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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89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食貨典

 第二百八十九卷目錄

 茶部彙考六

  宋蔡襄茶錄〈茶論 器論〉

  子安試茶錄〈序 總敘焙名 北苑 壑源 佛嶺 沙溪 茶名 採茶 茶 病〉

  徽宗大觀茶論〈序 地產 天時 采擇 蒸壓 製造 鑒辨 白茶羅 碾 盞 筅 缾 杓 水 點 味 香 色 藏焙 品名 外焙〉

  熊蕃宣和北苑貢茶錄〈序 茶品名〉

  黃儒品茶要錄〈序 一采造過時 二白合盜葉 三入雜 四蒸不熟 五過熟 六焦釜 七壓黃 八漬膏 九傷焙 十辨壑源沙溪 後論〉

食貨典第二百八十九卷

茶部彙考六

《宋·蔡襄·茶錄》《茶論》《色》

茶色貴白,而餅茶多以珍膏油〈去聲〉其面,故有青黃紫黑之異。善別茶者,正如相工之視人氣色也。隱然察之於內,以肉理潤者為上。既已末之,黃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詳明。故建安人鬥試,以青白勝黃白。

《香》

茶有真香,而入貢者,微以龍腦和膏,欲助其香。建安民間試茶,皆不入香,恐奪其真。若烹點之際,又雜珍果香草,其奪益甚,正當不用。

《味》

茶味主於甘滑,惟北苑鳳凰山連屬,諸焙所產者味佳。隔溪諸山,雖及時加意製作,色味皆重,莫能及也。又有水泉不甘,能損茶味。前世之論水品者,以此。

《藏茶》

茶宜蒻葉而畏香藥,喜溫燥而忌濕冷。故收藏之家,以蒻葉封裹入焙中,兩三日一次,用火,常如人體溫溫,則禦濕潤。若火多,則茶焦不可食。

《炙茶》

茶或經年,則香色味皆陳於淨器中,以沸湯漬之,刮去膏油一兩重,乃止。以鈐箝之,微火炙乾,然後碎碾。若當年新茶,則不用此說。

《碾茶》

碾茶,先以淨紙密裹搥碎,然後熟碾。其大要,旋碾則色白,或經宿則色已昏矣。

《羅茶》

羅細則茶浮,麤則沫浮。

《候湯》

候湯最難,未熟則沫浮,過熟則茶沈。前世謂之蟹眼者,故熟湯也。沈瓶中煮之,不可辯,故曰候湯最難。

《熁盞》

凡欲點茶,先須熁盞,令熱。冷則茶不浮。

《點茶》

茶少湯多,則雲腳散。湯少茶多,則粥面聚。〈建人謂之雲腳粥面〉鈔茶一錢七,先注湯調,令極勻,又添注入,環迴擊拂湯上盞,可四分則止,視其面色鮮白,著盞無水痕為絕佳。建安鬥試以水痕,先者為負,耐久者為勝,故較勝負之說,曰:相去一水兩水。

《器論》《茶焙》

茶焙,編竹為之,裹以蒻葉。蓋其上,以收火也。隔其中,以有容也。納火其下,去茶尺許,常溫溫然,所以養茶色香味也。

《茶籠》

茶不入焙者,宜密封,裹以蒻籠,盛之,置高處,不近濕氣。

《砧椎》

砧椎,蓋以砧茶,砧以木為之,椎或金或鐵,取於便用。

《茶鈐》

茶鈐,屈金鐵為用以炙茶。

《茶碾》

茶碾,以銀或鐵為之,黃金性柔,銅及䃋石皆能生針,〈音星〉不入用。

《茶羅》

茶羅以絕細為佳,羅底用蜀東川鵝溪畫絹之密者,投湯中,揉洗,以羃之。

《茶盞》

茶色白,宜黑盞。建安所造者,紺黑,紋如兔毫,其柸微厚,熁之久熱難冷,最為要用。出他處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盞,鬥試自不用。

《茶匙》

茶匙,要重擊拂有力,黃金為上,人間以銀鐵為之,竹者輕,建茶不取。

《湯瓶》

瓶要小者,易候湯,又點茶注湯有準。黃金為上,人間以銀鐵或瓷石為之。

《子安試茶錄》《序》

隄𩠐七閩,山川特異,峻極迴環,勢絕如甌。其陽多銀銅,其陰孕鉛鐵。厥土赤墳,厥植惟茶。會建而上,群峰益秀,迎抱相向,草木叢條。水多黃金,茶生其間,氣味殊美。豈非山川重複,土地秀粹之氣,鍾於是而物得以宜歟。北苑,西距建安之洄溪二十里而近,東至東宮百里而遙。

