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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經濟彙編戎政典
第一百十一卷目錄
兵略部彙考九
周九〈赧王十則〉
戎政典第一百十一卷
兵略部彙考九
周九
赧王二十年,趙滅中山。
按《史記》:武靈王自號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國,而身變服將士大夫西北略地,而欲從雲中、九原直南襲秦,於是詐自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狀甚偉,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馳已脫關矣。審問之,乃主父也。秦人大驚。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觀秦王之為人也。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三年,滅中山,遷其王于膚施。起靈壽,北地方從,代道大通。還歸,行賞,大赦。
赧王二十二年,秦白起擊韓伊闕。
按《國策》:或謂韓王曰:秦王欲出事於梁,而欲攻降、安邑,韓計將安出矣。秦之欲伐韓,以東窺周室,甚唯寐忘之。今韓不察,因欲與秦,必為山東大禍矣。秦之欲攻梁也,欲得梁以臨韓,恐梁之不聽也,故欲痛之以固交也。王不察,因欲中立,梁必怒於韓之不與己,必折為秦用,韓必舉矣。願王熟慮之也。不如急發重使之趙、梁,約復為兄弟,使山東皆以銳師戍韓、梁之西邊,非為此也,山東無以救亡,此萬世之計也。秦之欲并天下而王之也,不與古同。事之雖如子之事父,猶將亡之也。行雖如伯夷,猶將亡之也。行雖如桀、紂,猶將亡之也。雖善事之無益也。不可以為存,適足以自令亟亡也。然則山東非能從親,合而相堅如一者,必皆亡矣。
按《史記》:韓釐王三年,使公孫喜率周、魏攻秦。秦敗我二十四萬,擄喜。
赧王二十五年,魏入河東四百里于秦。
按《國策》:秦、約趙而伐魏,魏王患之。芒卯曰:王勿憂也。臣請發張倚使謂趙王曰,夫鄴,寡人固形弗有也。今大王收秦而攻魏,寡人請以鄴事大王。趙王喜,召相國而命之曰:魏王請以鄴事寡人,使寡人絕秦。相國曰:收秦攻魏,利不過鄴。今不用兵而得鄴,請許魏。張倚因謂趙王曰:敝邑之吏效城者,已在鄴矣。大王且何以報魏。趙王因令閉關絕秦。秦、趙大惡。芒卯應趙使曰:敝邑所以事大王者,為完鄴也。今效鄴者,使者之罪也,卯不知也。趙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合於魏而支秦。 芒卯謂秦王曰:王之士未有為之中者也。臣聞明主不背中而行。王之所欲於魏者長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能使臣為魏之司徒,則臣能使魏獻之。秦王曰:善。因任以為魏之司徒。謂魏王曰:王所患者上地也。秦之所欲於魏者,長平、王屋、洛林之地也。王獻之秦,則上地無憂患。因請以下兵東擊齊,攘地必不遠矣。魏王曰:善。因獻之秦。地入數月,而秦兵不下。魏王謂芒卯曰:地入數月,而秦兵不下,何也。芒卯曰:臣有死罪。雖然,臣死,則契折於秦,王無以責秦。王因赦其罪,臣為王責約於秦。乃之秦,謂秦王曰:魏之所以獻長平、王屋、洛林之地者,欲以下大王之兵東擊齊也。今地已入,而秦兵不可下,臣則死人也。雖然,後山東之士,無以利事王者矣。秦王懼然曰:國有事,未贍下兵也,今以兵從。後十日,秦兵下。芒卯并將秦、魏之兵,以東擊齊,啟地二十二縣。
按《史記》:魏昭王六年,予秦河東地方四百里。芒卯以詐重。
赧王二十六年,秦擊魏,取城六十一。
按《史記》:魏昭王七年,秦拔我城大小六十一。
按《國策》:秦使趙攻魏,魏謂趙王曰:攻魏者,亡趙之始也。昔者,晉人欲亡虞而先伐虢,伐虢者,亡虞之始也。故荀息以馬與璧假道於虞,宮之奇諫而不聽,卒假晉道。晉人伐虢,反而收虞。故《春秋》書之,以罪虞公。今國莫強于趙,而并齊、秦,王賢而有聲者相之,所以為心腹之疾者,趙也。魏者,趙之虢也;趙者,魏之虞也。聽秦而攻魏者,虞之為也。願王之熟計之也。 秦將伐魏。魏王聞之,夜見孟嘗君,告之曰:秦且攻魏,子為寡人謀,奈何。孟嘗君曰:有諸侯之救,則國可存也。王曰:寡人願子之行也。重為之約車百乘。孟嘗君之趙,謂趙王曰:文願借兵以救魏。趙王曰:寡人不能。孟嘗君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聞乎。孟嘗君曰:夫趙之兵,非能強於魏之兵;魏之兵非能弱於趙也。然而趙之地不歲危,而民不歲死;而魏之地歲危,而民歲死者,何也。以其西為趙蔽也。今趙不救魏,魏歃盟于秦,是趙與強秦為界也,地亦且歲危,民亦且歲死矣。此文之所以忠於大王也。趙王許諾,為起兵十萬,車三百乘。又北見燕王曰:先日公子嘗約兩主之交矣。今秦且攻魏,願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歲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數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田文曰:夫行數千里而救人者,此國之利也。今魏王出國門而望見軍,雖欲行數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許也。田文曰:臣效便計于王,王不用臣之忠計,文請行矣。恐天下之將有大變也。王曰:大變可得聞乎。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而臺已燔,游已奪矣。而燕不救魏,魏王折節割地,以國之半與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韓、魏之兵,又西借秦兵,以因趙之眾,以四國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數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門而望見軍乎。則道里近而輸又易矣,王何利。燕王曰:子行矣,寡人聽子。乃為之起兵八萬,車三百乘,以從田文。魏王大說,曰:君得燕、趙之兵甚眾且亟矣。秦王大恐,割地請講於魏。因歸燕、趙之兵,而封田文。〈按燕救趙
