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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一百十卷目錄
兵略部彙考八
周八〈慎靚王二則 赧王八則〉
戎政典第一百十卷
兵略部彙考八
周八
慎靚王四年,秦敗韓於岸門。
按《國策》:秦、韓戰於濁澤,韓氏急。公仲朋謂韓王曰:與國不可恃。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張儀為和於秦,賂之以一名都,與之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計也。韓王曰:善。乃儆公仲之行,將西講於秦。楚王聞之大恐,召陳軫而告之。陳軫曰:秦之欲伐我久矣,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韓并兵南鄉,此秦所以廟祠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國必伐。王聽臣,為之儆四境之內選師,言救韓,令戰車滿道路;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使信王之救己。韓為不能聽我,韓之德王也,必不為鴈行以來。是秦、韓不和,兵雖至,楚國不大病矣。為能聽我絕和於秦,秦必大怒,以厚怨于韓。韓得楚救,必輕秦。輕秦,其應秦必不敬。是我因秦、韓之兵,而免楚國之患也。楚王大悅,乃儆四境之內選師,言救韓,發信臣,多車,幣。謂韓王曰:敝邑雖小,已悉起之矣。願大國遂肆志于秦,敝邑將以楚殉韓。韓王大悅,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實告我者,秦也;以虛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虛名,輕絕強秦之敵,必為天下笑矣。且楚、韓非兄弟之國也,又非素約而謀伐秦矣。秦欲伐楚,楚以起師言救韓,此必陳軫之謀也。且王已使人報於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輕強秦之禍,而信楚之謀臣,王必悔之矣。韓王弗聽,遂絕和于秦。秦果大怒,興師與韓氏戰於岸門,楚救不至,韓氏大敗。韓氏之兵非削弱也,民非蒙愚也,兵為秦禽,智為楚笑,過聽于陳軫,失計於韓朋也。
按《史記》:韓宣惠王十六年,秦敗我修魚,擄得韓將<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837-18px-GJfont.pdf.jpg' />、申差於濁澤。
慎靚王五年,秦擊蜀,滅之。
按《國策》: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惠王前。司馬錯欲伐蜀,張儀曰:不如伐韓。王曰:請聞其說。對曰:親魏善楚,下兵三川,塞轘轅、緱氏之口,當屯留之道,魏絕南陽,楚臨南鄭,秦攻新城、宜陽,以臨二周之郊,誅周主之罪,侵楚、魏之地。周自知不救,九鼎寶器必出。據九鼎,按圖籍,挾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聽,此王業也。今夫蜀,西僻之國,而戎狄之長也,敝兵勞眾不足以成名,得其地不足以為利。臣聞:爭名者于朝,爭利者於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市朝也。而王不爭焉,顧爭于戎狄,去王業遠矣。司馬錯曰:不然,臣聞之,欲富國者,務廣其地;欲強兵者,務富其民;欲王者,務博其德。三資者備,而王隨之矣。今王之地小民貧,故臣願從事于易。夫蜀,西僻之國也,而戎狄之長也,而有桀、紂之亂。以秦攻之,壁如使豺狼逐群羊也。取其地,足以廣國也;得其財,足以富民;繕兵不傷眾,而彼已服矣。故拔一國,而天下不以為暴;利盡四海,諸侯不以為貪。是我一舉而名實兩附,而又有禁暴正亂之名,今攻韓刦天子,刦天子,惡名也,而未必利也,又有不義之名,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危。臣請謁其故:周,天下之宗室也,韓、周之與國也。周自知失九鼎,韓自知亡三川,則必將二國并力合謀,以因于齊、趙,而求解乎楚、魏。以鼎與楚,以地與魏,王不能禁。此臣所謂危,不如伐蜀之完也。惠王曰:善。寡人聽子卒。起兵伐蜀。十月取之,遂定蜀。蜀主更號為侯,而使陳莊相蜀,蜀既屬秦,益強富厚,輕諸侯。
按《史記》:秦惠王九年,司馬錯伐蜀,滅之。
赧王元年,齊破燕,殺其相子之,秦攻魏,取曲沃。
