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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八十八卷目錄
兵法部總論八
李筌太白陰經〈全〉
戎政典第八十八卷
兵法部總論八
《李筌·太白陰經》《天無陰陽篇第一》
經曰:天圓地方,本無陰陽。陰陽既形,逆之則敗,順之則成。蓋敬授人時,非用兵也。夫天地不為,萬物所有。萬物因天地而有之,陰陽不為萬物而生。萬物因陰陽而生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陰陽之於萬物,有何情哉。夫火之性,自炎不為焦灼。萬物而生,其炎水之性。自濡不為深蕩,萬物而生,其濡水火者。一其性而萬物遇之,自有差殊陰陽者。一其性而萬物遇之,自有榮枯。若水火有情,能浮石沈木。堅金流土則知,陰陽不能勝敗、存亡、吉凶、善惡明矣。夫春風來草木,甲拆而積廩之粟。不萌秋天雨霜,百卉是痱而蒙蔽之。草木不傷,陰陽寒暑不為人謀。所變人謀成敗,豈為陰陽而變之哉。昔王莽招天下,善韜鈴者六十三家,悉補軍吏備於行間,及昆陽敗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雹雨下澍。當是之時,豈三門不興,五將不廢耶。亭亭白奸,錯設太歲月建耶。當是之時,殆至於此。張伯松者,值亂出居,營內為賊。所逼營中豪傑,悉皆遁去。伯松曰:今日反吟,不可出奔。俄然賊至,伯松被殺。妻子被擄,財物被掠。桓談語曰:至愚之人,解避惡時不避,惡事則陰陽之於人。事有何情哉。太公曰:任賢使能,則不日月而事。利明法審,令則不卜筮,而事吉。貴功賞勞則不禱祠,而得福。人無厚德而用日月之數,不識敵之強弱。而幸於天時,無智無慮,而候於雲氣。少勇少力,而望於天福。怯不敢擊,而待龜筮。士卒不募,而法鬼神。設伏不巧,而任向背之道。凡天道鬼神,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索之不得。虛無之形,不可以決勝負,不可制死生。故良將不法,而眾將不能已也。孫武曰:明王聖主,賢君良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先知,不可取於鬼神,不可求象於事,不可驗之於度。必須求之於人。吳起曰:料敵有不卜而戰者,先知也。范蠡曰:天時不作,不為人害。人事不起,不為人始。天時者,敵國水旱災害,蟲蝗霜雷,荒亂之時,非孤虛向背之天時也。太公曰:聖人之所生也。欲正後世故作為譎書,而寄勝負於天時。無益於兵也。夫如是則天道之於兵,有何傷於陰陽哉。
《地無險阻篇第二》
經曰:地利者,為兵之助。尤近於天時,不可恃也。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逆德不修,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門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居。左孟門右太華,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荒淫敗政,武殺之秦之地。左崤函,右北壟。終南太華居其前,九原上郡居其後。刑政不道,子嬰迎降於軹道,姚泓面縛於霸上。吳之居五嶺在其南,三江在其北。左滄海,右衡山。德義不修,吳主終於歸命。侯陳主卒於長城,蜀之分。左巫峽,右卭僰。南有瀘淇之障,北有劍閣之險。時無英雄劉禪不能守,李勢不能固。由此而言天時,不能佐無道之主,地利不能守亂世之國。唯明主能知之智,將能守之地。奚有險易哉。
《人無勇怯篇第三》
經曰:勇怯有性,強弱有地。秦人勁、晉人剛、吳人弱、蜀人懦。楚人輕,齊人多詐。越人澆薄,海岱人壯。淮泗人懦,崆峒人武。燕趙人銳,涼隴人勇。韓魏人厚。地勢所生人氣,所受勇怯然也。勇怯在謀,強弱在勢。謀圓勢成則怯者。勇謀奪勢,失則勇者。怯既秦人勁,申屠之子敗於蕘,關社洪之將北於戲。水則秦何得而稱勁。吳人怯。吳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敗齊於艾陵,長晉於潢池,則吳人何得而稱。怯蜀人懦,諸葛亮撮巴蜀之眾,窺兵中原,身為僵屍而威。加魏將則蜀人,何得而稱懦。楚人,輕項羽,破秦軍,擄王離,殺蘇角。威振海內諸將,俯伏莫敢仰窺。則楚人何得而稱。輕齊人多詐,田橫藏五百死士,東奔海島,及橫死同日。而伏劍則齊人何得而稱多詐。越人澆薄,越王勾踐以殘亡之國,恤孤之眾。凡九年滅吳,以弱為強,以小取大。則越人何得而稱澆薄。燕趙人銳蚩,尤敗於涿鹿燕丹,死於易水。王浚縛於薊門,公孫戮於上谷。則燕之人何得而稱銳涼。隴之人勇,苻堅擁全秦之師百有餘萬,投鞭可斷江水,恃其勇也。及淮泗之敗,草行露宿,夜聞風聲。鶴唳以為王師將至,則涼隴之人何得而稱勇。勇怯在乎,法成敗在乎。智怯人使以刑則勇,勇人使以賞則死能移。人性變,人心者在刑賞之間,勇之與怯人何有哉。
《主有道德篇第四》
