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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9

殷奎詩話 穆克宏郭丹編纂

殷奎(一三三一--一三七六),字孝章,號强齋,江蘇崑山人。曾從楊維槓學《春秋》,學行 純正,爲當時所重。洪武初(一三六八),以薦授州縣職。五年,以母老求官近地,忤朱元璋,被遠遣至咸陽任教諭。後念母致、疾,卸職還。二年後卒。門人私謚文懿先生。奎文章雖不以華美爲工,而訓詞爾雅,頗有經籍之光;詩詞清麗,未有雕章績句之弊。勤於纂述,著有《强齋集》、《法寶志》、《道學統繫圖》、《關中名勝集》等。本書輯錄其詩話三則。

一 人才與世相隱顯。遭世之治,雖異時胥靡,魚鹽飯牛屠狗之徒,悉出為天下用。其衰也,則賢士秀民,往往自託於方外,輕世肆志以為高。至毁形廢倫,絶物而不邮,雖其跡則然,其中固有大過人者。視夫幸名爵、饕禄利、逐逐然以相軋、忍决其性命之情者,奚翅相千萬哉!士固有甘為此而不屑彼者,雖聖人有不棄也。若吾夫子於衛荷簣、楚接輿、沮溺丈人是已。晉宋以來,賢士大夫類多與浮屠人游,如許詢之於支遁,陶元亮之於惠遠,韓退之之於大顛文暢,皆闊略其跡而不遺其内,豈亦有所概於衰世之志者乎?崑山有曇瑞師者,雖入於佛而不外乎儒,遁其迹,介焉而弗污;足乎内,泊焉而無慕。然獨喜為歌詩以發泄其志意。斯亦輕世肆志、自高而不屈者之所為也。常熟去崑山百里而遠,州大夫襲其風而薰其善,虚法寧之席,移文而迎致之,夫豈徒然哉?必其有感於斯世之偷靡貪溺,欲得一世之高士,以大矯乎流俗而風切其人其意,固有在矣。吾儕之與遊者,咸作為歌詩以惜其去,而授簡於余,俾為之序。予聞海虞之山,有常建皎然諸人之作,遺音寥寥,千載誰賞?師往,從其賢士大夫遊,必有所發泄以焜燿乎遐躅,尚寄我其偉特者。(《强齋集》卷一《送曇瑞師詩序》)

二 昔者淮南小山作《招隱》之辭,以風切遁世之士,當時不知王孫果嘗歸來否乎?既歸,亦嘗有德業可以及天下已乎?(同上《梅隱軒詩序》)

三 崑山一邑之勝,日馬鞍山。孤峰闖焉,拔出於百里之甸,危巔卓錐,峭壁積鐵,其奇秀,視中吴諸大山,顧若藐之而軋其上,以故人之來東者,見輙奪目焉。然自其一山較之,其登覽之勝,又莫最西隱。蓋山負縣北郭,而西隱據陽崖,為飛閣,高構刺天,坎壑在下,境界空闊,泉石飽幽,遊者自闘闔誼闊而出,驟一泊此,其意神爽,有不容言説者。故賢士大夫之之吾邑者,又多賞勝於斯。唐人孟東野張承吉題詩處曰「上方」。「上方」舊趾,迺近並西隱,其勝故可想見矣。宋皇祐間,王丞相以使事至縣,夜中秉燭入山,讀二子詩,和之,高風逸韻,遂為古今絶唱。「上方」之廢已久,往年西隱又災,而「上方」東偏一亭獨存,此思賢之所以名也。古之人登兹山者衆矣,獨三子者之賢,使人慕之至今,豈不以詩耶?孟詩窮而後工,張亦晚始善,荆公雖不待是以傳,而疲精蟬思,故亦不下二子。吁,一詩之能,其成之不易且若此,况不止於詩焉者乎!顧詩人之風韻能使人思之而不忘,則哲人君子道德之高致,宜何如其思也。(同上卷三《思賢亭記》)

《强齋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