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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2

王直詩話 李震編纂

王直(一三七九--一四六二),字行儉(一作行檢),泰和(今屬江西)人。明永樂進士,授修 撰,累遷少詹事,兼侍讀學士,在翰林二十餘年,典司制誥,凡朝廷著作多出其手。當時與王英齊名,有「西王、東王」之目。英宗時,累拜吏部尚書,在銓曹十六年,天順初以老疾乞休,卒謚文端。史書稱他「器識厚重,有大臣之度」。蕭鑑稱其文「汗漫演迤,若大河長川,沿涧曲折,輸寫萬狀。蓋由蓄之深故流之也遠」。其論詩以爲「本乎性情」,「有關於風化」,方能「傳當時,垂後世」。重視詩歌的社會作用。著有《抑庵文集》、《後集》。本書輯錄王直詩話二十九則。

一 昔宋之時,翰林以是日進春帖於禁中,寫時景而美德意。今雖不行,因時紀事,以歌咏盛美而垂之後世者,本儒臣職也。於是取唐杜甫《立春日》詩:「忽憶兩京梅發時」之句,書為丸,投器中,各探一言為韻,賦詩一首,而直僭為之序云。(《抑庵文集》卷四《立春日分韻詩序》)

二 吾邑之士又皆以文學奮身,遭遇其事,忝列華要,亦可謂盛矣。及歲時之閑暇,舉酒相屬,而惓惓以德業相勉,將以上報國家,而非獨為鄉邑之榮也。梁公既喜之,乃曰:「是不可無紀述。」因書「為此春酒,以介眉壽」八字丸而投之,各探一言為韻,賦詩一首,以寫其殷勤之意。於時留南京者,則有諭德楊公而下以至監學之賢尚十數人。顧其觴詠之娱有可想見,而於夫會合之難則又不能無感於中也。詩既成,梁公命直序而録之,以傳於八家,且以寄楊公,而諭其意何如焉。(同上《歲除日分韻詩序》)

三 公(蕭鵬舉)色温氣和,廉静簡重,聽其言無不當理,考其行又無不合於言者,蓋謂之君子無愧也。孰知去一年而公死矣!嗚呼,若公者可多得哉?此士大夫哀挽之詩所由作也。然予聞之,《黄鳥》之詩,尸鄉之歌,所以哀其人之不幸。若公之德修於身,施於家,而達於為政,享其福禄榮名而終於壽考,宜可無憾矣。而士大夫於公猶不釋然者,蓋君子之於人,憂其德則思見其人,見其人則願與之久處而不厭。故違離契闊,則必見於言,以致殷勤篤厚之意,而况於死生之際乎?然則是詩之作,蓋其好德之心不能自已也,况若予者,又安能已於言哉?故為序之,使藏焉。嗟夫,不務德而自肆者可以觀矣。(同上《運副蕭公挽詩序》)

四 夫京師者百萬之衆之所萃也,然車轍馬跡於東城為多。故晴則冒塵埃,雨則陷泥淖,至不可往來。而西城實亢爽,雖腸雨明晦之變不異,然終不若彼之甚也。及予之來,適當淋淫之際,頹垣敗屋往往而是。予乃得安宅以居,幽雅閑曠,無車馬之擾,塵泥之污,清泉佳樹,近在庭下,西山之勝,可一覽而盡之,何其幸哉?而又得楊先生為之依,諸君子相與周旋,其言語行事之間,皆所以示益也。予之樂乎外悦乎内者如此,則其去小人而為君子可異矣○古所謂「蓬生麻中」者,予之謂也。私竊自喜,因呈詩四章,楊先生首和之,繼者凡十有八人,皆一時之傑,和平清麗,可傳而誦也,豈可以予之陋而廢哉?明年二月二十一日,予始復職為侍讀,公事之暇,序其所以作詩之意而次第録之,使好事者得以考覽,而予詩則謬居首云。(同上《移居唱和詩序》)

五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此哀挽之詩所以作也。……漢之挽詩有《薙露》、《蒿里》二曲。《薙露》以送王公貴人,《蒿里》以送士大夫庶人,皆歎夫人命之不長。(同上《胡先生挽詩序》)