按《國策》:燕王噲既立,蘇秦死於齊。蘇秦之在燕也,與其相子之為婚,而蘇代與子之交。及蘇秦死,而齊宣王復用蘇代。燕噲三年,與楚、三晉攻秦,不勝而還。子之相燕,貴重主斷。蘇代為齊使於燕,燕王問之曰:齊王何如。對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對曰:不信其臣。蘇代欲以激燕王以厚任子之也。於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遺蘇代百金,聽其所使。鹿毛壽請燕王曰:不如以國讓子之。人謂堯賢者,以其讓天下於許由,由必不受,有讓天下之名,實不失天下。今王以國讓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與堯同行也。燕王因舉國屬子之,子之大重。或曰:禹授益而以啟人為吏,及老,而以啟為不足任天下,傳之益也。啟與友黨攻益而奪之天下,是禹名傳天下於益也,其實令啟自取之。今王言屬國子之,而吏無非太子人者,是名屬子之,而太子用事。王因收印自三百里石吏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噲老不聽政,願為臣,國事皆決子之。子之三年,燕國大亂,百姓恫怨,將軍市被、太子平謀,將攻子之。儲子謂齊宣王:因而伐之,破燕必矣。王因令人謂太子平曰:寡人聞太子之義,將廢私而立公,飭君臣之義,正父子之位,寡人之國小,不足先後。雖然,則惟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數黨聚眾,將軍市被圍公宮,攻子之,不克;將軍市被及百姓乃反攻太子平。將軍市被死以殉,國搆難數月,死者數萬眾,燕人恫怨,百姓離意。孟軻謂齊宣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時,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將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眾以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燕王噲死。齊大勝燕,子之亡。二年,而燕人立太子平,是為燕昭王。韓、齊為與國。張儀以秦、魏伐韓。齊王曰:韓,吾與國也。秦伐之,吾將救之。田臣思曰:王之謀過矣,不如聽之。子噲與子之國,百姓不戴,諸侯弗與。秦伐韓,楚、趙必救之,是天以燕賜我也。王曰:善。乃許韓使者而還之。韓自以得交於齊,遂與秦戰。楚、趙果遽起兵而救韓,齊因起兵攻燕,三十日而舉燕國。 又按《國策》:秦伐魏,陳軫合三晉而東,謂齊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為後世也。今齊、楚、燕、趙、韓、梁六國之遞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適足以強秦而自弱也,非山東之上計也。能危山東者,強秦也。不憂強秦,而遞相罷弱,而兩歸其國于秦,此臣之所以為山東之患。天下為秦相割,秦曾不出力;天下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東之愚邪。願大王之察也。古之五帝、三王、五霸之伐也,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主必死辱,民必死虜。今韓、梁之目未嘗乾,而齊民獨不也,非齊親而韓、梁疏也,齊遠秦而韓、梁近。今齊將近矣。今秦欲攻梁絳、安邑,秦得絳、安邑以東下河,必表裡河山而東攻齊,舉齊屬之海,南面而孤楚、韓、梁,北面而孤燕、趙,齊無所出其計矣。願王熟慮之。今三晉己合矣,復為兄弟,約而出銳師以戍梁絳、安邑,此萬世之計也。齊非急以銳師合三晉,必有後憂。三晉合,秦必不敢攻梁,必南攻楚。楚、秦搆難,三晉怒齊不與己也,必東攻齊。此臣之所謂齊必有大憂,不如急以兵合於三晉。齊王敬諾,果以兵合三晉。 齊王將見燕、趙、楚之相於衛,約外魏。魏王懼,恐其謀伐魏也,告公孫衍。公孫衍曰:王與臣百金,臣請敗之。王為約車,載百金。犀首期齊王至之日,先以五十乘至衛間齊,行人以百金,以請先見齊王,乃得見。因久坐安,從容談二國之相怨。謂齊王曰:王與三國約外魏,魏使公孫衍來,今久與之談,是王謀三國也。齊王曰:魏王聞寡人來,使公孫子勞寡人,寡人無與之語也。三國之相不信齊王之遇,遇事遂敗。按《史記·張儀列傳》:秦惠王以張儀為相。後免相,相魏以為秦,欲令魏先事秦而諸侯效之。魏王不肯聽。襄王卒,哀王立。張儀復說哀王,哀王不聽。于是張儀陰令秦伐魏。魏與秦戰,敗。明年,齊又敗魏於觀津。秦復欲攻魏,先敗韓申差軍,斬首八萬,諸侯震恐。而張儀復說魏王曰:魏地方不至千里,卒不過三十萬。地四平,諸侯四通輻湊,無名山大川之限。從鄭至梁二百餘里,車馳人走,不待力而至。梁南與楚境,西與韓境,北與趙境,東與齊境,卒戍四方,守亭鄣者不下十萬。梁之地勢,固戰場也。梁南與楚而不與齊,則齊攻其東;東與齊而不與趙,則趙攻其北;不合於韓,則韓攻其西;不親於楚,則楚攻其南:此所謂四分五裂之道也。且夫諸侯之為從者,將以安社稷尊主彊兵顯名也。今從者一天下,約為昆弟,刑白馬以盟洹水之上,以相堅也。而親昆弟同父母,尚有爭錢財,而欲恃詐偽反覆蘇秦之餘謀,其不可成亦明矣。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據卷、衍、酸棗,劫衛取陽晉,則趙不南,趙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則從道絕,從道絕則大王之國欲無危不可得也。秦折韓而攻梁,韓怯於秦,秦韓為一,梁之亡可立而須也。此臣之所為大王患也。為大王計,莫如事秦。