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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食貨典
第二百二十八卷目錄
雜稅部總論二
大學衍義補〈征榷之課 鬻算之失〉
古今治平略一〈歷代關市之征〉
食貨典第二百二十八卷
雜稅部總論二
《大學衍義補》《征榷之課》
《周禮》:太宰九賦,其七曰關市之賦。
太府掌九賦之貳,以受其貨賄之入,關市之賦,以待王之膳服。
《司市》:國凶荒札喪,則市無征。
《廛人》:凡珍異之有滯者,斂而入於膳府。
臣按成周盛時,關市之征用,以供王之膳服而已。非若後世以之供,凡國用也。王之膳服,關市之所有。王則用焉,不出關市之外,而別有所求,是以當時之君所以為衣食者,皆與民同非。若後世巧為製造一服之費,至用百夫之衣,一味之費至用百人之食也。
司關掌國貨之節,以聯門市,司貨賄之出入者,掌其治禁,與其征廛。凡貨不出於關者,舉其貨,罰其人。凡所達貨賄者,則以節傳出之,國凶札,則無關門之征,猶幾。
臣按關市有征稅始,此我朝每府立稅課司,州縣各立為局,設官以征商稅。凡商賈欲齎貨賄於四方者,必先赴所司起關券,是即《周禮》節傳之遺制也。蓋節以驗其物,傳以書其數也。
《王制》:市廛而不稅,關譏而不征。
孟子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關市譏而不征。又曰: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其市矣。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其路矣。
臣按古者以眾途所會之地,則立關以限其出入。於庶民所聚之地則立市,以通其有無,所以兼濟之,而足其用度。凡若此者無非以利民而已。後世則專用之以利國,非古人意矣。
古之為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為賤,故從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
臣按《孟子》此言,可見古人立為關市之本意,其意惡人逐末而專利,故立法以抑之,非有所利之也。匹夫而私登,龍斷以罔利,既得此而又望彼,尚為士人之所賤。彼讀聖賢書,儒其衣冠,如王安石之徒,乃亦為賤丈夫之所為。其貽譏於天下,後世而為人之賤也,宜矣。後世君子以道事君者,尚其鑒諸。
漢高祖時,凡市肆租稅之入,自天子至於封君,皆各自為私奉養,不領於天子之經費。
又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
臣按漢初,去古未遠,其行仰商之政,猶有古意。夫市肆之所入,不以為經費,商賈之服用不許其過侈,可也。然捐市稅以予封君,重商稅以致困辱,則過矣。
武帝元光六年初,算商賈。
臣按後世稅商賈車船,令出算始此。
宋太祖詔所在不得苛留。行旅齎裝,非有貨幣當算者,毋得發篋搜索。又詔榜商稅則例於務門,毋得擅改更增及創收。
太宗詔,除商旅貨幣外。其販夫販婦細碎交易,並不得收其算。
哲宗元祐八年,商人載米入京糶者,有力勝稅權蠲之。
臣按民種五穀已納租稅,無可再賦之理非他。竹木、牲畜比也,竹木牲畜之類,原無征算,故商賈貨賣於關市也。官可稅之,今民既納租於官倉矣,而關市又征其稅。豈非重哉。此不獨非王政,亦非天理也。我朝制稅課司局,不許稅五穀,及書籍紙札。其事雖微,其所關係甚大,王者之政仁人之心也。〈以上征商〉
唐揚州等八道州府。置榷麴務。
宋承五代之後,置諸州麴務至道。三年,再下酒、麴之禁,凡私造差定其罪。
宋諸郡有醋坊。元祐初,臣僚請罷榷醋。紹聖二年,翟思請諸郡醋坊日息調度之餘悉歸常平。
元太宗立酒醋務坊場官,榷酤辦課。
臣按穀麥既已納稅,用穀以為酒,又稅之。造麥為
麴以醞酒又稅之。用米與糟以為醋又稅之。是則穀麥一類,農耕以為食,官既取之,商糴於農以為酒、為麴、為醋,官又取之,此一物而三四出稅也。嗚呼此皆末世之事,隆盛之時,所無有也。是豈上天生物養民,人君代天子民之意哉。我朝不立酒麴務,而惟攤其課於稅務之中,而醋則自來無禁。凡唐宋以來,苛征酷斂,一切革之,其取於民也,可謂寬矣。夫天生五穀以為民食,民無食則死,少食則不飽,民不可以一日而不飽,而可以終身而不醉。上之人何苦而必欲民之醉哉。乃至設務置官以司酒,至於所用為酒之麴,亦司之焉。殊不思所以為醉之具,即所以為飽之物也。去此以為彼,彼多則此少,必然之理也。太平無事之時,恐其敗民之德,尚不可以不禁。兵荒凶札之歲,必至損民之食,烏可不嚴為之禁哉。禁酒之策,臣已具於前矣。若夫麴糵之禁,民家自造不過斗者,請聽民自為之。但不許其以交易貨賣,今天下造麴之處,惟淮安一府靡麥為多計,其一年以石計者,毋慮百萬,且此府居兩京之間當。南北之衝綱運之上下,必經於此,商賈之往來必由於此。一年之間,般運於四方者,不可勝計,嗚呼費民生日用之資,以為醺酣荒亡之具。前代以國計,故不得已而取其利,縱之可矣。而今日無所利之,而亦莫之禁,臣不知其何故也。臣請敕所司嚴加禁,約於凡民間造麴器具,悉令折毀,與凡為之傭作者一切勒以歸農,有犯以與私鹽偽錢同科,如此則一年之間,亦可存麥百餘萬石,以資民食。民之所有即國之所有,是以古者所謂藏富於民者也。〈以上麴醋〉
《周禮》:委人掌斂野之賦斂,薪芻。凡疏材木材。凡畜聚
之物。
臣按疏材草木之可食茹者,木材木植之可為宮室器用者,薪以供烹飪,芻以飼畜類四者,皆出於野必畜聚之,以待不用之用也。故以委人掌之,後世疏果、竹木、柴薪有稅,其原蓋出於此。
