利二千,秋再放十千,至歲終又令納利二千,則是貸萬錢者,不問遠近,歲令出息四千。《周禮》至遠之地止出息二千,今青苗取息過《周禮》一倍,制置司言比《周禮》取息已不為多,是欺罔聖聽,且謂天下之人不能辨也。且古今異宜,《周禮》所載有不可施於今者,其事非一。若謂泉府一職今可施行,則制置司何獨舉注疏貸錢取息一事,以詆天下之公言哉。康成又注云:王莽時貸以治產業者,但計所贏受息,無過歲什一。公彥疏云:莽時雖計本多少為定,及其催科,唯所贏多少。假令萬錢歲贏萬錢催一千,贏五千催五百,餘皆據利催什一。若贏錢更少,則納息更薄,比今青苗取利尤為寬少。而王莽之外,上自兩漢,下及有唐,更不聞有貸錢取利之法。今制置司遇堯、舜之主,不以二帝、三王之道上裨聖政,而貸錢取利更過莽時,此天下不得不指以為非,而老臣不可以不辨也。況今天下田稅已重,固非《周禮》什一之法,更有農具、牛皮、鹽麴、鞋錢之類,凡十餘目,謂之雜錢。每夏秋起納,官中更以紬絹斛斗抵估,令民以此雜錢折納。又歲散官鹽與民,謂之蠶鹽,折納絹帛。更有預買、和買紬絹,如此之類,不可悉舉,皆《周禮》田稅什一之外加斂之物,取利已厚,傷農已深,奈何又引《周禮》國服為息之說,謂放青苗錢取利乃周公太平已試之法。此則誣汙聖典,蔽惑睿明,老臣得不太息而慟哭也。制置司又謂常平舊法亦糶與坊郭之人。坊郭有物力戶未嘗零糴常平倉斛斗,此蓋欲多借錢與坊郭有業之人,以望收利之多,妄稱《周禮》以為無都邑鄙野之限,以文其曲說,唯陛下詳之。樞密使文彥博亦數言不便,帝曰:吾遣二中使親問民間,皆云甚便。彥博曰:韓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者乎。先是,王安石陰結入內副都知張若水、押班藍元震,帝因使二人潛察府界俵錢事,還言民皆情願,無抑配者,故帝益信之。初,群臣進讀邇英畢,帝問:朝廷每更一事,舉朝洶洶,何也。司馬光曰:青苗出息,平民為之,尚能以蠶食下戶至饑寒流離,況縣官法度之威乎。呂惠卿曰:青苗法願則取之,不願不彊也。光曰:愚民知取債之利,不知還債之害,非獨縣官不彊,富民亦不彊也。帝曰:陝西行之久,民不以為病。光曰:臣陝西人也,見其病不見其利。朝廷初不許,有司尚能以病民,況法許之乎。及拜官樞密副使,光上章力辭至六七,曰:帝誠能罷制置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不然,終不敢受命。竟出知永興軍。當是時,爭青苗錢者甚眾,翰林學士范鎮言:陛下初詔云公家無所利其入,今提舉司以戶等給錢,皆令出三分之息,物議紛紜,皆云自古未有天子開課場者。民雖至愚,不可不畏。後以言不行致仕。臺諫官呂公著、孫覺、李常、張戩、程顥等皆以論青苗罷黜。知亳州富弼、知青州歐陽修繼韓琦論青苗之害,且持之不行,亦坐移鎮。知陳留縣姜潛之官才數月,青苗令下,潛即榜於縣門,又移之鄉村,各三日無人至,遂撤榜付吏曰:民不願矣。府、寺疑潛壅令,使其屬按驗,無違令者。潛知不免,即移疾去。知山陰縣陳舜俞不肯奉行,移狀自劾曰:方今小民匱乏,願貸之人往往有之。譬如孺子見飴蜜,孰不染指爭食。然父母疾止之,恐其積甘足以生病。故耆老戒其鄉黨,父兄誨其子弟,未嘗不以貸貰為不善治生。今乃官自出舉,誘以便利,督以威刑,非王道之舉也。況正月放夏料,五月放秋料,而所斂亦在當月,百姓得錢便出息輸納,實無所利。