經曰:古者三皇得道,之統立於中央。神與化遊,以撫四方。天下無所歸其功,五帝則法天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讓其功道德廢王者,出而尚仁義。仁義廢霸者,出而尚智力。智力廢戰國出,而尚譎詐。聖人之道,不足以理則用法,法不足以理則用術,術不足以理則用權,權不足以理則用勢。勢用則大兼小,強吞弱。周建一千八百,諸侯其後併為六國,連兵結難戰爭始起。六國之君,疏道德而親權勢,權勢行則不得親道德。廢則不得不疏理其然也。惟聖人能反始復本,以正理國以奇用兵,以無事理天下。正者名法也,奇者權衡也。以名法理國則萬物不能亂,以權衡用兵則萬物不能敵,以無事理天下則萬物不能撓。不撓則神清,神清者智之。泉智平者心之符神,清智平乃能形萬物之情。人主之形,萬物之情。財而用之,則君子小人不失其位。夫德厚而位卑者,謂之過德薄。而位尊者,謂之失寧。過於君子,不失於小人。過於君子,則天闕於理失於小人。則物罹其殃,故曰:人不鑒於流水,而鑒於澄水者,以其清且平也。人主之道,清平則任人,不失其才,六官各守其職。四封之內,百姓之事。任之於相,四封之外敵。國之事任之於將,語曰:將相明國,無兵舜以干戚,而服苗魯。以泮宮而來淮夷。以道勝者,帝以德勝者王,以謀勝者霸,以力勝者強。強兵滅霸兵,絕帝王之兵,前無敵於天下。人主之道,信其然也。
《國有富強篇第五》
經曰:國之所富強者,審權以操柄。審數以御人。課農者術之在事,而富在粟。計戰者權之在謀,而強在兵。故曰:興兵而伐叛,則武爵任。武爵任則兵強,按兵而勸農則粟。爵任粟,爵任則國富。國不法地不足以成其富,兵不法謀不足以成其強。古者聖人,法天而皇賢君,法地而帝智主。法人而霸,乘天之時,因地之利,用人之力,可以富強。乘天之時者,春樹穀,秋植麥,夏長成,冬備藏。因地之利者辨燥濕,別土宜,疏泉源,濬溝洫。國有天地之饒,而人不足於食,器械不備也。國有山海之利,而人不足於供人力不備也。通四遠之珍異,以有易無謂之商,旅餘力以長地,財用資軍實謂之農夫。理絲麻成其衣服,謂之女工。雲夢之毛羽,黔溪之丹砂。荊揚之皮革,骨象江衡之楠梓。會稽之竹箭,燕齊之魚鹽。羶裘兗豫之漆絲,絺紵鄭之刀。宋之斤,吳越之劍,魯之削,燕之角,荊之幹,汾湖之箭,吳越之金錫。此地之利也。燕之涿薊,趙之邯鄲,魏之溫軹,韓之滎陽,齊之臨淄,楚之完丘,陳鄭之陽翟。三川之二,周越之具區。楚之雲夢,齊之鉅野,宋之孟瀦,此地之良也。共居其地,非有災害疾病。而貧賤者,非惰則奢。共居其地,世無奇業。而獨富貴者,非儉則力同列。而相臣妾者,貧富使然也。同實而相兼者,強弱使然也。同地而或強或弱者,理亂使然也。苟有道里,地足容身,士人可致也。苟有市井,交易所通,財貨可聚也。夫有容身之地,智者不言弱。有市井之利,智者不言貧。不患無財,不畏強禦。故神農教耕,而王天下湯武征伐而服諸侯。國愚則智,可以強國。智則力,可以強用。智者可以強於內,而富於外。用力者富於內,而強於外。是以漢武帝平百粵,以為國圃。卻羌戎以為國園,珍怪異物,充於後宮。騊駼駃騠,實於外。廄匹庶乘,堅良民間。厭橘柚,此謂智於內而富於外也。秦孝公行懇草之令,使商不能糴,農不得糶廢。逆旅一山澤,貴酒肉之賈。重開市之賦,使農逸而商勞行之。數年而倉廩,實人知禮義。至於始皇以為軍資,東向而吞諸侯。此謂力富於內,而強於外者也。故知霸王之業,非智不戰,非農不贍。過此以往,富強者未之有也。
《賢有遇時篇第六》
經曰:賢人之生於世也。無藉地,無貴宗,無奇狀,無智名,無勇功。或賢而或愚,乍癡而乍醒。不可以事跡,有不可以人物。得其得者,在明君之心。道合而智同,信得而言順。如覆水之於地,先流其濕。如燎火之於原,先就其燥。故伊尹有莘之耕,夫夏癸之酒。保湯得之於鼎,飪之間。自升而放,桀太公朝歌之鼓,刀孟津之賣漿。周得之於垂綸之下,伐紂而立武庚。伍員被髮,徒跣挾弓持矢,乞食於吳。吳王闔閭,嚮風而高其義,下階而迎之。三日與語,而言無復疑者。范蠡生於五尸之墟,為結童時內視。若盲反聽,若聾。時人謂之狂丈夫,文種來睹而知其賢,扣門請謁相與,歸霸於地戶管夷。吾束縛於魯齊,桓任之以相百里奚。自鬻於虞,秦穆委之以政。韓信淮陰之怯,夫南鄭之亡。卒漢高歸之以計,故曰:人君之心,如鑒鏡如渟泉。真明於中,形物於外。故使收賢任能不失其時也。非心之見,非智之知。因人視之,借人聽之。其猶眩瞽,瞍以黼黻招聾。夫以韶武元黃,宮徵無貫於心,欲求得人而幸其霸,未之有也。是以五帝得其道,而興三王失其道而廢。廢興之道,在人之心。遭賢之時,非在於兵強地廣,人殷國富也。
《將有智謀篇第七》
經曰:太古之初,伯皇氏至子容。成氏不令,而民自化不罰,而民自齊不賞,而人自勸。不知怒,不知喜。怡然若赤子,庖曦氏、神農氏教而不誅。軒轅氏、陶唐氏、有虞氏誅而不怒。蓋三王之政,以道五帝之政。以德夏殷衰,湯武王道德廢智謀。用秦用商軮,李斯之智,而併諸侯。漢任張良、陳平之智。而滅項羽光武任寇、恂馮異之智。而降王莽、樊崇、曹操任許攸、曹仁之智。而破袁紹、孫權任周瑜魯肅之智。而敗魏武,先主任諸葛孔明之智。而王西蜀晉,任杜預王濬之智。而平南吳符堅任,王猛之智。定八州之眾,石勒任張賓之智而生。擒王浚拓拔氏,任崔浩之智。而保河朔之師,宇文任李穆之智。桎高歡之銳,梁任王僧辨之智。而戮侯景隋任,高熲之智。而面縛陳後主,太宗任李靖之智。而敗頡利可汗,有國有家者,未有不任智謀。而成帝業者也。故將軍之事,靜以幽正,以理以神,察微以智,役物先福於重關之內。虞患於杳冥之外者,將之智謀也。
《術有陰經篇第八》
經曰: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權,而研諸侯之慮。量權不審,不知強弱。輕重之稱,揣情不審。不知隱匿,變化之動靜。量莫難於周知,揣莫難於悉,舉事莫難於必成。此三者聖人能任之征,有百勝之術。非善之善者也。不如不戰,而屈人之師,善之善者也。夫太公止用計謀,其次因人事其下,用戰伐用,計謀者荒惑。敵國之主,陰遣諛臣以事之。尤之以巫,祝使其尊鬼神也。重其綵色,文繡使其賤。糶而易之,貴糴其菽。粟使空其倉廩,遺之美好。使榮其志,遺之巧匠。使起宮室,高樓竭其財,疲其力,移其心,易其性。使變更謠俗,侈暴驕恣,而無聖人之教。愛人而與官無功,而與爵未勞,而賞喜則釋罪。怒則妄殺,法居而自順。令出而不行,信蓍龜卜筮,鬼神禱祠。讒諛諂佞,奇伎貨財。行於門戶,其所謂是者皆所謂非也。皆是離君臣之際,塞忠讜之路。然後淫之以色,玩之以利,娛之以樂,養之以味。以信為欺,以不信為信。以忠為詐,以不忠為忠。諍諫者死,阿諛者賞。以君子居草野,以小人居廊廟。急令暴刑,人不堪命,所謂未戰以陰謀經之,其國已可破矣。以兵縱之,其君可擄,其國可隳,其城可拔,其眾可潰。故武用此而殷紂戮越,用此而吳國墟。楚用此,而陳蔡舉晉。用此而智氏殘,韓用此而東周分儒。生之言,兵皆曰:強大者必勝,小弱者必滅。是則小國之君,無霸王之業。萬乘之君,無破亡之兆。昔夏廣而殷狹。殷大而周小,越弱而吳強。所謂不戰而勝者,陰經之術。夜行之道,文武之數。聖人昭然,獨見怡然,獨喜其在茲乎。
