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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五十七卷目錄
兵制部總論一
榖梁傳〈作丘甲〉
漢書〈刑法志〉
白虎通〈三軍〉
黃憲外史〈三軍〉
唐書〈兵志 方鎮表〉
五代史〈唐臣傳論〉
遼史〈營衛志序〉
宋史〈兵志序〉
唐文粹〈杜牧原十六衛〉
朱子全書〈論兵〉
馬端臨文獻通考〈論秦銷兵 論漢三更 論後魏銷兵 論元祐罷保甲不得其道〉
山堂考索〈三代兵制總論 論周秦兵制 論漢用兵掌兵養兵之制 論光武用兵掌兵養兵之制 隋兵 唐兵三變始末 宋朝兵制總論 衛兵三衙四廂總論 州縣禁軍廂軍總論 京師兵總論 戍兵總論 民兵總論〉
金史〈兵志序〉
元史〈兵志序 宿衛序 鎮戍序〉
戎政典第五十七卷
兵制部總論一
《穀梁傳》《作丘甲》
三月,作丘甲。作,為也。丘為甲也。丘甲,國之事也。丘作甲,非正也。丘作甲之為非正何也。古者立國家,百官具,農工皆有職以事上。古者有四民,有士民,有商民,有農民,有工民。夫甲,非人人之所能為也。丘作甲,非正也。
《漢書》《刑法志》
書云天秩有禮,天討有罪。故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討而作五刑。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刀鋸,其次用鑽鑿;薄刑用鞭扑。大者陳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其所繇來者上矣。自黃帝有涿鹿之戰以定火災,顓頊有共工之陳以定水害。唐虞之際,至治之極,猶流共工,放驩兜,竄三苗,殛鯀,然後天下服。夏有甘扈之誓,殷、周以兵定天下矣。天下既定,戢臧干戈,教以文德,而猶立司馬之官,設六軍之眾,因井田而制軍賦。地方一里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方十里;成十為終,終十為同,同方百里;同十為封,封十為畿,畿方千里。有稅有賦。稅以足食,賦以足兵。故四井為邑,四邑為丘。丘,十六井也,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也,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乘馬之法。一同百里,提封萬井,除山川沈斥,城池邑居,園囿術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也,是謂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車千乘,此諸侯之大者也,是謂千乘之國。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乘,故稱萬乘之主。戎馬車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搜,夏拔舍以苗,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於農隙以講事焉。五國為屬,屬有長;十國為連,連有帥;三十國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為州,州有牧。連帥比年簡車,卒正三年簡徒,群牧五載大簡車徒,此先王為國立武足兵之大略也。周道衰,法度墮,至齊桓公任用管仲,而國富民安。公問行伯用師之道,管仲曰:公欲定卒伍,修甲兵,大國亦將修之,而小國設備,則難以速得志矣。於是乃作內政而寓軍令焉,故卒伍定虖里,而軍政成虖郊。連其什伍,居處同樂,死生同憂,禍福共之,故夜戰則其聲相聞,晝戰則其目相見,緩急足以相死。其教已成,外攘邊裔,內尊天子,以安諸夏。齊桓既沒,晉文接之,亦先定其民,作被廬之法,總帥諸侯,迭為盟主。然其禮已頗僭差,又隨時苟合以求欲速之功,故不能充王制。二伯之後,寖以陵夷,至魯成公作丘甲,哀公用田賦,搜狩治兵大閱之事皆失其正。春秋書而譏之,以存王道。於是師旅亟動,百姓罷敝,無伏節死難之誼。孔子傷焉,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故稱子路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而子路亦曰:千乘之國,攝虖大國之閒,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治其賦兵教以禮誼之謂也。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並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夸視。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禮沒於淫樂中矣。雄桀之士因勢輔時,作為權詐以相傾覆,吳有孫武,齊有孫臏,魏有吳起,秦有商鞅,皆禽敵立勝,垂著篇籍。當此之時,合從連衡,轉相攻伐,代為雌雄。齊愍以技擊彊,魏惠以武卒奮,秦昭以銳士勝。世方爭於功利,而馳說者以孫、吳為宗。時唯孫卿明於王道,而非之曰:彼孫、吳者,上埶利而貴變詐;施於暴亂昏嫚之國,君臣有閒,上下離心,政謀不良,故可變而詐也。夫仁人在上,為下所仰,猶子弟之衛父兄,若手足之扞頭目,何可當也。鄰國望我,歡若親戚,芬若椒蘭,顧視其上,猶焚灼仇讎。人情豈肯為其所惡而攻其所好哉。故以桀攻桀,猶有巧拙;以桀詐堯,若卵投石,夫何幸之有。詩曰:武王載斾,有虔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言以仁誼綏民者,無敵於天下也。若齊之技擊,得一首則受賜金。事小敵脆,則媮可用也;事鉅敵堅,則渙然離矣。是亡國之兵也。魏氏武卒,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個,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里,中試則復其戶,利其田宅。如此,則其地雖廣,其稅必寡,其氣力數年而衰。是危國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陿阸,其使民也酷烈。劫之以埶,隱之以阸,狃之以賞慶,道之以刑罰,使其民所以要利於上,非戰無由也。功賞相長,五甲首而隸五家,是最為有數,故能四世有勝於天下。然皆干賞蹈利之兵,庸徒鬻賣之道耳,未有安制矜節之理也。故雖地廣兵彊,鰓鰓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軋己也。至于齊桓、晉文之兵,可謂入其域而有節制矣,然猶未本仁義之統也。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銳士,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故曰:善師者不陳,善陳者不戰,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亡。若夫舜修百僚,咎繇作士,而刑無所用,所謂善師不陳者也。