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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權詩話 金濤聲朱承揮編纂

朱權(一三七八--一四四八)，早年自稱大明奇上，中年以後藏旗仙、涵虚子、丹丘先生。朱元璋第十七子。封王子大寧(今河北喜峰口外)，永樂初改封南昌，卒謚獻，故世稱寧獻王。權目睹成祖即位後削奪藩王權勢，宗室内部矛盾重重，他政治上受到排擠，遂信仰道教，#精應一區，潛志讀書，對詩詞戲曲及古琴演奏，都頗有研究。著作有《太和正音譜》、《西江詩法》、《神奇秘譜》、《琴院啓蒙》、《漢唐秘史》等数十種，並作有雜劇十二種。本書收錄其詩話專著《西江詩法》全文，並輯錄其詩話二則。

西江詩法

一 詩體源流夫自《風》、《雅》、《頌》既泯，一變而為《離騷》，再變而為西漢五言，三變而為歌行雜體，四變而為沈宋律詩。五言起於李陵、蘇武，《古詩十九首》，或云枚乘作。七言起於漢武《柏梁》。四言起於韋孟，六言起於谷永(皆漢人)。三言起於晉夏侯湛。九言起於高貴鄉公。以時而論，則有建安體(漢末年號，曹子建父子及鄴中七子)、黄初體(魏年號，建安接，其體一也)、正始體(魏年號，嵇康、阮籍諸人作)、太康體(晉年號，左思、潘岳、二陸、劉琨諸人詩是也)、元嘉體(宋年號，顔延年、鮑明遠諸人詩)、永明體(齊年號)、齊梁體與南北朝體(唐初作者猶有陳隋之體)、盛唐體(景雲以後，開元、天寳間之詩)、大曆體(中唐錢起十才子之詩)、元和體(元和年間諸人作)、晚唐體(賈島、姚合諸人詩)、宋元祐體(蘇軾、黄庭堅、陳無已之詩)、江西宗派體(山谷為之宗)。以人而論之，有蘇李體(武、陵也)、曹劉體(子建、公幹)、陶體(淵明也)、沈謝體(沈約、謝靈運諸人詩)、徐庾體(徐陵、庾信)、陰鏗何遜體，唐王楊廬駱體(四傑詩)、陳拾遺體(子昂古詩)、沈宋體(佳期、之問)、少陵太白體、高岑體(高適、岑參)、王孟體(王維、浩然也)、劉文房體(長卿)、韋柳體(應物、子厚)、温李體(飛卿、李長吉、商隱也)、郊島盧劉體(孟東野、賈島、盧仝、劉叉)、張籍玉建體(謂多樂府之作及宫詞之作)、韓昌黎體(文公)、元白體(微之、樂天)、二杜體(牧之、荀鶴也)。自晚唐流於五代(梁、唐、晉、漢、周)，至宋慶曆、元豐諸公及陳後山、王荆公、唐子西、張文潛、歐陽修、劉後村、楊誠齋，雖宗於唐，而實為宋體。元祐間，惟東坡、山谷號蘇黄體。詩之變至此極矣。至元時，有四君子體(虞、楊、范、揭也)，馬伯庸效西崑體，薩天錫工温李體，自趙子昂、歐陽玄而下諸公多鳴元之盛者，例謂之元朝體。又所謂選體(梁昭明所選也)、柏梁體(漢武帝與群臣共賦七言詩於柏梁臺，每句用一韻是也)、玉臺體(乃徐陵所製，漢魏六朝皆有之)、遊仙體(始於晉郭景純，唐陳子昂、李太白亦有此體)、西崑體(李義山也。宋之人多效之)、香奩體(韓渥有裙裾脂粉之詩，名《香奩集》)。有宫體(梁簡文製，傷於輕靡，時號宫體)、有塞上體(前後《出塞》等篇是也。古今多有之，謂極言征戍離别之意，悲憤之辭)、又有近體(即律詩也)，有絶句。有雜言，有三五七言(自三言而終於七言，隋鄭世翼有此體)，有五六言(晉傅體言《鴻雁生塞北》之篇是也)，有一字至七字(唐張南史《雪》、《月》、《風》、《花》等篇是也。又隋人有三十字詩，凡三句七言、一句九言者，不足為法)。有三句之歌(《大風歌》是也。古《華山畿》三十五首，多三句之詞)，有兩句之歌(荆卿《易水歌》，古詩《青嬲》、《白馬兒女子》之類皆兩句)，有一句之歌(《漢書一袍鼓不鳴》是也。又童謡云「千乘萬乘上北邙二「青絲白馬壽陽來」皆是一句之詞)。有口號(或四句或八句)，有歌行(《鞠歌行》、《短歌行》)，有樂府(漢武定郊祀，命採齊、楚、趙、魏之聲以入樂府，可被於管弦者。樂府者，總其詞之衆名也)，有楚辭(騷體也，屈、宋以下效此體皆謂之楚辭)，有琴操(孔子有《猗蘭操》。後又有《水仙操》，韋德源作，《别鶴操》，高陵牧子作)。日謡(古有《獨酌謡》，穆王有《白雲謡》，其他尤多)，日吟(古有《斷腸吟》、《隴頭吟》、《梁甫吟》、《白頭吟》之類)，日辭(有《秋風辭》、《木蘭辭》)，日引(有《箜篌引》、《飛龍引》)，日詠(《選》有《五君詠》，儲光羲有《群鴉詠》)，日唱(魏明帝有《氣出唱》)，曰弄(樂府有《江南弄》)。日長調短調(即今之詞調也，名不同，總言之爾)。有四聲八病(四聲起於周顒，八病始於沈約)。又有以「嘆」名者(有《楚妃嘆》、《昭君嘆》)，以「怨」名者(有《四怨》，有《明妃怨》)，以「樂」名者(齊武帝有《依家樂》，臧質有「石城樂》)，以「别」名者(杜甫有《無家别》、《新婚别》)，以「思」名者(太白有《静夜思》、《君子有所思》等篇)。有雙聲疊韻者(東坡有此體)，有全篇字皆平聲，全篇皆仄字者(天隨子《夏日》詩皆平聲，梅聖俞《酌酒》、《與婦飲》之詩皆仄字)。有兩句十字皆平聲者(如曹子建「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是也)，有兩句，一句仄聲一句平聲者(如太白「處世若大夢，胡為勞其生」之類)。其他如吴體、俚體、俳體、禁體、省題、歇後之類頗多，姑舉其概，要在具眼者有以自辨之，當取古人規矩之至者以為法，則庶幾乎。