姬名有三十六,東宮,其一也。

過洄溪,踰東宮,則僅能成餅耳。獨北苑連屬諸山者,最勝。北苑前枕溪流,北涉數里,茶皆氣弇,然色濁,味尤薄惡,況其遠者乎。亦猶橘過淮為枳也。近蔡公作《茶錄》,亦云:隔溪諸山,雖及時加意製造,色味皆重矣。今北苑焙風氣亦殊,先春朝隮常雨霽,則霧露昏蒸,晝午猶寒,故茶宜之。茶宜高山之陰,而喜日陽之早。自北苑鳳山,南直苦竹園頭,東南屬張坑頭,皆高遠先陽處,歲發常早芽,極肥乳,非民間所比。次出壑源嶺,高土決地,茶味甲於諸焙。丁謂亦云:鳳山高不百丈,無危峰絕崦,而岡阜環抱,氣勢柔秀,宜乎嘉植靈卉之所發也。又以建安茶品甲於天下,疑山川至靈之卉,天地始和之氣,盡此茶矣。又論石乳出壑嶺斷崖缺石之間,蓋草木之仙骨。丁謂之記錄建溪茶事,詳備矣。至於品載,止云北苑壑源嶺,及總記官私諸焙千三百三十六耳。近蔡公亦云:唯北苑鳳凰山連屬,諸焙所產者,味佳。故四方以建茶為目,皆曰北苑。建人以近山所得,故謂之壑源。好者亦取壑源口南諸葉,皆云彌珍絕傳致之間。識者以色味品第,反以壑源為疑。今書所異者,從二公紀土地勝絕之目,具疏園隴百名之異,香味精粗之別,庶知茶於草木為靈最矣。去畝步之間,別移其性,又以佛嶺葉源沙溪附見,以質二焙之美。故曰《東溪試茶錄》。自東宮,西溪,南焙,北苑,皆不足品第。今略而不論。

《總敘焙名》

北苑諸焙,或還民間,或隸北苑,前書未盡。今始終其事。

舊記:建安郡官焙,三十有八,自南唐歲率六縣民採造,大為民間所苦。我宋建隆以來,環北苑近焙,歲取上供外,焙俱還民間,而裁稅之。至道年中,始分游坑、臨江、汾常、西濛洲、西小豐,大熟六焙隸劍南,又免五縣茶民,專以建安一縣民力裁足之,而除其口率泉。慶曆中,取蘇口、曾坑、石坑、重院還屬北苑焉。又丁氏舊錄云:官私之焙千三百三十有六,而獨記官焙三十二。東山之焙十有四:北苑龍焙一,乳橘內焙二,乳橘外焙三,重院四,壑嶺五,渭源六,范源七,蘇口八,東宮九,石坑十,連溪十一,香口十二,火梨十三,開山十四。南溪之焙十有二:下瞿一,濛洲東二,汾東三,南溪四,斯源五,小香六,際會七,謝坑八,沙龍九,南鄉十,中瞿十一,黃熟十二。西溪之焙四:慈善西一,慈善東二,慈惠三,船坑四。北山之焙二:慈善東一,豐樂二。

《北苑》〈曾坑石坑附〉

建溪之焙三十有二,北苑首其一,而園別為二十五。苦竹園頭甲之,鼯鼠窠次之,張坑頭又次之。苦竹園頭連屬窠坑,在大山之北園,植北山之陽,大山多修木叢林,鬱蔭相及。自焙口達源頭五里,地遠而益高,以園多苦竹,故名曰苦竹。以高遠,居眾山之首,故曰園頭。直西定山之隈,土石迴向如窠,然南挾泉流,積陰之處,而多飛鼠,故曰鼯鼠窠。其下曰小苦竹園。又西至於大園絕山尾,疏竹蓊翳,昔多飛雉,故曰雞藪窠。又南出壤園、麥園,言其土壤沃宜麰麥也。自青山曲折而北,嶺勢屬如貫魚,凡十有二。又隈曲如窠巢者九,其地利為九窠十二壟,隈深絕數里,曰廟坑。坑有山神祠焉。又焙南直東,嶺極高峻,曰教練壟。東入張坑,南距苦竹,帶北岡,勢橫直,故曰坑。坑又北出鳳凰山,其勢中跱如鳳之首,兩山相向如鳳之翼,因取象焉。鳳凰山東南至於袁雲壟,又南至於張坑,又南最高處曰張坑頭,言昔有袁氏張氏居於此,因名其地焉。出袁雲之北平下,故曰平園。絕嶺之表曰西際,其東為東際,焙東之山,縈䊸如帶,故曰帶園。其中曰中歷坑,東又曰馬鞍山。又東黃淡窠,謂山多黃淡也。絕東為林園,又南曰柢園,又有蘇口焙與北苑不相屬,昔有蘇氏居之,其園別為四,其最高處曰曾坑,際上又曰尼園,又北曰官坑,上園下坑園,慶曆中始入北苑,歲貢有曾坑上品一斤,叢出於此。曾坑山淺,土薄,苗發多紫,復不肥乳,氣味殊薄。今歲貢以苦竹園茶充之,而蔡公《茶錄》亦不云曾坑者佳。又石坑者,涉溪東北,距焙僅一舍,諸焙絕下。慶曆中分屬北苑,園之別有十,一曰大畬,二曰石雞望,三曰黃園,四曰石坑古焙,五曰重院,六曰彭坑,七曰蓮湖,八曰嚴曆,九曰烏石高,十曰高尾。山多古木修林,今為本焙取材之所,園焙歲久,今廢不開。二焙非產茶之所,今附見之。

《壑源》〈葉源附〉

建安郡東望北苑之南山叢,然而秀高峙數百丈,如郛郭焉。

民間所謂捍火山也。

其絕頂西南,下視建之地邑。

民間謂之望州山。

山起壑源口,而西周抱北苑之群山迤𨓦,南絕其尾,巋然山阜,高者為壑源頭,言壑源嶺山,自此首也。大山南北以限沙溪,其東曰壑水之所出,水出山之南,東北合為建溪,壑源口者,在北苑之東北,南徑數里,有僧居,曰承天。有園隴,北稅官山,其茶甘香特勝。近焙受水,則渾然色重,粥面無澤。道山之南,又西至於章歷,章歷西曰後坑,西曰連焙,南曰焙山,又南曰新宅,又西曰嶺根,言北山之根也。茶多植山之陽,其土尺埴,其茶香,少而黃白。嶺根有流泉,清淺可涉。涉泉而南,山勢回曲,東去如鉤,故其地謂之壑嶺坑頭,茶為勝絕處。又東別為大窠坑頭,至大窠為正壑嶺,實為南山土皆黑,埴茶生山陰,厥味甘香,厥色青白,及受水,則淳淳光澤。