湯、武征伐,陳師誓眾,而放禽桀、紂,所謂善陳不戰者也。齊桓南服彊楚,使貢周室,北伐山戎,為燕開路,存亡繼絕,功為伯首,所謂善戰不敗者也。楚昭王遭闔廬之禍,國滅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反矣。何患無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賢也。相與從之。或奔走赴秦,號哭請救,秦人憐之為之出兵。二國并力,遂走吳師,昭王返國,所謂善敗不亡者也。若秦因四世之勝,據河山之阻,任用白起、王翦豺狼之徒,奮其爪牙,禽獵六國,以并天下。窮武極詐,士民不附,卒隸之徒,還為敵讎,猋起雲合,果共軋之。斯為下矣。凡兵,所以存亡繼絕,救亂除害也。故伊、呂之將,子孫有國,與商周並。至于末世,苟任詐力,以快貪殘,爭城殺人盈城,爭地殺人滿野。孫、吳、商、白之徒,皆身誅戮於前,而國滅亡於後。報應之埶,各以類至,其道然矣。漢興,高祖躬神武之材,行寬仁之厚,總攬英雄,以誅秦、項。任蕭、曹之文,用良、平之謀,騁陸、酈之辯,明叔孫通之儀,文武相配,大略舉焉。天下既定,踵秦而置材官於郡國,京師有南北軍之屯。至武帝平百粵,內增七校,外有樓船,皆歲時講肄,修武備云。至元帝時,以貢禹議,始罷角抵,而未正治兵振旅之事也。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鞭扑不可弛於家,刑罰不可廢於國,征伐不可偃於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順耳。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德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德之輔助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則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三代之盛,至於刑錯兵寢者,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極功也。
《白虎通》《三軍》
國有三軍,何所以戒。非常伐無道,尊宗廟重社稷,安不忘危也。何以言有三軍也,《論語》曰:子行三軍,則誰與。《詩》云:周王于邁,六師及之。三軍者何法,法天地人也。以為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師二千五百人師為一軍,六師一萬五千人也。傳曰:一人必死,十人不能當。百人必死,千人不能當。千人必死,萬人不能當。萬人必死,橫行天下雖有萬人,猶謙讓自以為不足。故復加五千人,因法月數月者,群陰之長也。十二足以窮盡,陰陽備物成功,二千人亦足。以征伐不義,致太平也。穀梁傳曰:天子有六軍,諸侯上國三軍,次國二軍,下國一軍,諸侯所以一軍者,何諸侯蕃屏之臣也。任兵革之重,距一方之難,故得有一軍王者征伐,所以必皮弁素幘何伐者,凶事素服示有悽愴也。伐者質故衣古服,禮曰:三王共皮弁素幘,服。亦皮素幘,又招虞人。亦皮弁知,伐亦皮王者將出,辭於禰還。格祖禰者言子辭面之禮,尊親之義也。王制曰:王者將出,類于上帝,宜于社造。于禰尚書曰:歸假于藝祖,出所以告天,至告祖無二元后廟後,告者示不敢留尊者之命也。告天何示不敢自專,非出辭反面之道也。與宗廟異義還不復告天者,天道質無內外,故不復告也。《尚書》言:歸假于祖禰,不見告于天知不告也。王者受命質家,先伐文家,先正何質家之天命己也。使己也,誅無道。今誅得為王,故先伐文家言天命,已成為王者,乃得誅伐王者耳。故先改正朔也,又改正朔者,文代其質也。文者先其文質者先其質。故《論語》曰:予小子履,敢昭告于皇天上帝。此湯伐桀告天用夏家之法也。詩云:命此文王,于周于京。此言文王誅伐,故改號為周易,邑為京也。明天著忠臣孝子之義也,湯親北面稱臣,而事桀不忍相誅也。禮曰:湯放桀,武伐紂,時也。王法天誅者,天子自出者以為王者,乃天之所立。而欲謀危社稷,故自出重天命也。犯王法使方伯誅之。《尚書》曰:命予惟恭行天之罰,此所以言開自出伐有扈也。王制曰:賜之弓矢乃得專征伐,犯王誅者也。大夫將兵出,必不御者,欲盛其威使士卒一意繫心也。故但聞將軍,令不聞君命也,明進退大夫也。春秋傳曰:此受命于君如伐齊,則還何大其不伐喪也,大夫以君命出,進退在大夫也。天子遣將軍必於廟,何示不敢自專也。獨於祖廟何制法,度者祖也。王制曰:受命于祖,受成于學,此言于祖廟命遣之也。王法年此受兵何,〈句疑有誤〉重不絕人嗣也。師行不必勝,故須其有世嗣年六十歸兵者,何不忍並鬥人父子也。王制曰:六十不預服戎。又曰:八十一子不從政,九十家不從政,父子之喪三年不從政,齊衰大功三月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古者師出不踰時者為怨思也。天道一時生一時,養人者天之貴物也。踰時則內有怨女,外有曠夫。《詩》云: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春秋》曰:宋人取長葛。《傳》曰:外取邑不書,此何以書,久也。王者有三年之喪,外裔有內侵伐之者,重天誅為宗廟社稷也。春秋傳曰:天王居于狄泉。《傳》曰:此未三年,其稱天王何,著有天子也。
《黃憲外史》《三軍》
秦初作三軍,徵君上秦王書。曰:臣聞王之作三軍,竊以為驟矣。夫諸侯撫千乘之國也。五年而修德,三年而勤政,二年而修武。故功施有漸,而民不勞。今百姓未寧,而遽作之諸侯未盟,而先動之釁,必壅于秦昔者文王以百里之壤,修令德而創王業。況千乘之大國哉。夫文王之撫岐邑也。薄其賦稅,弛其刑罰,矜恤鰥寡,懷保孤獨,扶植聾瞽,寧輯離散。必興之役,不及貧弱無赦之罪。不及子孫,仕有賢嗣則祿之山。澤之利有不貢,則疏之安則同。其樂患則同其憂,是以王業隆而頌聲作獄室,空而不閉田野密,而相聞。市無啼老,道無鬥民和,氣昭而四時寧,諸侯歸仁焉。今賢王治秦也,分祿于宗解裘于士賜食,于左右威暢,于弘農罷築。臺之役,納遠人之諫。慈惠而毅恭,彰彰甚矣。然仁澤未霑于四境,紀法未布于一國,能使弘農之民負堅荷,銳于前而不使舉。秦之民抱饑寒之困,而驅馳也。是三軍之作,其三釁乎。昔晉文公納襄王于周,以示民義伐原,以示民信大蒐,于被廬以示民禮。然後作三軍伐曹,衛出穀戍釋,宋圍敗楚師于城濮遂霸。諸侯今欲用其民,而去禮信何三軍之作也。賢王若修德而勤政,以保乂王室。苟王室可輔則委力以事之,而不為詘王室之難。成則據秦以圖之,而不為篡。何則以同姓之賢王,而假臂于塗人。使諸侯乘于蕃林之上,蟬飲蠶食向西枝,而流嘅也。當此之時,秦之三軍徒足以為諸侯資耳。安能重于秦哉。臣之在秦無,所匡益夙,夜憂懼懸,心如鐘進不得盡言。以規王退不能豫謀,而越眾臣竊恥之。雖然賢王親草莽之疏,加不次之遇,臣敢不殫厥心以報賢王乎。夫秦之所欲,盟者晉也。以晉之彊,而盟于秦併力,以樹之則諸侯之雄,固已在秦矣。秦不盟晉,是失諸侯之雄也。臣聞之諸侯,同盟則聽于士諸侯同。勞則聽于民,諸侯同德。則聽于天,欲晉之盟,秦非臣不可也。晉警方戢,臣將說其賢王以,結秦之心。王勿以臣為縱橫之士也。王室凋薄不能以德庇諸侯,諸侯亦不能以力輔王室。故歷說四君,而及秦晉也。秦晉能相結以信,相樹以德。徼福于文武成康及我高文武宣之明,烈如是而作三軍綏百姓制諸侯一海內。其孰禦之,願王追治岐之。政紹居鎬之業,則漢之天下,非特卜年八百而已。賢王其熟計焉,秦王感悟遂罷三軍。