六 予謂贈者有所增益之謂也。君在侍近二十餘年,其隽偉之才,咳博之學,雄肆奔放之文章,傳誦於天下,天下之人仰望其聲光也久矣。蓋所謂顒顒昂昂,如圭如璋,令聞令望之君子也。其所以充乎内施乎外者,豈有待於贈言也哉?雖然,昔者仲山甫之有行也,尹吉甫作詩送之,道其德行之美,職業之脩,祝其速歸於王朝。所以慰安其心而致其殷勤篤厚之意者,朋友之誼當然也,則今之所以贈君者其可少邪?君,宫臣之首,上所擇而任者也。朝夕左右輔養睿德,以隆國家萬年太平之本,其任豈不重乎?予聞之,陳古道則感人也深,言近事則動人也速。况乎祖宗積累之故哉?……《崧高》之詩曰:「小心翼翼,古訓是式。」又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此君之所能,而予亦為君誦之,庶幾古人之誼也。(同上《送曾學士詩序》)

七 予謂天下之物,非可二一計也,而人之好之必以類。張湛之於松,陶淵明之於菊,林逋之於梅,周子之於蓮花,蓋以德之似也。若公之好竹,非其清操直節,不為流俗之所移,與竹之清虚勁直,凌風雨,傲雪霜而不變者同歟?昔人謂君子比德於竹,然則公其君子哉?為公賦者其亦好之以類哉?予嘗聞洛陽之牡丹,維揚之芍藥,天下所不能加也。名公顯人之居此者,莫不好玩而歌詠之,雖其品類之殊特,姿態之妍麗,不過數日之賞而已,豈足以供玩好於悠久哉?至於竹,其容色皆不若彼之移人,而君子好之不厭,豈非此以其常而彼以其暫歟?抑生植之類固各有所遇歟?雖然,昔之人有好竹者矣。晉之七賢,唐之六逸,皆當時之望,然而沈酣於杯酒之中,放曠於名教之外,好德之君子不取也。今公與賓客者遊,其不為此可知矣,宜乎吟咏以著其美也。抑又聞之,衛武公年九十五矣,猶篤於自脩,詩人賦《淇澳》以美之。詩凡三章,皆以緑竹起興。其言有次第,美武公之德,積而至於盛也。今公之意,其亦若此也乎?夫德者,壽之本。有其德,斯有其壽矣。用楷歌詩以為壽,乃所以歌公之德也,竹云乎哉?予故為序之,以發其意云。(同上《筠陰堂詩序》)

八 李江州之精忠大節,百世之師也。其遺物之存者固當寳而玩之,况其詩乎?此詩失所贈人名氏,然觀其語意,則其人之賢與江州之心術光明正大,皆可見矣。(同上卷十三《題李江州遺墨後》)

九 右文會二,會者前後合十有八人,賦詩凡三十六首,皆楊先生序之。盛矣哉,其言也。士君子遭文明之世,處清華之地,當閑暇之日,而成會合之娱,宜也。會而形於言,以歌太平,詠聖德,明意氣之諧暢,發性情之淳和,又宜也。昔周之時,詩人之形於言也,多矣。所謂風者,里巷之詞;頌者,宗廟之樂,其大小雅,則燕享朝會之詩。懼忻和樂以盡情,齊莊恭敬以發德,非偶然也。及春秋時,諸侯卿大夫相見,率賦詩以言志,皆取是詩而歌之,非必己作也。然因是以知其政治之盛衰,人事之得失,豈虚語哉!今諸公之詩皆可以繼二雅之盛,後千百年有以知聖明德化之隆洽,賢才之衆多,必於是詩見也。予與諸公多同鄉郡,且託僚友之好,而以内艱去,惜不與於此。及來京師,得受而讀之,嘉歎不已,因題其後,而歸之顯仁,使藏之。(同上卷十三《跋文會錄後》)

一○ 秦穆公之死以三良殉,詩人為賦《黄鳥》以哀之,田横被召至尸鄉,以首見高祖,從者挽至宫而不敢哭,然不勝悲,皆為歌以寄其哀,後世哀挽之詩蓋權輿於此也。(《抑庵文後集》卷六《哀蕭仲清詩序》)

一一(曾子啟)其學於書無所不讀。至其為文則思發如湧泉。大篇短章,各極其趣,詩詞尤雄放清 麗,出入盛唐諸大家。(同上卷八《曾子啓挽詩序》)

一二 予嘗求之古矣。周之武王,聖王也。《四牡》之詩曰:「將母來診二蓋探其情而勞之耳,非誠有是事也。及乎後世,《陟姑》、《鴇羽》、《北山》諸詩作皆興念其親而不得養焉,則其政可知矣。(同上卷十《送王司務歸省序》)