魏事,不見於史。《國策》入魏昭王時事,故附於此
〉
赧王二十九年,齊滅宋。
按《史記·田敬仲世家》:湣王三十六年,王為東帝,秦昭王為西帝。蘇代自燕來,入齊,見於章華東門。齊王曰:嘻,善,子來。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為何如。對曰:王之問臣也卒,而患之所從來微,願王受之而勿備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且讓爭帝名,無傷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收天下,此大資也。且天下立兩帝,王以天下為尊齊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釋帝,天下愛齊乎。愛秦乎。王曰:愛齊而憎秦。曰:兩帝立約伐趙,孰與伐桀宋之利。王曰:伐桀宋利。對曰:夫約鈞,然與秦為帝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釋帝則天下愛齊而憎秦,伐趙不如伐桀宋之利,故願王明釋帝以收天下,倍約賓秦,無爭重,而王以其間舉宋。夫有宋,衛之陽地危;有濟西,趙之阿東國危;有淮北,楚之東國危;有陶、平陸,梁門不開。釋帝而貸之以伐桀宋之事,國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聽,此湯武之舉也。敬秦以為名,而後使天下憎之,此所謂以卑為尊者也。願王熟慮之。于是齊去帝復為王,秦亦去帝位。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愛宋與愛新城、陽晉同。韓聶與吾友也,而攻吾所愛,何也。蘇代為齊謂秦王曰:韓聶之攻宋,所以為王也。齊彊,輔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煩一兵,不傷一士,無事而割安邑也,此韓聶之所禱于王也。秦王曰:吾患齊之難知。一從一衡,其說何也。對曰:天下國令齊可知乎。齊以攻宋,其知事秦以萬乘之國自輔,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中國白頭游敖之士皆積智欲離齊秦之交,伏式結軼西馳者,未有一人言善齊者也,伏式結軼東馳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則。皆不欲齊秦之合也。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也。晉楚合必議齊秦,齊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此決事。秦王曰:諾。于是齊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溫。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并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 按《宋世家》:宋君偃十一年,自立為王。東敗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里;西敗魏軍,乃與齊、魏為敵國。盛血以韋囊,縣而射之,命曰射天。淫於酒婦人。群臣諫者輒射之。于是諸侯皆曰桀宋。宋其復為紂所為,不可不誅。告齊伐宋。王偃立四十七年,齊湣王與魏、楚伐宋,殺王偃,遂滅宋而三分其地。
赧王三十一年,燕與秦、楚、三晉共破齊,入臨菑,湣王走莒,為淖齒所弒。
按《國策》:燕昭王收破燕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欲將報讎。故往見郭隗先生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恥,孤之願也。敢問以國報讎者奈何。郭隗先王對曰:帝者與師處,王者與友處,霸者與臣處,亡國與役處。詘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學,則百己者至。先趨而後息,先問而後嘿,則什己者至。人趨己趨,則若己者至。馮几據杖,盻視指使,則廝役之人至。若恣睢奮擊,呴藉叱咄,則徒隸之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王誠博選國中之賢者,而朝其門下,天下聞王朝其賢臣,天下之士必趨於燕矣。昭王曰:寡人將誰朝而可。郭隗先生曰:臣聞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骨五百金,反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事死馬而捐五百金。