是使民一取青苗錢,終身以及世世一歲嘗兩輸息錢,乃別為一賦以弊生民也。坐謫南康軍鹽酒稅。陜西轉運副使陳繹止環、慶等六州毋散青苗錢,且留常平倉物以備用,條例司劾其罪,詔釋之。五月,制置三司條例司罷歸中書,以常平新法付司農寺,命集賢校理呂惠卿同判寺,兼領田役水利。 按《司馬光傳》:安石得政,行新法,光逆疏其利害。邇英進讀,至曹參代蕭何事,帝曰:漢常守蕭何之法不變,可乎。對曰:寧獨漢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湯、文、武之法,雖至今存可也。漢武取高帝約束紛更,盜賊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漢業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變也。呂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變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變者,巡守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變者,刑罰世輕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風朝廷耳。帝問光,光曰:布法象魏,布舊法也。諸侯變禮易樂者,王巡守則誅之,不自變也。刑新國用輕典,亂國用重典,是為世輕世重,非變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則修之,非大壞不更造也。公卿侍從皆在此,願陛下問之。三司使掌天下財,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執政侵其事。今為制置三司條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苟用例,則胥吏矣。今為看詳中書條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對,則以他語詆光。帝曰:相與論是非耳,何至是。光曰:平民舉錢出息,尚能蠶食下戶,況縣官督責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願取則與之,不願不強也。光曰:愚民知取債之利,不知還債之害,非獨縣官不強,富民亦不強也。昔太宗平河東,立糴法,時米斗十錢,民樂與官為市。其後物貴而和糴不解,遂為河東世世患。臣恐異日之青苗,亦猶是也。帝曰:坐倉糴米何如。坐者皆起,光曰:不便。惠卿曰:糴米百萬斛,則省東南之漕,以其錢供京師。光曰:東南錢荒而粒米狼戾,今不糴米而漕錢,棄其有餘,取其所無,農末皆病矣。侍講吳申起曰:光言,至論也。它日留對,帝曰:今天下洶洶者,孫叔敖所謂國之有是,眾之所惡也。光曰:然。陛下當論其是非。今條例司所為,獨安石、韓絳、惠卿以為是耳,陛下豈能獨與此三人共為天下邪。帝欲用光,訪之安石。安石曰:光外託劘上之名,內懷附下之實。所言盡害政之事,所與盡害政之人,而欲寘之左右,使與國論,此消長之大機也。光才豈能害政,但在高位,則異論之人倚以為重。