一三 詩之變屢矣。《三百篇》之後而五七言繼作。至於有唐沈宋之流,又作為律詩,詩變至是極矣。開元天寳以來,作者日盛,其中有奥博之學,雄傑之才,忠君愛國之誠,閔時恤物之志者,莫如杜公子美。其出處勞佚憂悲愉樂感憤激列「皆於詩見之。粹然出於性情之正,而足以繼《風》、《雅》之什。至其觸事興懷,率然有作,亦皆興寄深遠,曲盡物情,非他之所能及。元微之嘗謂詩人未有如子美者。信哉,斯言也。惜為之注者雖多,然不失之泛,則失之鑿,又或簡略不足以盡發其意,讀者病焉。虞邵庵先生獨取其七言律詩一百五十餘首而注釋之,本朱子《詩傳》之作,疏其事實,述其旨趣,而公所以作詩之意瞭然明白,其有益於學者不少。餘姚魏仲厚與弟仲英最好讀杜詩,得公所注,刻之梓以傳,使天下作者皆有所悟入,而得以臻其妙。厚矣哉,用心也!詩者,志之所發也。方其動於中而形於言,雖各有自然之機,然非取法於前人而欲從容中度不失其正,亦難矣。杜詩,天下後世之所取法也。而邵庵先生之注未盛傳,聞者蓋有願見而不可得之嘆。漢蔡伯喈得王充《論衡》而秘玩以自資,今仲厚兄弟得此書不私於為己,而公以及人,其賢可知矣○(同上卷十一《虞邵庵注杜工部律詩序》)

一四 予謂士之於學,將以有為也。故既得其位則必思行其學,而圖所以顯名於當時,垂裕於後世,宜也。然觀《北山》之詩,有盡瘁於朝夕之間,致勞於歲月之久,而鞅掌失容者矣;有息偃於衽席之上,棲遲於堂奥之中,而耽樂自得者矣。勞佚不均,休戚各異,此其時之盛衰,其人之賢否可知也。(同上卷十二《凝清軒詩序》)

一五 先生(張則明)之詩取法唐人,皆清遠有思致。(同上卷十五《永嘉集序》)

一六 今年,仲戳述職來北京,吏部比其類群試於禁中,第在優等,將復歸連江。知仲哉者……於是以樂府舊題各賦一章送之,而俾予序。予謂大夫君子之贈行也,賦詩則有之,而何取於樂府哉?於是而知諸公之意矣。古者立樂府官采四方之詩以觀民風,取其可用者而弦歌之,此樂府之名所由始也。近世有編類樂府者首之以康衢擊壤之謡,而漢張堪、郭喬鄉、皇甫嵩、岑熙、劉陶、祝良、殷褒之歌繼之。百世之下有以見當時治效之盛,而起敬起慕焉。今諸公賦樂府以贈行,豈非有望於仲戢也哉?仲欲勉之。政成頌興,他日觀風者采之,以獻於朝廷,而被之弦歌,則仲戢之美,將不與前五六君子者比乎?仲戳勉之。(同上卷十六《送劉君仲哦詩序》)

一七 友於詩若干首,士大夫為吏部主事劉君兄弟作也。劉君字士哲,其兄士徵相與義最篤,自少至長,衣食厚薄必同之,勞逸休戚無獨任者,平居終日怡然,未嘗有違言忤色,鄉黨之人皆重之,名其軒曰:友於之軒。初,士哲為浙江按察僉事,士徵往視焉,士大夫既咏歌之;及士哲官京師,士徵又來視之,於是兄弟皆將老矣,而恭愛隆然有加於昔時,京師士大夫又為賦詩以頌焉。既成卷矣,士哲求予言弁其端。予謂兄弟之親,蓋天之所序,非若夫婦之以義合者也。故古人以左右手喻焉。蓋言其氣之相通而相須以為用也,則兄弟之當親可知矣。《棠棣》之詩,周公所作,以懇篤之意發切至之言,自夫禍變之酷推至日用之常,反復乎天理之正,使人究而圖之,以深得其所以然者,今其詩具在。夫人能言之,然能不以妻子之私而奪兄弟之義,如吾劉君者幾希矣○彼豈無良心者哉?……夫詩之作必本乎性情而有關於風化,然後可以傳當時,垂後世。今諸公之詩,蓋幾於是矣。彼同有是心而或戾焉者,得而讀之,將必有感發而興起者,則是詩也,豈獨為軒之美而已哉?故為序之使傳焉。(同上《友於軒詩序》)