《數有探心篇第九》
經曰:古者鄰國,烽煙相望。雞犬之聲,相聞而足跡。不接於諸侯之境,車軌不結於千里之外。以道存生以德,安形人樂其居。後世澆風長而淳朴,散權智用而譎詐,生鄰國往來,專用間謀。縱橫之士,專隱括之人入矣。徐守仁義,社稷丘墟。魯尊儒墨,宗廟殄滅。非達奧智慧,不能禦伐。不勞心苦,思不能原,事不悉見物。情不能成名,才賢不明不能用。兵名實不真,不能知人。是以鬼谷先生述,捭闔揣摩,飛箝抵戲之篇。以教蘇秦張儀,游說諸侯之國,而探諸侯之心。於是術數行焉,夫用探心之數者,必先以道德、仁義、禮樂、忠信。詩書、經傳、子史、計謀成敗,渾如雜說,包而羅之。澄其心靜,其志同人之心。於有所愛,惡知其去。就從欲而攻之,陰慮而陽發。必虛往而實來此,虛言而往彼實。心而來因,其心察其容,聽其聲,考其辭。言不合者反而求之,其應必出。既得心反射,其意符應不失。契合無二膠,而漆之無使復。反如養,由基之操弓,逄蒙之挾矢。其發無不中的者,其猶設罝罘。以羅魚免,張其會磔,其要脅其虛。動必衝繼而挂目,亦奚有所遺哉。然探仁人之心,必以信,勿以財。探勇士之心,必以義,勿以懼。探智士之心,必以忠誠勿以欺殆。探愚人之心,必以蔽勿以明。探不肖之心,必以懼勿以常。探好財之心,必以賄賂勿以廉貞。夫與智者言,必依於博智。有涯而博,無涯則智。不可以測,與博者言,依於辨博,陳古而辨。應今則古,不可御。今與貴者言,依於勢。貴位高而勢制高,則位不可以禁勢,與富者言依於物富,積財而物方寶。則財不足以易寶,與貧者言依於利,貧匱乏而利豐贍。則乏不可以周豐,與賤者言依於謙,賤人謙而謙降下。則賤不可以語謙,與勇者言依於敢,勇不懼而敢剛毅。則勇不可以懼剛,與愚者言依於銳,愚質而銳聰明。則愚不可察聽此人者皆本同其道,而末異其表同其道人。所欲聽異其表聽而不曉如此,則不測淺不測深。吾得出無間入無朕獨往獨來,或縱或橫,如偃枯木。使東而東,使西而西,如引停水決之,則流壅之,則止謀何患乎,不從哉。夫道貴制人,不貴制於人。制人者握權也,則制於人者制命也。制人之術避人之所長,攻人之所短,見己之所長,蔽己之所短。故獸之動,必先其爪牙。禽之動,必先於嘴。距螫蟲之動,必先其毒水。蟲之動,必先其甲。夫禽獸蟲蟻之屬,尚用其所長。以制物況於智士乎。夫人好言道德者,必以仁義折之。好言儒墨者,必以縱橫御之。好談名法者,必以權橫挫之。必乖其始合,其終摧其牙落,其角使無出吾之右。徐以慶弔,以言憂喜,其心使其神不得為心之主。長生安樂,富貴榮華,聲色喜悅慶言也。死亡憂患,貧賤苦辱,刑戮誅罰弔言也。與貴者言弔則悲,與賤者言慶則悅。悅其心迎其意,或慶又或弔,以惑其志,情變於內者,形先於外。當以其所見而觀其隱,所謂測隱探心之數也。雖有先王之道,聖智之術,而無此者不足以成霸王之業也。
《政有誅強篇第十》
經曰:夫國有亂軍者,士卒怯弱,器械柔鈍,政令不一,賞罰不明不預焉。所謂亂軍,豪家強臣,昏姻嬖昵為吾下吏權軍之勢,擅將之威。公政私討,上發謀下,詛議上申,令下不行。猛如虎,貪如狼。強不可制者,是謂亂軍皆誅之。是故文宣王誅少正卯於兩觀,而魯國清田穰苴斬莊賈於表下,而定齊魏絳戮揚干於亂行,而諸侯服項藉斬宋義於帳中,而天下怖。夫誅豪者,益其威戮。強者,增其權。威權生豪強之身,而不在於士卒之庸。豪強有兼才者,則駕而御之,教而道之。如畜騺鳥,養猛獸,必節其饑飽,剪其爪,縻其足。呼而隨之嗾而走之,牢籠其心,使馴吾之左右。豪強無兼才者,則長惡恣其武,縱其心,橫其志,使禍盈於三軍,怨流於百姓。然後誅之,以壯吾氣。故曰:不善者善人之資,為國之將,為國之師。不誅豪強,何以成軍之威哉。
《善師篇第十一》
經曰:兵非道德,仁義者雖霸有天下,君子不處也。周德既衰,諸侯自作禮樂,專征伐。始於魯隱公齊,以伎擊強。魏以武卒奮,秦以銳士勝。說以孫吳為宗,惟荀卿明於王道而非之。謂齊之伎擊是亡國之兵,魏之武卒是危困之兵,秦之銳士是蹈利之兵,至於齊桓晉文之師,可謂入其域而有節制矣。故齊之伎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值秦之銳士,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故曰:善師者不陣,善陣者不戰,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亡。黃帝獨立中央而勝四帝,所謂善師者不陣也。湯武征伐陳師誓眾而放桀擒紂,所謂善陣者不戰也。齊桓公南服強楚,使貢周室,北伐山戎,為燕開路,所謂善戰者不敗也。楚昭王遭闔閭之禍,國滅出亡父老相與奔秦,請救秦人出兵,楚王反國,所謂善敗者不亡也。凡兵所以存亡,繼絕救亂除害,故伊呂之將,子孫有國與。殷周並至末代,苟任詐力以決去貧賤,孫吳韓白之徒,皆身被刑戮。子孫不傳於後,蓋兵者凶器戰者,危事陰謀,逆德好用凶器,非道德忠信不能,以兵定天下之災除民之害也。
《貴和篇第十二》