事秦則楚、韓必不敢動;無楚、韓之患,則大王高枕而臥,國必無憂矣。且夫秦之所欲弱者莫如楚,而能弱楚者莫如梁。楚雖有富大之名而實空虛;其卒雖多,然而輕走易北,不能堅戰。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勝之必矣。割楚而益梁,虧楚而適秦,嫁禍安國,此善事也。大王不聽臣,秦下甲士而東伐,雖欲事秦,不可得矣。且夫從人多奮辭而少可信,說一諸侯而成封侯,是故天下之游談士莫不日夜搤腕瞋目切齒以言從之便,以說人主。人主賢其辯而牽其說,豈得無眩哉。臣聞之,積羽沈舟,群輕折軸,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故願大王審定計議,且賜骸骨辟魏。哀王于是乃倍從約而因儀請成于秦。張儀歸,復相秦。三歲而魏復背秦為從。秦攻魏,取曲沃。明年,魏復事秦。
赧王三年,秦人以齊師敗楚師于杜陵,張儀以連衡說六國。按《國策》:齊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後,秦欲伐齊,齊、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謂張儀曰:吾欲伐齊,齊楚方懽,子為寡人謀之,奈何。張儀曰:王其為臣約車并幣,臣請試之。張儀南見楚王曰:敝邑之王所甚說者,無大大王;唯儀之所甚願為臣者,亦無大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無大齊王。唯儀之所甚憎者,亦無大齊王。今齊王之罪,其於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國與之懽,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令而儀不得為臣也。大王苟能閉關絕齊,臣請使秦王獻商於之地,方六百里。若此,齊必弱,齊弱則必為王役矣。則是北弱齊,西德于秦,而私商於之地以為利也,則此一利而三利俱至。楚王大悅,宣言之於朝廷,曰:不榖得商於之地,方六百里。群臣聞見者畢賀,陳軫後見,獨不賀。楚王曰:不穀不煩一兵,不傷一人,而得商於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為智矣。諸士大夫皆賀,子獨不賀,何也。陳軫對曰:臣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故不敢妄賀。王曰:何也。對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齊也。今地未可得而齊先絕,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國。且先出地絕齊,秦計必弗為也;先絕齊後責地,且必受欺于張儀;受欺於張儀,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絕齊交,則兩國兵必至矣。楚王不聽,曰:吾事善矣。子其彌口無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絕齊,使者未來,又重絕之。張儀反,秦使人使齊,齊、秦之交陰合。楚因使一將軍受地于秦。張儀至,稱病不朝。楚王曰:張子以寡人不絕齊乎。乃使勇士往詈齊王。張儀知楚絕齊也,乃出見使者曰:從某至某,廣從六里。使者曰:臣聞六百里,不聞六里。儀曰:儀固以小人,安得六百里。使者反報楚王,楚王大怒,欲興師伐秦。陳軫曰:臣可以言乎。王曰:可矣。軫曰:伐秦非計也,王不如賂之一名都,與之伐齊,是我亡于秦而取償于齊也。楚國不尚全事。王今已絕齊,而責欺于秦,是吾合齊、秦之交也,國必大傷。楚王不聽,遂舉兵伐秦。秦與齊合,韓氏從之。楚兵大敗于杜陵。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僅以救亡者,計失于陳軫,過聽于張儀。 楚絕齊,齊舉兵伐楚。陳軫謂楚王曰:王不如以地東解于齊,西講于秦。王使陳軫之秦,秦王謂軫曰:子秦人也,寡人與子故也,寡人不佞,不能親國事也,故子棄寡人事楚王。今齊、楚相伐,或謂救之便,或謂救之不便,子獨不可以忠為子主計,以其餘為寡人乎。陳軫曰:王獨不聞吳人之遊楚者乎。楚王甚愛之,病,故使人問之,曰:誠病乎。意亦思乎。左右曰:臣又知其思與不思,誠思則將吳吟。今軫將為王吳吟。王不聞夫管與之說乎。有兩虎爭人而鬥繕,莊子將刺之,管與止之曰:虎者戾蟲;人者甘餌。今兩虎爭人而鬥,小者必死,大者必傷。子待傷虎而刺之,則是一舉而兼兩虎也。無刺一虎之勞,而有刺兩虎之名。齊、楚今戰,戰必敗。敗,王起兵救之,有救齊之利,而無伐楚之害。計聽知覆逆者,唯王可也。計者,事之本也;聽者,存亡之機。計失而聽過,能有國者寡也。故曰:計有一二者難悖,聽無失本末者難惑。
