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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樂律典

 第六十八卷目錄

 律呂部總論三

  明朱載堉律呂精義二〈總論律度量衡四器寓法於黍 總論律呂 辨李文利之失 辨何妥之失〉

樂律典第六十八卷

律呂部總論三

明·朱載堉《律呂精義二》《總論律度量衡四器寓法於黍》

唐《禮樂志》曰:聲無形而樂有器。古之作樂者,知夫器之必有敝,而聲不可以言傳,懼夫器失而聲遂亡也,乃多為之法以著之。故始求聲者以律,而造律者以黍。自一黍之廣,積而為分、寸;一黍之多,積而為龠、合;一黍之重,積而為銖、兩。此造律之本也。故為之長短之法,而著之於度;為之多少之法,而著之於量;為之輕重之法,而著之於權衡。是三物者,亦必有時而敝,則又總其法而著之於數。使其分寸、龠合、銖兩皆起於黃鐘,然後律、度、量、衡相用為表裏,使得律者可以制度、量、衡,因度、量、衡亦可以制律。不幸而皆亡,則推其法數而制之,用其長短、多少、輕重以相參考。四者既同,而聲必至,聲至而後樂可作矣。夫物用於有形而必敝,聲藏於無形而不竭,以有數之法求無形之聲,其法具存。無作則已,苟有作者,雖去聖人於千萬歲後,無不得焉。此古之君子知物之終始,而憂世之慮深,其多為之法而丁寧纖悉,可謂至矣。

宋司馬光曰:夫所謂律者果何如哉。嚮使古之律存則吹其聲,而知聲度其長,而知度審其容,而知量校其輕,重而知權衡,今古律已亡矣。非黍無以見,度非度。無以見律,律不生於度,與黍將何從生耶。夫度量衡所以佐律,而存法也。古人所為制四器者,以相參校,以為三者雖亡,苟其一存則三者從可推也。又謂後世器或壞,亡故載之於書形之於物。夫黍者自然之物,有常不變者也。故於此寓法焉,今四器皆亡不取於黍,將安取之,凡物之度,其長短則謂之度,量其多少則謂之量,稱其輕重則謂之權衡。然量有虛實,衡有低昂,皆易差而難精等之不若。因度求律之為審也,非謂太古以來,律必生於度,也特以近世古律不存,故返從度法求之耳。

臣謹按古法,由律累黍以生尺,今則由黍累尺,以求律,故或者多笑之,謂若泝流而探源也。噫泝流探源,取則不遠寧,無愈於舍流,而但以意揆其源哉。夫土木之性,本非方圓匠者,規矩之則,方圓定矣。人之聲音,本非中和,聖人調協之,則中聲出矣。律呂者,調協中聲之具也,累黍者,考定律呂之準也。是故,古有累黍之法,豈特為彼一時,製秤尺斗斛設哉,正欲使百世之下由,夫累黍可以見律耳。總然歲有凶豐,地有肥瘠,種有長短小大。圓妥之不同。在人擇乎,中者可也。宋蔡元定不達此理,蓋因漢志橫累九十黍,為黃鐘所誤,其於圍徑積實參考不協,則又操兩可之說,曰:莫若且多,截管權擬黃鐘,但憑候氣人聲,以為信驗。夫候氣乃荒唐之,所造人聽,無憑據之中,聲舍累黍,無一定之法度,嗚呼。蔡氏此說在其書中,最為謬妄者也。近世迷者,反從而善之,何哉。或問畫工,貌物孰易孰難答曰:鬼神易犬馬,難何。故貌物,欲其似也。鬼神無證,故易犬馬有證,故難。夫律家,累黍制管犬馬之類也,候氣審音鬼神之類也,昔之狂伶妄瞽造為無稽之言。以神其術,欺罔眾愚,使人莫可致詰,歷代信之,不疑則是難其所易,而易其所難也,不亦謬哉。竊謂律學,當以窮理為先,理明而後數定,數定而後制成,制成而後音和,音和而後氣應。以候氣審,音為造律之本者,迂愚之論也。故曰:考究此理,勿事空言,必以累黍為本。

《總論律呂》

臣讀性理等書,摘取先儒要語,與夫古今儒者,或論律學之正理,或辨樂家之邪說,附錄於此卷末,興樂君子覽焉,庶幾知所取舍云耳。

程頤曰:先王之樂,必須律以考其聲,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為難,求中聲須得律,律不得,則中聲無由,見律者,自然之數至如今之度量權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為準,則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雖出於自然,亦須人為之,但古人為之,得其自然,至於規矩,則極盡天下之方圓。

已上一條言,求先王古樂必須求真律。

又曰:黃鐘之聲,亦不難定,世自有知音者,將上下聲攷之,既得正便將黍以實其管,看管實得幾粒然,後推而定法,可也。古法律管,當實千二百粒黍,今羊頭山黍不相應,則將數等驗之,看如何大小者。方應其數,然後為正。

又曰:以律管定尺,乃是以天地之氣為準,非秬黍之比也。秬黍積數在先王時,惟此適與,度量合故可用,今時則不同。

張載曰:律呂有可求之理,德性淳厚者,必能知之。又曰:古樂不可見蓋為,今人求古樂太深,始以古樂為不可知,只以虞書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求之得樂之意,蓋盡於是詩,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轉其聲,令人可聽今日歌者,亦以轉聲而不變字,為善歌長言,後卻要入於律,律則知音者,知之知此聲,入得何律,古樂所以養人德性,中和之氣,後之言樂者,止以求哀,故晉平公曰:音無哀,於此乎。哀則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不可以太高,亦不可以太下。太高則入於噍殺,太下則入於嘽緩,蓋窮本知變,樂之情也。