涓人對曰:死馬且買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而千里馬之至者三。今王誠欲致士,先從隗始;隗且見事,況賢于隗者乎。豈遠千里哉。于是昭王為隗築宮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湊燕。燕王弔死問生,與百姓同其甘苦。二十八年,國殷富,士卒樂佚輕戰。于是遂以樂毅為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敗,閔王出走于外。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取齊寶,燒其宮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唯獨莒、即墨。
客謂燕王曰:齊南破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燕、趙
之眾,猶鞭筴也。使齊北面伐燕,即雖五燕弗能當。王何不陰出使,散游士,頓齊兵,敝其眾,使世世無患。燕王曰:假寡人五年,寡人得其志矣。蘇子曰:請假王十年。燕王說,奉蘇子車十五乘,南使於齊。謂齊王曰:齊南破楚,西屈秦,用韓、魏之兵,燕、趙之眾,猶鞭筴也。臣聞當世之興王,必誅暴正亂,舉無道,攻不義。今宋王射天笞地,鑄諸侯之象,使侍屏匽,展其臂,彈其鼻,此天下之無道不義,而王不伐,王名終不成。且夫宋,中國膏腴之地,鄰民之所處也,與其得百里於燕,不如得十里於宋。伐之,名則義,實則利,王何為弗為。齊王曰:善。遂興兵伐宋,三覆宋,宋遂舉。燕王聞之,絕交於齊,率天下之兵以伐齊,大戰一,小戰再,頓齊國,成其名。故曰:因其強而強之,乃可折也;因其廣而廣之,乃可缺也。 齊伐宋,宋急。蘇代乃遺燕昭王書曰:夫列在萬乘,而寄質於齊,名卑而權輕。奉、齊助之伐宋,民勞而實費。破宋,殘楚淮北,肥大齊,讎強,而國弱也。此三者,皆國之大敗也,而足下行之,將欲以除害取信於齊也。而齊未加信于足下,而忌燕也愈甚矣。然則足下之事齊也,失所為矣。夫民勞而實費,又無尺寸之功,破宋肥讎,而世負其禍矣。足下以宋加淮北,強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一齊也。北夷方七百里,加之以魯、衛,此所謂強萬乘之國也,而齊并之,是益二齊也。夫一齊之強,而燕猶不能支也,今乃以三齊臨燕,其禍必大矣。雖然,臣聞智者之舉事也,轉禍而為福,因敗而成功者也。齊人紫敗素也,而賈十倍。越王句踐棲於會稽,而後殘吳霸天下。此皆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者也。今王若欲轉禍而為福,因敗而為功乎。則莫如遙霸齊而厚尊之,使之盟於周室,盡焚天下之秦符,約曰:夫上計破秦,其次長賓客秦。秦挾賓客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以結諸侯,今為齊下;秦王之志,苟得窮齊,不憚以一國都為功。然而王何不使布衣之人,以窮齊之說說秦,謂秦王曰:燕、趙破宋肥齊尊齊而為之下者,燕、趙非利之也,弗利而勢為之者,何也。以不信秦王也。今王何不使可以信者接收燕、趙。令涇陽君若高陵君先於燕、趙,秦有變,因以為質,則燕、趙信秦矣。秦為西帝,趙為中帝,燕為北帝,立為三帝而令諸侯。韓、魏不聽,則秦伐之。齊不聽,則燕、趙伐之。天下孰敢不聽。天下服聽,因驅韓、魏以攻齊,曰必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夫反宋地,而歸楚之淮北,燕、趙之所同利也。並立三帝,燕、趙之所同願也。夫實得所利,名得所願,則燕、趙之棄齊也,猶釋敝蹗。今王之不收燕、趙,則齊霸必成矣。諸侯戴齊,而王獨弗從也,是國危也。諸侯戴齊,而王從之,是名卑也。王不收燕、趙,名卑而國危;王收燕、趙,名尊而國寧。夫去尊寧而就卑危,智者不為也。秦王聞若說也,必如刺心然,則王何不務使智士以若此言說秦。破齊必矣。夫取秦上交也;伐齊,正利也。尊上交,務正利,聖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書,曰:先人嘗有德蘇氏,子之之亂,而蘇氏去燕。燕欲報讎仇於齊,非蘇氏莫可。乃召蘇氏,復善待之。與謀伐齊,竟破齊,閔王出走。蘇代自齊使人謂燕昭王曰:臣間離齊趙,齊、趙已孤矣,王何不出兵以攻齊。臣請為王弱之。燕乃伐齊攻晉。令人謂閔王曰:燕之攻齊也,欲以復振故地也。燕兵在晉而不進,則是兵弱而計疑也。王何不令蘇子將而應燕乎。夫以蘇子之賢,將而應弱燕,燕破必矣。燕破則趙不敢不聽,是王破燕而服趙也。閔王曰:善。乃謂蘇子曰:燕兵在晉,今寡人發兵應之,願子為寡人為之將。對曰:臣之於兵,何足以當之,王其改舉。王使臣也,是敗王之兵,而以臣遺燕也。戰不勝,不可振也。王曰:行寡人知子矣。蘇子遂將,而與燕人戰於晉下,齊軍敗。燕得甲首二萬人。蘇子以其餘兵,以守陽城,而報於閔王曰:王過舉,令臣應燕。今軍敗亡二萬人,臣有斧質之罪,請自歸於吏以戮。閔王曰:此寡人之過也,子無以為罪。明日又使燕攻陽城及貍。又使人謂閔王曰:日者齊不勝於晉下,此非兵之過,齊不幸而燕有天幸也。今燕又攻陽城及貍,是以天幸自為功也。王復使蘇子應之,蘇子先敗王之兵,其後必務以勝報王矣。王曰:善。乃復使蘇子,蘇子固辭,王不聽。遂將與燕戰於陽城。燕人大勝斬首三萬。齊君臣不親,百姓離心。燕因使樂毅大起兵伐齊,破之。按《史記·樂毅傳》:樂毅賢,好兵,趙人舉之。及武靈王有沙丘之亂,乃去趙適魏。