按《史記·張儀列傳》:楚王,使將軍屈丐擊秦。秦齊共攻楚,斬首八萬,殺屈丐,遂取丹陽、漢中之地。楚又復益發兵而襲秦,至藍田,大戰,楚大敗,于是楚割兩城以與秦平。秦要楚欲得黔中地,欲以武關外易之。楚王曰:不願易地,願得張儀而獻黔中地。秦王欲遣之,口弗忍言。張儀乃請行。惠王曰:彼楚王怒子之負以商於之地,是且甘心於子。張儀曰:秦彊楚弱,臣善靳尚,尚得事楚夫人鄭袖,袖所言皆從。且臣奉王之節使楚,楚何敢加誅。假令誅臣而為秦得黔中之地,臣之上願。遂使楚。楚懷王至則囚張儀,欲殺之。靳尚謂鄭袖曰:子亦知子之賤於王乎。鄭袖曰:何也。靳尚曰:秦王甚愛張儀而不欲出之,今將以上庸之地六縣賂楚,以美人聘楚,以宮中善歌謳者為媵。楚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貴而夫人斥矣。不若為言而出之。于是鄭袖日夜言懷王曰:人臣各為其主用。今地未入秦,秦使張儀來,至重王。王未有禮而殺張儀,秦必大怒攻楚。妾請子母俱遷江南,毋為秦所魚肉也。懷王後悔,赦張儀,厚禮之如故。張儀既出,未去,聞蘇秦死,乃說楚王曰:秦地半天下,兵敵四國,被險帶河,四塞以為固。虎賁之士百餘萬,車千乘,騎萬匹,積粟如丘山。法令既明,士卒安難樂死,主明以嚴,將智以武,雖無出甲,席卷常山之險,必折天下之脊,天下有後服者先亡。且夫為從者,無以異于驅群羊而攻猛虎,虎之與羊不格明矣。今王不與猛虎而與群羊,臣竊以為大王之計過也。凡天下彊國,非秦而楚,非楚而秦,兩國交爭,其勢不兩立。大王不與秦,秦下甲據宜陽,韓之上地不通。下河東,取成皋,韓必入臣,梁則從風而動。秦攻楚之西,韓、梁攻其北,社稷安得無危。且夫從者聚群弱而攻至彊,不料敵而輕戰,國貧而數舉兵,危亡之術也。臣聞之,兵不如者勿與挑戰,粟不如者勿與持久。夫從人飾辨虛辭,高主之節,言其利不言其害,卒有秦禍,無及為已。是故願大王之孰計之。秦西有巴蜀,大船積粟,起於汶山,浮江以下,至楚三千餘里。舫船載卒,一舫載五十人與三月之食,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餘里,里數雖多,然而不費牛馬之力,不至十日而拒扞關。扞關驚,則從境以東盡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舉甲出武關,南面而伐,則北地絕。秦兵之攻楚也,危難在三月之內,而楚待諸侯之救,在半歲之外,此其勢不相及也。夫待弱國之救,忘彊秦之禍,此臣所以為大王患也。大王嘗與吳人戰,五戰而三勝,陣卒盡矣;偏守新城,存民苦矣。臣聞功大者易危,而民敝者怨上。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臣竊為大王危之。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攻齊、趙者,陰謀有合天下之心。楚嘗與秦搆難,戰於漢中,楚人不勝,列侯執珪死者七十餘人,遂亡漢中。楚王大怒,興兵襲秦,戰于藍田。此所謂兩虎相搏者也。夫秦楚相敝而韓魏以全制其後,計無危于此者矣。願大王孰計之。秦下甲攻衛陽晉,必大關天下之匈。大王悉起兵以攻宋,不至數月而宋可舉,舉宋而東指,則泗上十二諸侯盡王之有也。凡天下而以信約從親相堅者蘇秦,封武安君,相燕,即陰與燕王謀伐破齊而分其地;乃詳有罪出走入齊,齊王因受而相之;居二年而覺,齊王大怒,車裂蘇秦于市。夫以一詐偽之蘇秦,而欲經營天下,混壹諸侯,其不可成亦明矣。今秦與楚接境壤界,固形親之國也。大王誠能聽臣,臣請使秦太子入質於楚,楚太子入質于秦,請以秦女為大王箕箒之妾,效萬室之都以為湯沐之邑,長為昆弟之國,終身無相攻伐。臣以為計無便於此者。于是楚王已得張儀而重出黔中地與秦,欲許之。屈原曰:前大王見欺于張儀,張儀至,臣以為大王烹之;今縱弗忍殺之,又聽其邪說,不可。懷王曰:許儀而得黔中,美利也。後而倍之,不可。故卒許張儀,與秦親。張儀去楚,因遂之韓,說韓王曰:韓地險惡山居,五穀所生,非菽而麥,民之食大抵飯菽藿羹。一歲不收,民不饜糟糠。地不過九百里,無二歲之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過三十萬,而廝徒負養在其中矣。除守徼亭鄣塞,見卒不過二十萬而已矣。秦帶甲百餘萬,車千乘,騎萬匹,虎賁之士跿跔科頭貫頤奮戟者,至不可勝計。秦馬之良,戎兵之眾,探前趹後蹄間三尋騰者,不可勝數。山東之士被甲蒙胄以會戰,秦人捐甲徒裼以趨敵,左挈人頭,右挾生虜。夫秦卒與山東之卒,猶孟賁之與怯夫;以重力相壓,猶烏獲之與嬰兒。夫戰孟賁、烏獲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國,無異垂千鈞之重于鳥卵之上,必無幸矣。夫群臣諸侯不料地之寡,而聽從人之甘言好辭,比周以相飾也,皆奮曰聽吾計可以彊霸天下。夫不顧社稷之長利而聽須臾之說,詿誤人主,無過此者。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據宜陽,斷韓之上地,東取成皋、滎陽,則鴻臺之宮、桑林之苑非王之有也。夫塞成皋,絕上地,則王之國分矣。先事秦則安,不事秦則危。夫造禍而求其福報,計淺而怨深,逆秦而順楚,雖欲毋亡,不可得也。故為大王計,莫如為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韓。非以韓能彊于楚也,其地勢然也。今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秦王必喜。夫攻楚以利其地,轉禍而說秦,計無便於此者。韓玉聽儀計。張儀歸報,秦惠王封儀五邑,號曰武信君。使張儀東說齊湣王曰:天下彊國無過齊者,大臣父兄殷眾富樂。