唐德宗時,始用戶部侍郎趙贊,稅天下竹、木,十取其一,以為常平本。
臣按後世竹木之稅始此,然唐時所稅者,取其利以為常平本。今世則用之以為宮宇什器耳,我朝於凡天下關津去處,設抽分竹木局,抽分客商興販竹木柴炭等物。在京者令軍衛自設場分收貯柴薪,按月給與禁軍、孤老等燒用,竹木等物堆垛在場,令各局按旬奏申知數,遇有用度以憑計料,揀定度量支撥在外,場局則用各給所在之用。近年於太平之蕪湖,荊州之沙市,浙江之杭州,徑遣工部屬官親臨其地抽分,變賣取其價直銀兩,解京以供工部繕造之費。免以科徵於民,自誠良策。然商販無常難為定數,後來者務踰前人之數,以徼能名,歲增一歲無有紀極,竊恐後來之難繼,商賈折閱興販者,不至而官與民兩失其利,乞量為中制,因地定額,多者不以為優,不及數者不以為劣,庶幾可以久行。〈此言竹木〉
漢宣帝五鳳中耿壽昌。白增海租。蕭望之言:縣官嘗自漁,海魚不出,後復與民,魚乃出。
臣按後世魚課其原出於此,我朝凡有河泊之處,皆立官以司魚課,歲有定額,河泊之所遍天下,而惟湖廣最多。一藩十二所,四州共百四十餘處,而沔陽一州乃至有三十一處,歲納課鈔有定數,使鈔法果行所得,亦不貲矣。今日非但魚課,凡征商等課皆然。苟鈔法通行,則諸課皆得以資國之用。不然則是虛費,官吏之俸徒為下人之擾,而所得不足以償所費也。〈此言魚課〉
《元史》:額外之課凡三十有二:其一曰曆日,二曰契本,三曰河泊,四曰山場,五曰窯冶,六曰房地租,七曰門攤,八曰池塘,九曰蒲葦,十曰食羊,十一曰荻葦,十二曰煤炭,十三曰撞岸,十四曰山查,十五曰麴,十六曰魚,十七曰漆,十八曰酵,十九曰山澤,二十曰蕩,二十一曰柳,二十二曰牙例,二十三曰乳牛,二十四曰抽分,二十五曰蒲,二十六曰魚苗,二十七曰柴,二十八曰羊皮,二十九曰磁,三十曰竹葦,三十一曰薑,三十二曰白藥。
臣按《元史·食貨志》:有所謂歲課,山林川澤之產,若金、銀、珠、玉、銅、鐵、水銀、硃砂、碧甸子、鉛、錫、礬、鹼、竹、木之類,其利最廣者,鹽法、茶法、商稅、市舶四者外,此又有所謂額外課,凡三十二。謂之額外者,歲課皆有額,而此課不在其額中也。嗚呼元主中國,其取之民,課額之名目,乃至如此之多,當時之民其苦可知也。我朝一切削去,十存其一二,亦不聞國用之不足。臣意當時亦徒有此名目,以為姦人之資而已。國家未必賴其用也。史書之以垂戒後世,以見其國脈之所以促,有其因耳。嗚呼,其尚永鑒之哉。
《鬻算之失》
漢武帝元狩四年初,算緡錢。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邊一歲,沒入緡錢。有能告者,以其半界之。
臣按此漢以來,征榷居貨之始,古者關市之征,蓋惡其專利,就征其稅。非隱度其所居積之多少,而取之也。武帝於元光初,既算其行者之舟車,至是又用公卿言,凡居貨者,各隱度其財物之多少。於商賈末作率計,有緡錢二千者出一算,於手力所作者,率計有緡錢四千者出一算。嗚呼,出諸途者,既征其齎載之具,藏諸家者,又算其儲積之物,取民之盡一至此哉。
武帝元光中,始算商車。至是,又算民車及船。
臣按算商之車已為無名,而又算民之車與船。凡民不為吏,不為三老騎士,苟有輕車皆出一算。商賈則倍之,船五丈以上出一算。嗚呼,緡錢之法,初為商賈設也。至其後乃算及民之舟車,遂使告緡者遍天下,則凡民有畜積者,皆為有司所隱度矣。不但商賈末作也,嗚呼,取民之財而至於如此,民何以為生哉。〈以上告緡〉
唐肅宗即位時,兩京陷沒,民物耗弊,乃籍江淮富商右族貲蓄,十收其二,謂之率貸。
德宗時,國用不給,借富商錢,約罷兵乃償之。搜督甚峻,民有自經死者。
臣按唐行率貸及借錢。令以萬乘之君而借貸於民,已為可醜。況又名曰:借貸。其實奪之,又可醜之甚也。人君其尚制節謹度,毋使國家之貧至於如此。史冊書之貽醜萬世哉。〈以上借貸〉
德宗時,軍用不給,乃稅間架,算除陌錢。
臣按民房屋有稅,及官用省錢。始此所謂稅間架者,每屋兩架為間,計間稅錢,除陌錢者,凡公私給與及買賣,每錢一緡,官除五十錢。嗚呼,為國而商利至此,可謂無策矣。〈此算間架除陌錢〉
宋太祖開寶三年,令樸買坊務者收抵當。
臣按樸買之名,始見於此。所謂樸買者,通計坊務,該得稅錢總數,俾商先出錢,與官買之,然後聽其自行取稅,以為償也。元初,亦有此法,有以銀五十萬兩,樸買天下差發者,有以銀五萬兩樸買燕京酒課者,以有銀一百萬兩樸買天下,河泊、橋梁、渡口者耶,律楚材曰:此皆姦人欺上罔下,為害甚大。咸奏罷之。〈此樸買〉
宋神宗元豐中,王安石行新法,既鬻坊場河渡,又并祠廟,鬻之募人承買。
哲宗元祐中,劉摯言坊場舊法,買戶相承,皆有定額。請罷實封之法,酌取其中定為永額,召人承買。
臣按所謂承買者,凡有坊場河渡去處,先募人入錢於官承買,然後聽其自行收稅,以償之也。墟市之聚集,既賣之。津渡之往來,又賣之。甚至神祠之祭賽亦賣之。為國牟利之瑣瑣至於如此,虐民慢神不亦甚哉。〈此言承買〉
宋元祐五年,御史中丞傅堯俞言監司,以今歲蠶麥並熟,催督積年逋負,百姓必不能用一熟之力了,積年之欠,且令帶納一料,候秋成更令帶納。
臣按民間耕蠶一年之收,僅足以供一年之賦,有所逋負積壓,既多有非一熟,所能償了。堯俞所建帶納之說,是誠有司追徵逋負之良法。
知杭州蘇軾言,朝廷恩貸指揮多被有司巧為艱閡,故四方皆有黃紙放白紙取之語。雖民知其實,止怨有司然。陛下未嘗峻發德音,戒飭大臣,令盡理推行。