聞燕昭王以子之之亂而齊大敗燕,燕昭王怨齊,未嘗一日而忘報齊也。燕國小,辟遠,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禮郭隗以招賢者。樂毅於是為魏昭王使於燕,燕王以客禮待之。樂毅辭讓,遂委贄為臣,燕昭王以為亞卿,久之。當是時,齊湣王彊,南敗楚相唐昧于重丘,西摧三晉於觀津,遂與三晉擊秦,助趙滅中山,破宋,廣地千餘里。與秦昭王爭重為帝,已而復歸之。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齊。湣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問伐齊之事。樂毅對曰:齊,霸國之餘業也,地大人眾,未易獨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與趙及楚、魏。于是使樂毅約趙惠文王,別使連楚、魏,令趙嚪秦以伐齊之利。諸侯害齊湣王之驕暴,皆爭合從與燕伐齊。樂毅還報,燕昭王悉起兵,使樂毅為上將軍,趙惠文王以相國印授樂毅。樂毅于是并護趙、楚、韓、魏、燕之兵以伐齊,破之濟西。諸侯兵罷歸,而燕軍樂毅獨追,至于臨菑。齊湣王之敗濟西,亡走,保於莒。樂毅獨留徇齊,齊皆城守。樂毅攻入臨淄,盡取齊寶財物祭器輸之燕。燕昭王大說,親至濟上勞軍,行賞饗士,封樂毅于昌國,號為昌國君。于是燕昭王收齊鹵獲以歸,而使樂毅復以兵平齊城之不下者。樂毅留徇齊五歲,下齊七十餘城,皆為郡縣以屬燕,唯獨莒、即墨未服。
按《國策》:齊負郭之民有孤狐咺者,正議閔王,斮之檀衢,百姓不附;齊孫室子陳舉直言,殺之東閭,宗室離心;司馬穰苴為政者也,殺之,大臣不親。以故燕舉兵,使昌國君將而擊之。齊使向子將而應之。齊軍破,向子輿一乘亡。達子收餘卒,復振,與燕戰,求所以賞者,閔王不肯與,軍破走。王奔莒,淖齒數之曰:夫千乘、博昌之間,方數百里,雨血霑衣,王知之乎。王曰:不知。嬴、博之間,地坼至泉,王知之乎。王曰:不知。人有當闕而哭者,求之則不得,去之則聞其聲,王知之乎。王曰:不知。淖齒曰:天雨血霑衣者,天以告也;地坼至泉者,地以告也;人有當闕而哭者,人以告也。天地人皆以告矣,而王不知戒焉,何得無誅乎。于是殺閔王于鼓里。赧王三十四年,秦拔趙石城。
按《史記·藺相如傳》: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見欺;欲勿與,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舍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會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謂臣曰:夫趙彊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矣。君不如肉袒伏斧鑕請罪,則幸得脫矣。臣從其計,大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為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於是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彊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寧許以負秦曲。王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臺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歲。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上衝冠,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群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彊,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與秦璧。臣以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況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彊秦之驩,不可。于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於庭。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戲弄臣。臣觀大王無意償趙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相如度秦王特以詐佯為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傳寶也,趙王恐,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賓於庭,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終不可彊奪,遂許齋五日,舍相如廣成傳舍。相如度秦王雖齋,決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懷其璧,從徑道亡,歸璧于趙。秦王齋五日後,乃設九賓禮於庭,引趙使者藺相如。