經曰:先王之道,用和為貴。貴和重人不尚戰也。《春秋左傳》有曰: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雖軍之眾,無所用也。是故晉悼公使魏絳和,諸戎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姜戎氏亦歸。晉惠公為不侵不叛之臣,於是有崤之師。譬如捕鹿者,晉人捕之,戎人角之。夫有道之主,能以德服人。有仁之主,能以義和人。有智之主,能以謀勝人。有權之主,能以勢制人。戰勝易,和勝難。語曰:先王耀德不觀兵,夫戢而後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故有衣裳之會,無有歃血之盟。有兵車之會,未嘗有大戰之名。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古者先王所以舉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文德以懷之,懷之不服飾玉帛,以啖之啖之不來。然後命上將練車馬,銳兵甲,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所謂叛而必討,服而必柔。既懷既柔,可以示德。《夏書》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夫如是則四方不足吞八戎,不足庭也。
《廟勝篇第十三》
經曰:天貴持盈,不失陰陽。四時之綱,紀地貴定。順不失生長,平均之所宜人。貴節事調和,陰陽布告,時令事來應之物,來知之。天下盡其忠信,從其政令。故曰:天道無災,不可先來。地道無殃,不可先唱。人事無失,不可先伐。四時相承,水旱愆和。冬雷夏霜,飛蟲食苗,天災也。山崩川涸,土不稼穡。水不潤下,五菜不樹。八穀不成,地殃也。重賦苛政,高臺深池,興役過時,禽酒色荒。遠君子昵小人,用兵好征伐,人殃也。必見天災,又睹地殃,傍觀人殃,不則天不可動,不法地不可行,征伐不和於人不可成。天贊其時,地資其財,人定其謀。盡見其陽,妙察其陰。先觀其跡,後知其心。所謂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故曰: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以此觀之勝負,易見矣。
《沈謀篇第十四》
經曰:善用兵者,非信義。不立非陰謀,不勝非奇正。不列非詭譎,不戰謀藏於心事,見於跡。心與跡同者敗,心與跡異者勝。故曰: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用心謀大跡示小心,謀取跡示與。惑其真,疑其詐。二者不決,則強弱不分湛乎。若元雲之無象漾乎,若滄海之不測。如此則陰陽不能算,鬼神不能知。智術所不能窮,卜筮所不能占。而況於將乎。夫善戰者勝敗,生於兩陳之間。其謀也策不足聽,其勝也形不足觀。能言而不能行者,國之賊。能行而不能言者,國之用。故曰:至事不說而大兵不言,微乎,神乎。故能通天地之理,備萬物之情。是故貪者利之,使其難厭。強者卑之,使其驕矜。親者離之,使其攜貳。難厭則失政,驕矜則虞守廢攜貳。則謀臣去周文離殷,而啇紂弒勾踐卑吳,而夫差戮漢相離楚而項籍亡。是故屈諸侯者以言,殺諸侯者以策。夫善用兵者,攻其愛,敵必從擣。其虛敵必隨多,其方敵必分疑,其事敵必備從隨。不得城守分備,不得并兵則我。逸而敵勞敵,寡而我眾夫。以佚繫勞者武之,順以勞繫佚者武之,逆以眾繫寡者武之,勝以寡繫眾者武之。敗能以佚,繫勞以眾。繫寡者吾所以得全勝矣。夫竭三軍之氣,奪一將之心。疲萬人之力,斷千里之糧者,不在布行陣之勢,而在握志算之中。<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922-18px-GJfont.pdf.jpg' />兮觸兮,而卷之不盈於懷袖。沈兮密兮,而舒之可經於淮海。五寸之鍵,能制開闔。方寸之心,能易成敗。智周萬物,而不殆貴。順天而信人,察始而知終,則謀何患乎不從哉。
《子卒篇第十五》
經曰:古者用人之力,一歲不過三日,籍斂不過十一。公劉好貨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糧。太王好色,內無怨女,外無曠夫。文王作刑,國無冤獄。武王行師,士樂其死。古之善子卒者,未有不能得其心,而得其力者也。未有不能得其力而得其死者也。故國必有親愛禮信之義,然後人以饑餓易飽。國必有孝慈廉恥之俗,而後以死易生人之守戰。至死不衰者,上之所施於人者厚也。上施厚則人報之,亦厚士之於將,非有骨肉之親戰。至死不衰者,上之所加施於人者厚也。上施厚者冒鋒鏑,賞千兩,死不旋踵,必以恩信養之。禮恕道之小惠,漸之如慈父之育愛子也。故救其阽危,極其塗炭。卑身下士,齊其甘苦,親臨疾病。寒不衣裘,夏不揮扇,登不乘馬,暑不張蓋。軍幕未辦將不言坐,軍井未達將不言渴。以妻子補縫於行間,以身分工於作役,簞醪之饋,必投於河。挾纊之言,必巡於軍。是以人喜金鐸之聲,卒鼓勇敢之氣者,非惡生而樂死,思欲致命以報之於將也。是故視卒如嬰兒,可以赴深谿,視卒如愛子可與之,俱生死厚而不能使,愛而不能令,亂而不能理。譬如驕子不可用也。是故令之以文,齊之以武,是謂必取。語曰:夫妻諧可攻齊,一僕庶可攻魯,王翦李牧吳起田單穰,苴竟以此術而兵強於諸侯。
《選士篇第十六》