二 詩法源流夫詩權輿於《擊壤》、《康衢》之謡，演迤於《卿雲》、《南風》、《載蠢》之歌，制作於《國風》、《雅》、《頌》，《三百篇》之體，此詩道之大原也。《周官》詩有六義：風、雅、頌為之經，賦、比、興一之緯。風、雅、頌各有體，作詩者必先定是體於胸中而後作焉。

「風」之體如後世歌謡，採之民間而被之聲樂者也。其言主於達事情、通諷諭。二南為風之始，純 乎美者也，故謂之正風。諸國之風兼美刺，故謂之變風。豳風則詩之正而事之變，故亦以屬之變風焉。「雅」之體如後世之五七言古詩，作於公卿大夫而用之朝會燕饗者也。其言主於述先德、通下情。事有大小，故有大雅焉小雅焉。成康以上之詩專於美，故謂之正雅。成康以後之兼美刺，故謂之變雅。變風變雅皆因正風正雅而附見焉。

「頌」之體如後世之古樂府，作於公卿大夫而用之宗廟告於神明者也。其言主於美盛德、告成功。 商頌、周頌其正，而魯頌則不當作而作，比之風雅，蓋亦變之類也。

「賦」者，古詩之流也。李陵、蘇武始為五言詩。當時去古未遠，故猶有《三百篇》之遺意。魏晉以 來則世降而詩隨之，故載於《文選》者詞浮靡而氣卑弱，要以天下分裂，三光五嶽之氣不全，而聲詩遂不復振爾。劉禹錫有言：「八音與政交通，文章與時高下。」豈不信歟！其間獨淵明詩澹泊淵永，复出流俗，蓋其情性然也。後世稱陶、韋、柳為一家，殆論其形而未論其神者也。唐海宇一而文運興，於是李杜出焉。太白日「大雅久不作」，子美日「恐與齊梁作後塵」，其感慨之意深矣。太白天才放逸，故其詩自為一體。子美學優才贍，故其詩兼備衆體，而述綱常，繫風化為多。《三百篇》以後之詩，子美其大成也。昌黎後出，厭晚唐流連光景之弊，其詩又自為一體，老泉所謂「蒼然之色，淵然之光」是也。唐人以詩取士，故詩莫盛於唐。然詩原於德性，發於才情，不同有如其面，故法度可學而神意不可學。是以太白自有太白之詩，子美自有子美之詩，昌黎自有昌黎之詩。其他如陳子昂、李長吉、白樂天、杜牧之、劉禹錫、王摩詰、司空曙、高、岑、賈、許、姚、鄭、張、孟子徒，亦皆各自為體，不可强而同也。自五星聚奎而啟宋之文治，歐、蘇、王、黄出，其文章之餘，猶足以名世。後山、簡齋、放翁、晦翁、誠齋亦其傑然者也，然宋詩比唐氣象复别，今以唐詩雜而觀之，雖平生所未讀者，亦可辨其孰為唐而孰為宋也。大概唐詩主於達情性，故於三百篇為近，宋詩主於立議論，故於三百篇為遠。達情性者，《國風》之餘，立議論者，《雅》《頌》之變，固未易以優劣論也。詩至宋南渡末而弊又甚焉。高者刻削，矜持太過；卑者摹倣，掇拾為奇；深者鉤玄撮怪，至不可解；淺者杜撰張皇，有若俳劇。至此而作詩之意泯矣。元朝一時文人如劉静修、姚牧庵、廬疏齋、元復初、趙子昂諸先達固已名世矣。大德中，清江范德機先生獨能以清拔之材卓異之識，始專師李杜，以上遡《三百篇》。其在京師也，與伯生虞公、仲弘楊公、曼碩揭公諸先生倡明雅道，以追古人，由是而詩學丕變，范先生之功為多。曼碩常語人曰：「近年詩流善評者無如劉會孟，能賦者僅見范德機。」熊雪嶠曰：「范詩如絶色婦人，浄洗脂粉與人鬭妍，故無有及者。」周靖之曰：「范公踐履不愧古人，故其詞翰亦不愧古人，要皆自有胸次流出，不可强學而能也」。是可以言公論矣。且范先生嘗曰：「詩貴乎實而已，實則隨事命意，遇景得情，如傳神寫照，自不致其重複套襲之患。」又曰：詩能不失家數，不失法度，雖疏拙亦不害也。不然，則大好祇大謬爾。大抵起處要平直，承處要舂容，轉處要變化，合處要淵永。起處戒陡頓，承處戒促迫，轉處戒落魄，合處戒斷送。起處若必突兀，則承處必不優柔，轉處必至窘束，合處必至匱竭矣。又以一詩全首論之，須要有賦有比有興，或興而兼比尤妙。《三百篇》多以比興重複置之章首，唐律多以比興作景聯，古詩則比興或在起處，或在轉處，或在合處。長篇長律則轉處或有再轉三轉方合者。或作三四十韻以上，則先須布置，語意不可錯陳。長篇則當先得起句，絶句則當先得後二句，律詩則當先得中四句。律詩固以對偶為工，然得意處則意對而語不對亦可。長篇古體則參差中時出整齊語尤見筆力。最戒似對不對。但涉江湖鬧熱語即鄙俗。但用通用門字無法即軟弱。軟弱猶易療，鄙俗最難醫。詩法雖不盡此，然大要亦不外此。至若升降開合，出没變化之妙，又在自得，非教者所能與也。法度既立，須熟讀《三百篇》，而變化以李杜，然後旁及諸家，而詩學成矣。又如楊仲弘《寄友人》詩云：「聞君遊宦處，正值洞庭湖。落日波濤壯，晴天島嶼孤。舟帆通漢沔，風物覽衡巫。天下文章弊，非公孰起予。」此以興為承，賦為轉者也。又如揭先生《贈徐雲章》：「垂云厲驚風，萬里摩高圓。蟠泥鼓巨浪，豈顧九重淵。毛生入楚庭，脱穎俄頃間。粲粲徐公子，長嘯起丘樊。朝辭豫章臺，莫過匡廬山。大帆割鷄鵡，極目空波瀾。黄鶴錦袍仙，吹笙紫霞端。相顧一笑樂，青春滿南天。黄金築高臺，更覺郭隗賢。聯翩樂劇輩，相逐入幽燕。平明九門開，劍佩如雲烟。豈無一字薦，傾倒平生言。東風杏花開，待我薊門前。」此以比興為起者也。以上四先生當今吟人，故舉其四詩為凡例。其他有通首皆賦而無比興者，在《風》、《雅》、《頌》各有其例，但更難作爾。