已上四條言律,有可求之理,亦不難求。

朱熹曰:六經之道同歸,而禮樂之用,為急遭秦滅,學禮樂先壞。漢晉以來,諸儒補緝竟無全書,其頗存者,三禮而已,若乃樂之為教,則又絕無師授,律尺短長,聲音清濁,學士大夫莫有知其說者,而不知其為闕也。

又曰:今之士大夫問以五音十二律,無能曉者,要之當立,一樂學使士大夫習之,久後必有精通者出。又曰:今人都不識樂器,不聞其聲,故不通其義。如古人尚識鐘鼓,然後以鐘鼓為樂,如孔子云: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今人鐘鼓已自不識。

已上三條言,樂不求則失傳,求則得之。

又曰:古者教法,禮、樂、射、御、書、數、不可闕一,就中樂之教尢親,切夔教冑子只用樂,大司徒之職也。是用樂蓋是教人,朝夕從事於此,物得心長,在這上面蓋為,樂有節奏,學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久之,都換了他一副當性情。

已上一條言,古樂有益於國,有益於人。

又曰:古樂亦難,遽復且如今樂,中去其噍,殺促數之音,并攷其律,呂令得其正,更令掌詞。命之官製撰樂章,其間略述、教化、訓戒,及賓主相與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類。令人歌詠之,亦足以養人心之和平。

已上一條言,古樂難遽復,必自今樂始。

又曰:樂律自黃鐘至仲呂,皆屬陽;自蕤賓至應鐘,皆屬陰,此是一箇大陰陽。黃鐘為陽,大呂為陰;太蔟為陽,夾鐘為陰。每一陽,間一陰,又是一箇小陰陽。又曰:自黃鐘至仲呂,皆下生。自蕤賓至應鐘,皆上生。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

已上二條辨蕤,賓生大呂為重,上生舊,有二說:呂不韋,劉安作,上生者,是也;司馬遷,班固作,下生者,非也。且如應鐘,在亥為陰,呂蕤賓,在午為陽。律故應鐘生,蕤賓是陰生陽,為上生,所謂小陰陽也;至若蕤賓姤卦為一陰,大呂臨卦為二陽,故蕤賓生大呂亦是陰生陽,為上生,所謂大陰陽也。蓋陰呂居陽,方即皆屬陽,而陽律居陰,方即皆屬陰。惟應鐘蕤賓同在陰方,而仲呂黃鐘同在陽方,故別論小陰陽,其餘諸律則只論大陰陽耳,此論精妙而。非蔡氏所及,故表出之。

右出性理大全論律學之正理。

沈括,辨歷代樂家之失曰:《漢志》言數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極中也元始也,行於十二辰,始動於子參之於丑,得三,又參之於寅得九,又參之於卯得二十七。歷十二辰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陰陽合德氣,鍾於子化生萬物者也。殊不知此乃求律呂長短,置筭立成法耳,別有何義。為史者,但見其數浩博,莫測所用,乃曰:此陰陽合德化生萬物者也。嘗有人於土中得一朽弊,搗帛杵不識,持歸以示,鄉里大小聚觀,莫不怪愕,不知何物。後有一書生過,見之曰:此靈物也。吾聞防風氏,身長三丈,骨節專車,此防風氏脛骨也。鄉人皆喜築廟,祭之,謂之脛廟。班固此論亦近乎。脛廟也。

唐《獨異志》云:唐承隋亂,樂簴散亡,獨無徵音,李嗣真密求得之,聞弩營中砧聲,求得喪車一鐸,入振之於東南隅,果有應者。掘之,得石,一段裁為四,具以補樂簴之,闕此妄也,聲在短長,厚薄之間,故考工記磬氏,為磬已上,則磨其旁已下,則磨其端,磨其毫末,則聲隨而變。豈有帛砧,裁琢為磬,而尚存故聲哉。兼古樂宮,商無定聲,隨律命之,迭為宮徵,嗣真必嘗,為新磬好事者遂附益,為之說既云,裁為四具,則是不獨補徵聲也。

《國史纂異》云:潤州曾得玉磬十二,以獻張率,更叩其一曰:晉某歲所造也,是歲閏月造,磬者法月數當有十三,宜於黃鐘,東九尺掘必得焉。從之,果如其言此,妄也,法月律為磬,當依節氣,閏月自在其間,閏月無中氣,豈當月律此,懵然者為之也,扣其一安知其是。晉某年所造,既淪陷在地中,豈暇復按,方隅尺寸埋之此,欺誕之甚也。〈已上並見夢谿筆談〉

劉濂辨歷代樂家之失,曰:《虞書》詩言志數語,萬世詩樂之宗也,自是而下言樂之詳者,莫如樂記及周禮。大司樂其言過,當失實,如繫風捕影,無一語可裨於樂者,蓋由不知,詩之為樂,乃遺詩而言樂,故其失如此律者,聖人之制,古今所同,今據大司樂之說,是天地間別有一律法,別有一聖人矣。有是理乎。一變而致羽物,再變而致臝物,三變而致鱗物,四變而致毛物,五變而致介物,六變而致象物。夫羽毛鱗介者,麟鳳龜龍也,尤可說也。所謂臝與象者,果何物乎。誤天人甚矣,周成王之盛實,未聞有此瑞,應不知何所指也。