一八 吾友蕭所映以其父宗魯所和三體詩一集示予,曰:「此吾先人之所以自見其意也,願為序而藏之。」吾少時則聞宗魯讀書有才藝,善談論古今,與客坐語輒終日疊叠忘倦,而間亦發於歌詠,然恨未及見也。於今乃得受而讀之。嗚呼!蓋可謂篤於詩者矣。夫言者心之聲,而詩則聲之成文者也。心所感有邪正,則言之發者有是非,非涵養之正,學問之充,才識之超卓,有未易能也。是以觀其言則可以知其人。故曰:「詩可以觀」。若夫唱和之作,乃所以各言其志,虞廷薦歌是已。自是以至盛唐皆如之初,未嘗拘韻也。依韻以逞詞,蓋自元白始,迨宋蘇黄諸公一唱而十和,然猶未必多也。東坡先生乃取淵明之詩盡和之,其後陳晞顔又取簡齋之詩而盡和之。於乎!富矣哉,其言也。蓋依昔人之韻而發其意,韻雖同而意未必同也。予嘗辟於物矣,春氣既至,草木暢茂,一花一葉皆有可觀。其生色雖不同而化機之妙則一也。今觀是詩,亦可知矣。非用意至到曷能之哉?(同上《蕭宗魯和三體詩序》)

一九 草木之類皆禀天地之氣以生,而其質不同,君子好之,豈日耳目細娱而已哉?蓋以適夫性情之真云耳。晉陶淵明獨好菊,而濂溪周子則愛蓮花,此其中蓋有契焉也。後之人而同其好,其亦庶乎古之人也哉!永新尹祥兆吉以明經取進士,為行人既滿超,拜兵部職方員外郎。政事之暇,以植物自娱。夫君子之於物,豈徒悦乎外欲有以資乎内者,進德之助也。苟有以資乎内斯得以悦乎外矣。古之君子有屈原者,以衆善治其身,而每託喻於芳草,其詞有曰:「合百草兮實庭,建芳馨兮廡門○言衆善積於中而美見於外也,兆吉之所植者衆矣,幽貞芳潔,足以擬德者,其取以自資。荏苒柔弱而不能久者則否焉。夫如是,兆吉之進於德可量哉?不然,則彼之可悦者物而已,於人何與焉?書此以為詩序,其亦有足取也夫!(同上卷十七《菊窗十景詩序》)

二十 萬安劉敏英甫以元至正辛丑十月口日生,至今永樂庚子,蓋六十年矣。其子友臨與其姪友震、廣經、廣衡,將以是日會宗族鄉黨,置酒作樂以為壽,而吾邑之賢之厚於敏英甫者,又作為歌詩以慶之。鄉貢進士張僉時薦持以求予序。夫君子之居其鄉有子孫之奉,賓客之娱,田園足以具衣食,池沼足以供遊釣,而又獲夫壽考康寧之福,若敏英甫者,何其幸哉?此慶壽之詩之所宜作也。昔先王之世,忠厚之澤浹於遠邇,上之所以安養其人者,必使之壽考以享優游之樂,而其人亦皆相與引翼以自樂於胡考之休。歲時閒暇舉酒相懼,其《祝嘏》之詞不日「壽考維祺」,則曰「黄考無疆,於乎,盛哉!若夫《鴇羽》之怨,《陟帖》之嗟,蓋又出於衰世之所為者,此《行葦》諸詩之所以為盛也。是以後之君子讀其詩而知王道之隆替,人事之得失,風俗之厚薄,禮樂之廢興。故曰:「詩可以觀」。(同上卷十八《劉敏英甫壽詩序》)

二一 《和集堂詩》一卷,士大夫為崇仁楊思立作也。初,思立無恙時哀其兄弟早卒,二室之孤遺無所依,誓不分財異居,以撫存之。寡妻得安其守,孤子得遂其成。一門之内,少長有禮,秩然其序,薰然其和,此堂所以名也。思立既卒,子自新能如其志。自新為刑部主事,於是思立之善浸有聞,士大夫遂形於詠歌,自新既裒輯成卷而以求予序。予謂《詩》三百篇,不必皆出於士大夫,而當時之事賴以不朽,詩之所詠本於父子夫婦兄弟者多矣。述倫誼之重,性情之真,百世之下,有以見夫王道之盛衰,風俗之厚薄,故曰:「詩可以觀」。思立之所行於家者,蓋天理之自然,人道之當然,非有待於詠歌,然而必詠歌之者,此諸公秉彝好德之至也。録而傳之,豈獨以著思立之美,凡有同然之心者,豈不於此興起也乎?詩蓋不待序而傳也。然詩人之意有難以言盡者,是宜於序發之。(同上卷十九《和集堂詩序》)