韓信立漢赤幟,趙卒氣奪,今用光,是與異論者立赤幟也。安石以韓琦上疏,臥家求退。帝乃拜光樞密副使,光辭之曰:陛下所以用臣,蓋察其狂直,庶有補於國家。若徒以祿位榮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祿位自榮,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盜竊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誠能罷制置條例司,追還提舉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今言青苗之害者,不過謂使者騷動州縣,為今日之患耳。而臣之所憂,乃在十年之外,非今日也。夫民之貧富,由勤惰不同,惰者常乏,故必資於人。今出錢貸民而斂其息,富者不願取,使者以多散為功,一切抑配。恐其逋負,必令貧富相保,貧者無可償,則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責使代償數家之負。春算秋計,展轉日滋,貧者既盡,富者亦貧。十年之外,百姓無復存者矣。又盡散常平錢穀,專行青苗,它日若思復之,將何所取。富室既盡,常平已廢,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民之羸者必委死溝壑,壯者必聚而為盜賊,此事之必至者也。抗章至七八,帝使謂曰:樞密,兵事也,官各有職,不當以他事為辭。對曰:臣未受命,則猶侍從也,於事無不可言者。安石起視事,光乃得請,遂求去。以端明殿學士知永興軍。 按《孫覺傳》:青苗法行,首議者謂:《周官》泉府,民之貸者,至輸息二十而五,國事之財用取具焉。覺奏條其妄,曰:成周賒貸,特以備民之緩急,不可徒與也,故以國服為之息。然國服之息;說者不明。鄭康成釋經,乃引王莽計贏受息,無過歲什一為據,不應周公取息,重於莽時。況載師所任地,漆林之征特重,所以抑末作也。今以農民乏絕,將補耕助斂,顧比末作而征之,可乎。國事取具,蓋謂泉府所領,若市之不售,貨之滯於民用,有買有予,并賒貸之法而舉之。儻專取具於泉府,則冢宰九賦,將安用邪。聖世宜講求先王之法,不當取疑文虛說以圖治。今老臣疏外而不見聽,輔臣遷延而不就職,門下執正而不行,諫官請罪而求去。臣誠恐姦邪之人,結黨連伍,乘眾情之洶洶,動搖朝廷,釣直干譽,非國家之福也。安石覽之,怒,覺適以事詣中書,安石以語動之曰:不意學士亦如此。始有逐覺意。會曾公亮言畿縣散常平錢,有追呼抑配之擾,安石因請遣覺行視虛實。覺既受命,復奏疏辭行,且言:如陳留一縣,前後曉示,情願請錢,卒無一人至者,故陳留不散一錢。以此見民實不願與官中相交。所有體量,望賜寢罷。遂以覺為反覆,出知廣德軍。 按《范鎮傳》:王安石改常平為青苗,鎮言:常平之法,起於漢盛時,視穀貴賤發斂,以便農末,最為近古,不可改。而青苗行於唐之衰世,不足法。且陛下疾富民之多取而少取之,此正百步、五十步之間耳。今有兩人坐市貿易,一人故下其直以相傾,則人皆知惡之,可以朝廷而行市道之所惡乎。呂惠卿在邇英言:今預買紬絹,亦青苗之比。鎮曰:預買,亦敝法也。若府庫有餘,當并去之,豈應援以為比。韓琦極論新法之害,送條例司疏駁,李常乞罷青苗錢,詔令分析,鎮皆封還。詔五下,鎮執如初。