《唐書》《兵志》
古之有天下國家者,其興亡治亂,未始不以德,而自戰國、秦、漢以來,鮮不以兵。夫兵豈非重事哉。然其因時制變,以苟利趨便,至於無所不為,而考其法制,雖可用於一時,而不足施於後世者多矣,惟唐立府兵之制,頗有足稱焉。蓋古者兵法起於井田,自周衰,王制壞而不復;至於府兵,始一寓之於農,其居處、教養、畜材、待事、動作、休息,皆有節目,雖不能盡合古法,蓋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至其後世,子孫驕弱,不能謹守,屢變其制。夫置兵所以止亂,及其弊也,適足為亂;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養亂,而遂至於亡焉。蓋唐有天下二百餘年,而兵之大勢三變:其始盛時有府兵,府兵後廢而為彉騎,彉騎又廢,而方鎮之兵盛矣。及其末也,彊臣悍將兵布天下,而天子亦自置兵於京師,曰禁軍。其後天子弱,方鎮彊,而唐遂以亡滅者,措置之勢使然也。若乃將卒、營陣、車旗、器械、征防、守衛,凡兵之事不可以悉記,記其廢置、得失、將始、治亂、興滅之跡,以為後世戒云。府兵之制,起自西魏、後周,而備于隋,唐興因之。隋制十二衛,曰翊衛,曰驍騎衛,曰武衛,曰屯衛,曰禦衛,曰候衛,為左右,皆有將軍以分統諸府之兵。府有郎將、副郎將、坊主、團主,以相統治。又有驃騎、車騎二府,皆有將軍。後更驃騎曰鷹揚郎將,車騎曰副郎將。別置折衝、果毅。夫所謂方鎮者,節度使之兵也。原其始,起於邊將之屯防者。唐初,兵之戍邊者,大曰軍,小曰守捉,曰城,曰鎮,而總之者曰道:若盧龍軍一,東軍等守捉十一,曰平盧道;橫海、北平、高陽、經略、安塞、納降、唐興、渤海、懷柔、威武、鎮遠、靜塞、雄武、鎮安、懷遠、保定軍十六,曰范陽道;天兵、大同、天安、橫野軍四,岢嵐等守捉五,曰河東道;朔方經略、豐安、定遠、新昌、天柱、宥州經略、橫塞、天德、天安軍九,三受降、豐寧、保寧、烏延等六城,新泉守捉一,曰關內道;赤水、大斗、白亭、豆盧、墨離、建康、寧寇、玉門、伊吾、天山軍十,烏城等守捉十四,曰河西道;瀚海、清海、靜塞軍三,沙缽等守捉十,曰北庭道;保大軍一,鷹娑都督一,蘭城等守捉八,曰安西道;鎮西、天成、振威、安人、綏戎、河源、白水、天威、榆林、臨洮、莫門、神策、寧邊、威勝、金天、武寧、曜武、積石軍十八,平裔、綏和、合川守捉三,曰隴右道;威戎、安裔、昆明、寧遠、洪源、通化、松當、平戎、天保、威遠軍十,羊灌田等守捉十五,新安等城三十二,犍為等鎮三十八,曰劍南道;嶺南、安南、桂管、邕管、容管經略、清海軍六,曰嶺南道;福州經略軍一,曰江南道;平海軍一,東牟、東萊守捉二,蓬萊鎮一,曰河南道。此自武德至天寶以前邊防之制。其軍、城、鎮、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將一人,曰大總管,已而更曰大都督。至太宗時,行軍征討曰大總管,在其本道曰大都督。自高宗永徽以後,都督帶使持節者,始謂之節度使,然猶未以名官。景雲二年,以賀拔延嗣為涼州都督、河西節度使。自此而後,接乎開元,朔方、隴右、河東、河西諸鎮,皆置節度使。及范陽節度使安祿山反,犯京師,天子之兵弱,不能抗,遂陷兩京。肅宗起靈武,而諸鎮之兵共起誅賊。其後祿山子慶緒及史思明父子繼起,中國大亂,肅宗命李光弼等討之,號九節度之師。久之,大盜既滅,而武夫戰卒以功起行陣,列為侯王者,皆除節度使。由是方鎮相望于內地,大者連州十餘,小者猶兼三四。故兵驕則逐帥,帥彊則叛上。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捨由於士卒,往往自擇將吏,號為留後,以邀命於朝。天子顧力不能制,則忍恥含垢,因而撫之,謂之姑息之政。蓋姑息起於兵驕,兵驕由於方鎮,姑息愈甚,而兵將愈驕。由是號令自出,以相侵擊,虜其將帥,并其土地,天子熟視不知所為,反為和解之,莫肯聽命。始時為朝廷患者,號河朔三鎮。及其末,朱全忠以梁兵、李克用以晉兵更犯京師,而李茂貞、韓建近據岐、華,妄一喜怒,兵已至於國門,天子為殺大臣、罪己悔過,然後去。及昭宗用崔引召梁兵以誅宦官,而劫天子天子奔岐,梁兵圍之逾年。當此之時,天下之兵無復勤王者。向之所謂三鎮者,徒能始禍而已。其他大鎮,南則吳、浙、荊、湖、閩、廣,西則岐、蜀,北則燕、晉,而梁盜據其中,自國門以外,皆分裂於方鎮矣。故兵之始重於外也,土地、民賦非天子有;既其盛也,號令、征伐非其有;又其甚也,至無尺土,而不能庇其妻子宗族,遂以亡滅。語曰:兵猶火也,弗戢將自焚。夫惡危亂而欲安全者,庸君常主之能知,至於措置之失,則所謂困天下以養亂也。唐之置兵,既外柄以授人,而末大本小,方區區自為捍衛之計,可不哀哉。
夫所謂天子禁軍者,南、北衙兵也。南衙,諸衛兵是也;北衙者,禁軍也。
《方鎮表》
高祖、太宗之制,兵列府以居外,將列衛以居,內有事則將以征伐。事已各解而去,兵者將之事也。使得以用而不得,以有之及其晚也。土地之廣,人民之眾城池之固,器甲之利,舉而予之,何慮于其始也。深而易于其後也,忽如此之異哉。豈其弊有漸馴,而致之勢有不得已。而然哉,夫方鎮之患始也。各專其地,以自世既則迫于利害之謀。故其喜則連衡,而叛上怒則以力,而相并又其甚則起,而弱王室唐。自中世以後,收功弭亂雖常倚鎮兵,而其亡也。亦終以此,可不戒哉。
《五代史》《唐臣傳論》
嗚呼。五代為國,興亡以兵,而其軍制,後世無足稱焉。
惟侍衛親軍之號,今猶因之而甚重,此五代之遺制也。然原其始起微矣,及其至也,可謂盛哉。當唐之末,方鎮之兵多矣,凡一軍有指揮使一人,而合一州之諸軍,又有馬步軍都指揮使一人,蓋其卒伍之長也。自梁以宣武軍建國,因其舊制,有在京馬步軍都指揮使,後唐因之,至明宗時,始更為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當是時,天子自有六軍諸衛之職,六軍有統軍,諸衛有將軍,而又以大臣宗室一人判六軍諸衛事,此朝廷大將天子國兵之舊制也。而侍衛親軍者,天子自將之私兵也,推其名號可知矣。天子自為將,則都指揮使乃其卒伍之都長耳。然自漢、周以來,其職益重,漢有侍衛司獄,凡朝廷大事皆決侍衛獄。是時,史弘肇為都指揮使,與宰相、樞密使並執國政,而弘肇尢專任,以致於亡。語曰:涓涓不絕,流為江河。熒熒不滅,炎炎奈何。可不戒哉。然是時,方鎮各自有兵,天子親軍猶不過京師之兵而已。今方鎮名存而實亡,六軍諸衛又益以廢,朝廷無大將之職,而舉天下內外之兵皆屬侍衛司矣。則為都指揮使者,其權豈不益重哉。親軍之號,始於明宗,其後又有殿前都指揮使,亦親軍也,皆不見其更置之始。今天下之兵,皆分屬此兩司矣。
《遼史》《營衛志序》
上古之世,草衣木食,巢居穴處,熙熙于于,不求不爭。爰自炎帝政衰,蚩尤作亂,始制干戈,以毒天下。軒轅氏作,戮之涿鹿之阿。處則象吻于宮,行則懸旄于纛,以為天下萬世戒。於是師兵營衛,不得不設矣。冀州以南,歷洪水之變,夏后始制城郭。其人土著而居綏服之中,外奮武衛,內揆文教,守在四邊。營衛之設,以備非常而已。并、營以北,勁風多寒,隨陽遷徙,歲無寧居,曠土萬里,寇賊奸宄乘隙而作。營衛之設,以為常然。其勢然也。有遼始大,設制尢密。居有宮衛,謂之斡魯朵;出有行營,謂之捺缽;分鎮邊圉,謂之部族。有事則以攻戰為務,閒暇則以畋漁為生。無日不營,無在不衛。立國規模,莫重於此。
《宋史》《兵志序》