相如至,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於王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彊而趙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來。今以秦之彊而先割十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於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唯大王與群臣熟計議之。秦王與群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絕秦趙之懽,不如因而厚遇之,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見相如,畢禮而歸之。相如既歸,趙王以為賢大夫使不辱於諸侯,拜相如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予秦璧。其後秦伐趙,拔石城。
赧王三十六年,燕與諸侯合從拒秦,齊田單大破燕軍,趙王與秦王會於澠池,秦拔楚鄢、鄧五城。
按《國策》: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蘇代約燕王曰:楚得枳而國亡,齊得宋而國亡,齊、楚不得以有枳、宋事秦者,何也。是則有功者,秦之深讎也。秦取天下,非行義也,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告楚曰:蜀地之甲,輕舟浮於汶,乘夏水下江,五日而至郢。漢中之甲,輕舟出於巴,乘夏水下漢,四日而至五渚。寡人積甲宛,東下隨,智者不及謀,勇者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王乃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遠乎。楚王為是之故,十七年事秦。秦正告韓曰:我起乎少曲,一日而斷太行。我起乎宜陽而觸平陽,二日而莫不盡繇。我離兩周而觸鄭,五日而國舉。韓氏以為然,故事秦。秦正告魏曰:我舉安邑,塞女戟,韓氏太原卷。下軹道,道南陽、封、冀,兼包兩周,乘夏水,浮輕舟,強弩在前,銛戟在後,決滎口,魏無大梁;決白馬之口,魏無濟陽;決宿胥之口,魏無虛、頓丘。陸攻則擊河內,水攻則滅大梁。魏以為然,故事秦。秦欲攻安邑,恐齊據之,則以宋委於齊,曰:宋王無道,為木人以象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絕兵遠不能攻也,王苟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戟,因以破宋為齊罪。秦欲攻韓,恐天下救之,則以齊委於天下曰:齊人四與寡人約,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齊無秦,無齊有秦,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陽、少曲,致藺、離石,因以破齊為天下罪。秦欲攻魏重楚,則以南陽委於楚曰:寡人固與韓且絕矣。殘均陵,塞黽隘,苟利於楚,寡人如自有之。魏棄與國而合於秦,因以塞黽隘為楚罪。兵困于林中,重燕、趙,以膠東委於燕,以濟西委於趙。已得講於魏,質公子延,因犀首攻趙。兵傷於離石,遇敗於馬陵,而重魏則以葉、蔡委於魏。已得講於趙,則劫魏,魏不為割。困則使太后、穰侯為和,贏則兼欺舅與母。適燕者曰:以膠東。適趙者曰:以濟西。適魏者曰:以葉、蔡。適楚者曰:以塞鄳阨。適齊者曰:以宋。必令其言如循環,用兵如刺蜚,母不能知,舅不能約。龍賈之戰,岸門之戰,封陵之戰,高商之戰,趙莊之戰,秦之所殺三晉之民數百萬。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晉國之禍,三晉之半。秦禍如此其大,而燕、趙之秦者,皆以爭事秦說其主,此臣之所大患。燕昭王不行,蘇代復重於燕。燕反約諸侯從親,如蘇秦時,或從或否,而天下由此宗秦氏之從約。 燕饑,趙將伐之。楚使將軍之燕,過魏,見趙恢。趙恢曰:使除患無至,易於救患。伍子胥、宮之奇不用,燭之武、張孟談受大賞。是故謀者皆從事於除患之遺者,而無使除患無至者。今與以百金送公也,不如以言。公聽吾言而說趙王曰:昔者吳伐齊,為其饑也,伐齊未必勝也,而弱越乘其敝以霸。今王之伐燕也,亦為其饑也,伐之未必勝,而強秦將以兵乘王之西,是使弱趙居強吳之處,而使強秦處弱越之所以霸也。願王之熟計之也。使者乃以說趙王,趙王大說,乃止。燕昭聞之,乃封之以地。 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謂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鷸。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并擒之。今趙且伐燕,燕、趙久相攻,以敝大眾,臣恐強秦之為漁父也。願王熟計之也。惠王曰:善。乃止。 又按《國策》:淖齒殺閔王于鼓里。太子乃解衣免服,逃太史之家為溉園。君王后,太史氏女,知其貴人,善事之,田單以即墨之城,破亡餘卒,破燕兵,紿騎劫,遂以復齊,遽迎太子於莒,立之以為王。襄王即位,立君王后以為后。 王孫賈年十五,事閔王。王出走,失王之處。其母曰:女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女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處,女尚何歸。王孫賈乃入帀中,曰:淖齒亂齊國,殺閔王,欲與我誅者,袒右。市人從者四百人,與之誅淖齒,刺而殺之。