民間謂之冷粥面。

視其面渙散如粟,雖去社茅葉過老,色益青明,氣益鬱然。其止則苦去而甘至。

民間謂之草木大而味大是也。

他焙芽葉過老,色益青濁,氣益勃然,甘至則味去,而苦留為異矣。大窠之東,山勢平盡,曰壑嶺尾,茶生其間,色黃而味多土氣。絕大窠南山,其陽曰林坑。又西南曰壑嶺根,其西曰壑嶺頭。道南山而東曰穿欄焙,又東曰黃際,其北曰李坑,山漸平下,茶色黃而味短。自壑嶺尾之東南溪流繚遶,岡阜不相連附,極南塢中曰長坑,踰流為葉源,又東為梁坑,而盡於下湖葉源者,土赤多石,茶生其中,色多黃青,無粥面粟紋,而頗明爽,復牲重喜沈為次也。

《佛嶺》

佛嶺連接葉源下湖之東,而在北苑之東南,隔壑源溪水道,自章阪東際為丘坑。坑口西對壑源,亦曰壑口。其茶黃白而味短。東南曰曾坑,〈今屬北苑〉其正東曰後歷,曾坑之陽曰佛嶺,又東至於張坑,又東曰李坑,又有硬頭、後洋、蘇池、蘇源、郭源、南源、畢源、苦竹坑、岐頭、槎頭,皆周環佛。嶺之東南,茶少甘而多苦,色亦重濁。又有篢〈音膽,未詳此字〉源、石門、江源、白沙,皆在佛嶺之東北,茶泛然縹塵色而不鮮明,味短而香少,為劣耳。

《沙溪》

沙溪去北苑西十里,山淺土薄,茶生則葉細,芽不肥乳,自溪口諸焙,色黃而土氣,自龔漈南曰挺頭,又西曰章坑,又南曰永安,西南曰南坑漈,其西曰砰溪,又有周坑、范源、溫湯漈、厄源、黃坑、石龜、李坑、章坑、章村、小梨,皆屬沙溪,茶大率氣味全薄,其輕而浮浡浡如土色,製造亦殊壑源者,不多留膏,蓋以去膏盡,則味少而無澤也。

茶之面無光澤也。

故多苦而少甘。

《茶名》茶之名類殊別,故錄之。

茶之名有七,一曰白葉茶,民間大重出於近歲,園焙時有之地,不以山川遠近,發不以社之先後,芽葉如紙,民間以為茶瑞,取其第一者為鬥茶,而氣味殊薄,非食茶之比。今出壑源之大窠者六:〈葉仲元、葉世萬、葉世榮、葉勇、葉世積、葉相〉壑源巖下一〈葉務滋〉,源頭二〈葉團葉肱〉,壑源後坑〈葉久〉壑源嶺根三〈葉公葉品葉居〉,林坑黃漈一〈游容〉,丘坑一〈游用章〉畢源一〈王大照〉,佛嶺尾一〈游道生〉,沙溪之大梨漈上一〈謝汀〉,高石巖一〈雲<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04-18px-GJfont.pdf.jpg' />院〉,大梨一〈呂演〉,砰溪嶺根一〈任道者〉。次有甘葉茶,樹高丈餘,徑頭七八寸,葉厚而圓,狀類柑橘之葉,其芽發即肥乳,長二寸許,為食茶之上品。三曰早茶,亦類柑葉,發常先春,民間採製為試焙者。四曰細葉茶,葉比柑葉細薄,樹高者五六尺,芽短而不乳。今生沙溪山中,蓋土薄而不茂也。五曰稽茶,葉細而厚密,芽晚而青黃。六曰晚茶,蓋雞茶之類,發比諸茶晚,生於社後。七曰叢茶,亦曰糵茶,叢生高不數尺,一歲之間發者數四,貧民取以為利。

《採茶》

辨茶須知製造之始,故次。

建溪茶,比他郡最先,北苑壑源者尤早。歲多暖,則先驚蟄十日,即芽,歲多寒則後,驚蟄五日始發。先芽者,氣味俱不佳,唯過驚蟄者最為第一,民間常以驚蟄為候。諸焙後北苑者,半月去遠,則益晚。凡採茶,必以晨興,不以日出。日出露晞,為陽所薄,則使芽之膏腴泣耗於內,茶及受水而不鮮明,故常以早為最。凡斷芽,必以甲,不以指。以甲則速斷不柔,以指則多溫易損。擇之必精,濯之必潔,蒸之必香,火之必良。一失其度,俱為茶病。