然而為大王計者,皆為一時之說,不顧百世之利。從人說大王者,必曰齊西有彊趙,南有韓與梁。齊,負海之國也,地廣民眾,兵彊士勇,雖有百秦,將無奈齊何。大王賢其說而不計其實。夫從人朋黨比周,莫不以從為可。臣聞之,齊與魯三戰而魯三勝,國以危亡隨其後,雖有戰勝之名,而有亡國之實。是何也。齊大而魯小也。今秦之與齊也,猶齊之與魯也。秦趙戰于河漳之上,再戰而趙再勝秦;戰于番吾之下,再戰又勝秦。四戰之後,趙之士卒數十萬,邯鄲僅存,雖有戰勝之名而國已破矣。是何也。秦彊而趙弱也。今秦楚嫁女娶婦,為昆弟之國。韓獻宜陽;梁效河外;趙入朝澠池,割河間以事秦。大王不事秦,秦驅韓梁攻齊之南地,悉趙兵渡清河,指博關,臨淄、即墨非王之有也。國一日見攻,雖欲事秦,不可得也。是故願大王孰計之也。齊王曰:齊僻陋,隱居東海之上,未嘗聞社稷之長利也。乃許張儀。張儀去,西說趙王曰: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計於大王。大王收率天下以賓秦,秦兵不敢出函谷關十五年。大王之威行于山東,敝邑恐懼懾伏,繕甲厲兵,飾車騎,習馳射,力田積粟,守四封之內,愁居懾處,不敢動搖,唯大王有意督過之也。今以大王之力,舉巴蜀,并漢中,包兩周,遷九鼎,守白馬之津。秦雖僻遠,然而心忿含怒之日久矣。今秦有敝甲凋兵,軍于澠池,願渡河踰漳,據番吾,會邯鄲之下,願以甲子會戰,以正殷紂之事,敬使使臣先聞左右。凡大王之所信為從者恃蘇秦。蘇秦熒惑諸侯,以是為非,以非為是,欲反齊國,而自令車裂於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今楚與秦為昆弟之國,而韓梁稱為東藩之臣,齊獻魚鹽之地,此斷趙之右臂也。夫斷右臂而與人鬥,失其黨而孤居,求欲無危,豈可得乎。今秦發三將軍:其一軍塞午道,告齊使興師渡清河,軍於邯鄲之東;一軍軍成皋,驅韓梁軍于河外;一軍軍于澠池。約四國為一以攻趙,趙服,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隱情,先以聞于左右。臣竊為大王計,莫如與秦王遇於澠池,面相見而口相結,請案兵無攻。願大王之定計。趙王曰:先王之時,奉陽君專權擅勢,蔽欺先王,獨擅綰事,寡人居屬師傅,不與國謀計。先王棄群臣,寡人年幼,奉祭祀之日新,心固竊疑焉,以為一從不事秦,非國之長利也。乃且願變心易慮,割地謝前過以事秦。方將約車趨行,適聞使者之明詔。趙王許張儀,張儀乃去。北之燕,說燕昭王曰:大王之所親莫如趙。昔趙襄子嘗以其姊為代王妻,欲并代,約與代王遇於句注之塞。乃令工人作為金斗,長其尾,令可以擊人。與代王飲,陰告廚人曰:即酒酣樂,進熱啜,反斗以擊之。於是酒酣樂,進熱啜,廚人進斟,因反斗以擊代王,殺之,王腦塗地。其姊聞之,因摩笄以自刺,故至今有摩笄之山。代王之亡,天下莫不聞。夫趙王之狼戾無親,大王之所明見,且以趙王為可親乎。趙興兵攻燕,再圍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以謝。今趙王已入朝澠池,效河間以事秦。今大王不事秦,秦下甲雲中、九原,驅趙而攻燕,則易水、長城非大王之有也。且今時趙之于秦猶郡縣也,不敢妄舉師以攻伐。今王事秦,秦王必喜,趙不敢妄動,是西有彊秦之援,而南無齊趙之患,是故願大王熟計之。燕王曰:寡人蠻夷僻處,雖大男子裁如嬰兒,言不足以采正計。今上客幸教之,請西面而事秦,獻恆山之尾五城。燕王聽儀。儀歸報,未至咸陽而秦惠王卒,武王立。武王自為太子時不說張儀,及即位,群臣多讒張儀曰:無信,左右賣國以取容。秦必復用之,恐為天下笑。諸侯聞張儀有郤武王,皆叛衡,復合從。秦武王元年,群臣日夜惡張儀未已,而齊讓又至。張儀懼誅,乃因謂秦武王曰:儀有愚計,願效之。王曰:奈何。對曰:為秦社稷計者,東方有大變,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聞齊王甚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之。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齊必興師而伐梁。梁齊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間伐韓,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臨周,祭器必出。挾天子,按圖籍,此王業也。秦王以為然,乃具革車三十乘,入儀之梁。齊果興師伐之。梁哀王恐。張儀曰:王勿患也,請令罷齊兵。乃使其舍人馮喜之楚,借使之齊,謂齊王曰:王甚憎張儀;雖然,亦厚矣王之託儀於秦也。齊王曰:寡人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之,何以託儀。對曰:是乃王之託儀也。夫儀之出也,固與秦王約曰:為王計者,東方有大變,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齊王甚憎儀,儀之所在,必興師伐之。故儀願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齊必興師伐之。齊梁之兵連於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間伐韓,入三川,出兵函谷而無伐,以臨周,祭器必出。挾天子,案圖籍,此王業也。秦王以為然,故具革車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儀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內罷國而外伐與國,廣鄰敵以內自臨,而信儀於秦王也。此臣之所謂託儀也。齊王曰:善。乃使解兵。張儀相魏一歲,卒於魏也。