三 詩家模範詩者，雖是締章繪句，却能大包六合，高視千古。其妙處精思入神，恍恍惚惚，若有若無，千變萬化，不可端倪。自非胸中透徹無些見地，説不出這一段流出肺腑的語言來，為之奈何，須熟讀李杜諸大家數詩，則思過半矣。隨寓感興而為詩者易，驗物切近而為詩者難，故太近則陋，太遠則疏，要在平易和緩而精切稱停，斯乃得之。措詞用意起承轉摺有支分派别者，驟看似不相關涉，故於無情中乃有情耳。貴在脈絡貫通，精妙入神。若隔靴搔癢，貪首失尾，無大意味，不足語此。詩忌五俗。俗氣不除，.雖工何取？俗者，謂如齊東鄙野之人而立於薦紳俎豆之間，觀其氣象，自不容喙，喋喋云乎哉。大篇如長江大河行雲流水，或如孤峰斷崖高牙大義，須要渾渾汰江起伏頓挫，隊仗有次第方好。如故作奇奇怪怪，欲出人意表而不顧前後，不成篇章，風斯下矣。五言妙在渾厚平易，語少而意盡，興深而味長。風骨不凡，情景兩得，不奇而自奇。可與忘筌者道。故事略引貼證爾，使多則堆垛。要在使得融化暗合道妙，不露斧鑿痕，是為作家。造語須參古人妙處，不可太着題，不可太疏蕩。便涉些議論，常令意在言表，歸之於正。不然，泛泛然東説西説，終篇無個着模，縱恃才博，未免堆垛塵腐之弊。作詩要自知其病，所謂智者能調五臟和也。有病不知，知而不調，病轉深也。詩貴含蓄，優柔不迫。大抵從學問中來，語句自然近理。以理為主，以氣為使。叫諫怒張，非詩道也。成一篇詩，便似吏人文案一般，中間要分豁，前後情節逐一斷遣，歸結明白，再無可駁問疑改去處。如此，任屈宋作衙官，李杜來照刷，孰云不當乎。詩者吟詠情性也。而於登臨感慨懷思之際，又有説焉。則以我之所聞見，一一發於胸中，商榷古今山川人物，如何以一言而斷制之，豈徒吟詠情性而已。體製聲音，二者居先。無體製，則不師古；無聲響，則不審音。故詩家者流往往名世者率以此道也。有開口成文者，人以為贍；有旬鍛月鍊者，人以為鈍。或以鈍者工而贍者不工，何也？由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之矣○古人謂三脱藁，良有以也。詩無他技，一才學二妙悟爾。學要力，悟要識。譬如學襌者不加向上一步工夫，安能覺得本來真性？直至頂門透徹，則信手拈來，頭頭是道矣。嘗觀沈約詩已似唐人，韓昌黎詩已似宋人，何歟？由悟入有邪正。韓非不求至沈，自不期而然者也。且詩家者流，各有師效，謂少陵愛何遜，太白類陰鏗，豈無旨哉。苟得其矩度，則閉門造車，天下合轍矣。唐人律詩，只是眼前景物眼前説話，即事起興，寫將出來，便自有高下。有清新富麗者，有雄渾飄逸者，有纖巧刻削寒陋者。體製不一，音節亦異。