民間常以春陰為採茶得時,日出而採,則茅葉易損。建人謂之採摘不鮮是也。

《茶病》

試茶辨味,必須知茶之病,故又次之。

芽擇肥乳,則甘香而粥面,著盞而不散。土瘠而芽短,則雲腳渙亂,去盞而易散。葉梗半則受水鮮白,葉梗短則色黃而泛。

梗謂芽之身,除去白合處,茶民以茶之色味俱在梗中。

烏蔕白合,茶之大病。不去烏蔕,則色黃黑而惡不去。白合則味苦澀。

丁謂之論備矣。

蒸芽必熟,去膏必盡。蒸芽未熟,則草木氣存。

適口則知。

去膏未盡,則色濁而味重。受煙則香奪,壓黃則味失。此皆茶之病也。

受煙謂過黃,時火中有煙,使茶香盡,而煙臭不去也。壓去膏之,時久留茶黃未造,使黃經宿,香味俱失弇然氣,如假雞卵臭也。

《徽宗大觀茶論》《序》

嘗謂首地而倒生,所以供人求者,其類不一。穀粟之於饑,絲枲之於寒,雖庸人孺子,皆知常須,而日用不以時歲之舒迫,而可以興廢也。至若茶之為物,擅甌閩之秀氣,鍾山川之靈稟,祛襟滌滯,致清導和,則非庸人孺子,可得而知矣。沖澹閒潔,韻高致靜,則非遑遽之時,可得而好尚矣。本朝之興,歲修建溪之貢,龍團鳳餅,名冠天下。而壑源之品,亦自此而盛。延及於今,百廢俱舉,海內晏然,垂拱密勿,幸致無為。縉紳之士韋布之流,沐浴膏澤,薰陶德化,盛以雅尚相推,從事茗飲。故近歲以來,采擇之精,製作之工,品第之勝,烹點之妙,莫不盛造其極。且物之興廢,固自有時。然亦係乎時之汙隆。時或遑遽人懷勞瘁,則向所謂常須而日用,猶且汲汲營求,惟恐不獲。飲茶,何暇議哉。世既累洽,人恬物熙,則常須而日用者,固久厭飫狼籍,而天下之士,勵志清白,競為閒暇,修索之玩,莫不碎玉鏘金,啜英咀華,較筐篋之精,爭鑒裁之別。雖下士,於此時,不以蓄茶為羞,可謂盛世之清尚也。嗚呼,至治之世,豈惟人得以盡其材,而草木之靈者,亦得以盡其用矣。偶因暇日,研究精微所得之妙,後人有不自知為利害者,敘本末,別於二十篇,號曰《茶論》。

《地產》

植產之地,崖必陽,圃必陰。蓋石之性寒,其葉抑以瘠,其味疏以薄,必資陽和以發之。土之性敷,其葉疏以暴,其味彊以肆,必資陰蔭以節之。

今圃家皆植木,以資茶之陰。

陰陽相濟,則茶之滋長得其宜。

《天時》

茶工作於驚蟄,尤以得天時為急,輕寒英華,漸長條達而不迫,茶工從容致力,故其色味兩全。若或時暘鬱燠,芽甲奮暴,促工暴力,隨稿晷刻所迫,有蒸而未及壓,壓而未及研,研而未及製,茶黃留積,其色味所失已半,故焙人得茶天為慶。

《采擇》

擷茶以黎明,見日則止,用爪斷芽,不以指揉,慮氣汗熏積,茶不鮮潔。故茶工多以新汲水自隨,得芽則投諸水,凡芽如雀舌穀粒者,為鬥品,一鎗一旗為揀芽,一鎗二旗為次之,餘斯為下。茶之始,芽萌則有白合,既擷則有烏帶。白合不去,害茶味。烏帶不去,害茶色。

《蒸壓》

茶之美惡,尤係於蒸芽壓黃之得失,蒸太生,則芽滑,故色清而味烈。過熟,則芽爛,故茶色赤而不膠。壓久,則氣竭味漓。不及,則色暗味澀。蒸芽欲及熟而香,壓黃欲膏盡亟止。如此則製造之功,十已得七八矣。

《製造》

滌芽惟潔,濯器惟淨。蒸壓惟其宜,研膏惟熱,焙火惟良,飲而有少砂者,滌濯之不精也。文理燥赤者,焙火之過熟也。夫造茶,先度日晷之短長,均工力之眾寡,會采擇之多少,使一日造成,恐茶過宿則害色味。

《鑒辨》

茶之範度不同,如人之有首面也。膏稀者,其膚蹙以文。膏稠者,其理斂以實。即日成者,其色則青紫。越宿製造者,其色則慘黑。有肥凝如赤蠟者,末雖白,受湯則黃。有縝密如蒼玉者,末雖灰,受湯愈白。有光華外暴而中暗者,有明白內備而表質者。其首面之異同,難以概論。要之色瑩徹而不駁,質縝繹而不浮。舉之凝結,碾之則鏗然可驗。其為精品也,有得於言意之表者,可以心解。又有貪利之民,購求外焙已采之芽,假以製造,碎已成之餅,易以範模。雖名氏采製似之,其膚理色澤,何所逃於鑒賞哉。

《白茶》

白茶自為一種,與常茶不同。其條敷闡,其葉瑩薄,崖林之間,偶然生出。雖非人力所可致,有者不過四五家,生者不過一二株,所造止於二三胯而已。芽英不多,尤難蒸焙,湯火一失,則已變而為常品。須製造精微,運度得宜,則表裡昭徹,如玉之在璞,它無與倫也。淺焙亦有之,但品不及。

《羅碾》

碾以銀為熟,鐵次之。生鐵者,非掏揀搥磨所成,間有黑屑藏於隙穴,害茶之色尢甚。凡碾為製,槽欲深而峻,輪欲銳而薄。槽深而峻,則底有準,而茶常聚。輪銳而薄,則運邊中,而槽不戞。羅欲細而面緊,則絹不泥而常透,碾必力而速,不欲久,恐鐵之害色。羅必輕而平不厭數,庶已細者不耗。惟再羅則入湯輕泛,粥面光凝,盡茶之色。

