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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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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弁 言

  省立臺北圖書館藏有「六亭文集」,為清道光臺灣縣學教諭德化鄭兼才的著作。全書計宜居集三卷、愈瘖集三卷、雜著六卷,共文一百四十六篇。首有姚瑩的序文,末附陳壽祺的鄭君墓志銘。茲選錄其中關係或提到臺灣的六十六篇,定名為「六亭文選」,列為臺灣文獻叢刊之一;而仍以姚、陳二文分置首尾,並就所選的六十六篇列一目錄,以利查閱。(千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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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 序

  瑩少時見成均課士錄,知六亭為山陽汪瑟先生所重。其識君也,在道光元年,瑩方罷臺灣令,六亭以教諭至,年已六十四矣。瑩初至臺灣,聞人言嘉慶中蔡牽之擾,君守城及上書論時事,有功於臺,固知君幹濟,非僅工為文而已。君乃出所著宜居、愈瘖二集與雜著文,屬為閱定,益知君所至以勵名節、崇實學為己任,文亦樸重如其為人。既校閱而歸之,或有所非,君未嘗不許之也。時君方釐正昭忠祠,督工赤暑不避,遂成疾卒;是為道光二年七月,瑩與諸生經理其喪歸,且為文表其墓。逾年,趙文恪師至閩,訪知君與謝教諭金鑾賢,請於朝,祀之鄉賢祠,陳恭甫編修復為墓誌,郭蘭石學士書而刻之。於是,六亭之名益顯。更十五年,瑩分巡臺灣道,再至而君嗣子以其遺文來,則皆瑩所手訂者,重一翻閱,不覺泫然。老友左石僑,亦瑟先生所重士也,與君先後同門,其為文章與為學官,行業相埒而未相識,適主講海東書院,乃以君文屬石僑更為編審,梓以傳馬。前二集,君所自編,凡六卷;雜著則石僑所編,亦六卷,附後。總題之曰「六亭文集」,凡三編,十二卷,文百四十六首。石僑甚重君,每寫一編,必手自校政,去其冗散者數篇。六亭洵可以傳矣。

  嗟呼!人貴自立耳。六亭一學官,世所謂末秩冷宦也,而觀其生平所至發攄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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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視高牙大纛無所稱於世者,顧何如哉!瑩不能不瞿然矣。是為序。

  時庚子(道光二十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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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居集自序

  文上者載道,次載事;載事之文或簡而明、或詳而核,皆事以文重、文以事傳。至文不足重,而以事存文,此文之下也。若并事不足重,則尤下之。兼才拙於文,而自忝為學官,凡修舉廢墜、釐訂訛謬,則頗有其事。自有地方之責視之,似此為不急之務,而推其禮意於古人,則亦司徒宗伯之一事也。

  夫事輕重有其宜、緩急有其時,古立學為宣教化,故因學以祀先聖、先師。至唐詔郡縣學立孔子廟,自是學皆為廟設。惟有廟而後有學,有學而後有官,故居其官者,以潔修殿廡、肅將祀事為第一義,而後推其教以教學弟子,則事有其序,亦其職稍稱而心安。

  竊嘗念官此二十年,地經四易,而於此事悉未嘗兢兢焉。每有營造修舉,必為文以記。而廟旁之名宦、鄉賢、忠義孝悌、節孝等四祠,亦因新其製而正其祀,以及他創舉之不可不書與俗例相沿之不可不禁,事非一端,文亦不忍盡棄。臺灣之旌義祠,起自郡之紳士祀陣亡義民,事有條理,非理諸官。官所理,乃祀陣亡員弁、兵丁。兼才以係奉旨特建,在志局時亦嘗據各案議卹冊內及東瀛紀事分別詳訂,牒縣通報請祀;既未得報,亦將俟諸來者。凡此皆以事存文,工拙固在所不計。後之修郡縣志者,或不能不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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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兼才官在是,其所急、所重亦祗在是。進而道德則不能,即與守土者較,事功亦不敢。孟子云:為貧者辭尊居卑、辭富居貧。教諭,八品官耳,以隸孔子廟,得優禮而貧,與抱關擊柝同,有才而不得志者為之,有志而無才者亦為之。為之何也?位卑祿薄,其職易稱,為所宜居,文公註孟之言不予欺也。故以宜居名予集。

  嘉慶二十四年(己卯),德化鄭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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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瘖集自序

  瘖,廢疾也。雖親如父母,亦不能以言達。父母雖愛之,亦鮮能以醫起其疾,而一旦使言。如是,則瘖之愈也,蓋難。雖然,兼才之斤斤於求愈者,非愈夫生而瘖也,慮生而不瘖者不幸淪於瘖,冀庶幾一愈也。兼才通籍逾二十年,自內地調海外,歷蔡牽之變,再選邵武之建寧,雖非身居要職,而於一方機宜及風俗利弊,私牘所形,亦時以言事自效。然皆出於知兼才與嘗為兼才師者。非是,即近在同城,亦終於引嫌而止。昔晏子對齊景公曰:下無言則吾謂之瘖,上無聞則吾謂之聾。兼才所遇,蓋皆不願聾者;上不願聾,而下處於瘖可乎!且瘖者之於父母,非無孝之之心也,特口不能以言達耳。不瘖者,言可以達,而不一達於所知,是忍於負恩,其心先亡矣。故求愈瘖者,所以求達此心也。或曰:子之心達矣,倘所言不足以動上之所聞,瘖雖愈,庸何益?曰:予惟知盡其心而已。諺不云乎?千慮一得;猶賢於趨避者,故以瘖自藏也。若夫利其不瘖,假威惑眾、越分干私,此則無行之尤。兼才之所大懼,不瘖不如其瘖也。愈云乎哉!

  嘉慶己卯秋,書於京師寓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