大抵學者要分别得初唐、盛唐、中唐、晚唐及宋、元人詩，某也如何，某也如是。看得多，識得破，吟詠得到，審其音聲，則而象之，下筆自然高古。若拘拘法度，得其形而不得其神，無超脱變化，千章一律，抑又次焉。大段氣骨要雄壯，興趣要閒曠，語句要條暢，韻脚要穩當，字字要活相，篇篇要響亮。古今稱絶唱，不脱此模樣。句參差，字七門，韻獨用，意十分，真口訣，識者論。不可太誇獎，不可自寒賤，不可犯時忌，不可張打油，不可押險怪之韻，不可多用花柳鶯燕膚淺之語。莫作算博士，莫作骨董舖，莫作刺撒堆。有俗體。如平頭、迴文、蜂腰、鶴膝、八音、白戰、齊梁間諸體，作之非惟不佳，崎帽求合，殊失詩人之旨。詩與天地傳神，山川出色，所謂「有聲畫」是也。其景象位置顧筆力何如爾。夫詩能泣鬼神，鼓動萬有，出諸胸中，膾炙人口，長留於天地之間，傳之不朽，豈小技也哉，乃風化之首。少年看杜詩便學老人語，有傷邁往之氣。若不見得一格，如何長得一格。直至涉歷世故，侵尋暮景，到此方知老杜平生得意不得意處，俱有關於世教，豈虚言哉！若止剽竊皮膚釘飯以為工，無自然之妙，乃畫虎爾。唐人和意不和韻。和韻，以韻而生意，故易；和意則架空而為之，故難。學者只把古人詩好為法者篇篇熟讀而詳味之，因他題目，仿其體，和其意。和得一首，則記此一首，久久皆在胸中，即隨心應口，自然成誦，此詩法捷徑也，又何必他求哉。律詩難於古詩，絶句難於律詩。人各有所長。有專攻一律者，有體備諸家者。觀古人之詩而優劣自辨。蓋善作者猶陶人之造諸器，坯範在手，無不為也。五言古詩自漢魏兩晉而下經梁昭明所選，則謂之選詩。至盛唐，乃謂之古詩。始陳子昂、李、杜諸大家出，一掃六代之纖弱，以渾厚之風倡於天下，而後世斷以唐詩為宗，何也？無蹈襲雷同之弊，非流連光景之文。詩有别才，非關書也。詩有别趣，非關理也。然不多讀書多窮理，不能至也。昔人之論如此。天地以風水為聲，如不得其正，則震怒澎湃。人之言也，亦然。苟不得其正，則哀怨之詞作。正者，盛治之音，皆安樂和平，如開元、天寳前之詩是也。非正者，元和以後詩是也。詩之緊關最在結句。結句無力，便没合殺，不成片段也。中間又要有胸次，有氣魄，有法度，有節奏，有脈絡，有興趣，有議論，有警策，有感慨，有滋味，是為作手。此詩遇會家吟未易為尋常道。大凡臺閣之作，氣象要光明正大，山林之作，要古淡閑雅，江湖之作，要豪放沉着；風月之作，要醞藉秀麗，方外之作，要夷曠清楚，征戍之作，要奮迅凄凉，懷古之作，要慷慨悲惋，宫壺閨房之作，要不淫不怨，民俗歌謡之作，要切而不怒，微而婉。雖寓情寫景不同，而止於忠愛則一。故温柔敦厚，詩教也。