《盞》

盞色貴青,黑玉毫條,達者為上,取其燠發茶采色也。底必差深而微寬,底深則茶宜立而易於取乳,寬則運筅旋徹不礙擊拂。然須度茶之多少,用盞之大小。盞高茶少,則掩蔽茶色。茶多盞小,則受湯不盡。盞惟熱,則茶發立耐久。

《筅》

茶筅以筋竹老者為之,身欲厚重,筅欲疏勁,本欲壯而末必眇,當如劍瘠之狀。蓋身厚重,則操之有力,而易於運用。筅疏勁如劍瘠,則擊拂雖過,而浮沫不生。

《缾》

缾宜金銀,小大之制,惟所裁給。注湯害利,獨缾之口嘴而已。嘴之口差大而宛直,則注湯力緊而不散。嘴之末欲圓小而峻削,則用湯有節而不滴瀝。蓋湯力緊則發速有節,不滴瀝則茶面不破。

《杓》

杓之大小,當以可受一盞茶為量。過一盞則,必歸其餘。不及則必取其不足。傾杓煩數,茶必冰矣。

《水》

水以清輕甘潔為美,輕甘乃水之自然獨,為難得。古人品水,雖曰中泠惠山為上,然人相去之遠近,似不常得。但當取山泉之清潔者。其次則井水之常汲者,為可用。若江河之水,則魚鱉之腥,泥濘之汙,雖輕甘,無取。凡用湯,以魚目蟹眼連繹迸躍為度,過老則以少新水投之,就火頃刻而後用。

《點》

點茶不一,而調膏,繼刻以湯注之,手重筅輕,無粟文蟹眼者,謂之靜面點。蓋擊拂無力,茶不發立,水乳未浹,又復增湯,色澤不盡,英華淪散,茶無立作矣。有隨湯擊拂,手筅俱重,立文泛泛,謂之一發點。蓋用湯已故,指腕不圓,粥面未凝,茶力已盡。雲霧雖泛,水腳易生。妙於此者,量茶受湯,調如融膠,環注盞畔,勿使侵茶,勢不欲猛,先須攪動茶膏,漸加擊拂,手輕筅重,指遶腕旋,上下透徹,如酵糵之起麪,疏星皎月,燦然而生,則茶之根本立矣。第二湯,自茶面注之,周回一線,急注急上,茶面不動,擊拂既力,色澤漸開,珠璣磊落,三,湯多寘,如前擊拂漸貴,輕勻周環,旋復表裡洞徹,粟文蟹眼,泛結雜起,茶之色,十已得其六七。四,湯尚嗇,筅欲轉,稍寬而勿速,其清真華彩既已煥發,雲霧漸生。五,湯乃可少縱,筅欲輕勻而透達,如發立未盡,則擊以作之,發立已過,則拂以斂之。結浚靄,結凝雪,茶色盡矣。六,湯以觀立作乳,點勃結則以筅著,居緩遶拂動而已。七,湯以分輕清重濁,相稀稠得中,可欲則止,乳霧洶湧,溢盞而起,周回旋而不動,謂之咬盞。宜勻其輕清浮合者飲之。《桐居錄》曰:茗有餑,飲之宜人。雖多,不為過也。

《味》

夫茶以味為上,香甘重滑,為味之全。惟北苑壑源之品兼之。其味醇而乏風骨者,蒸壓太過也。茶鎗乃條之始萌者,木性酸鎗過長,則初甘重而終微澀。茶旗乃葉之方敷者,葉味苦,旗過老,則初雖留舌,而飲徹反甘矣。此則芽胯有之。若夫卓絕之品,真香靈味,自然不同。

《香》

茶有真香,非龍麝可擬,要須蒸及熟而壓之,及乾而研,研細而造,則和美具足,入盞則馨香四達,秋爽灑然。或蒸氣如桃人,夾雜則其氣酸烈而惡。

《色》

點茶之色,以純白為上,真青白為次,灰白次之,黃白又次之。天時得於上,人力盡於下,茶必純白。天時暴暄,芽萌狂長,采造留積,雖白而黃矣。青白者,蒸壓微生。灰白者,蒸壓過熟。壓膏不盡,則色青暗。焙火太烈,則色昏赤。

《藏焙》

數焙則首面乾而香減,失焙則雜色剝而味散。要當新芽初生,即焙以去水陸風濕之氣,焙用熟火置爐中,以靜灰擁合七分,露火三分,亦以輕灰糝覆良久,即置焙簍上,以逼散焙中潤氣,然後列茶於其中,盡展角焙,未可蒙蔽,候火速徹覆之,火之多少,以焙之大小增減,探手爐中火氣雖熱,而不至逼人手者為良時。以手挼茶體,雖甚熱而無害。欲其火力通徹茶體爾。或曰:焙火如人體溫,但能燥茶皮膚而已。內之濕潤未盡,則復蒸暍矣。焙畢,即以用久竹漆器中,緘藏之,陰潤勿開,終年再焙,色常如新。

《品名》

名茶,各以聖產之地葉,如耕之平園台星岩葉,剛之高峰青鳳髓葉,思純之大嵐葉,嶼之屑山葉,五崇抃之羅漢上水桑芽葉,堅之碎石窠石臼窠〈一作穴窠〉葉,瓊葉,輝之秀皮林葉,師復師貺之虎岩葉,椿之無又岩芽葉,懋之老窠園葉。各擅其美,未嘗混淆,不可概舉。後相爭相鬻,互為剝竊,參錯無據,不知茶之美惡,在於製造之工拙而已。豈岡地之虛名,所能增減哉。焙人之茶,固有前優而後劣者,昔負而今勝者,是亦園地之不常也。