熙寧四年,罷差役法,使民出錢募役。

按《宋史·神宗本紀》:四年二月辛酉,詔治吏沮青苗法者。三月辛卯,遣使察奉行新法不職者。癸卯,詔民緣軍事科役者,蠲其租賦。五月壬子,詔恩、冀等州災傷,遣使振恤,蠲其稅。六月甲戌,富弼坐格青苗法,徙判汝州。八月癸丑,遣官體量陝西差役新法及民間利害。冬十月壬子朔,罷差役法,使民出錢募役。十一月甲申,詔蠲逋租。 按《食貨志》:四年,罷許州衙前幹公使庫,以軍校主之,月給食錢三千。後行於諸路,人皆便之。兩浙提點刑獄王庭光、提舉常平張靚率民助役錢至七十萬。薛向為帝言,帝問王安石,安石曰:提舉官據數取之,朝廷以恩惠科減,於體為順。御史中丞楊繪亦言:靚等科配民輸錢,多者一戶至三百千,乞少裁損,以安民心。五月,東明縣民數百詣開封府訴超昇等第,不受,遂突入王安石私第,安石諭以相府不知;訴之御史臺,臺不受訴,諭令散去。楊繪又言:司農寺不用舊則,自據戶數刱立助役錢等第,下縣令著之籍,如酸棗縣升戶等皆失實。帝乃命提點司究所從升降,仍嚴升降之法,畿民不願輸錢免役,縣按所當供役歲月,如期役之,與免輸錢。先是,帝既知東明事,及聞繪言,兩降手敕問王安石曰:酸棗既有自下戶升入上戶,則四等有免輸役錢之名,而無其實。安石力言嘗取諸縣新舊籍對覆升降,聞外間扇搖役法者,謂輸多必有贏餘,若群訴必可免,彼既聚眾僥倖,苟受其訴,與免輸錢,當仍役之。帝乃盡用其言。中書孫迪、張景溫體量不願出錢之民,欲困以重役,楊繪復論之。而監察御史劉摯謂:昨者團結保甲,民方驚擾,又作法使人均出緡錢,非時升降戶等,期會急迫,人情惶駭。因陳新法十害,其要曰:上戶常少,中下戶常多,故舊法上戶之役類皆數而重,下戶之役率常簡而輕;今不問上下戶,概視物力以差出錢,故上戶以為幸,而下戶苦之。歲有豐凶,而役人為定數,助錢歲不可闕,則是賦稅有時減閣,而助錢更無蠲損也。役人必用鄉戶,為其有常產則自重,今既招雇,恐止得浮浪姦偽之人,則帑庾、場務、綱運不惟不能典幹,竊恐不勝其盜用而冒法者眾;至於弓手、耆、壯、承符、散從、手力、胥史之類,恐遇寇則有縱逸,因事輒為騷擾也。司農新法,衙前不差鄉戶,其舊嘗願為長名者,聽仍其舊,卻用官自召賣酒稅坊場并州縣坊郭人戶助役錢數,酬其重難,惟此一法,有若可行;然坊郭十等戶,緩急科率,郡縣賴之,難更使之均出助錢。乞詔有司,若坊場錢可足衙前雇直,則詳究條目,徐行而觀之。帝因安石進呈役錢文字,謂之曰:民供稅斂已重,坊郭及官戶等不須減,稅戶升等事更與少裁之。安石曰:朝廷制法,當斷以義,豈須規規恤淺近之人議論耶。於是提點趙子幾怒知東明縣賈蕃不能禁遏縣民來訟,雜摭他事致蕃於理。又使子幾自鞫之。楊繪謂是希安石意指,而致縣令於罪也。即疏辨之曰:子幾若劾蕃五月十日前事,臣固無言;若所劾後乎此日,是以威脅令佐使民不得赴愬,得為便乎。又言:助役之利一,而難行有五。請先言其利:假如民田有一家而百頃者,亦有戶纔三頃者,其等乃俱在第一,以百頃而較三頃,則已三十倍矣,而受役月日,均齊無異;況如官戶,則除耆長外皆應無役,今例使均出雇錢,則百頃所輸必三十倍於三頃者,而又永無決射之訟,此其利也。然難行之說亦有五:民惟種田,而責其輸錢,錢非田之所出,一也。近邊州軍,就募者非土著,姦細難防,二也。逐處田稅,多少不同,三也。耆長雇人,則盜賊難止,四也。衙前雇人,則失陷官物,五也。