按《史記·樂毅傳》:樂毅,下齊七十餘城,皆為郡縣以屬燕,唯獨莒、即墨未服。會燕昭王死,子立為燕惠王。惠王自為太子時嘗不快于樂毅,及即位,齊之田單聞之,乃縱反間於燕,曰:齊城不下者兩城耳。然所以不早拔者,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欲連兵且留齊,南面而王齊。齊之所患,唯恐他將之來。于是燕惠王固已疑樂毅,得齊反間,乃使騎劫代將,而召樂毅。樂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誅,遂西降趙。趙封樂毅於觀津,號曰望諸君。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齊。齊田單後與騎劫戰,果設詐誑燕軍,遂破騎劫於即墨下,而轉戰逐燕,北至河上,盡復得齊城,而迎襄王於莒,入于臨淄。 按《田單列傳》:田單者,齊諸田疏屬也。湣王時,單為臨淄市掾,不見知。及燕使樂毅伐破齊,齊湣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燕師長驅平齊,而田單走安平,令其宗人盡斷其車軸末而傅鐵籠。已而燕軍攻安平,城壞,齊人走,爭塗,以轊折車敗,為燕所擄,唯田單宗人以鐵籠故得脫,東保即墨。燕既盡降齊城,唯獨莒、即墨未下。燕軍聞齊王在莒,并兵攻之。淖齒既殺湣王於莒,因堅守,距燕軍,數年不下。燕引兵東圍即墨,即墨大夫出與戰,敗死。城中相與推田單,曰:安平之戰,田單宗人以鐵籠得全,習兵。立以為將軍,以即墨距燕。頃之,燕昭王卒,惠王立,與樂毅有隙。田單聞之,乃縱反間於燕,宣言曰: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為名,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唯恐他將之來,即墨殘矣。燕王以為然,使騎劫代樂毅。樂毅因歸趙,燕人士卒忿。而田單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於庭,飛鳥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怪之。田單因宣言曰:神來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當有神人為我師。有一卒曰:臣可以為師乎。因反走。田單乃起,引還,東鄉坐,師事之。卒曰:臣欺君,誠無能也。田單曰:子勿言也。因師之。每出約束,必稱神師。乃宣言曰:吾唯懼燕軍之劓所得齊卒,置之前行,與我戰,即墨敗矣。燕人聞之,如其言。城中人見齊諸降者盡劓,皆怒,堅守,唯恐見得。單又縱反間曰: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先人,可為寒心。燕軍盡掘壟墓,燒死人。即墨人從城上望見,皆涕泣,其欲出戰,怒自十倍。田單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鍤,與士卒分功,妻妾編於行伍之間,盡散飲食饗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約降於燕,燕軍皆呼萬歲。田單又收民金,得千鎰,令即墨富豪遺燕將,曰:即墨即降,願無擄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燕將大喜,許之。燕軍由此益懈。田單乃收城中得千餘牛,為絳繒衣,畫以五采龍文,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葦於尾,燒其端。鑿城數十穴,夜縱牛,壯士五千人隨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軍,燕軍夜大驚。牛尾炬火光明炫燿,燕軍視之皆龍文,所觸盡死傷。五千人因御枚擊之,而城中鼓譟從之,老弱皆擊銅器為聲,聲動天地。燕軍大駭,敗走。齊人遂夷殺其將騎劫。燕軍擾亂奔走,齊人追亡逐北,所過城邑皆畔燕而歸田單,兵日益多,乘勝,燕日敗亡,卒至河上,而齊七十餘城皆復為齊。乃迎襄王於莒,入臨淄而聽政。襄王封田單,號曰安平君。 按《藺相如傳》:秦王使使告趙王,欲與王為好會於西河外澠池。趙王畏秦,欲毋行。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廉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絕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會澠池。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請奉盆缶秦王,以相娛樂。秦王怒,不許。於是相如前進缶,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擊缶。相如曰:五步之內,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懌,為一擊缶。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為趙王擊缶。秦之群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為秦王壽。藺相如亦曰:請以秦之咸陽為趙王壽。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既罷歸國,以相如功大,拜為上卿。 按《白起傳》:秦昭王二十八年,白起攻楚,拔鄢、鄧五城。