赧王七年,秦甘茂攻韓宜陽,拔之。
按《國策》:甘茂攻宜陽,三鼓之而卒不上。秦之右將有尉對曰:公不論兵,必大困。甘茂曰:我羈旅而得相秦者,我以宜陽餌王。今攻宜陽而不拔,公孫衍、樗里疾挫我於內,而公仲以韓窮我於外,是無伐之日已。請明日鼓之而不可下,因以宜陽之郭為墓。於是出私金以益公賞。明日鼓之,而宜陽拔。 宜陽之役,楊達謂公孫顯曰:請為公以五萬攻西周,得之,是以九鼎抑甘茂也。不然,秦攻西周,天下惡之,其救韓必疾,則茂事敗矣。 宜陽之役,楚畔秦而合於韓。秦王懼。甘茂曰:楚雖合韓,不為韓氏先戰;韓亦恐戰而楚有變其後。韓、楚必相御也。楚言與韓,而不餘怨於秦,臣是以知其御也。 宜陽之役,馮章謂秦王曰:不拔宜陽,韓、楚乘吾敝,國必危矣。不如許楚漢中以懽之。楚懽而不進,韓必孤,無柰秦何矣。王曰:善。果使馮章許楚漢中,而拔宜陽。楚王以其言責漢中於馮章,馮章謂秦王曰:王逐亡臣,因為楚王曰:寡人固無他而許楚王。
按《史記·甘茂列傳》:秦武王三年,謂甘茂曰:寡人欲容車通三川,以窺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甘茂曰:請之魏,約以伐韓,而令向壽輔行。甘茂至,謂向壽曰:子歸,言之於王曰魏聽臣矣,然願王勿伐。事成,盡以為子功。向壽歸,以告王,王迎甘茂於息壤。甘茂至,王問其故。對曰:宜陽,大縣也,上黨、南陽積之久矣。名曰縣,其實郡也。今王倍數險,行千里攻之,難。昔曾參之處費,魯人有與曾參同姓名者殺人,人告其母曰曾參殺人,其母織自若也。頃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尚織自若也。頃又一人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投杼下機,踰牆而走。夫以曾參之賢與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懼焉。今臣之賢不若曾參,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參之母信曾參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張儀西并巴蜀之地,北開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張子而以賢先王。魏文侯令樂羊將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樂羊返而論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樂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羈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孫奭二人者挾韓而議之,王必聽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王曰:寡人不聽也,請與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將兵伐宜陽。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孫奭果爭之。武王召甘茂,欲罷兵。甘茂曰:息壤在彼。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擊之。斬首六萬,遂拔宜陽。韓襄王使公仲侈入謝,與秦平。
赧王九年,秦擊魏皮氏,未拔而解。
按《國策》:秦、楚攻圍皮氏。為魏謂楚王曰:秦、楚勝魏,魏王之恐見亡也,必合於秦,王何不背秦而與魏王。魏王喜,必內太子。秦恐失楚,必效城地於王,王雖復與之攻魏可也。楚王曰:善。乃背秦而與魏。魏內太子於楚。秦恐,許楚城地,欲與之復攻魏。樗里疾怒,欲與魏攻楚,恐魏之以太子在楚不肯也,為疾謂楚王曰:外臣疾使臣謁之,曰:敝邑之王欲效城地,而為魏太子之尚在楚也,是以未敢。王出魏質,臣請效之,而復固秦、楚之交,以疾攻魏。楚王曰:諾。乃出魏太子。秦因合魏以攻楚。
赧王十四年,秦、韓、魏、齊敗楚於重丘。