四 詩法大意大凡作詩，先須立意。意者，一身之主也。如送人，則言離别不忍相捨之意；寄贈，則言相思不得見之意；題詠花木之類，則用《離騷》芳草之意。故詩如馬，意如善馭者，折旋操縱，先後疾徐，隨意所之，無所不可。此意之妙也。又如將之用兵，或攻或戰，或屯或守，或出奇以取勝，或不戰以收功，雖百萬之衆，多多益辨，而敵人莫能窺其神。此意之妙也。意在於假物取間意，則謂之比，意在於托物興辭，則謂之興；意在於舖張實事，則謂之賦。但貴圓活透徹，辭語相頡旗，常使意在言表，涵蓄有餘不盡，乃為佳耳。是以，妙悟者意之所向，透徹玲瓏，如空中之音，雖有所聞，不可彷佛。如象外之色，雖有所見，不可描模；如水之味，雖有所知，不可求索。洞觀天地，眇視萬物，是為高古，剖出肺腑，不惜言語，是為入神，超達虚空，了悟生死，是為離衆，寄興悠揚，因彼見此，是為造巧，隔關寫境，不露形跡，是為不俗。故意在於閑適，則全篇以雅淡之言發之，意在於哀傷，則全篇以悽惋之情發之，意在於懷古，則全篇用感慨之言發之，此詩之悟意也。意既立，必須得句，句有法，當以妙悟為上。第一等句得於天然，不待雕琢，律吕自諧，神色兼備。奇絶者如孤崖斷峰，高古者如黄鍾大吕，飄逸者如清風白雲，森嚴者如旌旗甲兵，雄壯者如千軍萬馬，華麗者如奇花美女，是為妙句。其次必須造語精工。或動静，或大小，或真假，或生死，或遠近，或今古，或虚實，或有無，變化彷彿，使一句之中常具數節意，乃為佳句。是以洞觀天地之句，似放誕而非放誕；了達生死之句，似虚無而非虚無；剖出肺腑之句，似粗俗而非粗俗；寄興悠揚之句，意之所至，信手拈來，頭頭是道，不待思索，得之於自然；隔關寫境之句，不落方體，不犯正位，不滯聲色，左右上下無所不通，似着題而非着題，非悟者不能作也。句既得矣，於句中之字，渾然天成者為佳。下字必須清，必須活，必須響，與，篇之意一句之意相通，各自卓立而復相成，是為本色。能了達生死之句，其字宜高古，宜真率；洞觀天地之句，其字宜籠放，宜開闊，宜雄渾；剖出肺腑之句，其字宜沉着，宜痛快；寄興悠揚之句，其字宜涵蓄不露，宜優游不迫；隔關寫境之句，其字宜精工，宜神奇，宜飛動，宜變化，宜峻峭，宜飄逸，每每有似真非真，似假非假，若有若無，若彼若此之意，為得之。總而言之，詩之中必先得意，一句之中必先得字。先得意後得句，而字在乎其中不待求索者，上也。若先得句，因句之所在而生意，或先或後，使意能成就其句之美者，次也。若先得字，因字而生句，因字而生意，意復與句皆成其字之美者，又其次也。故意也、句也、字也三者全備為妙悟。意與句皆悟，而字有虧欠，則為少疵。若有意無句，則精神無光，有句無意，則徒是妝點；句意俱不足，而惟於一字求工，何足取哉！然意之所忌者，最忌用俗，最忌議論，則成文字而非詩。用俗則淺近而非古。句之所忌者，最忌虚中之虚，實中之實。須虚中有實，實中有虚。字之所忌者，最忌妝點，最忌襯點，蓋非本句之所有而强牽合以成之，是又不可不知。詩法中千言萬語，大意皆不出於熟矣。參之杜陵復出，不易吾言矣。

五 作詩骨格凡作詩，氣象欲其渾厚，體面欲其弘闊，血脈欲其貫通，風度欲其飄逸，音律欲其鏗鏘，若雕刻傷氣，敷演露骨，此涵養之未至，當益心學。詩要舖叙正，波瀾闊，用意深，琢句雅，使事當，下字切。觀詩之法，亦當如此。求之長篇，妙在舖叙時將一聯挑轉，又平平説將去，如此轉换數匝，却以數語收拾，則妙矣。詩語貴含蓄。言有遇言無窮者，天下之至也。如清廟之瑟，一唱三嘆而有餘音。大概要沉着痛快，優游不迫。詩有四種高妙：一日理高妙，二曰意高妙，三曰思怨高妙，四曰自然高妙。句中要有字眼，或腰，或足，或膝，無一定之處，最要的當，所謂要鍊字下字者是也。作詩要運意高遠，則胸次開廣，自不謂淺近之見。世之學者多用意中間兩聯，而不知首尾起結尤為難也。人所常言，我寡言也；人所難言，我易言之，則自不俗。詩有三多：讀得多，記得多，作得多。作詩要苦思。詩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雖多亦奚以為。古人苦心講求其句法，鍊字鍛句，曰「語不驚人死不休」，又曰「一生精力盡於詩」，其苦思可知矣。今學者於詩法茫然不知涯渓，往往便稱能詩。嗚呼，詩豈不學而能哉。