宋之兵制,大概有三:天子之衛兵,以守京師,備征戍,曰禁軍;諸州之鎮兵,以分給役使,曰廂軍;選於戶籍或應募,使之團結訓練,以為在所防守,則曰鄉兵。又有蕃兵,其法始於國初,具籍塞下,團結以為藩籬之兵;其後分隊伍,給旗幟,繕營堡,備器械,一律以鄉兵之制。今因舊史纂修《兵志》,特制于熙寧保甲之前,而附之鄉兵焉。其軍政,則有召募、揀選、廩給、訓練、屯戍、遷補、器甲、馬政八者之目,條分而著之,以見歷朝因革損益之不同,而世道之盛衰亦具是矣。嗟乎。三代遠矣。秦、漢而下得寓兵於農之遺意者,惟唐府衛為近之。府衛變而召募,因循姑息,至於藩鎮盛而唐以亡。更歷五代,亂亡相踵,未有不由於兵者。太祖起戎行,有天下,收四方勁兵,列營京畿,以備宿衛,分番屯戍,以捍邊圉。於時將帥之臣入奉朝請,獷暴之民收隸尺籍,雖有桀驁恣肆,而無所施於其閒。凡其制,為什長之法,階級之辨,使之內外相維,上下相制,截然而不可犯者,是雖以矯累朝藩鎮之弊,而其所懲者深矣。咸平以後,承平既久,武備漸寬。仁宗之世,西兵招刺太多,將驕士惰,徒耗國用,憂世之士屢以為言,竟莫之改。神宗奮然更制,於是聯比其民以為保甲,部分諸路以隸將兵,雖不能盡拯其弊,而亦足以作一時之氣。時其所任者,王安石也。元祐、紹聖遵守成憲。迨崇寧、大觀閒,增額日廣而乏精銳,故無益於靖康之變。時其所任者,童貫也。建炎南渡,收潰卒,招群盜,以開元帥府。其初兵不滿萬,用張、韓、劉、岳為將,而軍聲以振。及秦檜主和議,士氣遂沮。孝宗有志興復而未能。光、寧以後,募兵雖眾,土宇日蹙,況上無馭將之術,而將有中制之嫌。然沿邊諸壘,尚能戮力效忠,相與維持至百五十年而後亡。雖其祖宗深仁厚澤有以固結人心,而制兵之有道,綜理之周密,於此亦可見矣。
《唐文粹》《杜牧原十六衛》
國家始踵,隋制開十六衛,將軍總三十員,屬官總一百二十八員,署守分部。夾峙禁省厥初,歷今未始替削然。自今觀之設,官言無謂者其十六衛乎。本原事跡,其實天下之大命也。始自貞觀中,既武遂文內以十六衛畜養戎臣。〈褒公鄂公之徒並為諸衛將軍〉外開折衝,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儲兵伍,或有不幸方二三千里,為寇土數十百萬人為寇兵,姦宄陸梁,踐踏四作。此時戎臣當提,兵居外至,如天下平一暴勃,消削單車一符。將命四走,莫不信。順此時戎臣當提,兵居內當其居內也。官為將軍,綬有朱紫章,有金銀千百騎,趨奉朝謁第觀車馬,歌兒舞女念功賞勞,出於曲賜。所部之兵散,舍諸府上,府不越一千二百人。〈五百七十四府凡有四十萬人〉三時耕稼襏襫,耞耒一時,治武騎劍,兵矢裨衛。以課父兄相言不得業他籍,藏將府伍散田畝。力解勢破人人自愛。雖有蚩尤為師帥,亦不可使為亂耳。及其當居外也,緣部之兵被檄,乃來受命於朝,不見妻子斧鉞在前,爵賞在後。以首爭首以力搏,力飄暴交捽,豈暇異略,雖有蚩尤為師帥,亦無能為叛逆也。自貞觀至於開元末,百三十年,閒戎臣兵伍未始逆篡,此聖人所能柄統輕重,制障表裡聖算神術也。至於開元末,愚儒奏章曰:天下文勝矣,請罷府兵。詔曰:可武夫奏章。曰:天下力強矣,請搏四裔。詔曰:可於是府兵內剷邊,兵外作戎臣,兵伍湍奔矢往內無一人矣。起遼走蜀繚絡萬里,事五強寇。〈奚契丹吐蕃雲南大食國〉十餘年中亡百萬人,尾大中乾成燕偏重,而天下掀然。根萌燼燃七聖,旰食求欲除之,且不能也。由此觀之,戎臣兵伍,豈可一日使出落鈐鍵哉。然為國者,不能無也,居外則叛。〈韓燕七國近者祿山僕固是也〉居內則篡〈莽卓曹馬已下是也〉使外不叛,內不篡兵不離伍無自焚之患,將保頸領無烹狗之喻。古今已還法術,最長其置府立衛乎。近代以來於其將也。弊復為甚也,人囂曰:廷詔命將矣。名出視之,率市兒輩蓋多賂金玉,負倚幽陰折券交貨所能也。絕不識父兄禮義之教,復無慷慨感概之節。百城千里一朝得之,其強傑愎勃者則撓削,法制不使縛己斬族,忠良不使違己力壹勢,便罔不為寇,其陰泥巧狡者,亦能家算口歛委於邪倖。由卿市公去郡,得都四履,所治指為別館,或一夫不幸,而壽則戛割生人略市天下,是以天下每每兵亂,湧溢齊人乾耗鄉黨風,俗淫窳衰薄,教化恩澤,擁抑不下。召來災沴,被及牛馬。嗟乎自愚而知之人,其盡知之乎。且武者任誅,如天時有秋文者,任治如天時,有春是天不能倒。春秋是豪傑,不能總文武。是此輩受鉞誅暴乎。曰:於是乎在某人行教乎。曰:於是乎在欲禍蠹不作者,未之有也。伏惟文皇帝十六衛之旨,誰復而原其實,天下之大命也。
《朱子全書》《論兵》
人言仁不可主兵,義不可主財。某謂,惟仁可以主兵,義可以主財。
本強,則精神折衝;不強,則招殃致凶。
或言:古人之兵,當如子弟之衛父兄。而孫吳之徒,必曰與士卒同甘苦而後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後報也。先生曰:巡退而拊之,三軍之士皆如挾纊,此意也少不得。
問:今日之軍政,只在君相上下一心,揀之又揀,如太祖時,方好。曰:只有揀練便用。太祖時即用。如揀而養數十年,又老了,依舊無用。
兵甲詭名不可免,善兵者亦不於此理會。纔有一人可用,便令其兼數人之料。軍中若無此,便不足以使人。故朝廷只是擇將,以其全數錢米與之,只責其成功,不來此屑屑計較。近來刮刷得都盡,朝廷方以為覈實得好。
今日民困,正緣沿江屯兵費重。只有屯田可減民力,見說襄漢閒儘有荒地。某云:當用甚人耕墾。曰:兵民兼用,各自為屯。彼地沃衍,收穀必多。若做得成,敵人亦不敢窺伺。兵民得利既多,且耕且戰,便是金城湯池。兵食既足,可省漕運,民力自蘇。然後盡驅州郡所養歸明北軍,往彼就食,則州郡自寬。遲之十年,其效必著。須是擇帥。既得其人,專一委任,許令辟召寮屬,同心措置,勿數更易,庶幾有濟。
問:後世雖養長征兵,然有緩急,依舊徵發於民,終是離民兵不得。兼長征兵終不足靠,如杜子美石壕吏詩可見。曰:自秦漢以下至六朝,皆未有長征兵,都是徵發於民。及唐府衛法壞,然後方有長征兵。因論荊襄義勇,州縣官吏反擾之。當時朝廷免徵科,官吏不得役使。今徵科既不得免,民反倍有所費,又官吏役使如故。曰:某當初見劉共父說,他制得義勇極好,且是不屬官吏,官不得擾之。某應之曰:無緣有不屬州縣之理。固疑其末流如此。
因論保伍法,或曰:此誠急務。曰:固是。先王比閭保伍之法,便是此法,都是從這裡做起,所謂分數是也。兵書云:御眾有多寡,分數是也。看是統馭幾人,只是分數明,所以不亂。王介甫銳意欲行保伍法,以去天下坐食之兵,不曾做得成。范仲達〈名如璋,太史之弟。〉為袁州萬載令,行得保伍極好。自來言保伍法,無及之者。此人有心力,行得極整肅;雖有姦細,更無所容。每有疑似無行止人,保伍不敢著,互相傳送至縣,縣驗其無他,方令傳送出境。訖任滿,無一寇盜。頃張定叟知袁州,託其訊問,則其法已亡,偶有一縣吏略記大概。今州郡無兵無權。先王之制,內有六鄉、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連帥之兵,內外相維,緩念相制。言今兵政之弊,曰:唐制節度、〈兵。〉觀察、〈財。〉處置等使,即節鎮也;使持節某州諸軍事、〈兵。〉某州刺史,〈民。〉即支郡也。支郡隸於節鎮,而節鎮、支郡各有衙前左右押衙,管軍都頭,並掌兵事,又皆是士人為之。其久則根勢深固,反視節度有客主之勢。至有誅逐其上,而更代為之。凡陸梁跋扈之事,因茲而有。惟是節度得人,方能率服人心,歸命朝廷。若論唐初兵力最盛,斥地最廣,乃在於統兵者簡約而無牽制之患。然自唐末,大抵節鎮之患深,如人之病,外強中乾,其勢必有以通其變而後可。故太祖皇帝知其病而疏理之,於是削其支郡,以斷其臂指之勢;〈當時至有某州某縣直隸京師,而不屬節度者。〉置通判,以奪其政;命都監監押,以奪其兵;立倉場庫務之官,以奪其財;向之所患,今皆無憂矣。其後又有路分、鈐轄、總管等員。神宗時,又增置三十七將。亂離之後,又有都統、統領、統制之名。大抵今日之患,又卻在於主兵之員多。朝廷雖知其無用,姑存其名。目費國家之財,不可勝計,又刻剝士卒,使士卒困怨於下。若更不變而通之,則其害未艾也。要之,此事但可責之郡守。他分明謂之郡將,若使之練習士卒,修治器甲,築固城壘,以為一方之守,豈不隱然有備而可畏。今諸道帥臣,只曾作一二任監司,即以除之;有警,則又欲其親督戰士。此最不便,萬一為賊所擄,為之奈何。彼固不足卹,然失一帥,其勢豈不張大。前輩謂祖宗用帥取以二路:一是曾歷邊郡;一是帥臣子弟,曾諳兵事者。此最有理。或是戎幕宜用文臣三四員,此意亦好。蓋經歷知得此等利害,向後皆可為帥。然必須精選而任,不可泛濫也。