《外焙》

世稱外焙之茶,臠小而色駁,體耗而味淡。方之正焙昭然,則可近之。好事者,筴笥之中,往往半之蓄,外焙之品,蓋外焙之,家久而益工,製之妙,咸取則於壑源,傚像規模,摹外為正。殊不知,其臠雖等而蔑風骨。色澤雖潤而無藏蓄。體雖實而縝密乏理,味雖重而澀滯乏香。何所逃乎外焙哉。雖然有外焙者,有淺焙者,蓋淺焙之茶,去壑源為未遠,製之能工,則色亦瑩白,擊拂有度,則體亦立湯。惟甘重香滑之,味稍遠於正焙耳。于治外焙,則迥然可辨。其有甚者,又至於採柿葉,桴欖之萌相雜,而造味雖與茶相類,點時隱隱如輕絮泛然,茶面粟文不生,乃其驗也。桑苧翁曰:雜以卉莽,飲之成病。可不細鑒而熟辨之。

熊蕃《宣和北苑貢茶錄》《序》

陸羽《茶經》、裴波《茶述》者,皆不第建品。說者但謂,二子未嘗至建,而不知物之發也。固自有時,蓋昔者,山川尚閟,靈芽未露。至於唐末,然後北苑出為之最。是時偽蜀時,辭臣王文錫作《茶譜》,亦第言建有紫筍而臘面,乃產於福。五代之季,屬建南。唐歲率諸縣民采茶,北苑初造研膏,繼造臘面,既又製其佳者,號曰京鋌。聖朝開寶末下,南唐太平興國初,特置龍鳳模,遣使即北苑造團茶,以別庶飲。龍鳳茶蓋始於此。又一種茶,藂生石崖,枝葉尢茂。至道初,有詔造之,別號石乳。又一號的乳。又一種,號白乳。蓋自龍鳳與京、石、的、白四種,紹出而臘面,降為下矣。蓋龍鳳等茶,皆太宗朝所制。至咸平初,丁晉公曹閩,始載之於《茶錄》。慶曆中,蔡君謨將漕創小龍團以進,被旨仍歲貢之。自小團出,而龍鳳遂為次矣。元豐間,有旨造密雲龍,其品又加於小龍團之上。紹聖間,改為瑞雲翔龍。至大觀初,今上親製《茶論》二十篇,以白茶者與常茶不同,偶然出,非人力可致,於是白茶遂為第一。既又製之已細茶,及試新銙貢,新銙自三色細第出,而瑞雲、翔龍顧為下矣。凡茶芽數品,最上曰小芽,如雀舌鷹爪,以其勁直纖挺,故號芽茶。次曰揀芽,乃一芽帶一葉者,號一鎗一旗。次曰中芽,乃一芽帶兩葉,號一鎗兩旗。其帶三葉、四葉,皆漸老矣。芽茶早春極少,景德中建守周絳為《補茶經》,言芽茶只作早茶,馳奉萬乘嘗之,可矣。如一鎗一旗,可謂奇茶也。故一鎗一旗,號揀芽,最為挺特。光正舒王送入閩中詩云:新茗齋中試一旗,謂揀芽也。或者乃謂茶芽未展為鎗,已展為旗,指舒王此詩為誤,蓋不知有所謂揀芽也。夫揀芽猶貴重如此,而況芽茶以供天子之新嘗者乎。芽茶絕矣,至於水芽,則曠古未之聞也。宣和庚子歲,漕臣鄭公可問始創為銀線水芽,蓋將已揀熱芽再剔去,祇取其心一縷,用珍器貯清泉漬之,光明瑩潔,若銀線然,以製方寸。新銙有小龍蜿蜒其上,號龍團勝雪。又廢白的石乳鼎,造花銙二十餘色,初貢茶皆入龍腦,至是慮奪真味,始不用焉。蓋茶之妙,至勝雪極矣。故合為首冠,然猶在白茶之次者,以白茶,上之所好也。異時郡人黃儒撰《品茶要錄》,極稱當時靈芽之富,謂使陸羽數子見之,必爽然自失。蕃亦謂使黃君而閱今日,則前此者,未足詫焉。然龍焙初興,貢數殊少,累增至於元符,以斤計者一萬八千。視初已加數倍,而猶未盛。今則為四萬七千一百斤有奇矣。〈此數見范達所省《龍焙美成茶錄》。達,茶官也〉白茶勝雪以次,厥名實繁。今列於左,使好事者得以觀焉。

貢新銙,大觀二年造。  試新銙,政和二年造。白茶,政和二年造。   龍團勝雪,宣和二年造。御苑玉芽,大觀二年造。 萬壽龍芽,大觀二年造。上林第一,宣和二年造。 乙夜清供,宣和二年造。承平雅玩,宣和二年造。 龍鳳英華,宣和二年造。玉除清賞,宣和二年造。 啟沃承恩,宣和二年造。雪英,宣和二年造。   雲葉,宣和二年造。

蜀葵,宣和二年造。   金錢,宣和三年造。

玉華,宣和二年造。   寸金,宣和三年造。

無比壽芽,大觀四年造。 萬春銀葉,宣和二年造。宜年寶玉,宣和三年造。 玉清慶雲,宣和二年造。無疆壽龍,宣和二年造。 玉葉長春,宣和四年造。瑞雲翔龍,紹聖二年造。 長壽玉圭,政和二年造。興國巖銙,      香口焙銙,