經曰:部六軍之眾,署百萬之師。而無選鋒渾而雜用,則智者無所施其計,辯者無所施其說,勇者無所施其敢,力者無所施其壯。無異獨行中原,亦奚取於勝敗哉。軍無選鋒曰:北夫選士,以賞賞得其進也。用士以刑,刑懼其退也。古之善選士者,懸賞於中軍之門。有沈深密謀慮出人表者,上賞得而禮之。名曰:智囊之士,有辭從理,衡飛箱闡闔。能知人之性,奪人之心者,上賞得而禮之。名曰:辯說之士。有得敵國,君臣聞問,請謁之情性者,上賞得而禮之。名曰:間謀之士。有知山川,井泉水草,次舍道路,迂直者上賞得而厚之,名曰:鄉導之士。有制造五兵,攻守利器奇變詭譎者,上賞得而厚之,名曰:伎巧之士。有引五石之弓矢,貫五札戈矛劍戟,便於利用陸搏,犀兕水斷,黿鼉跳身,捕鹵搴摭,旗鼓者上賞得而撫之。名曰:猛殷之士。有立乘奔馬,左右超忽,踰越城堡,出入廬舍,而無形跡者上賞得而聚之。名曰:矯捷之士。有往還三百里者,上賞得而聚之。名曰:疾足之士。有力負二百二十斤,行五十步者,上賞一百二十斤者,次賞得而聚之,名曰:巨力之士。有步五行,運三式,多言天道,詭說陰陽者,下賞得而存之。名曰:伎術之士。天下才士之用,皆盡其才任。其道計謀,使智囊之士。談說使說,辯之士。離親合疏,使間謀之士。深入諸侯之境,使鄉導之士。建造五兵,使伎巧之士。摧鋒捕鹵,守危攻強,使猛殷之士。掩襲侵掠使矯捷之士。探報計期使疾足之士。破堅陷剛使巨力之士。誣愚惑癡使伎術之士。此謂任才之道,選士之術也。三王之后,五霸之辟,得其道而興與,失其道而亡。興亡之道,不在人主聰明文思,其在選士任能之當才也。
《勵士篇第十七》
經曰:感激人之心,勵士之氣。發號施令而人樂聞,興師動眾而人樂戰。交兵接刃,令人安死在於以戰勸,戰以士勵,士夫木石無心,猶可動。況於人乎。古先帝王霸有天下,戰勝於外,班師較功集眾於中。軍之門上,功賜以金章。紫綬錫以錦綵之衣,繒帛以豐儉為準坐。以重茵上席,享以太牢,飲以醇酒。父母妻子皆賜紋綬之服,坐以重席,享以少牢,飲以酣酒。大將軍奉賜偏將軍,奉觴大將軍,令於眾曰:戰士某乙等奮不顧身,攻超百萬,斷元戎之首,搴大將軍之旗,功高於人。錫以上賞子孫後嗣,長稱卿大夫之家。父母妻子皆受重賞,牢席有差,眾士咸知其次功賜之銀。章朱綬紋綾之服,坐以重席,享以少牢,飲以酣酒。父母妻子錫以繒帛坐以單席,飲以釃酒,偏將軍奉賜子將軍,奉觴大將軍,令於眾曰:戰士某乙等勇冠三軍,才輕百戰。斬驍雄之首,奪虎豹之旗。功出於人,錫以次賞。子孫後嗣,長為勛給之家,父母妻子皆受榮賞牢席。有差眾士,咸知其下功,賜以布帛之衣,坐以單席,享以雞豚,飲以釃酒,其父母妻子立而無賞,坐而無席子。將軍奉賜,卒長奉觴。大將軍令於眾曰:戰士某乙等戮力行間,劬勞歲月。雖無搴旗斬將之功,實有䟦涉疆場。賜以下賞,子孫後嗣無以庇緒,父母妻子不及坐享。眾士咸知令畢命上功起舞,再拜大將軍上功,讓曰:某乙沗列王臣行,大將軍令敢不盡節。有媿無功而受上賞,再拜大將軍避席曰:某乙不德謬,居師長賴子之功。梟縣凶逆盛績美事,某無專擅退而復坐。命次功再拜上功,上功坐受曰:某乙無功無勇,遵師長之命,有進死而勞無退,生而辱身受殊賞,上光父母,下及妻子。子其勉旃,次功退而復坐,命下功再拜次功。次功坐受曰:某乙少猛,寡毅尊師長之命,決得勝於一時,身受次賞。上光父母,下及妻子。子其勉旃,下功退而復坐,夫如是勵之一會則鄉勉,黨里勉,鄰父勉,子妻勉。夫二會則縣勉,朋州勉友三會則行路,相勉聞金鼓之聲,相踐而出鄰邦。敵國邑無堅城,何患乎不勵哉。
《刑賞篇第十八》
經曰:有虞氏畫衣冠,異章服,以刑輔謬而奸不犯,其人淳也。湯武鑒五刑傷四肢,以謬輔刑而奸不息,其人薄也。有虞氏非仁也,湯武非暴也。其道異者時也。古之善理天下者,不賞仁。賞仁則爭為施,而國亂不賞智,賞智則爭為謀,而政亂不賞忠。賞忠則爭為直,而軍亂不賞能。賞能則爭為巧,而事亂不賞勇。賞勇則爭為先而陣亂,夫蒞政以仁,權謀以智。事君以忠,制物以能。臨敵以勇,此五者士之常賞。常賞則致爭,爭則政亂,亂則非刑不治。故曰:賞者忠信之薄,亂之所由。生刑者忠信之戒,禁之所由。成刑多而賞,少則無刑。賞多而刑少,則無賞刑過。則不善賞過則多奸王者,以賞禁奸,以刑禁勸。善求過不求,善而人自為善賞文也。刑武也。文武者軍之法,國之柄。據罪而制刑,按功而設賞。賞一功而千萬人,悅刑一罪而千萬人。懼賞無私,善刑無私罪。是謂軍國之法,生殺之柄。故曰:能生而能殺,國必強。能生不能殺,國必亡。又曰:能生死而救赦,殺者王也。刑賞之術,無私於人。常公於世,以為其道也。非自立於堯舜之時,非自逃於桀紂之朝。用得之則天下治用,失之則天下亂理。亂之道在於刑賞不在於人君過,此以往雖彌綸宇宙纏絡萬,品生殺之外,聖人精而不言哉。
《地勢篇第十九》
經曰:善戰人者以地強,以勢勝。如轉圓石於千仞之蹊者,地勢然也。千仞者險之地,圓石者轉之勢,地無千仞而有圓石,置之窳塘之中,則不能復轉。地有千仞而無圓石,投之以方稜楄編,則不能復移。地不因險不能轉圓石,石不能圓不能赴深蹊。故曰:兵者因地而強,地者因兵而出。善用兵者,高丘勿向。背丘勿迎,負陰抱陽,養生處實,則無百疾。是故諸侯自戰,於其地曰:散地。入人之境不深,曰:輕地。彼此皆利。曰:爭地。彼我可往曰:交地。三屬諸侯之國曰:衢地。深入背人城邑多曰:重地。山林沮澤險阻曰:圮地。出入紆縊彼寡可以擊吾眾者曰:圍地。疾戰則存,不疾戰則亡,曰:死地。故曰:散地無戰,輕地無留,爭地無功,交地無絕,衢地則合,重地則掠,圮地則行,圍地則謀,死地則戰,是故城有所不攻,計不合也。地有所不愛,未見利也。君命有所不聽,不便於事也。九地之勢,九事之權,良將行之智,將遵之而旅將。非之欲幸,全勝非龜魚舞蛇未之準也。
《兵行篇第二十》
經曰:夫兵之興也,有形有神。旗幟金鼓,依於形。智謀計事,依於神。戰勝攻取形之事,而用在神。虛實變化,神之功而用在形。形粗而神細,形無物而不能鑒,神無物而不能察。形誑而惑事,其外神密而員事。其內觀形不見其神,不知其事,是以曳柴揚塵,形其眾也。減竈滅火,形其寡也。勇而無剛,當敵而速去之形,其退也。斥山澤之險,無所不致,形其進也。油幕布帔,冠諸樹株,形其強也。偃旗臥鼓,寂若無人,形其弱也。故曰:兵形象陶人之埏土,鳧氏之冶金為方為圓,或鼎或鐘,土金無常性,因功以為名戰。陣無常勢,因敵以為形。故形兵之極,至於無形。無形則深間者,不能窺,智者不能謀。因形而措勝於眾,眾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勝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勝之形。形不因神不能為變化,神不因敵不能為智謀。水因地而制形,兵因敵而制勝者也。