六 詩宗正法眼藏學詩宜以唐人為宗，而其法寓諸律。心神節制，字數經緯，小能使大，大能使小。遠可使近，近可使遠。下抗高抑，變化無窮。龍合成章，斤運成風。謂之微妙玄通，何可以匆匆求之乎。我法如是，有謂不必然者，卿用卿法。然詩至唐方可學，欲學詩且須宗唐諸名家。諸名家又當以杜為正宗。蓋上一等是六朝陶謝為高。陶意語自成，謝勢氣傳運，皆未易學。又上則建安黄初諸人，其才傑出，一筆寫就，嶽運培埋，海露岸角，高處極高，淺處極淺，亦時近古，古風未漓，宜爾也。然此兩等詩，其旨與三百篇又不同。時之盛者，雅頌之旨未能運以振，而失之宴安；時之衰者，民心之彝無復哀以思，而失之怨憤。近世有數家詩，開口便教人作《選》體。夫《文選》中諸詩，當時擬作已各有所屬，今汎而曰《選》體，吾不識何謂也。且如看杜詩自有正法眼藏，毋為傍門邪論所惑。今於杜集中取其舖叙正、波瀾闊、用意深、琢句雅、使事當、下字切五七言律十五首(今止取二首)，學者不可草草看過。如此去看古人詩，胸中所閲義理既多，則知近世詩格卑氣弱，莫能逃矣。《收東京詩》第三首：汗馬收宫闕，春城鏡賊壕。(第三篇方説戰功，只十字，見用力之不易如此。先宫闕後賊壕，有次叙。)賞應歌《秋杜》，歸及薦櫻桃。雜虜横戈數，(以數軍實。)功臣甲第高。萬方頻送喜，無乃聖躬勞。(今日收服一處，明日收服一處，奏凱之音日報。)《詠昭君墓》：群山萬壑赴荆門，生長明妃尚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塚向黄昏。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月夜魂。(猶言歸長安也。即絶色於冥漠。語意俱到也。)千歲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七 詩法家數夫詩之為法也，有其説焉。賦、比、興者，詩之製作之法也。然有賦起，有比起，有興起。有主意在上一句，下則貼承一句，而後方發出其意者。有直起一句，而主意在下一句，而就即發其意者。有雙起二句，而作兩股以發其意者。有一意作出者。有前六句俱若散緩，而收拾在後兩句者。詩之為體有六：日雄渾，日悲愴，日平淡，日蒼古，日沉着，曰痛快，日優游不迫。詩之俗忌有四：曰俗意，日俗字，日俗語，日俗韻。詩之戒有十：曰不可硬礙人口，日爛熟不新人目，日差錯不貫串，日直置不宛轉，日妄誕事不實，日綺美不典重，日蹈襲不識使，日穢濁不清新，日砌合不純粹，日俳偕而劣弱。詩之為難有十：日造理，曰精神，日學古，日風流，日典麗，日盾幹，曰體裁，日勁健，日耿介，日凄切。大抵詩之作法有八：日起句要高遠，日結句要不着跡，日承句要穩健，日下字要有金石聲，日上下相生，日首尾相應，曰轉摺不着力，日占地步要闊。蓋首兩句先須要占地步，然後六句若有本之泉，源源而至矣，地步一狹，譬若無根之源，可立而待其竭矣。今之學者，倘有志於詩，先將漢魏盛唐詩日夕沈潛諷詠，熟其辭，究其旨，則又訪諸善詩之士以講明之，若今人之治經而日就月將，而自然有得，則取諸左右逢其原矣。苟為不然，則吾見其能詩者鮮矣。是若孩提之童未能行者而欲行，鮮不仆也。余於詩之一事，用工凡二十餘年，乃能會諸法而得其一二，然於盛唐之大家數，抑亦未敢望其有所似焉。

八 詩學正源一風、雅、頌、賦、比、興《詩》之六義而實則三體，風雅頌者《詩》之體，賦比興者《詩》之法，故賦比興又所以製作乎風雅頌者也。凡《詩》中有賦起有比起有興起，然風之中有賦比興，雅頌之中亦有賦比興，此詩學之正源也。度之準則，凡有所作而能備盡其義，則古人不難到矣。若直賦其事而無優游不迫之趣，沉着痛快之功，首尾率直而已，夫何取焉。