臣載堉曰:經凡言致者,不過言致禮耳,非謂致其物來至也,舊說以為大蜡,索鬼神而致禮,百物樂六奏而禮畢,此說是也。然又以為感,致其物來,至則近乎。語怪非經本旨矣。

詩樂淪缺已久,猶幸《樂記》一篇存焉,愚讀其書,往往見其過,當失實,荒漫無稽心,甚疑也。曰:宮亂則荒其君驕,商亂則陂其臣,壞角亂則憂其民,怨徵亂則哀其事,勤羽亂則危其財,匱夫樂之有宮商,角徵羽猶國之有君臣,民事物亦一時取義取象,如此耳,其實了不相涉,乃謂君臣民事物之失道,真由宮商角徵羽之亂,近於誣矣。

《前漢志》曰:黃帝使伶倫,自大夏之西,崑崙之陰,取竹之嶰谷生,其竅厚均者,斷兩節間而吹之,以為黃鐘之宮。制十二筩以聽鳳之鳴,其雄鳴為六,雌鳴亦六,比黃鐘之宮,而皆可以生之,是為律本。愚謂黃鐘之管,嶰谷可也,他竹亦可也,神明存乎。人耳至於聽鳳之鳴,雄鳴為六應律;雌鳴亦六應呂,清濁不相凌犯,如旋宮之法焉,有是理乎。使六鳴清濁不順,次序待人而擇,則人之歌。唱亦有六聲,何不擇人而擇鳳也。嘗聽黃鸝之鳴,清和宛轉,五音俱備,亦可準以為律乎。鳳固神鳥也,其靈在於天下有道,始出不在於聲之應律也。達識貞觀者,決明其不然矣,《後漢志》曰:伏羲作《易》,紀陽氣之初,以為律法。愚謂律法者,皆實理實事,明白易簡不以律管,候陽氣又以陽氣為律管,惑於候氣之法,而復為異說,以附會者也。

《太史公律書》曰:王者,制事一稟於六律,六律為萬事根本,其於兵械尢所重,故云望敵知吉凶,聞聲效勝負百王,不易之道也。愚謂六律本為正五音而設,候氣之法已非正議,至於望敵聞聲而知吉凶勝負,則又讖緯家幽謬之術矣。此因宮亂,君驕商亂,臣壞之意,而附會之也。末又及於文帝,天下殷富粟之十餘錢,鳴雞、吠犬、煙火萬里可謂和樂者乎。此魯之腐儒。積德百年,而後興禮樂之說,不足據也。魯兩生曰:禮樂積德,百年而後可興,愚謂禮樂刑政治之具也,王者業,定功成正當興禮樂,然後可以更化善治,移風易俗以致太平;乃不興禮樂,而積德則所謂德者,何物也。百年之間,將悠悠無為空談,白坐以俟,德化之成,天下古今有是理乎。

開皇時新樂,既成萬寶常,聽之泫然曰:樂聲淫厲,而哀天下,不久將盡時四海全盛。聞者不以為然,至大業末乃驗,煬帝將幸江都,有樂人王令言妙達音律,其子嘗於戶外彈琵琶,作翻安公子曲,令言臥中聞之,大驚,謂其子曰:慎無從行,此曲宮聲往而不返,愚謂樂聲淫厲而哀,此俗樂之常著,作者非其人耳,由此遽知天下將盡,吾不敢以為然也,令言占之,宮聲往而不返,神其術以欺人,實以自欺矣。裴知古逄乘馬者,聞其聲,知其當墜馬,死聞新婦珮玉聲,知不利於,姑此又以邪謬之術而假之,樂聲以欺人者,不可信也。〈已上並見樂經元義〉

臣謹按:聖人之制作也,律以和歌聲,歷以紀時令,度以審修短,量以平多寡,衡以權輕重,所以齊遠近立民信耳,故《舜典》曰: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五者,一例言之,自呂不韋著書始言,伶倫嶰谷取,則鳳鳴雄鳴為律,雌鳴為呂太史公,亦謂望敵知吉凶,聞聲效勝負,推之律理,實乃<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1841-18px-GJfont.pdf.jpg' />訛。而歷代諸家效尢者眾,劉歆既以律為候氣,衍曆之術京房,又謂:律有寒燠,風雨之占,自此以後,遂使流俗視律呂之理,若鬼神之變,化非聖人所能為,一或用之,未當則祚之,延促國之治亂,無不繫焉。寧不制律作樂,而惟恐制作之未善,不敢與度量權衡,一例論之矣。此呂不韋司馬遷之說所誤也。呂氏又言帝顓頊好其音,乃令飛龍作效八風之音,乃令鱓先為樂倡鱓,乃偃浸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帝嚳,因令鳳鳥天翟舞之帝,堯立乃命質為樂,乃拊石擊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獸此等,文字怪誕不經,非儒者之言也。仲尼沒而微言,絕異端起而大義,乖正謂此耳,飛龍及鱓之奇,獸鳳鳥

天翟之異,禽孰能駕御而上,帝玉磬之音,孰曾見聞,伶倫嶰谷,雄律雌呂是此,一類語耳。後人撰前漢、晉、隋《志》皆採其說,以為實有嶰谷鳳鳴之事,蓋亦誤矣,至於緱山跨鶴,秦樓引鳳,寒谷生黍,緹室吹灰此類最多,大率皆邪說也。臣愚奏,議有云:尊信耳聞虛,說指此類而言也,今擬斷自舜典,以為律家之始,豈不光明正大。其餘嶰谷等說,在所不取焉,夫漢晉隋儒不必論矣,宋儒每以道統,自居不為,牽合傅會不為,浮辭濫說而取候氣吹灰之事,以為造律之本,何哉。詳觀歷代史書,論律呂處惟唐《禮樂志》,得之,既不惑於鳳鳴。幽怪之說,亦不流於候氣狂誕之為,可謂:深知聖人制律本旨,而非京劉班馬諸家所及也。