赧王三十七年,秦拔楚郢,燒夷陵,王走陳。
按《史記·白起傳》:秦昭王二十九年,攻楚,拔郢,燒夷陵,遂東至竟陵。楚王亡去郢,東走徙陳。秦以郢為南郡。白起遷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赧王四十二年,秦擊魏於華陽,敗之。
按《戰國策》:秦敗魏於華,走芒卯而圍大梁。須賈為魏謂穰侯曰:臣聞魏氏大臣父兄皆謂魏王曰:初時惠王伐趙,戰乎三梁,十萬之軍拔邯鄲,趙氏不割,而邯鄲復歸。齊人攻燕,殺子之,破故國,燕不割,而燕國復歸。燕、趙之所以國全兵勁,而地不并乎諸侯者,以其能忍難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數伐數割,而隨以亡。臣以為燕、趙可法,而宋、中山可無為也。夫秦貪戾之國而無親,蠶食魏,盡晉國,戰勝睪子,割八縣,地未畢入而兵復出矣。夫秦何厭之有哉。今又走芒卯,入北地,此非但攻梁也,且劫王以多割地,王必勿聽也。今王循楚、趙而講楚、趙怒而與王爭事秦,秦必受之。秦挾楚、趙之兵以復攻,則國救亡不可得已。願王之必無講也。王若欲講,必少割而有質,不然必欺。是臣之所聞於魏也,願君之以是慮事也。《周書》曰:維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數也。夫戰勝睪子,而割八縣,此非兵力之精,非計之功也,天幸為多矣。今又走芒卯,入北地,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為常也。智者不然。臣聞魏氏悉其百縣勝兵,以止戍大梁,臣以為不下三十萬。以三十萬之眾,守十仞之城,臣以為雖湯、武復生,弗易攻也。夫輕信楚、趙之兵,陵十仞之城,戰三十萬之眾,而志必舉之,臣以為自天下之始分以至于今,未嘗有之也。攻而不能拔,秦兵必罷,陰必亡,則功必棄矣。今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願君之及楚、趙之兵未任於大梁也,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為和,必欲之,則君得所欲矣。楚、趙怒於魏之先己講也,必爭事秦。從是以散,而君後擇焉。且君之嘗割晉國取地也,何必以兵哉。夫兵不用,而魏效絳、安邑,又為陰啟兩機,盡故宋,衛效尤憚。秦兵已合,而君制之,何求而不得。何為而不成。臣願君之熟計而毋行危也。穰侯曰:善。乃罷梁圍。 秦敗魏於華,魏王且入朝於秦。周訢謂王曰:宋人有學者,三年反而名其母。其母曰:子學三年,反而名我者,何也。其子曰:我所賢者,無過堯、舜,堯舜名。吾所大者,無大天地,天地名。今母賢不過堯、舜,母大不過天地,是以名母也。其母曰:子之於學者,將盡行之乎。願子之有以易名母也。子之於學也,將有所不行也。願子之且以名母為後也。今王之事秦,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願王之有以易之,而以入朝為後。魏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邪。許綰為我祝曰:入而不出,請殉寡人以頭。周訢對曰:如臣之賤也,今人有謂臣曰,入不測之淵而必出,不出,請以一鼠首為汝殉者,臣必不為也。今秦不可知之國也,猶不測之淵也;而許綰之首,猶鼠首也。內王于不可知之秦,而殉王以鼠首,臣竊為王不取也。且無梁孰與無河內急。王曰:梁急。無梁,孰與無身急。王曰:身急。曰:以三者,身,上也;河內,其下也。秦未索其下,而王效其上,可乎。王尚未聽也。支期曰:王視楚王。楚王入秦,王以三乘先之;秦王不入,楚、魏為一,尚足以捍秦。王乃止。王謂支期曰:吾始已諾于應侯矣,今不行者欺之矣。支期曰:王勿憂也。臣使長信侯請無內王,王待臣也。支期說於長信侯曰:王命召相國。長信侯曰:王何以臣為。支期曰:臣不知也,王急召君。長信侯曰:吾內王於秦者,寧以為秦耶。吾以為魏也。支期曰:君無為魏計,君其自為計。且安死乎。安生乎。安窮乎。安貴乎。君其先自為計,後為魏計。長信侯曰:樓公將入矣,臣今從。支期曰:王急召君,君不行,血濺君襟矣。長信侯行,支期隨其後。且見王,支期先入謂王曰:偽病者乎而見之,臣已恐之矣。長信侯入見王,王曰:病甚奈何。吾始已諾於應侯矣,意雖道死,行乎。長信侯曰:王毋行矣。臣能得之於應侯矣,願王無憂。 華陽之戰、魏不勝秦。明年,將使段干崇割地而講。孫臣謂魏王曰:魏不以敗之上割可謂善用不勝矣;而秦不以勝之上割,可謂不善用勝矣。今處期年乃欲割,自群臣之私而王不知也。且夫欲璽者,段干子也,王因使之割地;欲地者,秦也,而王因使之授璽。夫欲璽者制地,而欲地者制璽,其勢必無魏矣。且夫奸人固皆欲以地事秦。以地事秦,譬猶抱薪而救火也。薪不盡,則火不止。今王之地有盡,而秦之求無窮,是薪火之說也。魏王曰:善。雖然,吾已許秦矣,不可以革也。對曰:王獨不見夫博者之用梟耶。欲食則食,欲握則握。今君劫於群臣而許秦,因曰不可革,何用智之不若用梟也。魏王曰:善。乃按其行。