按《史記·楚世家》:楚懷王二十年,齊湣王欲為從長,惡楚之與秦合,乃使使遺楚王書曰:寡人患楚之不察於尊名也。今秦惠王死,武王立,張儀走魏,樗里疾、公孫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乎韓,而公孫衍善乎魏;楚必事秦,韓、魏恐,必因二人求合於秦,則燕、趙亦宜事秦。四國爭事秦,則楚為郡縣矣。王何不與寡人并力收韓、魏、燕、趙,與為從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於天下。莫敢不樂聽,則王名成矣。王率諸侯並伐,破秦必矣。王取武關、蜀、漢之地,私吳、越之富而擅江海之利,韓、魏割上黨,西薄函谷,則楚之彊百萬也。且王欺於張儀,亡地漢中,兵挫藍田,天下莫不代王懷怒。今乃欲先事秦。願大王孰計之楚。王業已欲和於秦,見齊王書,猶豫不決,下其議群臣。群臣或言和秦,或言聽齊。昭睢曰:王雖東取地於越,不足以刷恥;必且取地於秦,而後足以刷恥於諸侯。王不如深善齊、韓以重樗里疾,如是則王得齊、韓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韓宜陽,而韓猶復事秦者,以先王墓在平陽,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尢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趙攻上黨,楚攻河外,韓必亡。楚之救韓,不能使韓不亡,然存韓者楚也。韓已得武遂於秦,以河山為塞,所報德莫如楚厚,臣以為其事王必疾。齊之所信於韓者,以韓公子昧為齊相也。韓已得武遂於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齊、韓重樗里疾,疾得齊、韓之重,其主弗敢棄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子必言秦,復與楚之侵地矣。於是懷王許之,竟不合秦,而合齊以善韓。二十四年,倍齊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賂於楚。楚往迎婦。二十五年,懷王入與秦昭王盟,約於黃棘。秦復與楚上庸。二十六年,齊、韓、魏為楚負其從親而合於秦,三國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質於秦而請救。秦乃遣客卿通將兵救楚,三國引兵去。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與楚太子鬥,楚太子殺之而亡歸。二十八年,秦乃與齊、韓、魏共攻楚,殺楚將唐昧,取我重丘而去。
赧王十五年,秦敗楚師,殺景缺,取襄城。
按《史記·楚世家》:懷王二十九年,秦復攻楚,大破楚,楚軍死者二萬,殺我將軍景缺。懷王恐,乃使太子為質於齊以求平。
赧王十六年,秦取楚八城。
按《史記·楚世家》:懷王三十年,秦復伐楚,取八城。秦昭王遺楚王書曰:始寡人與王約為弟兄,盟於黃棘,太子為質,至驩也。太子陵殺寡人之重臣,不謝而亡去,寡人誠不勝怒,使兵侵君王之邊。今聞君王乃令太子質於齊以求平。寡人與楚接境壤界,故為婚姻,所從相親久矣。而今秦楚不驩,則無以令諸侯。寡人願與君王會武關,面相約,結盟而去,寡人之願也。敢以聞下執事。楚懷王見秦王書,患之。欲往,恐見欺;無往,恐秦怒。昭睢曰:王毋行,而發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諸侯之心。懷王子子蘭勸王行,曰:奈何絕秦之驩心。於是往會秦昭王。昭王詐令一將軍伏兵武關,號為秦王。楚王至,則閉武關,遂與西至咸陽,朝章臺,如蕃臣,不與亢禮。楚懷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楚王,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欲盟,秦欲先得地。楚王怒曰:秦詐我而又彊要我以地。不復許秦。秦因留之。楚大臣患之,乃相與謀曰:吾王在秦不得還,要以割地,而太子為質於齊,齊、秦合謀,則楚無國矣。乃欲立懷王子在國者。昭睢曰:王與太子俱困於諸侯,而今又倍王命而立其庶子,不宜。乃詐赴於齊,齊湣王謂其相曰:不若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相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或曰:不然。郢中立王,因與其新王市曰予我下東國,吾為王殺太子,不然,將與三國共立之,然則東國必可得矣。齊王卒用其相計而歸楚太子。太子橫至,立為王,是為頃襄王。乃告於秦曰:賴社稷神靈,國有王矣。赧王十七年,楚頃襄王立,秦取楚十六城,齊、韓、魏共擊秦於函谷。
按《國策》:楚襄王為太子之時,質於齊。懷王薨,太子辭於齊王而歸。齊王隘之:予我東地五百里,乃歸子。子不予我,不得歸。太子曰:臣有傅,請退而問傅。傅慎子曰:獻之地,所以為身也。愛地不送死父,不義。臣故曰,獻之便。太子入,致命齊王曰:敬獻地五百里。齊王歸楚太子。太子歸,即位為王。齊使車五十乘,來取東地於楚。楚王告慎子曰:齊使來求東地,為之奈何。慎子曰:王明日朝群臣,皆令獻其計。上柱國子良入見。王曰:寡人之得求反,主墳墓、復群臣、歸社稷也,以東地五百里許齊。齊令使來求地,為之奈何。子良曰:王不可不與也。王身出玉聲,許強萬乘之齊而不與,則不信,後不可以約結諸侯。請與而復攻之。與之信,攻之武。臣故曰與之。子良出,昭常入見。王曰:齊使來求東地五百里,為之奈何。昭常曰:不可與也。萬乘者,以地大為萬乘。今去東地五百里,是去我國之半也,有萬乘之號而無千乘之用也,不可。