右出《筆談》等書辨樂家之邪說。

《辨李文利之失》

序曰:李文利黃鐘失之清,故辨之。

莆田李文利著《律呂元聲》,會稽季本為之辨曰:近日,莆田李教授文利,著律呂元聲,專主黃鐘三寸九分之說。蓋本《呂氏春秋·仲夏適音篇》,其言曰:黃帝令伶倫自大夏之西,阮隃之陰,取竹嶰溪之谷,空竅厚勻者、斷兩節間、其長三寸九分而吹之,以為黃鐘之宮。次制十二筒,以聽鳳凰之鳴,以別十二律。其雄鳴為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鐘之宮,而皆可以生之,故曰黃鐘之宮,律呂之本。宋劉恕作《外紀書》:黃帝令伶倫造律,亦載此文,原恕之意,不過博采,古書以備三,皇之事耳。而三寸九分之制,則未暇詳求其義焉,然呂氏季夏六月,紀又曰:黃鐘生林鐘,林鐘生太蔟,太蔟生南呂,南呂生姑洗,姑洗生應鐘,應鐘生蕤賓,蕤賓生大呂,大呂生夷則,夷則生夾鐘,夾鐘生無射,無射生仲呂,三分所生,益之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黃鐘、大呂、太蔟、夾鐘、姑洗、仲呂、蕤賓為上,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為下。其法固與《史記》、《漢書》上下相生,三分損益者,同而黃鐘之宮,實起九寸也,呂氏之說前後不同,亦自相牴牾矣。夫《史記》、《漢書》雖未為得古人制律之意,然比之三寸九分之說,猶有可推,而其數亦似自然,若以三寸九分為黃鐘,如呂氏上下相生之法,而損益之至,於應鐘止長一寸八分四釐八毫八絲,何以成聲耶。竊意長三寸九分,當為長九寸空,徑三分之誤也。故《漢書》引此語削去長三寸九分五字,蓋有以知其為。非矣,《隋志》亦偶未察而復述此,以論和聲,亦欲備古義,踵其誤,而不覺耳。終亦以上下相生,三分損益,為古人易簡之法,而黃鐘之為九寸者,皆仍《漢舊》未有改也。若韋昭註,《國語》而曰:黃鐘陽之變本,為黃鐘而言其曰:管長九寸,徑三分,圍九分。亦言黃鐘之圍徑長短,而於蕤賓則固曰:管長六寸二分八釐。但舉成數而曰:六寸三分耳。非以九寸,本蕤賓之律,而為黃鐘之變也,豈可據三寸九分之謬說,以為黃鐘之定數哉。文利之意,本以律呂之數往而不返,非陰陽消長往來之理。故以三寸九分起數,循環升降。自大呂以至蕤,賓五陽辰皆以陽,升而進九分,惟黃鐘陽氣尚微,故止進六分,自林鐘以至黃鐘,五陰辰皆以陰降,而退九分,惟林鐘陰氣未盛,故止退六分,此其差也。然陽之進也,氣則從微至著,以漸而盈陰之退也,氣則從盛。反衰以漸而縮陰陽,進退盈縮適均不應,陽之始進以六分,而後則五辰,皆進九分,陰之始退,以六分而後,則五辰皆退九分也,其意雖善,而數亦強排,且非呂氏上生下生之本法也。則亦臆說而已,既以三寸九分,定黃鍾因謂黃鍾之尊,在於清氣,上行不在數多,清者數少,濁者數多,數少者貴,數多者賤,黃鍾為宮聲,極清而上行至,角徵羽乃下降,重濁而為民事,物盡斥諸儒言:黃鍾長九寸之非殊,不知禮有以多為貴者,如獻數天子十二上,公九侯,伯七子,男五卿,大夫三士一豆,數天子二十六,諸公十六,諸侯十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佾數,天子八,諸侯六,大夫四,士二之類,各隨所重,以別尊卑,未嘗執一端,以為典要也。故數多管長,則聲濁而為宮,有持重深沈之意焉,何害其為貴。數少管短,則聲清而為羽,有飛越輕佻之意焉,何害其為賤。商角徵之聲,亦因是而上下之此,君臣民事物所以序也。凡天地之道,體靜而用,動君也者,以靜制動者也,自商以下皆以動而制於靜者也。古人立法亦隨所用,而各有意義,何必務為新奇,以成其臆說哉。今律呂大象章,既以子黃鐘為正宮,丑大呂亥應鐘為宮寅,太蔟戌無射為商卯,夾鐘酉南呂為角辰,姑洗申夷則為徵巳,仲呂未林鐘為羽午,蕤賓為正羽,以配君臣民事物之等。則明以三寸九分之黃鐘,以次而至於九寸之蕤賓也,其定五聲生數次第,則曰宮聲,五十商聲,八十角聲,九十徵聲,七十羽聲,六十商角,則自宮而加多徵羽,則自角而減少,或加三十,或加一十,或減二十,或減一十,其參差不齊又不知其何。所本耶。夫宮土聲也,以土當河圖之五數十乘之,而為五十,徵火聲也。以火當河圖之七,數十乘之,而為七十,羽水聲也。以水當河圖之,六數十乘之,而為六十,猶可說也。商金聲也而以當河圖之八,數十乘之而為八十,則木而非金矣。角木聲也而以當河圖之九,數十乘之,而為九十,則金而非木矣。其視律呂大象章所差之,次又何其舛錯耶。又以變宮五十,變徵七十,為二變,以備七音,是又襲七,始七同之舊也,故其對調旋宮之圖,悉從律呂新書,每均七聲之數,而蔡氏相去一律,則音節和相去二律,則音節遠之說,亦併用之然。止用全聲,不用半聲,其數皆不因上生下生,而得徒以雌雄,和鳴之,故陽律三為宮商角,則陰呂二為徵羽陰。呂三為宮商角,則陽律二為徵羽,其長短亦不皆一,一順序也,亦安在其為均哉,至其六十調圖,雖本律呂新書,而新書之意乃以一律為五調,故每律皆立五均,今以其逆行而正之,以從左旋,而每五調之後,又列一宮,捏與大司樂奏歌之說。相湊其雙宮,對調之圖則止據,奏歌二律分配,而互換更番也。此本不知律呂新書之意,而妄意為之,其勞拙亦甚矣,其正五音章,以喉舌齒脣牙分,屬宮商角徵羽,則別為一義,蓋喉舌齒脣牙字音也。字亦有清濁,半清半濁之分,故借宮商角徵羽以名之,而非以字音分六律,所正之五音也,如沈括所謂,字則有喉脣齒舌,當使字字舉皆輕圓,而聲中無字,又宮聲字而曲合用,商聲則能轉宮為商,使字中有聲則可若謂字聲,即合歌聲,則不可以歌聲,即同字聲,是又一牽扯也,至引蘇祗婆七聲之說,正是秦漢以來,五聲二變之義,但在西域其名異耳。安得執此,以為聲清之證哉。其為此書,止有以先儒不識,黃鐘生成之數,一節足以破往而不返之,失其餘諸論,今不今古,不古以法象,則無取以度數,則不倫無一,合於理者也。孔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其此類也夫。