《作戰篇第二十一》
經曰:古之善戰,人者如轉木石。木石之性,員則行,方則止。行者非能行,而行勢不得不行。止者非能止,而止勢不得不止。夫善戰人者,自鬥於其地。則散投之於死地,則戰散者非能散,而散勢不得不散。戰者非能戰,而戰勢不得不戰。行止不立於木石,而制在於人散。戰不在於人,而制在於勢。此因勢之戰人也。夫未見利而戰,雖眾必敗。見利而戰,雖寡必勝。利者彼之所短,我之所長。是也見利則起,無利則止。見利乘時,帝王之資。時之至間,不容瞬息。先之則太過,後之則不及。見利不失遇時,不疑失利。後時反受其害。疾雷不及掩耳,卒電不及瞑目。赴之若驚用之,若狂此因利之戰人也。夫戰者左山澤,右丘陵。將高而下處,生擊死此平陸之戰人也。遇敵無迫於水,彼知不克致死於我。困獸猶鬥蜂蠆有毒,況於人乎俟。半濟而擊之,先者知克,後者慕之。蔑有鬥心,敵逆水而來,迎之於水。內此水上之戰人也。左右山陵,溪谷隘狹,與敵相遇,我則金鼓蔽,山旗幟。依林登高遠,斥出沒人馬此山谷之戰人也。勢利者兵之便,山水平陸者戰之地。夫善用兵者,以便勝以地強,以謀取乃勢之戰。人者如建瓴,水於高宇之上。無復滯留,有如破竹。數節之後,迎刃而解,無復著手矣。
《攻守篇第二十二》
經曰:地所以養人,城所以守地,戰所以守城。內得受焉,所以守外得受焉。所以攻守不足,攻有餘力不足者,守力有餘者攻攻人之法。先絕其援,使無外救。料城中之粟,計人日之費糧,多人少攻,而勿圍糧少人多,圍而勿攻力未屈粟未盡,城尚固。而拔者,攻之至也。力屈粟殫城壞,而不拔者,守之至也。夫守城之法,以城中壯男為一軍,壯女為一軍,老弱為一軍,三軍無使相遇。壯男遇壯女,則費力而奸生,志散而力不專。強壯遇老弱則老使壯者悲,弱使強者憐,悲憐在心,則使勇人更慮,壯夫不戰。故善攻者敵不知所守,善守者敵不知所攻。
《行人篇第二十三》
經曰:國君擇日,登壇拜大將軍。繕甲兵具卒乘出則破人之國,欺人之軍,殺人之親,擄人之俘。而贏糧萬里,行於敵人之境,而不知敵人之情者,主之過也,將之罪也。敵情不可求於星象,不可求於鬼神,不可求於卜筮。可求之於人事,昔殷之興也。伊尹為夏之庖廚,周之興也。呂望為殷之釣叟,秦之帝也。李斯為東山之獵,夫漢之王也。韓信為楚之亡卒,魏之伯也。荀彧為袁紹弄臣,晉之禪也。賈充任魏,魏之起崔浩家,晉收而用之。故能臣七君,而帝天下。夫賢人出奔必有佞人持君之衡,是以崇侯諂紂優倡惑晉。故曰:三賢去而殷,虛二老歸而周。熾子胥死而吳亡,范蠡存而越伯。晉殺人而秦喜樂,毅出而燕懼,將能收敵國之人,任之以索。其情戰何患乎。未克。故曰:羅其英敵國傾羅,其雄敵國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夫行人之用者,有三。一曰:因敵國之人來,觀我釁。我厚賂之,使倒其事。二曰:因敵之人亡官得罪,來奔於我。高其爵,重其祿,察其辭,覆其事。實而任之,虛而誅之。以為鄉導。三曰:吾使行人觀敵國之君,左右執事,孰賢孰愚。中外近臣,孰貪孰廉。舍人謁者,孰君子孰小人,吾得其情,因而隨之可就吾事。夫三軍之重者,莫重於行人。三軍之密者,莫密於行人。行人之謀,未發而泄,以告之者,皆死。謀發之日,削其槁,焚其草,金其口,木其舌,無使內謀之泄。若隼鳥之入,重林無其蹤。如游魚之赴深潭,無其跡。離朱俛首,不見其形。師曠傾耳,不聆其音。微乎微乎,釁與纖塵俱飛,其飽食醉酒,勇力輕合之將,而見行人之事乎。
《擇才篇第二十四》
經曰:人稟元氣所生,陰陽而成。淳和平淡,元氣也。聰明俊傑,陰陽也。淳和不達,權變。聰明不識,至道。夫人柔順安忍失其決斷,可與修節,難與權。宜強悍剛勇,失於積惡,可以守難。難與持久貞良,畏慎失於狐疑,可與守成,難與謀始,清介廉潔,失於褊局。可與立節難與變通,情性沈靜失於遲。回可與深慮,難與應接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英者智也,雄者力也。英者不能果敢,雄者不能計謀。故英得雄而行,雄得英而成。夫人有八性不同,仁義、忠信、智勇、貪愚。仁者好施,義者好親。忠者好直,信者好守。智者好謀,勇者好決。貪者好取,愚者好矜。人若合於仁,義則大,下親合於忠,信則四海賓合於智,勇則諸侯臣合於貪,愚則受制於人。仁義可以謀,從智勇可以謀衡。從成者王衡成者伯,伯王之道不在於兵強。士勇之際而在於仁義,智勇之間,此謂偏才之人,未足以言大將。若能以柔以剛,能翕能張,英而有勇,雄而有謀。員而能轉,還而能端。智周萬物而道,濟天下八通之人,可足以言大將。故曰:將者國之輔,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是謂人之司,命國家安危,係之不可不察也。明主所以擇人者,量其才,通其用,監其貌,厚而貴,察其心。貞而明居,高遠望徐,視審聽神,其形聚其精。若山之高不可極,若淵之深不可測。然後察其賢愚,擇其智勇。事乃可任也。夫擇聖以道,擇賢以德。擇智以謀,擇勇以名。擇貪以利,擇奸以間,隙擇愚以危事或同,而觀其道或異。而觀其德,或權變而觀其謀,或攻取而觀其勇,或才而觀其利,或捭闔而觀其間隙,或恐懼而觀其危事。故曰:欲取其來,先察其往。欲求其古,先察其今。先察而任者,存先任而察者亡。昔市偷自育於晉,晉察而用之。朦焚伊尹,自干於湯,湯察而用之。放桀智能之士,不在遠近。仁者不困危,無以廣其德。智士不棄時,無以舉其功。王者不絕代,以立其義。伯者不強,敵以遺其患。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舉賢,不容於代。夫無萬人,智者不可栖於萬人之上。故曰:不知軍中之事,而同軍中之政。則軍士惑矣。不知三軍之任者,則軍覆矣。三軍既覆,而疑則諸侯之難,至矣。如是則君不虛,王臣不虛,貴所謂君道知臣,臣道知術知事者也。