上品揀芽,紹興二年造。 新收揀芽,

太平嘉瑞,政和二年造。 龍苑報春,宣和四年造。南山應瑞,宣和四年造。 興國巖揀芽,

興國巖小龍,     興國巖小鳳,〈已上號細色〉揀芽,        小龍,

小鳳,        大龍,

大鳳〈已上號粗色〉。

又有瓊林毓料,浴雪呈祥,壑源供季,篚推先,價倍南金,暘谷先春,壽岩卻勝,延平石乳,清白可鑒,風韻甚高。凡十色,皆宣和二年所製,越五歲,省去。

右歲分十餘綱,惟白茶與勝雪,自驚蟄前興役,浹日乃成,飛騎疾馳,不出仲春,已至京師,號為頭綱玉芽。以下即先後以次發,逮貢足時,夏過半矣。歐陽文忠公詩曰:建安三千五百里,京師三月嘗新茶。蓋異時如此。以今較昔,又為最早。因念草木之微,有瑰奇卓異,亦必逢時而後出。而況為上者哉。昔昌黎先生感二鳥之蒙采擢,而自悼其不如。今蕃於是茶也,焉敢效昌黎之感,始務自警,而堅其守,以待時而已。貢新銙竹圈銀模方一寸二分,

試新銙竹圈同上,

龍團勝雪竹圈銀模同上,

白茶銀圈銀模徑一寸五分,

御苑玉芽銀圈銀模徑一寸五分,

萬壽龍芽銀圈銀模同上,

上林第一方一寸二分,

乙夜清供竹圈同上,

承平雅玩,

龍鳳英華,

玉除清賞,

啟沃承恩同上,

雪英橫長一寸五分,

雲葉同上,

蜀葵徑一寸五分,

金錢銀模同上,

玉華銀模橫長一寸五分,

寸金竹圈方一寸二分,

無比壽芽銀模竹圈同上,

萬春銀葉銀模銀圈兩尖徑二寸二分,

宜年寶玉銀圈銀模直長三寸,

玉清慶雲銀模銀圈方一寸八分,

無疆壽龍銀模竹圈直長一寸,

玉葉長春竹圈直長三寸六分,

瑞雲翔龍銀模銅圈徑二寸五分,

長壽玉圭銀模直長三寸,

興國岩銙竹圈方一寸二分,

香口焙銙竹圈同上,

上品揀芽銀模銅圈,

新收揀芽銀模銀圈同上,

太平嘉瑞銀圈徑一寸五分,

龍苑報春徑一寸七分,

南山應瑞銀模銀圈方一寸八分,

興國岩揀芽銀模徑三寸,

小龍,

小鳳銀模銅圈同上,

大龍銀模銅圈,

大鳳銀模銅圈。

先人作茶錄,賞貢品極勝之時,凡有四千餘色。紹興戊寅歲,克攝事北苑,閱近所貴,皆仍舊其先後之序,亦同惟躋龍團勝雪於白茶之上,及無興國岩小龍,小鳳,蓋建炎南渡,有旨罷貢三之一,而省去之也。先人但著其名號,克今更寫其形製,庶覽之無遺恨焉。先是,任子春漕司再攝茶政。越十三載,乃復舊額。且用政和故事,補種茶二萬株〈正和周曹種三萬株〉,此年益虔貢職,遂有創增之目。仍改京鋌為大龍團,由是大龍多於大鳳之數。凡此皆近事,或者猶未之知也。三月初吉,男克北苑寓舍書。

北苑貢茶最盛,然前輩所錄止於慶曆以上,自元豐後,瑞龍相繼挺出,制精於舊,而未有好事者記焉。但於詩人句中,及大觀以來增創新銙,亦猶用揀芽,蓋水芽至宣和始名,顧龍團勝雪與白茶角立,歲元首貢,自御苑玉芽以下,厥名實繁。先子觀見時事,悉能記之,成編具存。今閩中漕臺所刊《茶錄》未備此書,庶幾補其闕云。淳熙九年冬十二月四日,朝散郎行祕書郎國史編修官學士院權直熊克謹記。

黃儒《品茶要錄》《序》

說者常怪陸羽《茶經》不第建安之品,蓋前此茶事未甚興,靈芽真筍,往往委翳消腐,而人不知惜。自國初已來,士大夫沐浴膏澤,詠歌升平之日久矣。夫身世灑落,神觀沖淡,惟茲茗飲為可喜,園林亦相與摘英誇異制捲,鬻新而趨時之好,故殊異之品,始得自出於蓁莽之間,而其名遂冠天下。借使陸羽復起閱其金餅,味其雲腴,當爽然自失矣。因念草木之材,一有負瑰偉詭特者,未嘗不遇時而後興,況於人乎。然士大夫間為珍藏精試之具,非尚雅好真,未嘗輒出。其好事者,又常論其采制之出入,器用之宜否,較試之湯火,圖於縑素,傳翫於時,獨未有補於賞鑒之明耳。蓋園民射利,膏油其面,色品味易辨而難詳。予因閱收之,暇為原采造之得失,較試之低昂,次為十說,以中其病。題曰《品茶要錄》云。

《一采造過時》

茶事起於驚蟄前,其采芽如鷹爪,初造曰試焙,又曰一火,其次曰二火。二火之茶,已次一火矣。故市茶芽者,惟同出於三火。前者為最佳,尢善薄寒氣候,陰不至凍。

芽發時,尤畏霜,有造於一火、二火,皆遇霜,而三火霜霽,則三火之茶勝矣。

晴不至於暄,則穀芽含養約勒,而滋長有漸,采工亦優為矣。凡試時泛色鮮白,隱於薄霧者,得於佳時而然也。有造於積雨者,其色昏,或氣候暴暄,茶芽蒸發,采工汗手薰漬,揀摘不給,則製造雖多,皆為常品矣。試時色非鮮白,水腳微紅者,過時之病也。