臣謹按:李文利所見之偏,何瑭李、文察皆辨之。惟金谿黃積慶宗信其說,著書名曰《樂律管見》,與《律呂元聲》並行於世。

《辨何妥之失》

序曰:何妥知音,而不知樂故辨之。

《隋書·樂志》曰:開皇二年,尚因周樂,命工人齊樹提檢校樂府,改換聲律,益不能通。俄而柱國、沛公鄭譯奏上,請更修正。於是詔太常卿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國子博士何妥等議正樂。然淪謬既久,音律多乖,積年議不定。譯立議以為十二律。律有七音,音立一調,故成七調十二律,合八十四調,旋轉相交,盡皆和合。仍以其聲考校大樂。時邳國公世子蘇夔,亦稱明樂,駁譯曰:《韓詩外傳》所載樂聲感人,及《月令》所載五音所中,並皆有五,不言變宮、變徵。又《春秋左氏》所云:七音六律,以奉五聲。准此而言,每宮應立五調,不聞更加變宮、變徵二調為七調。七調之作,所出未詳。

臣謹按七音者,譬吹橫笛六孔,皆閉為一音,從尾漸開為六音,共為七也。夫橫笛到手,必六指按之。雖愚夫皆知笛是七音,不可增損,則此七音從來有之,乃自然之理,非難知之事也。譯及萬寶,常皆托得於裔人所傳,何哉。彼徒知神其說,以欺愚夫。殊不知,反使愚夫詆七音,為裔樂其疑,至今不決。非譯輩之罪,歟既有七音,宜有七調,而蔡元定謂二變,不為調蓋,蘇夔故智也。且《史記·荊軻傳》明載:變徵為調,而夔以為所出未詳,近時何瑭劉濂又指易水歌,為商調,豈別有所考歟。

譯答之曰:周有七音之律,《漢書·律曆志》,天地人及四時,謂之七始。黃鐘為天始,林鐘為地始,太蔟為人始,是為三始。姑洗為春,蕤賓為夏,南呂為秋,應鐘為冬,是為四時。四時三始,是以為七。今若不以二變為調曲,則是冬夏聲闕,四時不備。是故每宮須立七調。眾從譯議。

會稽季本著《樂律纂要》曰:夫五聲得變,而後成均猶,四時得閏,而後成歲,此乃自然之理。雖聖人亦不得,而增損之也,《通典》注謂自殷以前,止有五音,自周以來,加文武二聲,蓋本《國語》,七列七同而為之說,耳殊不知,《國語》此言,因七律而附會。非聲律之自然也。況《漢志》稱舜欲聞七始,則唐虞時固已有之,安得云至周始加乎。

臣謹按七始二字,伏生以為出於舜世,其名義最古雅,但漢志以天地人及四時,解之則惟黃鐘一調可通,而餘均皆不通。恐非命名初意,臣嘗思之夫,十二律各自為均,每均之內,凡有七音,古人謂之七始,何也。蓋律呂相生,有始必有終,故七始而五終。始者,本也,終者,末也。故用其本,不用其末,朱熹所謂律呂有十二箇,用時只使七箇,是也。假如黃鐘之均,則黃生林,林生太,太生南,南生姑,姑生應,應生蕤,此所謂七始也。蕤生大,大生夷,夷生夾,夾生無,無生仲,此所謂五終也。又如大呂之均,則

大生夷,夷生夾,夾生無,無生仲,仲生黃,黃生林,此所謂七始也。林生太,太生南,南生姑,姑生應,應生蕤,此所謂五終也。餘均皆放此,《孔子家語》曰:五聲六律十二管,旋相為宮。此之謂也,五終,古人謂之五降。