《授鉞篇第二十五》
經曰:國有疆場之役,天子居正殿,召將軍詔之曰:朕以不德謬承天運,使戎狄擾攘草竊邊陲。日旰忘食,憂在寢寐。勞將軍之武,帥師以應之。將軍再拜,受詔。乃令太史卜齋三日於廟,拂龜太史擇日以授斧鉞,君入廟北面而立,親操鉞以柄授將軍曰:從此以往,上至於天。將軍制之,復操斧以柄授。將軍曰:從此以往,下至於眾。將軍制之,將軍既受命。跪而答君曰:臣聞治國不可外理,理軍不可從內御。二心不可以事,君凝志則可以應敵。臣既受命專斧鉞之威,臣不敢生還,願君亦無中制之命於臣,許之乃辭。而行軍中之事,不聞君命。皆由於將軍將出臨敵決戰,無有二心。若此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主於後。是故智者為之慮,勇者為之鬥。氣麗青雲,疾若馳電。兵不接刃,而敵降服。戰勝於外,功立於內。是以將軍乃縞素避舍,請罪於君,君命舍。
《部署篇第二十六》
經曰:兵有四正四奇,總有八陣。或合而為一,或離而為八。以正合,以奇勝。餘奇為握奇,聚散之事勢。節制之變也。一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一萬二千象,十二月五百象,閏餘窮陰極陽備物成功,征不義伐無道。聖人得之以興,亂人得之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由兵也。司馬穰苴曰:五人為伍,十伍為部,部隊也。一軍凡二百五十隊,十以三為奇。風后曰:餘奇為握奇軍。故一軍以三千七百五十人為奇兵,隊七十有五,外餘八千七百五十人,一百七十五隊,分為八陣。陣有一千九十三人,七分五銖。軍有二十二隊,欠七人以為一陣之總,管舉一軍則千軍可知矣。
《將軍篇第二十七》
經曰:將軍之眾,百萬之師。張設輕重,在於一人,不可不察也。一人大將軍,智信仁勇,嚴賢明者,任之。二人副大將,軍智信仁,勇嚴忠敬,平直者任之。一主軍糧,一主兵馬。四人總軍,嚴勇諒識,軍容者任之。二人主左右虞候,二人主押衛。八人子將明行陣,辨金鼓。曉部署者任之八人,大將軍別奏一十六人,大將軍傔八人副大將軍,別奏一十六人,副大將軍傔八人,總管別奏一十六人,總管傔一十六人,子將傔並,忠勇驍果,兼一孝義。有勢能者任之二人判官,深沈密謀計事。情傳者任之,偏僻者不可任也。一主軍糧,一主軍馬。典簿四人行謹厚,明書算明理。體者任之,一人主軍糧,一人主兵馬,一人主軍。令斷決罪,一人主軍儀,掌賓客祭祀。
《陣將篇第二十八》
經曰:古者主立於陽,大夫立於陰。是以臣不得窺君,下不得窺上。則君臣上下之道,格矣。夫智鈞則不能相侵,力鈞則不能相勝。權鈞則不能相懸,道同則不能相君。性同則不能相生,情異則理,情同則亂。任軍將以智任陣,將以勇,以勇以智謀,何得不從哉。一人偏將軍,勇猛果敢,揮戈舞劍,力制百人,輕合好鬥者任之。二人副偏將軍,明鬥於敵,有死戰力守,成規而不失者任之。四人子將,目明旌旗,耳察金鼓,心存號令。宣布威德者任之,二人虞候心多詭譎,陰伏探覘,非常伺察動靜,飛符走檄。安忍好殺者任之,二人承局差點,均平無漏無失,糾舉必中者,任之六人。偏將軍別奏一十二人偏將軍,傔六人副將軍,別奏一十二人副偏將軍,傔八人虞候,傔並忠厚孝義,驍勇果敢,藝能者任之。一人判官主財帛,倉庫出納,軍器刑書,公平者任之。二人典簿明書,算謹厚者任之。
《隊將篇第二十九》
經曰:智者之使愚也,必聾其耳,瞽其目,迷其心,然後用其命。如驅群羊,驅往驅來,莫知其所之師興之日,登高去其梯,入諸侯之境,登其梁役之。以事勿告之,以言勿語之。以利勿告之,以害則士不得有二心而致其身。如此則生死聚散,聽之於我。是謂良將一人,押官主軍隊,習戰鬥識,旗鼓者任之。一人隊頭,二人隊副。主文書名曰:典簿酬功,行賞行列。疏密並責,成之知勞苦。明部隊邪曲明曉者任之。一人乘旗,二人副旗,壯勇者任之。一人枹鼓主律,嚴明誓進止,節制氣勇,志銳者任之。一人吹角,主攻進,鼓怯懦,退昏昧明節者任之。一人司兵主,五兵利銳,支分器仗,明解者任之。一人司倉主,給付軍糧財帛,清廉者任之。一人承局主雜供差役,無人情,惡口舌者任之。五人火長主廚,傳飲食,扶病掩死,守火內衣資,樵採不預戰,陳不預仁惠者任之。
《征馬篇第三十》
經曰:夫戎馬必安其處,所適其水草,節其饑飽。冬則溫廄,夏則涼廠。剋則剔毛,衣謹四落,壓其耳目,無令驚駭。習其馳逐,閑其進止。人馬相親,然後可使鞍勒轡銜,必令完堅乏絕輒補。凡馬不傷於末,必傷於始。不傷於餓,必傷於飽。日莫道遠,必數上下。寧勞於人,慎勿亟馬。常令有備,敵難覆我。能明此者,可以橫行八表。凡馬軍人支馬兩匹,軍征馬二萬五千,其無馬亦加五支,合以二匹,為率一人征。馬副使、副大將軍中擇善養牧者任之。二人征馬總管,副偏將軍中擇善牧者任之。五百人群頭善騎馬,奔走者任之。獸醫亦於群頭中取,如無別差一千人馬于軍外差之。
《鑒人貌篇第三十一》
經曰:凡人觀其外足以知其內,七竅者五臟之門戶。三亭九候,定於一尺之面。智愚勇怯,形於一寸之眼。天倉金匱,以別富貴貧賤。夫欲任將,必視其貌。鑒其神,乃知其心。容貌堂堂,精神清徹。聲色玉帛,不變其志。榮枯喜怒,不易其操。是謂神明有餘,頭項豐停。腹背穰厚,鼻圓而直。口方而稜,兩額相臨,顴耳高聳肉多而不餘,骨粗而不露。眉目明朗,手足紅鮮。坐下而就高,比大而獨小,是謂形有餘,隱惡揚善,無疾人,無貪欲,無危人。以自安陰德惠,信豁達大度,不拘小節,是謂心有餘。