乞先議防此五害,然後著為定制,仍先戒農寺無欲速就以祈恩賞,提舉司無得多取於民以自為功,如此則誰復妄議。劉摰亦言:趙子幾以他事捃摭賈蕃為過,且變更役法,意欲便民,民苟以為有利害也,安可禁其所欲言。今因畿民有訴,而刻薄之人,反怒縣官不能禁遏。臣恐四遠人情,必疑朝廷欲鉗天下之口,而職在主民者,必皆視蕃為戒,則天下休戚,陛下何由知之。子幾挾情之罪,伏請付吏部施行。於是同判司農寺曾布摭繪、摯所言而條奏辨詰之,其略曰:畿內上等戶盡罷昔日衙前之役,故今所輸錢比舊受役時,其費十減四五;中等人戶舊充弓手、手力、承符、戶長之類,今使上等及坊郭、寺觀、單丁、官戶皆出錢以助之,故其費十減六七;下等人戶盡除前日冗役,而專充壯丁,且不輸一錢,故其費十減八九。大抵上戶所減之費少,下戶所減之費多。言者謂優上戶而虐下戶,得聚斂之謗,臣所未諭也。提舉司以諸縣等第不實,故首立品量升降之法,開封府、司農寺方奏議時,蓋不知已嘗增減舊數。然舊敕每三年一造簿書,等第嘗有升降,則今品量增減亦未為非;又況方曉諭民戶,苟有未便,皆與釐正,則凡所增減,實未嘗行。言者則以謂品量立等者,蓋欲多斂雇錢,升補上等以足配錢之數。至於祥符等縣,以上等人戶數多減充下第,乃獨掩而不言,此臣所未喻也。凡州縣之役,無不可募人之理。今投名衙前半天下,未嘗不典主倉庫、場務、綱運;而承符、手力之類,舊法皆許雇人,行之久矣;惟耆長、壯丁,以今所措置最為輕役,故但輪差鄉戶,不復募人。言者則以謂衙前雇人,則失陷官物;耆長雇人,則盜賊難止;又以謂近邊姦細之人應募,則焚燒倉庫,或守把城門,則恐潛通外境,此臣所未喻也。免役或輸見錢,或納斛斗,皆從民便,為法至此,亦已周矣。言者則謂直使輸錢,則絲綿粟麥必賤;若用他物準直為錢,則又退揀乞索,且為民害。如此則當如何而可。此臣所未喻也。昔之徭役皆百姓所為,雖凶荒饑饉,未嘗罷役;今役錢必欲稍有餘羨,乃所以為凶年蠲減之備,其餘又專以興田利、增吏祿。言者則以謂助錢非如稅賦有倚閣減放之期,臣不知昔之衙前、弓手、承符、手力之類,亦嘗倚閣減放否。此臣所未喻也。兩浙一路,戶一百四十餘萬,所輸緡錢七十萬爾;而畿內戶十六萬,率緡錢亦十六萬。是兩浙所輸纔半畿內,然畿內用以募役,所餘亦自無幾。言者則以謂吏緣法意,廣收大計,如兩浙欲以羨錢徼幸,司農欲以出剩為功,此臣所未喻也。賈蕃為令,不受民訴,使趨京師諠譁,其意必有謂也。誠令用心無他,亦可謂不職矣。蕃之不職不法,其狀甚眾,皆趙子幾所不得不問;御史之言,欲舍蕃而治子幾,是不顧陛下之法、陛下之民,宜莫如蕃與御史也。於是下其疏於繪、摯,使各言狀。繪錄前後四奏以自辨。摰言:助役斂錢之法,有大臣及御史主之於內,有大臣親黨為監司、提舉官而行之於諸路,其勢順易矣;然曠日彌年,終未有定論,為不順乎民心而已。陛下以司農為是耶,則事盡前奏,可以覆視;以臣言為非耶,則貶黜而已。雖復使臣言之,亦不過所謂十害者,而風憲之官,豈當與有司較是非勝負耶。詔繪知鄭州;摯落館閣校勘、監察御史裡行,監衡州鹽倉。遣察訪使遍行諸路,促成役書,改助役為免役,不願就募而強之者論如律。初,詔監司各定所部助役錢數,利路轉運使李瑜欲定四十萬,判官鮮于侁曰:利路民貧,二十萬足矣。議不合,遂各為奏。帝是侁議。侍御史鄧綰言利路役歲須緡錢九萬餘,而李瑜率取至三十三萬有奇,提點刑獄周約亦占名無異辭。詔責瑜、約,而擢侁為副使。諸路役書既上之司農,乃頒募役法於天下,用免役錢祿內外胥吏,有祿而贓者,周倉法重其坐。