九 作詩準繩一九法

立意 要高古渾厚有氣概，要沉着。忌卑弱淺陋。

鍊句要雄偉清健，有金石聲。

琢對要寧粗毋弱，寧拙毋巧，寧樸毋華。忌俗對。

寫景要景中含意，事中瞰景。要細密清淡。忌庸腐雕巧。

寫意要意中帶景，議論發明。

書事大而國事，小而家事、身事、心事。

用事陳古諷今，因彼證此。不可着迹，只使影子可也。雖死事亦當活用。

押韻押韻穩健，則一句有精神，如柱嗓欲其堅牢也。

下字 或在腰，或在膝，或在足。最要精思，宜的當。

十 律詩法要一起、承、轉、合破題或對景興起，或比起，或引事起，或就題起。要突兀高遠，如狂風捲浪，勢欲滔天。頷聯或寫意，或寫景，或書事、用事、引證。此聯要接破題，要如驪龍之珠，抱而不脱。頸聯或寫意、寫景、書事、用事、引證，與前聯之意相應相避。要變化，如疾雷破山，觀者驚愕。結句或就題結，或開一步，或繳前聯之意，或用事，或放一句作散場。要如剣溪之棹，自去自回，詩已盡而意無窮。

七言聲響雄渾鏗鏘偉健高遠

五言沉静深遠細嫩

五言七言，句語雖殊，法律則一。起句尤難。起句先須闊占地步，要高遠，不可苟且。中間兩聯 句法，或四字截，或兩字截，須要血脈貫通，音韻相應，對偶相停，上下匀稱。有兩句共一意者，有各意者。若上聯已共意，則下聯須各意。前聯既詠狀，後聯須説人事。兩聯最忌同律。頸聯轉意要變化，須多下實字，字實則自然響亮，而句法健。其尾聯要能開一步，别運生意結之，然亦有合起意者亦妙。

一一 字眼詩句中有字眼。兩眼者妙，三眼者非。且二聯用連綿字不可一般中腰，虚活字亦須回避。五言字眼，多在第三，或二字或第四字或第五字。字眼在第一字：字眼在第二字：字眼在第三字..字眼在第四字..字眼在第五字：「剖開混沌竅，削出鴻濛根。」(出《採芝吟》)「光吞壺裏天，香落梅邊影。」(出《採芝吟》)「道德為郛郭，乾坤作蘊袍。」(出《採芝吟》)「我命不妨天尚在，此生惟有道長存。二出《壺天集》)「青山茅屋宜藏老，紅葉柴門可避喧。二出《感興詩》)字眼在第二第五字：「雲閑天地闊，月冷松風寒。二出《採芝吟》)「驚回鶴夢歸書舍，唤醒詩魔人醉鄉。(出《感興詩》:茶沸松濤疑是雨，酒醒槐夢不知明。二出《感興詩》二風送竹聲來枕上，月隨流水到柴門。」(出《感興詩》)杜詩法多在首聯兩句。上句為領聯之主，下句為頸聯之主。七言律難於五言律。七言下字較粗實，五言下字較細嫩。七言若可截作五字便不成詩，須字字不可去方是。所以句要藏字，字要藏意，如聯珠不斷為妙。

一二 古詩要法凡作古詩，體格句法俱要蒼古，且先立大意，舖叙既定，然後下筆，則文墨貫通，意無斷續，整然可觀。

一三 五言古詩法或興起，或比起，或賦起。須要寓意深遠，托辭温厚，反覆優游，雍容不迫。或感古懷今，或懷人傷己，或瀟灑閒適。寫景要雅淡，推人心之至情，寫感慨之微意，悲喜含蓄而不傷，美刺宛曲而不露，要有三百篇之遺意。觀漢魏諸古詩，藹然有感動人處，如《古詩十九首》，皆當熟讀，久之自見其趣。

一四 七言古詩法要舖叙得好。要有開合，要風度，要迢遞，要險怪雄偉，要鏗鏘波瀾。開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既作一波復隨。又如兵陣，方以為正，又復為奇；方以為奇，忽復是正。出入變化，不可紀極。備是法者，惟李杜也。

一五 絶句詩法要宛曲回環，句絶而意不絶，删繁就簡。多以第三句關之，第四句發之。有實接，有虚接。承接之間，開與合相關，反與正相依，順與逆相應。一呼一吸，宫商自諧。大抵起承一句固難，然不過平直叙起為佳，從容承之為是。至如宛轉變化工夫全在第三句。若於此轉變得好，則第四句如順流之舟矣。

一六 諷諫詩法此詩要感事陳詞，忠厚懇惻。諷諭甚切，不失情性之正，觸物感傷而無怨#之辭，雖美實刺，此方為有益之語。古人凡欲諷諫，多借此以喻彼。臣不得於君，多借妻以思其夫，或托物以陳，諫諭以通其意。要動得人主，回得天意，但觀漢魏諸古詩及前輩之作可見。一七榮遇詩法此詩格體當尊嚴典雅，温厚富貴。寫意宜閒暇，美麗，清細。杜公、王維、賈至諸公《早朝大明宫詩》氣格雄深，句意嚴整，如宫商迭奏，音韻鏗鏘，真鳳鳴朝陽也。學者熟之，可以一洗塞陋。其後諸公應語之作，亦多用此體，然多志驕氣盈。處富貴而不失其正者幾希。此又不可不知也。