臣按軾他日又言,今民荷寬政無他,疾苦但為積欠所壓,如負千鈞而行,免於僵仆則幸矣。何暇舉首奮臂,以營求於一飽之外哉。自祖宗以來,每有赦令,必曰:凡欠官物無侵、欺盜,用及雖有侵用而本家,及伍保人無家業者,並與除放。祖宗非不知官物失陷姦民,幸免之弊。特以民既乏竭,無以為生,雖加鞭撻,終無所得。緩之則為姦吏之所蠶食,急之則為盜賊之所憑藉。故舉而放之,則天下悅服,雖有水旱、盜賊,民不思亂,此為損虛名而收實利也。軾之此言,足盡百姓逋負之利害,伏望聖明於凡德音之布,準此以施行天下,窮民不勝幸甚。
孝宗時,朱熹上封事伏見祖宗舊法,凡州縣催理官物已及九分已,上謂之破分,諸司即行,住催版曹亦置不問。由是州縣得其贏餘,以相補助,貧民有所拖欠,亦得遷延,以待蠲放恩自朝廷,惠及閭里,此誠不刊之令典也。
臣按宋朝催理破分之法,後世亦可遵行。〈以上追理〉
徽宗宣和末,陳亨伯以發運兼經制使,移用諸司財計,而以經制為名。紹興初,孟庾提領措置財用,又因經制之額增析而為經總制錢。
臣按葉適言,維揚駐蹕,國用益困呂頤浩。葉夢得實總財事四顧無策。於是議用陳亨伯所收經制錢者,其說以為征商,雖重未有能強之,而使販賣
酒,雖貴未有能強之而使飲。若頭子類特取於州縣之餘,而可供猝迫之用。夢得士人而其言如此,蓋辦目前不暇及遠,亦不足怪也。由是言之,則宋所謂經總制錢,蓋出於不得已,而為一時權宜之計,當是時也。所謂強敵壓境,歲有薦食吞噬之謀,翠華南巡未知稅駕息肩之所。兵屯日盛,將帥擅命而卻敵之功,無歲無之固,非計財惜費之時,何暇為寬征薄斂之事。所惜者和好之,後遂因仍用之,而不能除以為一時生民之害耳。後世人主苟未至猝迫無措之時,決不可行此等事。
光宗時趙汝愚言,諸縣措諸月樁錢,其間名色類多,違法最為細,民之害。試舉其大者,則有曰:麴,引錢曰:納醋錢,賣紙錢。戶長甲帖錢保正牌,限錢折納牛皮筋角錢兩,訟不勝則有罰錢,既勝則令納歡喜錢,殊名異目在處非一。
臣按自古取民之財之多,無如宋朝者天下稅務。酒務無處無之,且如成都一府稅務二十一處,酒務,三十五處。其歲額皆四十萬以上,然此大郡也。若夫中郡如鳳翔者,稅務亦十有五酒務,亦二十有五,當世之民何以堪哉。至於南渡之後,又有所謂經總制錢月樁之類,所謂月樁者其取之,尢為無謂。其間殊名異目皆是於常賦之外,經制之餘,巧生別計然,皆當時權宜不得已而為之事已。世殊悉皆革罷,惟所謂罰訟者之錢,今世藩憲郡邑猶藉此以為攫取之計。朝廷雖有明禁,視之以為虛文。夫宋人之為此為公也,今世之為此假公以營私也。乞峻發德音,著為常憲。分文以上,皆准以枉法之贓庶幾,革官吏貪墨之風,厲士夫廉隅之節。〈此經總制月樁錢〉
《古今治平略一》《歷代關市之征》
昔者神農氏日中為市,致民聚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則市利興,其後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則門禁立,至於周官則司門掌,授管鍵以啟閉國門。幾出入不物者,正其貨賄。凡財物犯禁者,舉之以其財,養死政之老與其孤。凡歲時之門受其餘四方之賓客造焉。則以告司官掌國貨之節,以聯門市司貨賄之出入者,掌其治禁與其征廛。凡貨不出于關者,舉其貨罰其人。凡所達貨賄者,則以節傳出之國,凶札則無門關之征,猶幾是所謂古之為關也,以禦暴而非專于斂財,可知矣。若乃市者所以通商賈而阜貨財,則有司市以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焉,其為制也。以次敘分地而經市,以陳肆辨物而平市,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以商賈阜通而行市,以量度成賈而徵價,以質劑結信而止訟,以賈民禁偽而除詐,以刑罰禁虣而去盜,以泉府同貨而斂賒,法至詳矣。于是大市則日昃而市,百族為主朝市。則朝時,而市商賈為主夕市,則夕時而市,販夫販婦為主。凡以通往來而便營賣也。將入市則胥執鞭,度守門市之群吏,平肆展成奠賈,上旌于思,次以令市,市師涖焉,而聽大治大訟。胥師賈師涖于介次,而聽小治小訟,凡萬民之期于市者,辟布者,量度者,刑戮者,各于其地之敘。凡得貨賄六畜者,亦如之三日而舉之。于是有用之物則亡者,使有利者使阜,蓋貴其值以來之示,民不賤用物也。無用之物則害者,使亡靡者使微,蓋賤其價以抑之,示民不貴異物也。而又有肆掌各掌其肆之政令,陳其貨賄名。相近者,相遠也,實相近者,相邇也,而平正之斂,其總布掌其戒禁,質人掌成市之貨賄。凡賣儥者質劑焉,大市以質小市,以劑掌,稽市之書契同其度量,一其淳制巡而考之。犯禁者舉而罰之,凡治質劑者,國中一旬,郊二旬,野三旬,都三月,邦國期期內聽期外不聽,廛人掌斂布,絘布、總布、質布、罰布、廛布而入于泉府。凡屠者斂其皮角、筋骨入于玉府,凡珍異之有滯者,斂而入于膳府。賈師各掌其次之貨賄之治,辨其物而均平之,展其成而奠其價,然後令市。凡天患禁貴儥者,使有恆賈,四時之珍異,亦如之。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斂市之不售貨之滯于民用者,以其賈買之物,楬而書之,以待不時而買者。買者各從其抵都,鄙從其主,國人郊人從其有司。然後予之凡賒者,祭祀無過旬日,喪紀無過三月,凡民之貸者,與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國服為之息。凡國事之財用取具焉,歲終則會其出入而納其餘,先王之致詳于市政若此,抑何也。蓋以利相交,人己相形,不能無私己之心。故一物也,賣則欲多,買則欲寡,彼此競為虛誑爭辨,于是乎起然。猶自己之物,弊端未甚也。至于有商賈則專以牟利為事,旦暮孳孳,凡可以利己而生息者,無所不至,濫惡偽飾。凡可以欺人而覓利者,無所不為,于是山野之甿,不得不資于市,而其受屈則有無所控愬者。