初,京師賦吏祿,歲僅四千緡。至八年,計緡錢三十八萬有奇,京師吏舊有祿及外路吏祿又不在是焉。時知長葛縣樂京稱助役之法不可久行,常平司詢其故,不答,遂罷。京西使者召知湖陽縣劉蒙會議,蒙不肯議,退而條上利害,即投劾去。而權江西提刑提舉金君卿首募受代官部錢帛綱趨京,不差鄉戶衙前,而費減十五六。賜詔獎諭,仍落權為真。免役剩錢,詔州縣用常平法給散休息,添給吏人餐錢,仍立為法。京東免役錢以秋料起催,若雇直多少、役使重輕有未究者,命監司詳具來上,仍須熙寧七年乃行。永興、秦鳳比之他路,民貧役重,詔提舉司併省冗役,次第蠲減,當留三分寬剩,以為水旱閣放之備。 又按《志》:景德中,賦入之數總四千九百一十六萬九千九百,至皇祐中,增四百四十一萬八千六百六十五,治平中,又增一千四百一十七萬九千三百六十四。其以赦令蠲除以便於民,若逃移、戶絕不追者,景德中總六百八十二萬九千七百,皇祐中三十三萬八千四百五十七,治平中一千二百二十九萬八千七百。每歲以災害蠲除者,又不在是焉。神宗留意農賦,湖、廣之民舊歲輸丁米,大中祥符以後屢裁損,猶不均。熙寧四年,乃遣屯田員外郎周之純往廣東相度均之。

按《文獻通考》:四年,上召二府對資政殿。馮京言:修差役,作保甲,人極勞弊。上曰:詢訪鄰近百姓,亦皆以免役為喜。蓋雖令出錢,而復其身役,無追呼刑責之虞,人自情願故也。文彥博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須更張,以失人心。上曰:更張法制,於士大夫,誠多不悅。然於百姓,何所不便。彥博曰: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四月,從提舉常平陳知儉之請,罷許州衙前幹公使庫,以軍校主之,月給食錢三千。初諸路衙前以公使多所賠費有至破家者至是始,更以軍校其,後行於諸路,人皆便之。

熙寧五年,頒方田均稅法。

按《宋史·神宗本紀》:五年八月甲辰,頒方田均稅法。十二月戊寅,詔寺觀奉聖祖及祖宗陵寢神御者,免役錢。 按《食貨志》:神宗患田賦不均,熙寧五年,重修定方田法,詔司農以《均稅條約并式》頒之天下。以東西南北各千步,當四十一頃六十六畝一百六十步,為一方;歲以九月,縣委令、佐分地計量,隨陂原平澤而定其地,因赤淤黑壚而辨其色;方量畢,以地及色參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稅則;至明年三月畢,揭以示民,一季無訟,即書戶帖,連莊帳付之,以為地符。均稅之法,縣各以其租額稅數為限,舊嘗收蹙奇零,如米不及十合而收為升,絹不滿十分而收為寸之類,今不得用其數均攤增展,致溢舊額,凡越額增數皆禁。若瘠鹵不毛,及眾所食利山林、陂塘、溝路、墳墓,皆不立稅。凡田方之角,立土為峰,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帳,有莊帳,有甲帖,有戶帖;其分煙析產、典賣割移,官給契,縣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為正。令既具,乃以濟州鉅野尉王曼為指教官,先自京東路行之,諸路倣焉。

熙寧七年,詔役錢千別納頭子五錢,行給田募役法。又以呂惠卿言,行手實法。