《二白合盜葉》

茶之精絕者,曰鬥,曰亞鬥。其次揀芽茶。芽,鬥品雖最上,園戶或止一株,蓋天材間有特異,非能皆然也。且物之變勢無常,而人之耳目有盡,故造鬥品之家,有昔優而今劣,前負而後勝者。雖人工有至,有不至,亦造化推移,不可得而擅也。其造一火曰鬥,二火曰亞,鬥不過十數銙而已。揀芽則不然,遍園隴中,擇其精英者耳。其或貪多務得,又滋色澤往往以白合盜葉,間之,試時色雖鮮白,其味澀淡者,間白合盜葉之病也。

一鷹爪之芽,有兩小葉抱而生者,白合也。新條葉之初生而白者,盜葉也。造揀芽常剔取鷹爪,而白合不用,況盜葉乎。

《三入雜》

物固不可以容偽,況飲食之物,尢不可也。故茶有入他草者,建人號為入雜。銙列入柿葉,常品入桴檻葉,二葉易致,又滋色澤,園民欺售直而為之。試時無粟紋,甘香,盞面浮散,隱如微毛,或星星如纖絮者,入雜之病也。善茶品者,側盞視之,所入之多寡,從可知矣。嚮上下品有之,近雖銙列,亦或勾使。

《四蒸不熟》

穀芽初采,不過盈筐而已。趣時爭新之勢然也。既采而蒸,既蒸而研。蒸有不熟之病,有過熟之病。蒸不熟,自雖精芽,所損已多。試時色青,易沈,味為桃仁之氣者,不蒸熟之病也。唯正熟者,味甘香。

《五過熟》

茶芽方蒸,以氣為候視之,不可以不謹也。試時色黃而粟紋大者,過熟之病也。然雖過熟,愈於不熟,甘香之味勝也。故君謨論色,則以青白勝黃白,余論味則,以黃白勝青白。

《六焦釜》

茶蒸不可以逾久,久而過熟,又久則湯乾而焦,釜之氣出。茶工有乏新湯以益之,是致蒸損茶黃。試時色多昏黯,氣焦味惡者,焦釜之病。〈建人號熱鍋氣〉

《七壓黃》

茶已蒸者為黃,黃細則已入捲模制之矣。蓋清潔鮮明,則香色如之,故采佳品者,常於半曉間,衝蒙雲霧,或以罐汲新泉懸胸間,得必投其中,蓋欲鮮也。其或日氣烘爍,茶芽暴長,工力不給其采,芽已色不鮮明,薄如壞卵氣者,壓黃之病也。

《八漬膏》

茶餅光黃,又如蔭潤者,榨不乾也。榨欲盡去其膏,膏盡則有如乾竹葉之意,唯吾飾首面者,故榨不欲乾,以利易售。試時色雖鮮白,其味帶苦者,漬膏之病也。

《九傷焙》

夫茶本以芽葉之物就之,捲模既出,捲上笪焙之,用火務令通熟,即以灰覆之,虛其中,以熟火氣。然茶民不喜用實炭,號為冷火,以茶餅新濕,欲乾以見售,故用火常帶煙焰。煙焰既多,稍失看候,以故薰損茶餅。試時,其色昏紅,氣味帶焦者,傷焰之病也。

《十辨壑源沙溪》

壑源沙溪,其地相背,而中隔一嶺,其去無數里之遠,然茶產頓殊。有能出力移栽植之,亦為土氣所化。竊嘗恠茶之為草一物爾,其勢必猶得地而後異,豈水絡地脈,偏鍾粹於壑源,豈御焙占此大岡巍隴,神物伏護,得其餘蔭耶。何其甘芳精至,而美擅天下也。觀夫春雷一驚,筠籠纔起,售者已擔簦挈橐於其門,或先期而散留金錢,或茶纔入笪而爭酬所直。故壑源之茶,常不足容所求。其有桀猾之園民,陰取沙溪茶,黃雜就家捲,而製之人耳其名睨,其規模之相若,不能原其實者,蓋有之矣。凡壑源之茶,售以十,則沙溪之茶售以五,其直大率倣此。然沙溪之園民,亦勇於覓利,或雜以松黃,飾其首面,凡肉理怯薄,體輕而色黃。試時雖鮮白,不能久,泛香薄而味短者,沙溪之品也。凡肉理實厚,體堅而色紫,試時泛盞凝久香,滑而味長者,壑源之品也。

《後論》

余嘗論茶之精絕者,其白合未開,其細如麥,蓋得青陽之輕清者也。又其山多帶砂石,而號佳品者,皆在山南,蓋得朝陽之和者也。余嘗事間,乘晷景之明淨,適軒亭之瀟灑,一一皆取品試,既而神水生於華池,愈甘而新,其有助乎。然建安之茶,散人下者不為也。而得建安之精品,不善炙,蓋有得之者,亦不能辨。或不善於烹試矣。或非其時,尤不善也。況非其賓乎。然未有主賢而賓愚者也。夫惟知此,然後盡茶之事。昔者陸羽號為知茶,然羽之所知者,皆今之所謂茶草。何哉,如鴻漸所論蒸筍,并葉畏流其膏,蓋草茶味短而淡,故常恐去膏。建茶力厚而甘,故惟欲去膏。又論福建為未詳,往往得之其味極佳。由是觀之,鴻漸未嘗到建安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