至于天患民病,乘急踊價,眾方以為災禍,而彼獨以為樂幸。孤寡貧窮,假貸稱責,此方以為困苦,而彼乃以為資息。又大利所在,則奸細于是而竊窺大眾所萃,則奇袤于是而聚集,故可以利民者,莫如市而可以害民者,亦莫如市也。為民父母,均我赤子,可以無處治之法,與轉移之方哉。是故肆長陳其貨賄而美惡不得,以混淆賈師奠其價值,而貴賤不得以任意。司稽巡其犯禁,胥師察其飭行,價慝而詐偽不得以相欺。有胥以掌其坐作出入,則事不亂。有質人以為之質劑,則人心信服。同度量、一淳制而物有所準,司虣禁虣亂,司稽執盜賊而強暴無所容,凡此皆治于未亂之前也。其有犯禁而事覺梗化而成訟者,小則胥師賈師聽之,大則市師聽之,則夫民之入市者,交易而退,何有不得其所者哉。至于市中之物,有利于人而不厭其多者,則使之阜為害于人,而不可有者,則使之無。又有罕用而不可無,宜有而不可多者,故無則使之有,多則使之少。蓋或有無其征廛或,低昂其價直,以示夫去取輕重之意,無非欲以利吾民而已。然此不過以民間貨物為轉移之方耳。猶未見夫君民一體之意也,民有貨物不適于用市而不售者,雖賤而亦樂輸也。則以其價買之事,居積者不得抑其價而取焉。及市中既乏而民欲買者,雖貴而亦樂從也。復以其價賣之擁富資者,不得高其直而與焉。是以市中無甚賤之物,而民之有貨者不傷,亦無甚貴之物而民之有用者,不困也。然此猶有交易之意爾,至于民有喪祭、大事適空乏而不能卒辦,聽其從官賒用,事過即還,蓋民有急而無措,官有餘而無用,賒而與之,有益于彼,而無耗于此,所謂惠而不費者也。然此獨欲其還爾,至于民有極貧者,則遂貸而與之,以其不可為繼。故以國服為之息,蓋力者民所自有無,待於外,公事上所不免必假於民,故貸之而使服國事,則下之用物者,若食厥力上之與物者,若假厥直市法之,善誠莫有大于是者,然終以為近利之地,防之不可不嚴,辟之惟恐不遠。于是偽飾之禁,在民者十有二,在商者十有二,在賈者十有二,在工者十有二。而小刑則憲,中刑則徇,大刑則朴,其附于刑者歸于士焉。至若國君過市則刑人赦,夫人過之則罰一幕世,子過之則罰一帟命,夫過之則罰一。蓋命婦過之,則罰一帷,蓋防利而絕其端,類若此,至其後禮教,陵遲風俗,靡敝士庶,人棄本而事末,姦富者眾。商賈牟利,穀不足而貨有餘,于是管仲相齊制斂散之權,曰:歲有凶穰故穀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人君不理則蓄賈游于市,乘民之不給百倍其本矣。何也,君朝令而夕求,具民肆其財物,與其五穀為讎厭而去。賈人受而藏之,然則國財之一分在賈人,已而民反其事,萬物反其重,賈人出其財物,以網國幣,若此則幣重三分。財物之輕重三分,賈人市于三分之間,國之財物盡在賈人,故萬乘之國,必有萬金之賈,千乘之國必有千金之賈者,利有所并也。凡輕重之利以重射輕,以賤泄平萬物之滿,虛隨財準,平而不變,衡絕則重見。人君知其然,故守之以準,則大賈蓄家不得豪奪吾民矣。此其筴蓋扼商賈之途,欲作一搏力于農,遂用區區之齊,霸顯諸侯,而齊富強至于威宣也。迨秦孝公興商鞅變法,令務墾闢,入使民以利農,出使民以計戰,凡事末利者,一切收以為孥。始皇承之,并攻力取凡謫戍邊者,七科吏有罪一,亡命二,贅婿三,與賈人有市籍,若嘗有市籍若父母,若大父母。有市籍而七,斯則以其逐末專利,而抑之近于酷矣。漢興接秦之弊,公私空匱而不軌,逐利之民蓄積餘業,以稽市物物踊騰。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時凡市肆租稅之入自天子,至于封君,皆各自為私奉養,不領于天子之經費,蓋入亦輕矣。孝惠高后,以天下初定,復弛商賈之律。文帝時,晁錯言曰:今農民重困,而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操其奇贏,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賣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農夫之苦,有什伯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千里游敖,冠蓋相望,乘堅策肥,履絲曳縞,此商人所以兼并農人,農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俗之所貴,主之所賤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惡乖迕,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也。于是帝為之下令,務農而市井之子孫,終不得仕宦為吏。至武帝時,征伐四夷財,費耗弊值。山東被水民多饑乏,遣使振給,縣官大空而富商賈滯財,役貧轉轂,百數廢居。居邑封君皆低首仰給焉,冶鑄鬻鹽財或累萬金,而不佐公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領鹽鐵事,而桑弘羊貴幸咸陽齊之大鬻鹽,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產,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弘羊洛陽賈人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元狩四年,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今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而民不齊,出南畝商賈滋眾,貧者蓄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筭軺車,賈人之緡錢,皆有差,請筭如故。