按《宋史·神宗本紀》:七年二月癸未,詔三司歲會天下財用出入之數以聞。八月辛卯,詔免淮南、開封府來年春夫,除放邢、洺等州秋稅。冬十月庚辰,置三司會計司,以韓絳提舉。 按《食貨志》:七年,詔:役錢千別納頭子五錢,凡修官舍,作什器,夫力輦運之類,皆許取以供費;不給,以情輕贖銅錢足之。諸路公人如弓箭手法,給田募人為之。凡逃、絕、監牧之田籍於轉運司者,不許射買請佃。提刑司以其田給應募者,而覈其所直,準一年雇役為錢幾何,而歸其直於轉運司。衢州西安縣用緡錢十二萬買田,始足募一縣之役。司農寺言,不獨兩浙如此,他路宜亦如之。費多難贍,乃欲改法。遂詔自今用寬剩錢買募役田,須先參會餘錢可以枝梧災傷,方許給買。若田價翔貴之地,則已之。時免役出錢或未均,參知政事呂惠卿及其弟曲陽縣尉和卿皆請行手實法。其法:官為定立田產中價,使民各以田畝多少高下,隨價自占;仍併屋宅分有無蕃息立等,凡居錢五當蕃息之錢一。非用買田穀而輒隱落者許告,有實,以三分之一充賞。將造簿,預具式示民,令依式為狀,縣受而籍之。以其價列定高下,分為五等。既該見一縣之民物產錢數,乃參會通縣役錢本額而定所當輸,明書其數,示眾兩月,使悉知之。詔從其請。司農寺乞廢戶長、坊正,令州縣坊郭擇相鄰戶三二十家,排比成甲,迭為甲頭,督輸稅賦苗役,一稅一替。其後,諸路皆言甲頭催稅未便,遂詔耆戶長、壯丁仍舊募充,其保正、甲頭、承帖法並罷。

又按《志》:七年,帝以久旱為憂,翰林學士承旨韓維

言:畿縣近督青苗甚急,往往鞭撻取足,於民至伐桑為薪以易錢。旱災之際,重罹此苦。帝頗感悟。太皇太后亦嘗為帝言:聞民間甚苦青苗、助役錢,盍罷之。會百姓流離,帝憂見顏色,益疑新法不便,欲罷之。安石不悅,屢求去,四月,出知江寧府。然安石薦韓絳代相,仍以呂惠卿佐之,於安石所為遵守不變。 按《蒲宗孟傳》:宗孟為三司提舉帳司官。呂惠卿制手實法,然猶許災傷五分以上不預。宗孟言:民以手實上其家之物產而官為注籍,以正百年無用不明之版圖而均齊其力役,天下良法也。然災傷五分不預為。臣以為使民自供,初無所擾,何待豐歲。願詔有司,勿以豐凶弛張其法。從之,民於是益病矣。

按《文獻通考》:七年,詔:役錢每千別納頭子五錢,凡修官舍,作什器,夫力輦載之類,皆許取以供費;若尚不給,用許以情輕贖銅錢足之。 先是,凡公家之費,有敷於民間者,謂之圓融。多寡之數,或出臨時,污吏乘之以為姦,習弊滋久。至是,詔輒圓融者,以違制論,不以去官赦原。 又詔:聞定州民有拆賣屋木,以納免役錢者。令安撫轉運提舉司,體量具實以聞。 王安石白上言:百姓賣屋納役錢,臣不能保其無此。然論事有權,須考問從前差役,賣屋賠填,與今賣屋納役,孰多孰少。即於役法利害,灼然可見。 又詔:崇奉聖祖及祖宗陵寢神御寺院宮觀,免納役錢。諸旌表門閭,有敕書及前代帝王子孫,於決有蔭者,所出役錢,依官戶法。賜號處士,非因技授者,准此。 七月,參知政事呂惠卿獻議曰:免役出錢或未均,出於簿法之不善。按戶令手實者,令人戶具其丁口田宅之實也。嘉祐,敕造簿,委令佐責戶長三大戶,錄人戶丁口、稅產物力,為五等。且田野居民、耆戶長豈能盡知其貧富之詳。既不令自供手實,則無隱匿之責,安肯自陳,又無賞典,孰肯糾抉。以此舊簿不可信用,謂宜倣手實之意,使人戶自占家業。如有刊匿,即用隱寄產業賞告之法,庶得其實。於是遂行手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