一八 登臨留題詩法此詩不過感今懷昔，寫景嘆時，思國懷鄉，瀟灑遊適，或寓歸美譏刺之意，中間宜寫四面所見山川之景，庶幾移不動。首聯指所題之處。或隨意叙説起。二聯合詠實景，三聯説人事，或感嘆古今，或議論，或前聯先説人事感嘆，則此聯寫景。其結句可就題主意發感慨，繳前二句，或説何時再來。

一九 征行詩法此詩要發出凄愴之音心，哀而不傷，怨而不亂。要發興以感其事，而不失情性之正。或悲時感事、觸物寓情。若夫傷亡悼屈，吾無取焉。

二十 贈行詩法此詩當寫不忍之情方見襟懷之厚。然亦有數等：如别征戍，則寫死别而勉之用力 效忠，送别遠遊，則寫不忍别而勉之及時早回，送别仕宦，則寫喜别而勉之憂國恤民，或言己之窮困 而望其薦引，如「惟待吹嘘送上天」之句是也，其餘當量親疏之分而寫厚薄之情，隨題命意可也。凡送 别，多托酒以寫一時之景以興懷，寓相勉之辭以致意。首聯取意起，二聯合説人事，合叙别，或議論， 或寫景。三聯或説景，帶思慕之情，或言所去地理山川景物人事之盛或用事貼意。末聯或勉其早歸， 或説何時再會，或囑咐，或期望。大抵結句要有規警，意味淵永為佳。

二一 詠物詩法此詩可托物而伸意。要一聯詠狀寫生，忌極雕巧。首聯合直説題目，明白物之出處。二聯合詠物之體。三聯合説物之用，或議論，或用事體貼，或説人事。結句就題外生意，或就本意結之。

二二 讚美詩法此詩多以慶喜頌禱期望為意，大體貴乎典雅渾厚。用事宜的當親切。首聯要平直，或隨事命意叙起。第二聯意相承，或用事，必須實説本題之事。三聯轉説，要變化，或前聯不曾用事，此正宜用引證，蓋有事料則詩不空疏。結句則多期望之意。大抵頌德貴乎實。若褒之太過，則近乎諛.讖美不及，則不及人情而有淺陋之失。美口口必於其倫，而過猶不及也。二三#和詩法此詩當觀元詩之意如何。以其意和之，則更新奇，要造一兩句雄健壯麗之語，方能壓倒元白。若又隨元詩脚下走，則無光彩，不足觀。其結句，當歸着其人方得體。亦有就中聯歸着者，亦可。

二四 哭挽詩法此詩要情真事實。若於其人情義深厚，則哭之，無甚情分，則挽之。當隨人行狀實事作，要切題，使人開口讀之便見是哭挽其人方好。要移不動為是。又不可習為諛詞。中間要隱然有傷感之意。

二五 作樂府法嘗謂詩不足以盡其意，變而為詞，名曰詩餘。詞不足以盡其意，變而為曲，名曰樂府。大概法度與詩法同，觀賦體則知作套數之法矣，觀歌行則知作小令之法矣。今取其新樂府四章為作樂府模範。要知得氣概如此，方是法度。

《夜月瑶琴》(即《撥不斷》)：撚霜髭，寫烏絲，先生要了閑中事。醉吟成數首詩，興來掃破千張 紙，與誰同志。指飛鴻，望歸嬲，十年不做京華夢。半世越起命未通，一詩可繼《中興頌》，任人嘲弄。

《滿庭芳》：乾坤草廬，些兒名利，如許頭顱。為其口口有一種，誤謙得讀書。龍泉劍結末了子 胥。犢鼻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不如老圃，醉後賦閑居。

狂歌楚辭，閑臨晉帖，静和陶詩。平生但好這三般事。荒廢多時。熬日月一張故紙，染秋霜兩鬢 新絲。林泉志，蹉冊到此，猶未有買山貲。

大凡作樂府，其命意、用事、聯句、鑄字、起承轉合，皆與詩法同，捨詩法則不可也。然樂府之比詩，可 以盡其情，可以和其辭，故曰詩不能盡其意，而有樂府之作也。

輯 録

一 或時心平氣和，於風清月白之際，曳杖而行，或水邊林下逍遥徜徉，或觸景，或自况，或寫懷，或偶成，或詩詞，或文賦，瀉其素志，以擴幽懷，與風月為侣，豈不樂乎！(《新刻#仙神隱》卷一《嘯詠風月》)

二 日常稍覺悶倦，便曳杖於溪河之邊，坐在磐石之上。見山色之蒼蒼，可以樂吾之志；見流波之洋洋，可以快吾之情。乃臨流以賦詩，寫興以自遣。乃為鬼神自相談道爾，而俗人安能得哉？(同上《臨流賦詩》)

《西江詩法》 寧波天一閣藏明嘉靖十一年重刻本《新刻#仙神隱》明胡氏文會堂刻格致叢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