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居邑貯積諸物,及商以取利者,雖無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緡錢二千而筭一。諸作有租,及鑄率緡錢四千筭一,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軺車一筭。商賈人軺車二筭,船五丈以上一筭。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邊,一歲沒入緡錢,有能告者,以其半𢌿之。賈人有市籍及家屬皆無得名,田以便農,敢犯令沒入田貨,是時豪富皆爭匿財,唯卜式數求入財,以助縣官。天子乃超拜式中郎,賜爵左庶長田十頃。布告天下以風百姓,而百姓終莫分財佐縣官。于是告緡錢縱矣。楊可告緡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獄少反者。乃分遣御史、廷尉、正監分曹往往即治郡國緡錢,得民財以億計,奴婢以千萬數,田大縣數百頃,小縣百餘頃,宅亦如之。于是商賈中家以上,大抵破民媮,甘食好衣,不事畜藏之業。而縣官以鹽鐵緡錢之故,用少饒矣。元封元年,桑弘羊為治粟都尉領大農,代僅筦天下鹽鐵。弘羊以諸官各自市相與爭物,故騰躍而天下賦輸,或不償其憱費,乃請置大農部丞數十人,分部主郡國,各往往置均輸鹽鐵官,令遠方各以其物,如異時商賈所轉販者,為賦而相灌輸,置平準于京師,都受天下委輸。召工官治車諸器,皆仰給大農,大農諸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則賣之,賤則買之,如此富商大賈無所牟大利,則反本而萬物不得騰踊。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準。天子以為然,于是以均輸,故民不益賦,而天下用饒,乃賜弘羊爵左庶長,黃金者再百焉。是歲小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曰:縣官當食租衣稅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昭帝即位,詔丞相御史與所舉賢良文學,問民間所疾苦。文學對曰:竊聞治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廣道德之端,抑末利而開仁義,毋示以利然後教化,可興而風俗可移,今郡國有鹽鐵酒榷均輸,與民爭利,散敦厚之樸,成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趨末者眾。夫文繁則質衰,末盛則本虧,末修則民淫,本修則民慤,民慤則財用足,民侈則饑寒。生願罷鹽鐵酒榷均輸,所以進本退末,廣利農業便也。大夫曰:匈奴背叛,不臣數為寇暴於邊鄙,備之則勞,中國之士,不備則侵盜不止。先帝哀邊人之久患苦,為虜所係獲也。故修障、塞飭、烽燧、屯戍以備之邊用,度不足故興鹽鐵,設酒榷,置均輸番貨長財以佐助邊費。今議者欲罷之,內空府庫之藏,外乏執備之用,使備塞乘城之士饑寒於邊,將何以贍之,罷之不便也。文學曰:有國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蓄仁義以風之,廣德行以懷之,是以近者親附,而遠者悅服。惡用費哉。大夫曰:古之立國家者,開本末之途,通有無之用,市朝以一其求致士,民聚萬貨。農商工師各得所欲,交易而退。故工不出則農用乖,商不出則寶貨絕,農用乏則穀不殖,寶貨絕則財用匱。故鹽鐵均輸,所以通委財而調緩急,罷之不便也。文學曰:夫導民以德,則民歸厚。示民以財,則民俗薄。俗薄則背義而趨利,趨利則百姓交於道,而接於市。老子曰:貧國若有餘,非多財也。嗜慾眾而民躁也,是以王者崇本退末,以禮義防民欲實菽粟貨財,市商不通無用之物,工不作無用之器。故商所以通鬱滯,工所以備器械,非治國之本務也。大夫曰: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器械不備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商工不備也。隴蜀之舟漆、旄羽,荊揚之皮革、骨象,江南之柟梓、竹箭,燕齊之魚鹽、旃裘,兗豫之漆絲、絺紵,養生送終之具也。待商而通,待工而成,故聖人作為舟楫之用,以通川谷,服牛駕馬以達陵陸,致遠窮深。所以交庶物而便百姓,是以先帝建鐵官,以贍農用,開均輸以足民財,鹽鐵均輸,萬民所戴仰而取給者,罷之不便也。文學曰:國有沃野之饒,而民不足於食者,工商盛而本業荒也。有山海之貨而民不足於財者,不務民用而淫巧眾也。故川源不能實漏卮,山海不能贍谿壑,是以盤庚聚居,舜藏黃金,高帝禁商賈不得仕宦。所以遏貪鄙之俗,而醇至誠之風也。排困市井,防塞利門,而民猶為非也。況上之為利乎。傳曰:諸侯好利則大夫鄙,大夫鄙則士貪,士貪則庶人盜,是開利孔為民罪梯也。大夫曰:往者郡國諸侯,各以其物貢輸往來,煩雜物多,苦惡或不償其費,故郡置均輸官,以相給運,而便遠方之貢。故曰:均輸開。委府於京,以籠貨物。