趙昌父相見,因論兵事。先生曰:兵以用而見其彊弱,將以用而見其能否。且如本朝諸公游陝西者,多知邊事,此亦是用兵之故。今日諸將坐于屋下,何以知其能。縱有韓白復生,亦何由辨之。
金人初起時,初未立將。臨發兵,召集庭下問之,有能言其策之善者,即授以將,使往。及成功而歸,又集庭下問眾人而賞之金幾多。眾人言未得,又加之。賞罰如此分明,安得不成事。
某生長閩中,又嘗試吏泉漳之閒。其地密邇江西,頃歲山寇出沒之處。紹興十八九年,閒朝廷屢遣重兵卒不得志甚者,至於敗衂狼狽不還,及後專委陳太尉敏招募土兵,而後克之所謂左翼軍者是也。蓋此輩初無行陣部,伍憑恃險阻跳踉山谷之閒,正得用其長技而官軍乃以堂堂之陣,當之地形兵勢。凡彼之所長者,皆我之所短,是以每戰而每不勝也。近年茶寇形勢,正亦如此。所以江西官兵屢為所敗,而卒以摧鋒敢死之兵困之,此往事之明驗也。竊計今日湖廣之寇,正亦類此某願太尉養威,持重擇形勝之地。堅壁以待之,而廣募土人鄉兵,厚其金帛,結以恩意使之出入山林,上下溪谷,以與此獠從事,則彼之長技正與賊同。又倚太尉之威聲,以順討逆彼假息遊魂之眾。亦將何所逃,其命哉。竊恐太尉不勝,忠義奮發之心,直欲以輕兵銳進深窮巢穴草薙,而禽獮之,則非計之得也。〈與皇甫帥〉
聞汀寇甚熾,近例帥須親到,地頭督戰。此甚非策然,既有此指揮恐不得不一出,但未可遽深入,且到延平徐議進退可也。此賊已敗,官兵殺將吏決不可招,只有盡力撲討。然其所以致此,必是官司前後非理侵擾,有以致之。卻須詢究其由,將元來官吏奏劾,重作施行,以謝其人仍計盜起,縣分合起發支。遣錢物並令一切停閣,以慰人心。不令別致嚮應,即支遣不可闕者。令漕司撥錢應副,此兩項是第一義。若能行之,即一面多出印榜簡約,其詞令人於地頭,散貼曉諭。其次即須非時接見賓客,僚吏務通下情,以資計策。其次,須有將有兵,乃可責效。若只用見今兵官統見,今兵卒此則決然。敗事無疑,聞辛幼安,只是得所募敢死之力,見馮湛說。亦招得賊中徒,黨作鄉導。方能入山破賊巢穴,本路左翼軍向來便是此等人。所以陳敏用之有功,今已無復舊人。只與諸州禁軍土軍無異,卻恐歸正官及牢城中,有可募者,但得有心膽。事藝者勿問其所從來可也。向見帥喚得商榮者,在彼後來看得,如何沙世堅者,本亦只是此流欽。夫拔之徒隸之中,使捕小賊輒有功。至李接之亂,遂收其用耳。起發諸州禁軍決,是無用然。今卒未有人,其勢不可以不起。但亦止可遙為聲,勢切不可使入山。與賊交鋒適,所以長賊威而沮。官軍之勢,亦防賊人乘虛衝突,旁近州郡或本處有嘯亂應賊之人,須稍分留。令足彈壓,必不得已。寧可甲朝廷,撥廣東摧鋒軍,與左翼相掎角,亦是一事。今日向前進討勝負之外,更有衝突響,應二事甚可慮。〈西南慮衝突東北慮響應 與林擇之〉近聞有旨招填諸州禁軍,寄募沿江戍卒。兩事並行,似難辦集。且今日州郡禁軍,緩急何足恃賴。正當別作措置,以漸消除而悉收江上,諸軍子弟刺填本軍。以時練習,卻令分下諸州,就糧以省餽運,防緩急歲時,更代卻還本軍。則其事勢,自然不敢退惰。而州兵之未,消者亦得以激厲增進。乃為長久之計,今不慮此反令州郡,泛行招刺。若守將不得其人,則適足以資。其賣鬻之姦,而空耗衣糧,重傷民力。又未論也。至於寄招之,令則棄子弟素習之技。而取浮浪無能之人,尢為非計。似聞軍中,向來以不堪用嘗奏罷之。數年之閒,州郡得以少息勞費,不知今日有何急切。而忽取此已棄之繆策,而復行也。往在南康日見隆興,所發之人全船遁去。并與部轄掌事者,皆不復還。移交鄰郡搜捕,甚急。此等之人,設使到得軍中。亦豈復堪倚仗也,竊謂此二事者在帥司,亦合申請更。以書曉諸公,必不得已,且罷寄招而稍遞增禁軍,本等及大等第斗力,必使及格方許收刺。仍於逐年奏帳本名之下,各注斗力不測點名抽喚。令赴帥司,按拍則猶庶幾,其或可用也。此閒子弟投募者,眾因限以必及次,高彊斗力乃收。而來者亦不少,此亦已試之驗也。〈與趙帥〉
《馬端臨·文獻通考》
《論秦銷兵》
按班史以銷鋒鏑,弛武備為秦之所以亡。山齋因而發明其說,然愚以為秦之亡。非關於兵弛也。當時盡吞六雄,威震六合,彼胡越僻。在蠻裔,豈能為纖芥之害,而發百萬之師。以戍之驪山,阿房之役,又復數十萬健卒壯士,虛耗於無用之時,糜爛於不切之役。蓋側目倒戈,相挺而並起者,皆秦兵也。《史記》言:先是,諸侯吏卒繇使屯戍過秦中者,秦中吏卒遇之多無狀,及章邯以秦軍降諸侯,諸侯吏卒乘勝多奴隸使之,輕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怨竊言曰:章將軍等詐吾屬降諸侯,今能入關破秦,大善;即不能,諸侯擄吾屬而東,秦又盡誅吾父母妻子。奈何。諸將微聞其語,以告項羽。羽乃盡坑秦卒二十餘萬人。夫此二十萬人者即十餘年前,王翦王賁等將。之以橫行天下,誅滅六雄者也。國有興廢,而士心之勇怯,頓殊異哉。然章邯之降也,特以畏趙高之讒,二世之誅,而其兵固非小弱,亦未嘗甚敗衂也。而此二十萬人者,亦復弭耳。解甲而曾無異辭,雖明知必蹈禍機反,幸諸侯之入。關以紓禍所謂寡助之至,親戚叛之者歟。
《論漢三更》
按《漢書》:如淳注言:更有三品。切詳其說,卒更者正身供正役也。踐更者以錢雇直,所直者內地,其役一月其錢,則不行者自以雇代行者,過更者亦以錢雇直。所直者邊疆其役,三日其錢則不行者,輸之縣官。縣官以給代行者,但所謂一歲而更者,恐是併往回行程言之遠戍。且以兩月為行程,則每歲當役者,十月如是踐更,則是一人替九人之役。如是過更則是一人替九十九人之役,夫戍邊重事。而百人之中行者,纔一人。則兵之在戍者,無幾矣。然《晁錯傳》明言遠方之卒,守塞一歲而更,則似明立。此法非是併行程及雇募而言,殊與三日之說,背馳切意一歲,而更是秦以此待謫戍者,本非正法。及其窮兵黷武,則雖無罪者,及元係復除者,皆調發之而儕之謫戍矣。漢初亦遵其法,後來乃著令有罪者,乃戍邊一歲。而凡民之當戍者,不過三日。若不願行者,則聽其出錢。縣官以給戍者為過,更之法耳。
《論後魏銷兵》
按先儒因高歡之言,以為當時不能伸張彝之冤酷,殲羽林之驕橫,可以見魏政之不綱。然愚嘗考之拓跋氏,起自雲朔據,有中原兵戎乃其所以為國也。羽林虎賁則宿衛之兵,六鎮將卒,則禦侮之兵往往皆代北部落之苗裔,其初藉之以橫行中國者。自孝文定鼎伊洛,矯枉過正崇文鄙武六,鎮兵卒多擯抑之。邊任寖輕,外裔內侮,魏之衰弱。實肇於此任城廣陽二王之言,可見當時為國遠慮者,正當少遵創造之規優。假介胄之士,以救其偏而彝復,欲排抑武人不預清品。且當時幼主尸位,政出房闥選舉無章賢否混雜。所謂清品,豈皆佳士,而獨欲擯羽林虎賁,使不得預乎。軍士賊殺大臣,而不能討紀綱隳矣。然彝父子謀之,不臧固有以取死也。
《論元祐罷保甲不得其道》