虎頭高視富貴無比。犀頭嵂崒富貴鬱鬱。象頭高廣福祿俱。長鹿頭側長志氣雄強。龜頭都縮惟豐酒肉。獺頭悶狹志氣豁達。駝頭蒙鴻福祿千鍾。蛇頭平薄財物穫落。狢頭細小窮厄無計。兔頭陡削志氣卑下。狗頭尖圓泣涕漣漣。眉直頭昂,富貴吉昌。眉薄而稀,少信多欺。髮欲細密,鬚欲粗疏。眼光彩明,淨者富貴。眼鼻成就者,魄魂強。美眉目指爪者,好施眼。鼻口小者多虛無實,鼻大者有實無虛。眼中赤脈貫瞳子者,兵死雞眼捲頭,不淫則偷羊。目直視能殺妻子,豬目定澄刑禍相承。蜂目狼聲常行安忍,螻蛄目心難得。猴目窮寒,鷹視狼顧,常懷嫉妬。牛頭虎視,富貴無比。鼻準圓實,富貴終吉。口鼻小縮,慳貪不足。蜣蜋鼻少,意志野,狐鬚難期信。羖䍽髭髯多有狐疑口,如馬喙心,性難制。口如馬,嘴窮寒客死。口如江海,富貴自在唇。口如硃,才學世無。舌紅且厚,神識自厚吐。舌及鼻壽而且貴。鋸齒食肉,平齒食菜。疏齒猛殷,密齒淳和。細齒長壽,名曰:倪齒燕頷封侯耳。輪厚大者貴且壽,小薄者夭而賤。虎項員粗,富貴有餘。鶴頭鳧項,錢財乏少。頸粗短者,富貴長壽。長細者貧賤。胸背如龜,富貴巍巍。胸長而方,智慧無雙。手足纖穰,指欲密而厚者,富貴。手如鳥足,意智褊促。手如豬蹄,志氣昏迷。手如猿掌,勤劬伎倆。肚如垂囊,富貴吉昌。牛肚貪婪,狗肚窮寒。蝦蟆肚懶,蜥蜴腰緩聲。欲深且實,不欲淺而虛。遠而不散,近而不亡。淺而能壯,深而不藏。大而不濁,小而不彰。細而不亂,幽而能明。餘響微徹,有若笙簧。宛轉流運,能員能長。虎聲將軍,馬聲驍勇。雄聲而雌,視者虛偽人也。氣急而聲重者,實直人也。黑子欲得大而明,生隱處吉露處凶人面。欲圓腰,欲方尻,欲厚背,欲圓上,欲長下,欲短五。岳成四瀆,就頭高足。厚項短臂,長似龍似虎。所謂行住坐,臥飲食,聲音並可觀也。
右鑒頭目眉鬚鼻耳口舌法
腦骨峰起者,將軍。呂玉關枕萬戶侯。小將軍品升階枕二千石,<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640-18px-GJfont.pdf.jpg' />五岳。枕大將軍吅雙,枕大將軍◎車輻。枕封公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718-18px-GJfont.pdf.jpg' />三星,枕封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11176-18px-GJfont.pdf.jpg' />偃月,枕至三公口,枕封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11177-18px-GJfont.pdf.jpg' />十方,枕三千石凸酒樽,枕二千石三公<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11182-18px-GJfont.pdf.jpg' />,枕封侯○,枕額上覆月,文將軍八眉。上有紋通髮者,將軍眉間有土字。紋者封侯眉間有文字者,兵死。凡人色欲正,不欲邪。白如凝脂,黑如純漆。紫如爛椹,黃如蒸粟。赤如炙火,青如浴藍。皆三公也。
右鑒頭骨玉枕紋法
《誓眾軍令篇第三十二》〈原三十三〉
經曰:陶唐氏以令成於國中,欲令人強其命也。有虞氏以農教戰,漁獵簡習。故人體之夏后氏,誓眾於軍門之外。欲令先以意待事也。周將交白刃而誓之,以致人意。夏賞於朝,賞善也。殷戮於市,威不善也。周賞於朝,戮於市兼誓武也。夫人以心定言,定言以出令,故須振雄略出勁詞,銳鐵石之心,凜風霜之氣。發揮號令,申明軍法,誓眾文曰:某將軍某乙告示,大將軍吏士伍等聖人,弦木為弧,剡木為矢。以威天下,蓋取諸暌兼弱攻,昧取亂侮亡。今某氏不恭,式於皇命,皇帝授我斧鉞,肅將天誅有進,死而榮無退生。而辱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軍無二令,將無二言。勉爾乃誠,敬從王命無干典刑。經曰:師眾以順為武,軍事有死無犯為敬。故穰苴斬莊,賈魏絳戮。楊干而名聞,諸侯威震鄰國。令之不行,不可以稱兵。三令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申明而不如者,將之過也。先甲三日,懸令於軍門使軍正,執木宣於六軍之眾。有犯令者令軍正准,令按集軍人而後行,刑使六軍皆知之者。
一漏泄軍中陰事,及告人以事者,皆斬。
一背軍逃走者,斬。
在道路及營中,臨陣而逃者斬。
一不戰而降敵人者,藉沒其家。
背順歸降與逆同。
一後期者斬。
計事會戰,因雨雪水火者不坐。
一行列不齊旌旗,不整金革,不鳴主守,皆斬。
教旗列營會戰同之。
一與敵私交通者,斬藉沒家產。
言語家書同。
一失主將者,斬。
隨從即坐,
一失旗鼓節鉞,全隊斬。
為敵所取,
一臨難不相救者,斬。
一訛言詭惑,妄說陰陽,卜筮者斬。
妄言鬼神,災祥以動,眾心者同。
一無故驚軍者,斬。
叫呼奔走,妄說言語,陣賊下者同。
一道棄五兵軍裝者斬。
不謹收遺而不拾,拾而不公者同。
一自相竊盜者斬。
一針一縷皆同。
一將吏守事,不平賊情相容者斬。
理事曲情同之。
一以強陵弱,樗蒲忿,爭酗酒,喧呼惡,罵無禮於理不順者斬。
去暴也,因公宴會醉者,不坐,
一軍中奔車走馬者,斬。
自入陣,將軍以下並步,入營乘騎入者同。
一破敵先擄掠者,斬。
入敵境中同。
一更鋪失候犯,夜失號正宿,地火者斬。
恐奸得計,
一守圍不固者斬。
罪及主吏,
一不伏差遣及主吏役,使不平者斬。
有私及強梁同。
一使欺居人,奸居人婦女,及入營者斬。
一違將軍,一時之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