賤即買,貴即賣,是以縣官不失實,商賈無所貿利。故曰:平準。平準則民不失職,均輸則民齊勞逸故平準。均輸所以平萬物,而使百姓非開利孔,為民罪梯者也。文學曰:古者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農人納其獲,女工效其功,今釋其所,有責其所,無百姓賤賣貨物,以便上求間者。郡國或令民作布絮,吏留難與之,為市利之所入,非獨齊陶之縑,蜀漢之布也。亦民間之所為耳,行奸賣乎農,民重苦,女工再稅。未見輸之均也,縣官猥發闔門,擅市則萬物並收,萬物並收則物騰踊,騰踊則商賈侔利,自市侔利自市則吏,容奸豪而富商積貨儲物,以待其急輕賈,奸吏收賤以取貴,未見準之平也。蓋古之均輸,所以齊勞逸,而便貢。輸非以為利,而賈物也。大夫曰:家人有寶器,尚匣而藏之,況人主乎。夫權利之處,必在深山窮谷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異時鹽鐵未籠布衣,有胊邴人君,有吳王專山澤之饒,薄賦贍窮以成私威,私威積而逆節之心作。今縱民於權利,益鹽鐵以資強暴,遂其貪心眾邪。群聚私門成黨,則強禦日以不制,而兼并之,徒奸形成矣。文學曰:民人藏于家,諸侯藏于國,天子藏于海內,故人民以垣牆為藏閉,天子以四海為匣匱,天子適諸侯升自阼階,諸侯納管鍵執策而聽命,示莫為主也。王者不畜聚,下藏于民,遠浮利,務民之義,義禮立則民化,上若是雖湯武生于世,無所容,其慮工商之事,歐冶之任何,奸之能成。而丞相為弘羊所持不得,難竟罷議夫為民父母,行政而均輸籠貨,效尢商賈子之所治,而徵市利也。豈不甚哉。王莽篡位,藉《周禮》開賒貸,張五均,設諸幹之文云齊,眾庶而抑兼并于長安,及五都立五均官,皆置交易丞五人,錢府丞二人,工商能采金銅銀錫,登龜取貝,及畜牧者,若嬪婦、桑蠶、織紝、工匠、醫卜及他方技商販者,各自占所為于其所。在縣官除其本計,其利十以其一為貢,敢有不自占,占不以實盡沒入所采焉。取諸司市,常以四仲月,定所掌物上中下之價,各用為其市,平人買賣五穀、布帛、綿絲、衣物,周于人用而不售者均,官檢實從本價而取之。萬物卬貴過平則以平價賣之,以防貴庾者。人有欲祭祀、<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860-18px-GJfont.pdf.jpg' />紀而缺于用者,錢府以所入工商之貢賒之。祭無過旬日,<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860-18px-GJfont.pdf.jpg' />無過三月,或乏絕欲貸以治生者,聽授之。除其費計所得,受息無過歲什一,是既榷其貨,又操其術而因用取贏也,則悖騖極矣。建武初,莽所設苛政盡廢罷。時桓譚疏曰:夫理國之道,舉本業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業,錮商賈不得宦為吏,此所以抑并兼長廉恥也。今富商大賈多放田貨,中家子弟為之保役,趨走與臣僕等勤收稅,與封君比入,是以眾人募效,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諸商賈自相糾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𢌿告者。如此則專役,一己不敢以貨與人,事寡力弱必歸功田畝,田畝修則穀入,多而地力盡矣。章帝時,尚書張林上言宜自交趾益州,上計吏來市珍珤,收採其利。武帝所謂均輸也。下詔議,尚書僕射朱暉曰:按王制天子,不言有無,諸侯不言多少,食祿之家不與百姓爭利。今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非明主所宜行者。帝不從其後,用度益奢,晉自過江至于梁,陳以人競商販,不為田業。故使均輸,欲為懲勵。雖以此為辭,其實利在侵削。大明八年,詔東境去歲不稔,宜廣商賈遠近販鬻米粟者,可停道中雜稅。自東晉至陳,西有石頭津,東有方山津,各置津主一人,賊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檢察禁物及亡叛者。荻炭魚薪之類,小津並十分稅一以入官,淮水北有大市百餘,小市十餘,所備置官司稅斂既重,時甚苦之。後魏明帝孝昌二年,稅市入者人一錢,其店舍又為五等,收稅有差。北齊黃門侍郎顏之推奏請,立關市邸舍之稅,開府鄧長顒贊成之。後王大悅,於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聲色之費,軍國之用不在此焉。後周閔帝初,除市門稅,及宣帝即位復興入市之稅,每人一錢。隋文帝受禪除入市之稅,開皇時,邳公蘇威以臨道店舍乃求利之,徒事業汙雜,非敦本之義,遂奏約遣歸農。有願依舊者,在所州縣錄附市籍,仍撤毀舊店,並令遠道,限以時日。時逢冬寒莫敢陳訴李諤,因別使見其如此,以農工有業,各附所安。逆旅之與,旗亭自古非同一概,即附市籍于理不可,且行。旅之所依託,豈容一朝而廢。遂專決之,並令依舊使還詣。闕然後奏聞,文帝善之曰:體國之臣當如此矣。唐武后時,有司條關市之稅,請不限工商,但人行輒稅,鳳閣舍人崔融曰:國家所為立關市之賦者,以市縱繁巧,關通末游,故從而征之也。今行者皆稅,本末同途,天下諸津舟航所聚,旁通巴漢,前指閩越,七澤十藪,三江五湖,控引河洛,兼包淮海,弘舸巨艦,千舳萬艘,交貿往還,憧憧永日。今若江津河口置鋪納稅則檢復,檢復則遲留此津纔,過彼鋪復止,非惟國家稅錢更遭,主司僦賄。船有大小,載有多少,量物而稅,觸途淹久,統論一日之中,未過十分之一。