按籍民為兵古法也。雖唐府兵猶,然今熙寧之保甲。則無益而有害,言其無益者,則曰:田畝之民,不習戰鬥不可以代募。兵言有害者,則曰:貪汙之吏,並緣漁獵足,以困百姓。然民之未諳者,可以教練而能而吏之。為奸者則雖加之禁戢,而不能止。故元祐諸賢議更化瑟而必首,欲罷此者以其厲民也。今觀呂陶之言,以為民之貧富,不係丁之多少。而教與不教,有幸與不幸,遂令人戶五等以下,地土不及二十畝者。雖三丁以上,並免教然,則豈貧者不堪為兵。獨富者堪為兵乎。蓋所取必五等以上,與田及二十畝者,非取其堪為兵也。特以其稍有資力,堪充污吏之誅求耳。蓋介甫所行,刻核亟疾之意,多慘怛忠厚之意。少故助役,雖良法保甲,雖古法而皆足以病民。元祐之初,苛刻小人用事,中外未能盡去知保甲之。當罷而第釋五等之田,不及二十畝者,是猶紾兄臂而諭以徐日行攘雞,而易以月法。既不能盡革,而又不能擯棄斥絕,其奉法之人則姑少,加裁量以殺其毒,以紓久困之百姓可也。以是為經武強兵之圖,不亦背乎。
《山堂考索》
《三代兵制總論》
王畿千里,近郊五十里。遠郊百里,郊為鄉六鄉百里,通十為同為百里者十提封,九萬并九十萬并九十萬。夫之地除山川城邑之屬,三萬六千井為六萬四千井六十四萬。夫之地除公田九分之一為五十萬二千夫。又以一易再易三易,通之三分去一為三十五萬,四百夫率三百五十家,賦一乘積六鄉為千乘,而餘率七家賦一兵積六鄉為七萬五千人,此六軍之制也。六遂及三等侯國,皆如鄉之法畿。方千里為千里者,十如鄉之除為三百五十萬,四千夫賦車千乘卒七十五萬,人為六軍者十,此通畿之師也。大司馬遞而征之。十年而役一遍,凡三家可任者率十有一人,則終身無過一。再公上給事,蓋先王忠厚之志。更勞均逸不欲窮民之力也。古者畿內之兵,不出所以重內也。卒有四方之役,即用諸侯人耳。或遣上公帥王賦,亦不過元戎十乘,以先啟行而已。而調兵諸侯,亦各從其方之便。高宗伐楚,蓋裒荊旅,武王克商,實用西土。至於征徐,以魯追貊,以韓韓奕平淮裔,以江漢略見於經可考也。平王出戍遠,以見刺當。是時周都洛矣。由洛戍申許無乃未甚遠,而周人已不能堪,況後世有勞師萬里者哉。春秋之初,從王伐鄭猶有蔡人,衛人二百四十二年閒,王人會伐屢矣。未嘗見師之出,惟敗績於茅,戎王師自出,春秋深譏焉。
《論周秦兵制》
周之六官,司馬掌兵,而其起軍旅之法。乃屬之司徒者,兵民一致所謂仁義之師也。故司徒以井邑丘甸,而均其所出之賦。以比閭族黨,而通其相與之情。以伍兩卒旅而擇其可任之人,而後司馬因蒐苗獮狩之時,得以辨其旗鼓鐲鐃之用,而教以進退疾徐之節。凡此皆井田之功也,是故天子六軍居尊,而統卑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比小而事大。凡鄉遂家任一人,而未常盡用,則民有餘力矣。九伐以正邦國,而不及蠻裔則民無遠征矣。九式均節,財用而不及軍旅,則民不轉輸矣。凡此皆封建之助也,內有井田為之根。本外有封建為之屏,翰無養兵之費,無勤兵之勞。此宣王中興,止於邊境平王遷,洛邑晉鄭得,以同獎王室也。一變而春秋齊威作內政,有什伍之法。晉文蒐被廬作執秩之官。於是乎以強而并弱矣。魯成公作丘甲宣公初,稅畝於是乎,以上而剝下矣。雖井田封建之制,至是而漸壞,其伯諸侯者猶,能守邊境,以衛中國也。再變而戰國齊愍之技,擊魏惠之武,卒秦昭之騎士。皆導民以力爭誘民,以利鬥六國之軍,各有百萬之師。則不復大國,三軍之舊矣。秦民十五以上,悉詣長平齊民戶三男子。並為戰卒,則不復家用一人之制矣。封建井田,雖壞裂於此時,而諸侯自相吞噬。猶未逸出乎,中國之外,故當時亦未聞,有征行之勞,轉輸之費也。至秦而置郡縣,裂侯國則外無屏翰之助,天子孤立於上。而中國與四裔為鄰,所藉者萬里長城而已。阡陌井田,則內無根本之固。黔首窮悴於下,而中國與四裔為敵。所資者三十鍾,致一石而已。然則自秦而降,封建井田壞裂已極,而先王仁義之制。蕩滅無餘無事,養兵烏得無椎,剝朘削之患,有事用兵烏得無征,行轉輸之勞乎。此雖勢所必至,而後世興衰之故。亦必有所本矣。
《論漢用兵掌兵養兵之制》
或曰:班固不志,兵止於刑法。志略言其端者,譏漢不能復古也。然用兵之法,則見於藝文志。掌兵之職,則見於百官表養兵之具。則見於食貨志,蓋漢史事多互見,非若後世悉為之目也。《藝文志》有張良韓信,刪次要用三十五家,後為諸呂所盜。至武帝時,楊僕捃摭遺逸紀奏兵錄。成帝時任宏撰次兵書,分為四種,與夫將之用兵,其變態百出,則見於信越,程李衛霍等。此皆漢世用兵之法也。百官表及紀載傳,漢初韓信為大將,曹參為步將,灌嬰為騎將,周勃為太尉,入北軍亞夫為將軍屯細柳。武帝以光祿勳掌宮殿,掖戶期門羽林之兵,皆屬焉。衛尉掌宮門屯衛,諸屯衛候之兵,皆屬焉。城門校尉掌京師,十二城門屯兵。〈即南軍〉中壘校尉掌步八校宿衛之兵。〈即北軍〉郡國有材官騎士,有樓船邊郡,有守將都尉,有校尉都護,此皆漢世掌兵之職也。《食貨志》及紀傳所載,高祖征叛文景禦侮,以中國之民足中國之兵,十五稅一司農諸倉布。在郡國算賦,大半卒更平價,亦在郡國也。武帝北征匈奴,南平百越,東伐朝鮮,西通西域。馳心分界之外,乃免亡秦之禍者,惟算商車,惟算緡錢,惟榷酒酤,惟榷鹽鐵,作幣造金,以贍用賣。爵贖罪以入粟朔,方六郡廣開田,官以屯田,六十萬人而民田租稅,實未嘗加多也。此皆漢世養兵之制也。〈田官名曰農都尉見東漢志漢末魏初曰典農〉夫自井田封建之制,盡滅於秦人之手。於是天子之地,與四裔為境天子之兵。與四裔為敵用兵之法,必尚韓信之詐,而司馬法無所施矣。掌兵之職必循漢武之侈,而周官無所用矣。養兵之具,必至漢法之刻,而先王中正之制,棄置而不問矣。此其勢所必至也。然一代之典,其初必於三者,厚民而自損,及其衰也。必於三者刻民,以自厚其所異者,如斯而已。
《論光武用兵掌兵養兵之制》
東漢不志,兵亦不志。食貨嘗以紀傳,及百官志考之。乃知光武有見於昆陽之一勝故,兵以少而精。有監於武帝之奢廣,故官以簡而當有懲於新莽之煩碎。故賦以薄,而贍昆陽以寡,敵眾誠知兵在精,不在眾明矣。是故建武七年,隴蜀猶未平,詔罷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及軍假吏復還民伍,以國有眾軍。〈吳漢賈復等軍也〉並多精銳,故也。宜其驅除群盜,身經百戰,先勝後戰,不嘗試於一擲。指縱諸將千里外,如在目前。此其跌蕩古兵法中,當自矜其智力之有餘。顧乃無取於韓白之書,而獨以黃石公之戒為法者,兵固在乎。精而用尢戒乎,黷也。故其所任以將兵者非有安集之功,則有勞來之績,非有不伐之能,則有收御之才者也。天下既定,內省諸校。〈輕車射聲長水〉止令城門,校尉總南北軍中,候總北軍而已外省郡國,都尉及都試之法。止存邊都尉及障塞尉而已。郡國有叛羌反盜,則馬援吳漢輩平蕩之邊境。有匈奴鮮卑之擾,則王霸。〈守上谷二十年〉祭彤,〈守遼東三十年〉控扼之此皆,有監於奢廣之事也。夫用兵既以少而精掌兵,既以簡而當宜乎養兵,之具不至於煩且費矣。建武六年,以往歲旱蝗廩給貧民,以屯田糧儲差積復。令三十稅一十五年,詔檢州郡墾田之數,又其後也。罷均輸而以鹽鐵稅屬郡國。〈舊屬司農〉以敖倉粟屬河南尹,凡驃騎驍騎虎牙金,吾五威等。將軍事已,即罷無非有懲乎。煩碎之政也。夫今昔共此,天下而中興多事,復倍於昔時。光武處以節約之制,郡縣十併,其三四職官十省,其五六文書十去其八九,乃能優游不迫身。享太平而武帝新莽,反以奢廣煩碎肇虛耗亂亡,何哉。傳曰:仁者愛人,愛人故惡人之害之也。義者循理,循理故惡人之亂之也。是之謂仁義之兵循,是則治反是則亂而已。
《隋兵》