譯又與夔俱云:案今樂府黃鐘,乃以林鐘為調首,失君臣之義,清樂黃鐘宮,以小呂為變徵,乖相生之道。今請雅樂黃鐘宮以黃鐘為調首,清樂去小呂,還用蕤賓為變徵。眾皆從之。

臣謹按:今太常笙尺,字簧長,合字簧短,此所謂林鐘為調首也。譜有上字,而無勾字,此所謂小呂為變徵也。自隋已前,如此非始於近代也,蓋亦有說焉。林鐘為調首者,古稱下徵是也,今民閒笛六孔全閉,低吹為尺,即下徵也,徵下於宮,故曰下徵即林鐘倍律聲也。從尾放開一孔,低吹為工,即下羽也,羽下於宮故曰下羽,即南呂倍律聲也。放開二孔低吹,為凡即應鐘倍律聲,放開三孔低吹,為合即黃鐘正律聲,放開四孔低吹,為四即太蔟正律聲,放開五孔低吹,為一即姑洗正律聲,六孔全開低吹,為勾即蕤賓正律聲,此黃鐘之均七聲也。其林鐘南呂,應鐘正律之聲,及黃鐘太蔟,姑洗半律之聲,開閉同前,但高吹耳,臣謂民閒之笛,蓋古人遺法也,其宮商有清濁,而徵羽有上下,下徵二字見《晉書》、《宋書·志》及《文選註》。夫一調內,下有倍律濁聲,上有半律清聲,則黃鐘為中聲明矣。管仲所謂徵數一百八羽數,九十六宮數,八十一商數,七十二角數,六十四徵羽之數,多宮商角之數少,即此理也。近世律家不明此理,往往強作解事,指黃鐘為最濁,似是而實,非也。今太常笛六孔,全閉為合擬,黃鐘之正律;六孔全開,為凡擬應鐘之正律。譯等所改,即此笛耳。彼徒能改笛,而不能改笙,今笙所存者,古人遺法也。以理論之黃鐘之均,無仲呂有蕤賓譯等,以為去仲呂,用蕤賓其議是也,去林鐘倍聲,則非也。

夔又與譯議,欲累黍立分,正定律呂。時以音律久不通,譯、夔等一朝能為之,以為樂聲可定。而何妥舊以學聞,雅為高祖所信。高祖素不悅學,不知樂,妥又恥己宿儒,不逮譯等,欲沮壞其事。是時競為異議,各立朋黨,是非之理,紛然淆亂。或欲令各修造,待成,擇其善者而從之。妥恐樂成,善惡易見,乃請高祖張樂試之。遂先說曰:黃鐘者,以象人君之德。及奏黃鐘之調,高祖曰:滔滔和雅,甚與我心會。妥因陳用黃鐘一宮,不假餘律,高祖大悅,班賜妥等修樂者。自是譯等議寢。九年,平陳,獲宋、齊舊樂,詔於太常置清商署以管之。求陳太樂令蔡子元、于普明等,復居其職。牛弘遂又請依古五聲六律,旋相為宮。雅樂每宮但一調,唯迎氣奏五調,謂之五音。縵樂用七調,祭祀施用。各依聲律尊卑為次。高祖猶憶妥言,注弘奏下,不許作旋宮之樂,但作黃鐘一宮而已。故隋代雅樂,唯奏黃鐘一宮,郊廟饗用一調,迎氣用五調。舊工更盡,其餘聲律,皆不復通。

《文獻通考》致堂胡氏曰:音五爾,而律呂十有二,猶十二支,而配十千,所以變而不窮也。律呂陰陽也,闕一則不和矣,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今獨奏,黃鐘而不用,餘音是有君,而無臣,無民,無事,無物,其為君也。不亦亢乎。何妥佞人也,逢迎周宣立五后者,隋文豈不知之。而命以典樂,妥能探其主。猜防克忌之,微而尊隆君道,寓意於黃鐘,帝果悅,而從之,遂使古樂盡廢,後世無所考焉其害,豈不甚哉。

《唐書·樂志》曰:自漢、魏之亂,晉遷江南,中國遂沒於外國。至隋滅陳,始得其樂器,稍欲因而有作,而時君褊迫,不足以堪其事。故終隋之世,所用者黃鐘一宮而已。唐興即用隋樂。武德九年,始詔太常少卿祖孝孫、協律郎竇璡等定樂。初,隋用黃鐘一宮,惟擊七鐘,其五鐘設而不擊,謂之啞鐘。唐協律郎張文收乃依古斷竹為十二律,高祖命與孝孫吹調五鐘,叩之而應,由是十二鐘皆用。孝孫又以十二月旋相為六十調、八十四聲。其法,因五音生二變,因變徵為正徵,因變宮為清宮。七音起黃鐘,終南呂,迭為綱紀。黃鐘之律,管長九寸,王於中宮土。半之,四寸五分,與清宮合,五音之首也。加以二變,循環無閒。故一宮、二商、三角、四變徵、五徵、六羽、七變宮,其聲繇濁至清為一均。凡十二宮調,皆正宮也。正宮聲之下,無復濁音,故五音以宮為尊。十二商調,調有下聲一,謂宮也。十二角調,調有下聲二,宮、商也。十二徵調,調有下聲三,宮、商、角也。十二羽調,調有下聲四,宮、商、角、徵也。十二變徵調,居角音之後,正徵之前。十二變宮調,在羽音之後,清宮之前。雅樂成調,無出七聲,本宮遞相用。唯樂章則隨律定均,合以笙、磬,節以鐘、鼓。樂既成,奏之。

臣謹按《唐志》謂:宮聲之下,無復濁音。惟論黃鐘之

均,則可餘均,則不通矣。律家以清濁二字,論宮、商、角、徵、羽者,蓋非知音者也,且如應鐘之均夷,則為羽無,射為變宮,皆濁於正宮,亦自然之理耳,惑者,欲以夷,則無射子聲代之,非也。

