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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隋書」「東夷列傳」
流求國
流求國,居海島之中;當建安郡東,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
其王姓歡斯氏,名渴剌兜;不知其由來有國代數也。彼土人呼之為「可老羊」、妻曰「多拔荼」。所居曰波羅檀洞,塹柵三重,環以流水,樹棘為藩。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間;琱刻禽獸。多鬥鏤樹,似橘而葉密,條纖如髮然下垂。國有四、五帥,統諸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村有鳥了帥,並以善戰者為之;自相樹立,理一村之事。
男女皆以白紵繩纏髮,從項後盤繞至額。其男子用鳥羽為冠,裝以珠貝、飾以赤毛,形製不同。婦人以羅紋白布為帽,其形正方。織鬥鏤皮並雜色紵及雜毛以為衣,製裁不一。綴毛垂螺為飾,雜色相間;下垂小貝,其聲如珮。綴鐺施釧,懸珠於頸。織藤為笠,飾以毛羽。有刀、弓箭、劍鈹之屬;其處少鐵,刃皆薄小,多以骨角輔助之。編紵為甲,或用熊、豹皮。
王乘木獸,令左右轝之而行,導從不過數十人。小王乘机,鏤為獸形。
國人好相攻擊,人皆驍健善走,難死而耐創。諸洞各為部隊,不相救助。兩陣相當
,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罵,因相擊射。如其不勝,一軍皆走;遣人致謝,即共和解。收取鬥死者共聚而食之,仍以髑髏將向王所;王則賜之以冠,使為隊帥。
無賦歛,有事則均稅。用刑亦無常准,皆臨事科決。犯罪皆斷於鳥了帥;不伏則上請於王,王令臣下共議定之。獄無枷,唯用繩縛。決死刑以鐵錐,大如、長尺餘,鑽頂而殺之。輕罪用杖。
俗無文字。望月虧盈以紀時節,候草藥枯以為年歲。人深目、長鼻,頗類於胡;亦有小慧。無君臣上下之節、拜伏之禮;父子同而寢。男子拔去髭鬢,身上有毛之處皆亦除去。婦人以墨黥手,為蟲蛇之文。嫁娶以酒肴、珠貝為娉,或男女相悅便相匹偶。婦人產乳,必食子衣。產後以火自炙,令汗出;五日便平復。以木槽中暴海水為鹽、木汁為酢。釀米麵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偶得異味,先進尊者。凡有宴會,執酒者必待呼名而後飲。上王酒者,亦呼王名,銜杯共飲;頗同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眾皆和,音頗哀怨;扶女子上膊,搖手而舞。其死者氣將絕,舉至庭,親賓哭泣相弔。浴其屍,以布帛纏之,裹以葦草;親土而殯,上不起墳。子為父者,數月不食肉。南境風俗少異;人有死者,邑里共食之。
有熊、羆、、狼,尤多豬、雞;無牛、羊、驢、馬。
厥田良沃,先以火燒而引水灌之。持一插,以石為刃長尺餘、闊數寸而墾之。土宜
稻、粱、、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木有楓、栝、樟、松、楩、楠、杉、梓;竹、籐、果、藥同於江表。風土氣候,與嶺南相類。
俗事山、海之神,祭以酒肴。鬥戰殺人,便將所殺人祭其神。或依茂樹起小屋、或懸髑髏於樹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繫幡以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髏以為佳,人間門戶上必安獸頭骨角。
大業元年,海師何蠻等每春秋二時天清風靜東望,依希似有煙霧之氣,亦不知幾千里。三年,煬帝令羽騎尉朱寬入海求訪異俗;何蠻言之,遂與蠻俱往。因到流求國,言不相通,掠一人而返。明年,帝復令寬慰撫之;流求不從,寬取其布甲而還。時倭國使來朝,見之曰:『此夷邪久國人所用也』。帝遣武賁郎將陳稜、朝請大夫張鎮州率兵自義安浮海擊之;至高華嶼,又東行二日至鼊嶼,又一日便至流求。初,稜將南方諸國人從軍,有崑崙人頗解其語,遣人慰諭之;流求不從,拒逆官軍。稜擊走之,進至其都,頻戰皆敗;焚其宮室,虜其男女數千人,載軍實而還。自爾遂絕。
(--錄自「隋書」「列傳」四十六(「隋書」八十一)。)
<font size=-1 color=#5b0012>陳稜傳
陳稜字長威,廬江襄安人也。祖碩,以漁釣自給。父峴,少驍勇,事章大寶為帳內部曲;告大寶反,授譙州刺史。陳滅,廢於家。高智慧、汪文進等作亂,江南廬江豪桀亦舉兵相應;以峴
舊將,共推為主。峴欲拒之;稜謂峴曰:『眾亂既作,拒之禍且及己;不如偽從,別為後計』。峴然之。時柱國李徹軍至當塗,峴潛使稜至徹所,請為內應。徹上其事,拜上大將軍、宣州刺史,封譙郡公,邑一千戶;詔徹應接之。徹軍未至,謀洩,為其黨所殺;稜僅以獲免。上以其父之故,拜開府;尋領鄉兵。煬帝即位,授標騎將軍。
大業三年,拜武賁郎將。後三歲,與朝請大夫張鎮周發東陽兵萬餘人,自義安汎海擊流求國。月餘而至流求;人初見舡艦,以為商旅,往往詣軍中貿易。稜率眾登岸,遣鎮周為先鋒;其主歡斯渴剌兜遣兵拒戰,鎮周頻擊破之。稜進至低沒檀洞,其小王歡斯老模率兵拒戰;稜擊敗之,斬老模。其日霧雨晦冥,將士皆懼;稜刑白馬以祭海神,既而開霧,分為五軍趣其都邑。渴剌兜率眾數千逆拒,稜遣鎮周又先鋒擊走之。稜乘勝逐北,至其柵;渴剌兜背柵而陣,稜盡銳擊之。從辰至未,苦鬥不息;渴剌兜自以軍疲,引入柵。稜遂填塹,攻破其柵;斬渴剌兜,獲其子島槌,虜男女數千而歸。帝大悅,進稜位右光祿大夫,武賁如故;鎮周金紫光祿大夫。
遼東之役,以宿衛遷左光祿大夫。明年,帝復征遼東,稜為東萊留守。楊玄感之作亂也,稜率眾萬餘人擊平黎陽,斬玄感所署刺史元務本。
尋奉詔,於江南營戰艦。至彭城,賊帥孟讓眾將十萬據都梁宮,阻淮為固;稜潛於下流而濟。至江都,率兵襲讓,破之。以功,進位光祿大夫,賜爵信安侯。
後帝幸江都宮。俄而李子通據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眾各數萬;帝遣稜率宿衛兵擊之,往往克捷,超拜右御衛將軍。復度清江,擊宣城賊。
俄而帝以弒崩,宇文化及引軍北上,召稜守江都;稜集眾縞素,為煬帝發喪,備儀衛改葬於吳公臺下。衰杖送喪,慟感行路:論者深義之。稜後為李子通所陷,奔杜伏威;伏威忌之,尋而見害。
--錄自「隋書」「列傳」二十九(「隋書」六十四)。</fo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