天下盛彊,莫如秦隋興亡之易。亦莫如秦隋者,由以力而不以德也。然而隋文混一南北,躬行勤儉,屯田亙長城之北社。倉達華夏之境,古今戶口財賦,兵民之盛。未有不稱開皇者,夫隋之天下,即南北朝之天下也。何昔衰而今驟盛耶。考之隋《食貨志》山東舊俗巧偽避役,詐為老稚規免租賦。帝乃令州縣大索閱戶口,不實者正長遠配。而又開相糾舉之科,大功以下並令所籍人自為戶。於是丁口倍進,然後知其戶口之盛,由搜抉剖裂而增之財,賦之美。由嚴刑峻罰以聚之,而兵民之眾由驅,率丁壯而為之也。貽謀不善顛覆隨之兵,民轉而為盜,財貨適為盜貨矣。嗟乎節用愛人,本非二道,隋文吝儉,乃為驕侈之地者。由志不在民故也。
《唐兵三變始末》
諸史皆不志兵,惟歐陽公作新唐史。乃志之以唐兵有井田遺意也。惜乎不保其往耳。嘗觀太宗起晉陽之甲,未免於智數開天府推刃同氣,亦未免於詐力天下既定,因周齊之制,置十六衛,將軍內統北門,百騎七營屯騎謂之北衙。外統關內天下,諸府番上宿衛者謂之南衙。衛兵是則北衙,即漢之北軍。而南衙即漢之南軍。安得有井田鄉,遂之遺意哉。蓋後周府兵之制,講閱戰陳。皆於農隙身租庸調,一切蠲除北齊租調之制。十八受田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是則周齊之兵,皆受田矣。唐沿周齊有口分世業田三衙,隊正副各八十畝,諸府坊團有主掌督,課農桑是則唐兵,亦受田矣。兵農一致,所以得井田之遺,意歟井田之制。漸壞於春秋戰國,故鄉遂變而為技,擊銳士者勢也。口分世業既開貿易之門,而府兵變為弓騎者亦勢也。況北衙禁軍自睿宗平韋氏之亂,左右屯營欲避征戍者,皆納資以隸軍,而府兵之家。不免雜徭千里,番上宿衛名為侍官。安得不逃匿,而耗散乎此府。兵所以變為彉騎也。然則彉騎變為藩鎮者,何如哉。太宗務廣地,諸邊都護,諸道經略,大將大總管大都督,即藩鎮之漸也。自開元而上,北衙禁軍諸府衛兵尚可支。吾太平日久至天寶末,府兵既壞而彉騎之為禁軍者,又復單弱元宗幸蜀,從者千人。肅宗幸靈武士不滿百,自是以來調補禁衛,又皆以宦者主之此,所以禁衛弱於上,而藩鎮強於下也。然則開貿易而馴致府兵之壞,務廣地而遂成藩鎮之弊。是則太宗之過,至於玩太平而不能振起前人之制,疑大臣而倚宦者激成藩,方之僭者元宗肅宗不能逃責矣。
《宋朝兵制總論》
宋朝兵制,凡禁軍之親近者,號諸班直。非諸班直者,隸於軍頭皇城內,守京師外備征戍,其出戍邊,或諸州更戍者曰:屯駐。非戍諸州而隸總管者曰:駐泊。非屯駐,駐泊以糴賤而留之者曰:就糧。諸司募者曰:役兵。諸州募者曰:廂兵。而教閱廂兵,則又即廂兵而教之也。什伍其民教之武事,謂之民兵。蕃裔內附糾而用之,謂之蕃漢兵。此制兵之略也。而制兵深意有可得,而言者太祖聽趙中令之說。收節度之權於杯酒閒,州郡精兵悉歸京師。雖曰:京師十萬,諸郡十萬,內外足相制,而外兵之弱,終不若京師之強也。嗚呼。其慮遠矣。不特此也,前日之亂,皆不逞之人為之。太祖聚以為兵,節以軍法畀之厚祿。祿厚則各自愛重法嚴則,不敢為非此,其慮何如也。又不特此也,軍士衣不得過膝,蔥韭不得入營。無侈心也。出戍之日,多在營之日,少無非念也。營在城西者糧,在城東營,在城東者糧,在城西無怠之也。此其慮又何如也。是猶御兵之意,然爾至於兵之所屬。又有微意存焉。三帥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樞密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彼此相制,無敢有異心者。此其為慮不既,深遠矣哉。厥後此意不明,故樞密屬官有欲使之。管軍者東西倉互給有,謂之固。欲邀求者募兵,浮浪有謂之非良。農之比者噫。祖宗之意,微矣。其漢唐兵制未有善於斯者,奈何其莫之察也。皇朝之制,大臣平章先軍而後國群,臣出守先軍,而後州軍曰軍資監,曰軍器官,曰參軍務,曰贍軍,其於軍事重矣。盍亦以是加之察乎。
《衛兵三衙四廂總論》
國家以仁得天下,未始倚兵為重也。然定都陳留四無扞蔽,其勢亦必資於兵。太祖選諸道驍勇者,補禁旅。太宗取禁軍伉健者,隸親軍其彊幹弱枝之意。悉矣。而所聚之兵,有三衙,有四廂,或合而為二,或分而為三,或殿前居侍衛之下,或侍衛居殿前之上。其故可得而稽也。蓋侍衛起於後唐殿,前起於周之顯德。宋初侍衛親軍有都指揮使,有副使,有都虞候,殿前亦然而下於侍衛。故雖殿前都指揮,亦在侍衛都虞候之下。傅潛之為侍衛,都虞候在殿前都指揮使,戴興之上而,王超亦自殿前都指揮,遷侍衛,都虞候,是也。自王超罷職無復任者,而侍衛之馬軍步軍遂分為二,與殿前號為三衙,而馬步二軍,始居殿司之下矣。職略捧日天武四廂屬之殿,司龍衛神衛四廂屬之馬,步二司謂之上,四軍謂之八桄梯。入則侍衛殿。陛出則扈從乘輿,凡天下之兵柄,皆在焉,其任之也。重則其待之也,亦不輕。是故見宰執,而橫杖聲揖禮也。至其後則惟橫杖矣,至於熙寧待遇之禮,繼於二府至有寺監召之。而不可得者,吁何其重也。而祖宗立法,又有深意,所寓者天下之兵。本於樞密,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京師之兵,總於三帥,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彼此相維不得專制,其與漢周閒史弘肇之徒,為之者異矣。是以樞密承旨管軍范,祖禹力言之。而張方平亦言,宿衛必取,端愿之士,此其防微之意,非人之所能及知也。
《州縣禁軍廂軍總論》
太祖鑒前代之弊,收藩鎮之權。天下精兵,悉選而萃之京師。州郡所存率,皆疲弱。此彊幹弱枝之道也,循習已久外備不修,諸郡毀城隍收甲兵者,皆是書生。領州大郡給十人,小郡給五人,以充常從名曰:長吏。實同於人名曰郡城。蕩若平地滁州守,禦代以白直淮陽,重鎮與滁無異去揚,而黃復不及滁王。元之所言蓋咸平之三年也。即三郡推之他可知矣。自是以來,稍稍修置,陝西之保,毅置於咸平之。四年沿邊之振,武置於景德之元年,然猶未盛也。慶曆之初,西戎阻命,始用民兵以補軍籍。陞諸州廂軍以充禁旅,既增保捷,又置宣教,比及三年又置保毅,內外通置。禁軍四十餘萬,通三朝兵八九十萬,而鄉軍廂軍不與焉。而後兵大備矣,自是厥後隨減隨補。治平初,原刺陝西義勇十五餘萬,至於熙寧廂軍猥多自騎射,至牢城其名二十三其為兵。凡二十餘萬而廂軍益眾矣。古者凡國之役,皆調於民。宋有天下,悉役廂軍。凡役作營,繕民無與焉。故備戰衛者,謂之禁軍。給徒役者,謂之廂軍。皆總於侍衛司而兵部掌其政,令熙寧之世取廂軍之壯。而教之謂之廂禁軍。留之在城,免其雜役,並加教閱二字於軍額之,上曰雄武。曰武壯,曰靜江,曰崇節,曰保節,皆廂禁軍也。是則廂軍以役,禁軍不役,而役之難者非禁軍亦免之。今之禁軍送迎出入,番休寓直與廂軍無異。夫兵者不可役,役者不能兵。一人之身,百工所為,備勢不可也。熙寧私役禁軍之制,蓋亦舉而行之可也。
《京師兵總論》
神宗有言藝,祖養兵二十二萬,京師十萬餘,諸道十
萬餘。使京師足以制諸道,諸道足以當京師,故內外相制,無偏重之患。張洎之言,於太宗亦曰:今天下甲卒數十萬,眾戰馬數十萬匹,萃在京師其本固兵彊未有盛於我朝也。我太祖加意軍政,其練之也。精其御之也,嚴或大閱西郊,或習戰朱明池,或閱兵講武殿,其練兵之精,如此武雄肆掠,百卒竟誅川班妄訴全軍俱廢。雲捷軍偽印寘之極法,酒坊作過罪,及主將軍士約束,有非莊宗所能及者,其御兵之嚴。又如此夫是以擊刺騎射,悉為精銳。而見用老弱怯懦,安於剩員而不辭。太宗真宗承之軍政,益肅故千乘萬騎周旋如一殿庭,進退容止中節。近京補禁衛,皆為精兵。吁有自來矣。至於仁宗承平日久,法制稍弛御士之變,何郯兩言之步,直兵士之變,錢彥遠七言之。而東軍不知戰鬥龍,衛不能披甲田,況又歷歷言之。天子聖明一加振,刷無復曩時之舊矣。成制一定歷代遵之,雖在熙寧亦循舊章。雖在崇寧舊規猶在。自高俅以恩得用軍政,遂弛中興以來,懲諸班之變。因噎廢食,故或以衛兵掃地為言,或以三衙稍廢為言,或以親兵寬弱為言。高宗慨然委之主帥,未及半年軍容益張禁衛,諸軍悉從遷轉都督軍,馬悉隸三衙,而祖宗舊制。於是乎盡復盛哉,中興之功蓋與創業無以異也。