臣故曰勿與。常請守之。昭常出,景鯉入見。王曰:齊使來求東地五百里,為之奈何。景鯉曰:不可與也。雖然,楚不能獨守。王身出玉聲,許萬乘之強齊也而不與,負不義於天下。楚亦不能獨守。臣請西索救於秦。景鯉出,慎子入,王以三大夫計告慎子曰:子良見寡人曰:不可不與也,與而復攻之。常見寡人曰:不可與也,常請守之。鯉見寡人曰:不可與也,雖然楚不能獨守也,臣請索救於秦。寡人誰用於三子之計。慎子對曰:王皆用之。王怫然作色曰:何謂也。慎子曰:臣請效其說,而王且見其誠然也。王發上柱國子良車五十乘,而北獻地五百里於齊。發子良之明日,遣昭常為大司馬,令往守東地。遣昭常之明日,遣景鯉車五十乘,西索救於秦。王曰:善。乃遣子良北獻地於齊,遣子良之明日,立昭常為大司馬,使守東地。又遣景鯉西索救於秦。子良至齊,齊使人以甲受東地。昭常應齊使曰:我典主東地,且與死生。悉吾之士卒,三十餘萬敝甲鈍兵,願承下塵。齊王謂子良曰:大夫來獻地,今常守之何如。子良曰:臣身受命敝邑之主,是常矯也。王攻之。齊王大興兵,攻東地,伐昭常。未涉疆,秦以五十萬臨齊右壤。曰:夫隘楚太子弗出,不仁;又欲奪之東地五百里,不義。其縮甲則可,不然,則願待戰。齊王恐焉。乃請子良南道楚,西使秦,解齊患。士卒不用,東地復全。 楚王死,太子在齊質。蘇子謂薛公曰:君何不留楚太子,以市其下東國。薛公曰:不可。我留太子,郢中立王,然則是我抱空質而行不義於天下也。蘇子曰:不然郢中立王,君因謂其新王曰:與我下東國,吾為王殺太子。不然,吾將與三國共立之。然則下東國必可得也。蘇子之事,可以請行,可以令楚王亟入下東國;可以益割於楚;可以忠太子而使楚益入地;可以為楚王走太子;可以忠太子使之亟去;可以惡蘇子於薛公;可以為蘇子請封於楚;可以使人說薛公以善蘇子;可以使蘇子自解於薛公。蘇子謂薛公曰:臣聞謀泄者事無功,計不決者名不成。今君留楚太子者,以市下東國也。非亟得下東國者,則楚之計變,變則是君抱空質而負名於天下也。薛公曰:善。為之奈何。對曰:臣請為君之楚,使亟入下東國之地。楚得成,則君無敗矣。薛公曰:善。因遣之。故曰可以請行也。謂楚王曰:齊欲奉太子而立之。臣觀薛公之留太子者,以市下東國也。今王不亟入下東國,則太子且倍王之割而使齊奉己。楚王曰:謹受令。因獻下東國。故曰可以使楚亟入地也。謂薛公曰:楚之勢可多割也。薛公曰:奈何。請告太子其故,使太子謁之君,以忠太子;使楚王聞之,可以益入地。故曰可以益割於楚。謂太子曰:齊奉太子而立之,楚王請割地以留太子,齊少其地。太子何不倍楚之割地而資齊,齊必奉太子。太子曰:善。倍楚之割而延齊。楚王聞之恐,益割地而獻之,尚恐事不成。故曰可以使楚益入地也。謂楚王曰:齊之所以多割地者,挾太子也。今已得地而求不止者,以太子權王也。故臣能去大子。太子去,齊無辭,必不倍於王也。王因馳強齊而為交,齊辭,必聽王。然則是王去讎而得齊交也。楚王大說,曰:請以國因。故曰可以為楚王使太子亟去也。謂太子曰:夫剬楚者王也,以空名市者太子也,齊未必信太子之言也,而楚功見矣。楚交成,太子必危矣。太子其圖之。太子曰:謹受命。乃約車而暮去。故曰可以使太子急去也。蘇子使人請薛公曰:夫勸留太子者蘇子也。蘇子非誠以為君也,且以便楚也。蘇子恐君之知之,故多割楚以滅跡也。今勸太子去者又蘇子也,而君弗知也,臣竊為君疑之。薛公大怒於蘇子。故曰,可以使人惡蘇子於薛公也。又使人謂楚王曰:夫使薛公留太子者蘇子也,奉王而代立楚太子者又蘇子也,割地因約者又蘇子也,忠王而走太子者又蘇子也。今人惡蘇子於薛公之,以其為齊薄而為楚厚也。願王之知之。楚王曰:謹受命。因封蘇子為武貞君。故曰可以為蘇子請封於楚也。又使景鯉請薛公曰:君之所以重於天下者,以能得天下之士而有齊權也。今蘇子天下之辯士也,世與少有。君因不善蘇子,則是圍塞天下士而不利說途也。夫不善君者且奉蘇子,而於君之事殆矣。今蘇子善於楚王,而君不蚤親,則是與楚為讎也。故君不如因而親之,貴而重之,是君有楚也。薛公因善蘇子。故曰可以為蘇子說薛公以善蘇子。 又按《國策》:三國攻秦,入函谷。秦王謂樓緩,曰:三國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東而講。對曰:割河東,大費也;免於國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池而問焉。王召公子池而問之,對曰:講亦悔,不講亦悔。王曰:何也。對曰:王割河東以講,三國雖去,王必曰:惜矣。三國且去,吾特以三城從之。此講之悔也。王不講,三國入函谷,咸陽必危,王又曰惜矣。吾愛三城而不講。此又不講之悔也。王曰:鈞吾悔也,寧亡三城而悔,無危咸陽而悔也。寡人決講矣。卒使公子池以三城講於三國,三國之兵乃退。
按《史記·楚世家》:頃襄王橫元年,秦要懷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應秦,秦昭王怒,發兵出武關攻楚,大敗楚軍,斬首五萬,取析十五城而去。二年,楚懷王亡逃歸,秦覺之,遮楚道,懷王恐,乃從間道走趙以求歸。趙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與秦使復之秦。懷王遂發病。頃襄王三年,懷王卒於秦,秦歸其喪於楚。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