《文獻通考》曰:周世宗顯德六年,樞密使王朴。上疏曰:臣聞樂作於人心,成聲於物聲,氣既和,反感於人心者也,所假之物,大小有數,九者成數也。是以黃帝吹九寸,之管得黃鐘之聲,為樂之端也。半之清聲也,倍之緩聲也,三分其一,以損益之,相生之聲也,十二變而復黃鐘聲之。總數也。乃命之曰:十二律旋迭,為均均有七調,合八十四調,播之於八音,著之於歌頌,將以奉天地,事祖宗和君臣接賓,旅恢政教,厚風俗以其功德之形,容告於神明俾百代之後,知邦國之所由行者也。

臣謹按世儒談樂者,往往譏王朴然,朴之,失在於信用,班固《漢志》誤以莽尺,為周制耳。除此之外,未可輕議之也,蓋朴亦一代之,奇才且如此段,論議十二變,而復黃鐘之一言,足以度越諸家矣。自漢京房至今,皆守往而不返之說,惟朴獨參透。遂不用舊說,此豈他人所能及哉。故特表而出之庶,使後世學者,不可以其所短,而廢其所長也。

宗周而上率由斯道,自秦而下旋宮聲,廢洎東漢,雖有太常,丞鮑鄴興之,亦人亡。而音息無嗣,續之者,漢至隋垂十代,凡數百年所存者,黃鐘之宮一調而已。十二律中,唯用七聲,其餘五調,謂之啞鐘蓋不用故也。唐太宗有知人之明,善復古道,乃用祖孝孫張,文收考正雅樂,而旋宮八十四調復,見於時,在懸之器方無啞者,所以知太宗之道,與三五同功焉,安史之亂,京都為墟器之與,工十不存一,所用歌奏漸多,紕繆逮乎。黃巢之餘,工器俱盡,購募不獲,文記亦亡,集官酌詳終,不知其制度,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案,周官考工記之,文鑄鐘十二編,鐘二百四十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今之在懸者,是也,雖有樂器之狀,殊無相應之和,逮乎。偽梁後唐歷晉與漢,皆享國不遠,未暇及於禮樂,至於十二鎛,鐘不問聲,律宮商但循,環而擊之,編鐘編磬徒懸而已。絲竹匏土,僅七聲作黃鐘之宮,一調亦不和,備其餘八十四調,於是乎。泯滅樂之,缺壞無甚於今。

臣謹按歷代樂家得失,此段載之甚明,但觀此文,不必細考他書,亦知其大概矣。

遂依周法,以秬黍校定尺度,長九寸虛,徑三分,為黃鐘之管,與見在黃鐘之聲,相應以上下,相生之法推之,得十二律管,以為眾管,至吹用聲不便,乃作律準十三弦,宣聲長九尺,張弦各如黃鐘之聲,以第八弦六尺,設柱如林鐘,第三弦八尺,設柱為太蔟,第十弦五尺,三寸四分設柱,為南呂第五弦,七尺一寸三分設柱,為姑洗第十二弦四尺七寸五分設柱,為應鐘第七弦,六尺三寸三分設柱,為蕤賓,第二弦八尺四寸四分設柱,為大呂,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設柱為夷。則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設柱,為夾鐘,第十一弦五尺一分設柱,為無射,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設柱為仲呂,第十三弦四尺五寸設柱,為黃鐘之清聲。十二聲中,旋用七聲為均,為均之主者。惟宮徵商羽角變,宮變徵次焉,發其均主之聲,歸乎。本音之律,七聲迭應而不亂,乃成其調均有七調聲,有十二均,合八十四調,歌奏之曲,由之出焉,旋宮之聲久絕,一日而補出,臣獨見恐,未詳悉望,下中書門,下集百官,及內外知音者,較其得失,然後依調製曲。〈已上二段皆王朴疏〉

臣謹按《後漢志》載京房之說曰: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準以定數。準之狀如瑟,長丈而十三弦,隱間九尺,以應黃鐘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有畫分寸,以為六十律清濁之節。又曰:截管為律,吹以考聲,列以物氣,道之本也。術家以其聲微而體難知,其分數不明,故作準以代之。準之聲,明暢易達,分寸又粗。然弦以緩急清濁,非管無以正也。均其中弦,令與黃鐘相得,案畫以求諸律,無不如數而應者矣。朴之準,蓋出於房也,二家之法頗煩瑣,而難用臣嘗自造一物,形如界尺,厚如半指,一頭寬者,高如瑟柱,一頭窄者,低如瑟岳,長如瑟身之半,均作九段,命為九寸,寸內均作九分,分內均作九釐,擬軒轅氏古尺也。依新法或舊法,各律之長,而刻如階級焉,置於瑟中弦之下,以代瑟柱吹,黃鐘正律之聲。以定中弦,按其刻處,彈之內外,二十四弦由此定矣,比諸房朴之準,庶幾簡而易行,附載於此。