《戍兵總論》
衛兵出戍,祖宗舊制禁軍。最親者名以班直宿衛扈,從殿前掌之自龍衛以下,則或守京師,或戍諸路蓋。以天下積兵聚於京師,諸道之兵疲怯不任事,不得不然也。中興以來,馬軍一司常戍金陵,收諸帥之兵,名為御前軍。分屯要害,此其遺意歟然。時有先後,勢有彊弱,昔景德中陳貫言禁旅。以衛京師不當戍邊,皇祐初包拯言調發,畿兵非固宗社之策,彼去國初未遠也。而其言且然況在數世之後,為人主者亦當權其強弱可也。今金陵重鎮誠不可緩,根本所在盍亦加之意乎。
《民兵總論》
國初京師之兵強,州縣之兵弱。一有警急悉調京師,京師不足以,民兵足之。振武保捷宣毅義勇,皆兵出於民,而籍之州縣者也。是故禁旅不若土人,陳貫言之東兵不及土兵。田況言之彼,其習於風土長於戰鬥。故能動有成功。慶曆初,詔刺四路弓手,張公方平曰:不可。韓公曰:可。卒刺之治平初,詔刺陝西義勇。溫公曰:不可。韓公曰:可。卒刺之夫,以祖宗之至仁,大臣之至忠,而籍民為兵猶莫之免良,以費省而足用也。馴至熙寧,因趙子幾之言,行保甲之法。夫保甲亦民兵也。而為法既密為教,益酷鞭笞之苦。誅求之苦,不得免焉。民不堪命,則有執指使逐巡檢,攻提舉幹官,以輸其忿而已。安得人人如黃廉之在河東也哉。噫是無以議為也,有如弓箭之刺率,皆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驕甚所至,為寇何韓之慮,不及張耶。義勇之刺,其後運糧戍邊率以為常,何韓公之慮。又不及司馬公耶。曰:張公司馬公,慮甚遠矣。而韓公亦未可深貶也。石壕之詩公蓋誦之久矣。彼誠見夫漢唐調發之弊,故欲收拾強悍者養之以為兵。則良民可以保其相聚之樂,雖稅斂之厚,不恤也。公之慮及此,又安得以一時之見,而盡非之哉。
《金史》《兵志序》
金興,用兵如神,戰勝攻取,無敵當世,曾未十年遂定大業。原其成功之速,俗本鷙勁,人多沈雄,兄弟子姪才皆良將,部落保伍技皆銳兵。加之地狹產薄,無事苦耕可給衣食,有事苦戰可致俘獲,勞其筋骨以能寒暑,徵發調遣事同一家。是故將勇而志一,兵精而力齊,一旦奮起,變弱為彊,以寡制眾,用是道也。及其得志中國,自顧其宗族國人尚少,乃割土地、崇位號以假漢人,使為之效力而守之。猛安謀克雜廁漢地,聽與契丹、漢人昏因以相固結。迨夫國勢寖盛,則歸土地、削位號,罷遼東渤海、漢人之襲猛安謀克者,漸以兵柄歸其內族。然樞府簽軍募軍兼采漢制,伐宋之役參用漢軍及諸部族而統以國人,非不知制勝長策在於以志一之將、用力齊之兵也,第以土宇既廣,豈得盡任其所親哉。馴致極盛,乃自患其宗族國人之多,積其猜疑,卒自戕賊,遂致彊本刊落,醇風鍥薄,將帥攜離,兵士驕惰。迄其亡也,忠孝等軍搆難於內,糺軍雜人召禍於外,向之所謂志一而力齊者,不見可恃之勢焉。豈非自壞其家法而致是歟。抑是道也可用於新造之邦,不可以保長久之天下歟。金以兵得國,奉詔作《金史》,故於金之《兵志》考其興亡得失之跡,特著於斯。兵制、馬政、養兵等法載諸舊史者,臚列於篇。
《元史》《兵志序》
兵者,先王所以威天下,而折奪姦宄、戡定禍亂者也。
三代之制遠矣,漢、唐而下,其法變更不一。大抵用得其道,則兵力富,而國勢強;用失其宜,則兵力耗,而國勢弱。故兵制之得失,國勢之盛衰繫焉。元之有國,肇基朔漠。雖其兵制簡略,然自太祖、太宗,滅夏翦金,霆轟風飛,奄有中土,兵力可謂雄勁者矣。及世祖即位,平川蜀,下荊襄,繼命大將帥師渡江,盡取南宋之地,天下遂定於一,豈非盛哉。考之國初,典兵之官,視兵數多寡,為爵秩崇卑,長萬夫者為萬戶,千夫者為千戶,百夫者為百戶。世祖時,頗修官制,內立五衛,以總宿衛諸軍,衛設親軍都指揮使;外則萬戶之下置總管,千戶之下置總把,百戶之下置彈壓,立樞密院以總之。遇方面有警,則置行樞密院,事已則廢,而移都鎮撫司屬行省。萬戶、千戶、百戶分上中下。萬戶佩金虎符,符趺為伏虎形,首為明珠,而有三珠、二珠、一珠之別。千戶金符,百戶銀符。萬戶、千戶死陣者,子孫襲爵,死病則降一等。總把、百戶老死,萬戶遷他官,皆不得襲。是法尋廢,後無大小,皆世其官,獨以罪去者則否。若夫軍士,則初有蒙古軍、探馬赤軍。蒙古軍皆國人,探馬赤軍則諸部族也。其法,家有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無眾寡盡僉為兵。十人為一牌,設牌頭,上馬則備戰鬥,下馬則屯聚牧養。孩幼稍長,又籍之,曰漸丁軍。既平中原,發民為卒,是為漢軍。或以貧富為甲乙,戶出一人,曰獨戶軍,合二三而出一人,則為正軍戶,餘為貼軍戶。或以男丁論,嘗以二十丁出一卒,至元七年十丁出一卒。或以戶論,二十戶出一卒,而限年二十以上者充。士卒之家,為富商大賈,則又取一人,曰餘丁軍,至十五年免。或取匠為軍,曰匠軍。或取諸侯將校之子弟充軍,曰質子軍,又曰禿魯華軍。是皆多事之際,一時之制。天下既平,嘗為軍者,定入尺籍伍符,不可更易。詐增損丁產者,覺則更籍其實,而以印印之。病死戍所者,百日外役次丁;死陣者,復一年。貧不能役,則聚而一之,曰合併;貧甚者、老無子者,落其籍。戶絕者,別以民補之。奴得縱自便者,俾為其主貼軍。其戶逃而還者,復三年,又逃者杖之,投他役者還籍。其繼得宋兵,號新附軍。又有遼東之糺軍、契丹軍、女直軍、高麗軍,雲南之寸白軍,福建之畬軍,則皆不出戍他方者,蓋鄉兵也。又有以技名者,曰砲軍、弩軍、水手軍。應募而集者,曰答剌罕軍。其名數,則有憲宗二年之籍、世祖至元八年之籍、十一年之籍,而新附軍有二十七年之籍。以兵籍係軍機重務,漢人不閱其數。雖樞密近臣職專軍旅者,惟長官一二人知之。故有國百年,而內外兵數之多寡,人莫有知之者。今其典籍可考者,曰兵制,曰宿衛,曰鎮戍,而馬政、屯田、站赤、弓手、急遞鋪兵、鷹房捕獵,非兵而兵者,亦以類附焉。
《宿衛序》
宿衛者,天子之禁兵也。元制,宿衛諸軍在內,而鎮戍請軍在外,內外相維,以制輕重之勢,亦一代之良法哉。方太祖時,以木華黎、赤老溫、博爾忽、博爾朮為四怯薛,領怯薛<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699-18px-GJfont.pdf.jpg' />分番宿衛。及世祖時,又設五衛,以象五方,始有侍衛親軍之屬,置都指揮使領之。而其後增置改易,於是禁兵之設,殆不止於前矣。夫屬櫜鞬,列宮禁,宿衛之事也,而其用非一端。用之於大朝會,則謂之圍宿軍;用之於大祭祀,則謂之儀仗軍;車駕巡幸用之,則曰扈從軍;守護天子之帑藏,則曰看守軍;或夜以之警非常,則為巡邏軍;或歲漕至京師用之以彈壓,則為鎮遏軍。今總之為宿衛,而以餘者附見焉。
《鎮戍序》
元初以武功定天下,四方鎮戍之兵亦重矣。然自其始而觀之,則太祖、太宗相繼以有西域、中原,而攻取之際,屯兵蓋無定向,其制殆不可考也。世祖之時,海宇混一,然後命宗王將兵鎮邊徼襟喉之地,而河洛、山東據天下腹心,則以蒙古、探馬赤軍列大府以屯之。淮、江以南,地盡南海,則名藩列郡,又各以漢軍及新附等軍戍焉。皆世祖宏規遠略,與二三大臣之所共議,達兵機之要,審地理之宜,而足以貽謀於後世者也。故其後江南三行省,嘗以遷調戍兵為言,當時莫敢有變其法者,誠以祖宗成憲,不易於變更也。然卒之承平既久,將驕卒惰,軍政不修,而天下之勢遂至於不可為,夫豈其制之不善哉,蓋法久必弊,古今之勢然也。今故著其調兵屯守之制,而列之為鎮戍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