按《史記·韓世家》:韓釐王二十三年,趙、魏攻我華陽。韓告急於秦,秦不救。韓相國謂陳筮曰:事急,願公雖病,為一宿之行。陳筮見穰侯。穰侯曰:事急乎。故使公來。陳筮曰:未急也。穰侯怒曰:是可以為公之主使乎。夫冠蓋相望,告敝邑甚急,公來言未急,何也。陳筮曰:彼韓急則將變而他從,以未急,故復來耳。穰侯曰:公無見王,請令發兵救韓。八日而至,敗趙、魏於華陽之下。是歲,釐王卒。 又按《春申君列傳》:秦昭王使白起攻韓、魏,敗之于華陽,禽魏將芒卯,韓、魏服而事秦。秦昭王方令白起與韓、魏共伐楚,未行,而楚使黃歇適至於秦,聞秦之計。當是之時,秦已前使白起攻楚,取巫、黔中之郡,拔鄢郢,東至竟陵,楚頃襄王東徙治於陳縣。黃歇見楚懷王之為秦所誘而入朝,遂見欺,留死于秦。頃襄王,其子也,秦輕之,恐壹舉兵而滅楚。歇乃上書說秦昭王曰:天下莫強于秦、楚。今聞大王欲伐楚,此猶兩虎相與鬥。兩虎相與鬥而駑犬受其弊,不如善楚。臣請言其說:臣聞物至則反,冬夏是也;致至則危,累棋是也。今大國之地,遍天下有其二垂,此從生民以來,萬乘之地未嘗有也。先帝文王、莊王之身,三世不忘接地於齊,以絕從親之要。今王使盛橋守事於韓,盛橋以其地入秦,是王不用甲,不信威,而得百里之地。王可謂能矣。王又舉甲而攻魏,杜大梁之門,舉河內,拔燕、酸棗、虛、桃,入邢,魏之兵雲翔而不敢救。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眾,三年而後復之;又并蒲、衍、首、垣,以臨仁、平丘,黃、濟陽嬰城而魏氏服;王又割濮磨之北,注齊秦之要,絕楚趙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王之威亦單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絀攻取之心而肥仁義之地,使無後患,三王不足四,五霸不足六也。王若負人徒之眾,仗兵革之彊,乘毀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其有後患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之難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禍,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敗。此二國者,非無大功也,沒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吳之信越也,從而伐齊,既勝齊人於艾陵,還為越王禽三渚之浦。智氏之信韓、魏也,從而伐趙,攻晉陽城,勝有日矣,韓、魏叛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下。今王妒楚之不毀也,而忘毀楚之彊韓、魏也,臣為王慮而不取也。詩云大武遠宅而不涉。從此觀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詩云趯趯毚兔,遇犬獲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今王中道而信韓、魏之善王也,此正吳之信越也。臣聞之,敵不可假,時不可失。臣恐韓、魏卑辭除患而實欲欺大國也。何則。王無重世之德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于秦者將十世矣。本國殘,社稷壞,宗廟毀。刳腹絕腸,折頸摺頤,首身分離,暴骸骨於草澤,頭顱僵仆,相望於境,父子老弱係脰束手為群虜者相及于路。鬼神孤傷,無所血食。人民不聊生,族類離散,流亡為僕妾者,盈滿海內矣。故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資之與攻楚,不亦過乎。且王攻楚將惡出兵。王將借路於仇讎之韓、魏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返也,是王以兵資於仇讎之韓、魏也。王若不借路於仇讎之韓、魏,必攻隨水右壤。隨水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也,王雖有之,不為得地。是王有毀楚之名而無得地之實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悉起兵以應王。秦、楚之兵搆而不離,魏氏將出而攻留、方與、銍、湖陵、碭、蕭、相,故宋必盡。齊人南面攻楚,泗上必舉。此皆平原四達,膏腴之地,而使獨攻。王破楚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韓、魏之彊,足以校於秦。齊南以泗水為境,東負海,北倚河,而無後患,天下之國莫彊於齊、魏,齊、魏得地葆利而詳事下吏,一年之後,為帝未能,其於禁王之為帝有餘矣。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眾,兵革之彊,壹舉事而樹怨於楚,遲令韓、魏歸帝重於齊,是王失計也。臣為王慮,莫若善楚。秦、楚合而為一以臨韓,韓必斂手。王施以東山之險,帶以曲河之利,韓必為關內之侯。若是而王以十萬戍鄭,梁氏寒心,許、鄢陵嬰城,而上蔡、召陵不往來也,如此而魏亦關內侯矣。王壹善楚,而關內兩萬乘之主注地於齊,齊右壤可拱手而取也。王之地一經兩海,要約天下,是燕、趙無齊、楚,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直搖齊、楚,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昭王曰:善。於是乃止白起而謝韓、魏。發使賂楚,約為與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