《宋史·樂志》曰:翰林學士承旨王堯臣等言:奉詔與參議阮逸所上編鐘四清聲譜法。竊以律呂旋宮之法既定以管,又制十二鐘準為十二正聲,準正聲之半,以為十二子聲,故有正聲、子聲各十二種。子聲即清聲也。其正管長者為均,自用正聲;正管短者為均,則通用子聲而成五音。然求聲之法,本之於鐘,故《國語》所謂度律均鐘者也。其編金石之法,則歷代不同,或以十六為一虡者,是謂縣八用七也;或以二十四為一虡,則清、正之聲備。故唐制以十六枚為小架,二十四為大架,天地、宗廟、朝會各有所施。今太常鐘縣十六者,舊傳正聲之外有黃鐘至夾鐘四清聲,雖於圖典未明所出,然考之實有義趣。蓋自夷則至應鐘四律為均之時,若盡用正聲,則宮輕而商重,緣宮聲以下,不容更有濁聲。一均之中,宮弱商強,是謂陵僭,故須用子聲,乃得長短相敘。自角而下,亦循茲法。故夷則為宮,則黃鐘為角;南呂為宮,則大呂為角;無射為宮,則黃鐘為商、太蔟為角;應鐘為宮,則大呂為商、夾鐘為角。蓋黃鐘、大呂、太蔟、夾鐘正律俱長,並當用清聲,如此則音律相諧而無所抗,此四清鐘可用之驗也。至他律為宮,其長短、尊卑自序者,不當更以清聲間之。自唐末世,樂文墜缺,考擊之法久已不傳。今若使匏、土、絲、竹諸器盡求清聲,即未見其法。又據大樂諸工所陳,自磬、簫、琴、和、巢五器本有清聲,塤、箎、竽、筑、瑟五器本無清聲。歌工引音極唱,止及黃鐘清聲。臣等參議,其清、正二聲既有典據,理當施用。自今大樂奏夷則以下四均正律為宮之時,商、角依次並用清聲,自餘八均盡如常法。至於絲、竹等諸器舊有清聲者,令隨鐘石教習;本無清聲者,未可刱意求法,且當如舊。惟歌者本用中聲,故夏禹以聲為律,明人皆可及。若強所不至,足累至和。請止以正聲作歌,應合諸器亦自是一音,別無差戾。其阮逸所上聲譜,以清濁相應,先後互擊,取音靡曼,近於鄭衛,不可用。詔可。《文獻通考》曰:宋仁宗明道初,改制大樂,命集賢校理李照等預議。翰林學士馮元等同共討論。時,太常鐘磬每十六枚為一簴,而四清聲相承不擊,照因上言:十二律聲已備,餘四清聲乃鄭、衛之樂,請於編縣止留十二中聲,去四清鐘,則哀思邪辟之聲無由而起也。元等駁之曰:聖人既以十二律各配一鐘,又設黃鐘至夾鐘四清聲以附正聲之次,原其四清之意,蓋為夷則至應鐘四宮而設也。夫五音: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不相凌謂之正,迭相凌謂之慢,百王之不易也。聲重大者為尊,輕清者為卑,卑者不可加於尊,古今之所同也。故列聲之尊卑者,事與物不與焉。何則。事為君治,物為君用,不能尊於君故也。惟君、臣、民三者則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越。故四清聲之設,正謂臣民相避以為尊卑也。今若止用十二鐘旋相考擊,至夷則以下四管為宮之時,臣民相越,上下交戾,則凌犯之音作矣。此甚不可者也。其鐘、磬十六,皆本周、漢諸儒之說及唐家典法所載,欲損為十二,惟照獨見,臣以為且如舊制便。帝令權用十二枚為一格,且詔曰:俟有知音者,能考四鐘協調清濁,有司別議以聞。

神宗元豐三年,詔劉几、范鎮、楊傑詳定大樂。初,傑言大樂七失。其二曰八音不諧,鐘磬缺四清聲。虞樂九成,以簫為主;商樂和平,以磬為依;周樂合奏,以金為首。鐘、磬、簫者,眾樂之所宗,則天子之樂用八,鐘、磬、簫,眾樂之本,乃倍之為十六。且十二者,律之本聲;而四者,應聲也。本聲重大為君父,應聲輕清為臣子,故其四聲曰清聲,或曰子聲也。李照議樂,始不用四清聲,是有本而無應也,八音何從而諧哉。今巢笙、和笙,其管十九,以十二管發律呂之本聲,以七管為應聲。用之已久,而聲至和,則編鐘、磬、簫宜用四子聲以諧八音。帝乃下鎮、几參定。鎮作律、尺等,欲圖上之。而几之議律主於人聲,不以尺度求合。其樂大抵即李照之舊而加四清聲,遂奏成。第加恩賚,而鎮謝曰:此劉几樂也,臣何預焉。

哲宗元祐間,范鎮為樂論,上之其論鐘曰:清聲者不見於《經》,惟《小胥》註云鐘磬者,編次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簴謂之堵。至唐又有十二清聲,其聲愈高,尤為非是。國朝舊有四清聲,置而弗用,至劉几用之,與鄭、衛無異。楊傑著元祐樂議以破鎮說曰:按編鐘、編磬十六,其來遠矣,豈獨見於《周禮·小胥》之註哉。漢成帝時,犍為郡於水濱得古鐘十六枚,帝因是陳禮樂、《雅》《頌》之聲,以風化天下。其事載於《禮樂志》,不為不詳,豈因劉几然後用哉。且漢承秦,秦未嘗制作禮樂,其稱古磬十六者,乃二帝、三王之遺法也。其王朴樂內編鐘、編磬,以其聲律太高,歌者難逐,故四清聲置而不用。及神宗朝下二律,則四清聲皆用而諧協矣。《周禮》曰:鳧氏為鐘,厚薄之所震動,清濁之所由出。則清聲豈不見於《經》哉。今鎮簫、笛、塤、箎、巢笙、和笙獻於朝廷,簫必十六管,是四清聲在其間矣。自古無十二管之簫,豈《簫韶》九成之樂已有鄭、衛之聲乎。禮部、太常亦言鎮樂法自係一家之學,難以參用,而樂如舊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