因此擁滯必致<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960-18px-GJfont.pdf.jpg' />嗟一朝失利,則萬商廢業,萬商廢業則人不聊生。其間或有輕訬任俠之徒,富平壯悍之夫。居則藏鏹,出便竦劍,加之以重稅,因之以威脅。一旦獸窮則攫,執事者復何以安之哉。秦漢相承,典章大備至如關市之稅,史籍有文。秦政以雄圖武力捨之,而不用漢武,以霸略英姿棄之,而勿取。何則關為禦暴之所,市為聚人之地,稅市則人散,稅關則暴興,暴興則起異圖,人散則懷不軌,夫人心莫不背善而樂禍,易動而難安。一市不安則天下之市心搖矣,一關不安則天下之關心動矣。況澆風久扇變法為難,徒欲禁末流規小利,豈知失元,默亂大倫哉。嗣是兩京陷沒,民物耗弊,天下蕭然。肅宗即位,遣御史鄭叔清等籍江淮、蜀漢,富商、右族貲畜十收其二,謂之率貸。諸道亦稅商賈以贍軍錢,一千者有稅。德宗初,頗以卻貢獻,弛贏利,予天下會兩河亂,國用不給拾遺。陳京請借富商錢以佐費,帝以問度支杜佑。佑以為軍費,裁支數月,幸得商錢五百萬緡,足支半歲。乃以戶部侍郎趙贊判度支,代佑行借錢之令。約罷兵乃償之,搜督甚峻,民有自經者,家若被盜然,總京師豪人田宅,奴婢之估,裁得八十萬緡,又取僦櫃納質錢,及粟麥糶于市者,四取其一。長安為罷市遮邀,宰相哭訴乃以錢不及百緡。粟麥不及五十斛者,免而所獲。裁二百萬緡,已又于諸道關津各置吏,閱商稅商緡錢十稅二,竹木茶漆十稅一,已稅間架算除陌其法,屋二架為間,上間錢二千,中間一千,下間五百。吏執筆握算,入人家計其數,或有宅屋多而無地資者,出錢動數百緡,匿一間杖,六十告者,賞錢五萬。除陌法者公私給與,及買賣每緡官留五千錢。錢給他物及相貿易者,納約錢為率算之。市牙各給印紙,人有買賣,隨目署記。翌日合算之,有自貿易不用市牙者給其私簿,無簿者投狀自集,其有隱錢百者沒入二千杖六十,告者賞十千。出犯人家法既行,而主人市牙得專其柄,率多隱盜,公家所入不能半,而怨讟滿天下,及涇原兵反,大呼長安市中曰:不奪爾商戶僦質,不稅爾間架除陌矣。于是間架、除陌、竹木茶、漆、鐵之稅皆罷。是時宮中取物于市,以中官為宮市。使抑買人物,稍不如本,估末年不復,行文書置白望。數百人于兩市,并要鬧坊閱人所賣物,但稱宮市即斂手付與,真偽不復可辨,無敢問所從來。其論價之高下者,率用百錢物,買人直數千錢物,仍索進奉門戶併腳價錢。將物詣市,至有空手而歸者。名為宮市而實奪之,嘗有農夫以驢負柴,至城賣遇宦者,稱宮市取之,纔與絹數尺,又就索門戶,仍邀以驢送柴至內。農夫涕泣,以所得絹付之,不肯受曰:須汝驢送柴至內。農夫曰:我父母、妻子待此然後食,今以柴與汝不取直而歸,汝尚不肯我有死而已。遂毆宦者,街吏禽以聞,詔黜此宦者,而賜農夫絹十疋,然宮市亦不為之,改易諫官御史,數奏疏諫不聽。順帝即位,乃一切罷之。宋興商稅,凡州縣皆置務關,鎮亦有之,大則專置官監臨,小則令佐兼領諸州,仍令都監臨押同掌行之。齎貨謂之過稅,每千錢算二十。市鬻謂之住稅,每千錢算三十。大約如此,然無定制,其名物各隨地宜而不一焉。初太祖知民所疾苦,詔天下橘園、魚池、水磑、蓮藕、鵝鴨、薪炭、牛骨等物諸五代所征算者,並罷而詔關津毋得苛留行旅,行旅所齎資非貨幣當算者,毋發篋搜。又詔榜商稅條禁于務門,具曉知,毋擅增創收。淳化初,詔諸路轉運使條部內州軍市征名,品量酌減以利細民,諸商旅貨幣外,其販夫販婦瑣碎交易勿復算。又詔官和買物,非地所出產,毋抑配擾民,以京朝官主市務內侍副之給實直,毋抑配。諸非急需物,毋一切收市擾齊民。皇祐中,下詔言三司歲下諸科,買物出倉猝故物頓翔踴,其先期度所當賦,早諭戒得為備。若府庫有儲,勿收市已國用寖廣。有請算緡錢,助經費者,拒不聽。一日內出蜀羅一端為印朱,所潰者數重。因詔天下稅務,毋輒污壞商幣物前後稅錢。詔蠲者不可勝數,諸隱悉至矣。熙寧初,王安石創制置三司條例司議,以為天下。財用所為不足者典領之官,拘於弊法,內外不相知,盈虛不相補,而輕重斂散之權失也。今發運使實總江、浙、淮、揚、荊、湖六路之賦入,而其職以制置茶鹽礬酒百稅課為事。軍儲國用多所仰給,年豐可多致,而不能制其盈年。儉難供億而不能節其縮。於是遠方輸以倍蓰,而中都鬻以半價,徒為商賈子之所利也,亦傎矣。今立均輸法,周知六路財賦之有無,移用之。凡糴買稅斂上供之物,得徙貴就賤,用近易遠,而預知中都帑藏。歲知見在之數,當供辦者,蓄買以待令稍收輕重,斂散之權,而制其有無於以均轉輸,省勞費。庶國用可足,民財不匱。於是出內藏錢五百萬石,佐均輸費,以發運使薛向領其事。又以為京師百貨所居,獨多而兼并者之所,困以市無定價,而貴賤相傾。置市易務。召京師諸行戶,令自實所有,若借他人貲產充抵,當因用為知務。諸商貨滯不售者,許知務投賣,行人平其直,官市之願易官物者,聽既收市。視知務所抵,當物許請賒立限歸,故直毋抑,勒歲出息,毋過二分。其非行牙所需物,民貧乏欲市於官,而無質錢者,官度其田宅,若金帛為抵而貸之。與期責償半歲輸息什一,及歲倍之。過期不輸者,月加錢四之一以謫之。諸折博收買,皆以時估毋求羨。此所謂仁能與智能取,可以為天下之道也。于是出內藏錢百萬緡,京東市稅錢八十七萬緡,為市易本,以戶部判官呂嘉問領其事,而諸州各置市易務皆隸焉。已又言宮中所宣索,或非民間用物,即用物或時缺少,價率以倍,蓰為諸行戶病。今立法,計每歲官合用之物,合行戶眾出錢於官,預收之以待急。曰:免行錢。歲中不用,即出賣,息無過二分。而行戶得免時急,數倍之價。時諫官爭言其不便,不聽權。開封府推官蘇軾具疏言,商賈之事,曲折難行。其買也或先期而予錢,其賣也或後期而收直,多方相濟,委曲以通之,此倍稱之息所由獲也。今官為市易,必先張官、置吏、簿書、廩祿,為費已厚,非良不售,非賄不行,是以官買之價比民必貴,及其賣也,弊復如之。商賈之利,何緣而得朝廷不此之慮,乃損五百萬,以予之此錢。今出恐不可復。縱使其間薄有所得,而征商之額,所損必多矣。其後均輸法止不行,而市易苛細。官至自鬻蔬、果凌、雜米,鹽所鬻物物輒踴,貪賴子弟所賒貸多折,閱不能償,而導洛通汴。司官請置堆垛場于泗州,商貨至入官場,官以船運至京輸算。已詔非導洛司船所載商貨,許糾告雖自請稅,猶如私載法而商貨入門。市易司輒遮攔赴務,名驗實盡勒買之。其巡攔諸役月食錢畢取盈于商,商憚避逃,徙而商稅果驟減已。又令諸小賈非充行戶,出免行錢者,毋得賈。于是細民負水、鬻粥,貿諸日食用物者,亦無敢不赴官投行戶矣。元豐七年,帝手詔三司使言聞市易司,市物頗害小民之業眾,乃讙何也。三司使曾布具對言,呂嘉問多取息以干賞,商旅所有者,並收市肆所無者,畢索率賤市貴鬻,幾什一之利,是挾官府而為商賈兼并之事也。安石析其不然,乃令呂惠卿偕布同究詰,布即上行戶所訴狀,并疏惠卿庇嘉問,罔上為奸欺,且言臣自立朝來,每聞德音,未嘗不欲以王道治天下。今市易之為虐已凜凜乎。唐季葉間架、除陌之事矣。嘉問近奏,差官往湖南販茶,陝西販鹽,兩浙販紗,皆未敢計息。彼其意欲以自解免,然以臣視之,竊獨慚憤以謂如此政令。書之簡牘,不獨唐虞三代所無,有歷觀秦漢以來,衰亂之世,殆不若此其甚也。疏上與嘉問,俱落職補外。初市易之建,實布本畫揣上意疑,遂急治嘉問以自明,為安石所深恨,而惠卿與布方交怨,助擠之。故布嘉問並貶,而市易如故,已而惠卿以免役出錢,或未均,乃用其弟曲陽縣尉和卿,計創手實法其法,官為定立物價,使民各以田畝、物宅、資貨、畜產隨價自占。凡居錢五當蕃息之錢一,非用器食粟而輒隱落者,許告有實以三分之一充賞。預具式示民令依式為狀,縣受而籍之,以其價列定高下,分為五等,既該見一縣之民,物產錢數,乃參會通縣役錢,本額而定所當輸錢。詔從其言,於是民家尺椽、寸土檢括無遺,至于雞豚亦偏抄之,民不聊生。初惠卿制是法,然猶災傷五分以上,不預荊湖察訪使蒲宗孟上言。此天下之良法,使民自供,初無所擾,何待豐歲。願詔有司勿以豐凶,弛張其法,從之民,于是益困矣。嗟乎,均輸市易皆建議于熙寧之初,然均輸卒不能行,市易雖行之,而卒不見其利,何也。蓋均輸之說,始于桑弘羊,均輸之事備于劉晏二子所為,雖非知道者所許,然其才亦有過人者,蓋以其陰籠商販之利。潛制輕重之權,未嘗廣置官屬,峻立刑法為抑勒禁制之舉。迨其磨以歲月,則國富而民不知所以。《史記》、《唐書》皆亟稱之,以為後之言利者莫及。然則薛向之徒,豈遽足以希其萬一,宜其中道而廢也。然所謂徙貴就賤,用近易遠,則天初時,以賦稅而支移,折變以茶鹽而入中糧草,即其事矣。苟時得能吏以斡運之使,其可以裕國而不至困民,豈非理財之道。固不必親行販易之事,巧奪商賈之利,而後為均輸也。介甫志于興利,苟慕前史均輸之名,張官置吏,廢財勞人。而卒無所成,誤矣。至于市易則假周官泉府之名,襲王莽五均之跡,而下行黠商豪家,貿易稱貸之事,其所為又遠出桑劉之下矣。元祐初,有司言市易無本無慮,二百萬緡錢為息二分,十五年之間,子當數十百倍。今僅復其本,而官俸廩十數年之費,乃在其外。上下相蒙至于此,夫以朝廷而行市易,就使有獲然且不可為,況今所獲曾不如所亡乎。詔罷市易法,而削前提舉官呂嘉問三秩貶,知淮陽軍。先是熙寧六年,蘇湖歲稔穀,價比淮南十五,而商船以力勝稅,不至嘗命。權蠲惠止一方,未為定法。及汴泗垛場法行穀船毋得增置,而力勝之稅,蓋三之一至是。兵部尚書蘇軾上言:臣聞穀太賤則病農,太貴則傷末,是以法不稅五穀,使豐熟之鄉,商賈爭糴以起,太賤之價。災傷之地,舟車輻輳以壓,大貴之直,自先王以來,未之有也。而近歲法令,始有五穀力勝稅錢,使商賈不行,農末皆病廢。百王不刊之令典而行,自古所無之弊法,百世之下,書之青史曰:收五穀力勝稅錢。自皇宋某年始也。切為聖世病之,頃在黃州親見累歲穀熟,農人連車載米入市,不了鹽酪之廢。所蓄之家日夜禱祠願逢饑荒。又在浙西累歲,親見水災中民之家有錢無穀,被服珠金餓死於市,此皆官收五穀力勝稅錢致。商賈不行之咎也。夫以物與人,物盡而止。以法活人,法行無窮,何似削去。近例附令免稅,則豐凶相濟,農末皆利,而稅錢亦必不至大段失陷,何也。五穀無稅,商賈必大流通,不載見錢必有回貨,而回貨之稅,所得未必減于力勝,且災傷得以有無相通。易為賑救于省,利不可勝計。既而尚書省亦言在京穀貴,欲平其直,宜權蠲之後。徽宗宣和中,以州縣災傷并贍給都下,亦一再免,旋復如舊,惟兩浙并東北鹽以鹽事司之請,遂不復征焉。南渡以後,都邑新創,兵革未息,四方之稅,間有增置,及於江灣浦口,量收海船稅。凡官司回易亦並收稅,而寬弛之令亦錯見焉。如諸路增置之稅,場山間迂僻之縣鎮,經理未定之州郡,悉罷而免之。又以稅網太密,減併者一百三十四,罷者九,免過稅者五。至於牛米、薪麪、民間日用者並罷。孝宗繼志,凡高宗罷之未盡者,悉推行之。又以臨安府物價未平,免淳熙七年稅一半。光寧嗣服諸郡稅額皆累有放免。然當時雖寬大之旨,屢頒關市之征,迭放而貪吏並緣苛取百出,私立稅場,算及緡錢、斗米、束薪、菜茹之屬,擅用稽察、措置、添置、專攔、收檢,虛市有稅,空舟有稅,以食米為酒米,以衣服為布帛,皆有稅。遇士夫行李則搜囊發篋,目以興販甚者,貧民貿易,瑣細于村落,指為漏稅,輒加以罪,空身行旅。亦白取百金,方紆路避之,則攔截叫呼,或有貨物則抽分給賞斷罪。倍輸倒囊而歸,聞者咨嗟,指為大小法場。與斯民相刃劑,不啻仇敵,而其弊有不可勝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