二二 予為山水之勝,蓋無處無之。然而不皆顯者,不遇其人故也。孔子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以其質之,似也。果似矣,則推而求之,凡景物之美之接乎目而觸乎心者,皆可樂也。由是而歌詠之,俾顯聞於世,豈非一時之幸遇哉?(同上卷二一《三臺八景詩序》)

二三 公蕭氏,諱恪,字存道。所居多良田,而山水皆秀好。公日徜徉其間,興之所至,發於吟咏,大篇短章,皆有法度,亦未嘗輕以示人。曰:「吾取適意而已,豈誇街以求售邪?」(同上卷二五《處士蕭公墓表》)

二四 功懋諱勉姓周氏,吉水泥田人。為學官,弟子員所以課勵者甚至。嘗曰:「吾早任家政,不及仕爾,勉以成吾志。」其風度凝重,善談論,所謂詩清婉有思致。以雪坡自號,有《雪坡集》藏於家。(同上卷二七《周功懋墓表》)

二五 右對雨詩并序,皆當時之傑作也。文明之盛,賢才之多,意氣之諧合,性情之和平,於此可見矣。然是詩也,為郊祀致齋喜雨而作,而是歲實天穰,米價减常年三倍,百姓給足,田野頌歌,皇上至誠格天,而民受其福,又可見也。千百年之後,觀是詩者必將起敬起慕,有不可及之歎,豈尋常賦詠之可比哉?(同上卷三六《題對雨詩後》)

二六 右尊經閣中秋唱和詩若干首,自考試官而下凡八人,其三人予同郡,而周公崇述、劉公子欽則予同年進士,同為翰林庶吉士、讀書秘閣者也。劉公為刑部主事,轉徙遠外數十年,始復與周公會於此。而正當盛時,逢令節文字之暇,舉酒而賦之,其樂可勝道哉?夫樂必得其人、得其地、得其時斯樂矣,不然不樂也。科舉取士,進退皆决於主司,而朱卷雜陳可喜者常少,恒慮或失之非學優識明,往往有所不暇,豈能從容於詩酒之樂哉?常見歐陽文忠公與梅聖俞貢院唱和詩多至百餘首,而嘆其學識之超卓,故於是非進退,一見即了,不足以惆其心,是以能樂如此。今觀諸公之作,亦可以繼前輩無疑矣。劉公今以年老致仕,去江村林屋之下,時展而觀之,離合盛衰之際,其亦有可感也夫?昔予從諸公,時年最少,今亦老且病矣,思復相從於觴詠之末有不可得,因覽是卷,為之慨然。(同上《題劉子欽唱和卷後》)

二七 嘗聞長老言,松雪翁在元時風神最清秀,似非塵土中人,故其書特高妙。至於為詩,雄渾頓挫,深得杜子美家法,當時諸公少能及之。(同上《題趙松雪墨蹟》)

二八 梅花莊詩文一卷,故嘉興王君達道所遺也。君之考好梅花,環所居種之,因名曰梅花莊。有元諸名公為之題扁賦詩多矣,因亂失之。君又得中書左丞周伯温先生篆書三大字,以啟士大夫之歌詠,皆當時傑作,##乎其言也。今太子少傅兼吏部侍郎俞公,則君之外孫,寳藏此卷,愛重若拱璧。持來京師,不輕出示人,以予為同僚也,俾得誦之而識一言於後。夫君子之於物,其所好也必以類。梅花,清貞芳潔之物也,必遇清貞芳潔之君子,然後知好之。又必有同其志者,然後能同所好,而傳之於久。當元之季,時異事殊,名園廣囿、高臺深池、奇花異卉,所以供玩賞娱耳目者,忽焉漫滅而失其舊,亦多矣。王氏之梅花莊不幸亦遭變故,而其盛美獨因文學以傳之不朽。聖明在上,文化大行,聰明才俊之士寓意於著述,以歌頌太平,此其時也。則梅花莊詩文之作,其聲將不益大而遠乎?(同上《題梅花莊卷後》)

二九 此卷翰墨皆當世名公所書,皆當寳愛。而李公之文、王公周公之詩尤足寳愛。蓋序文典重有法,可以垂世,二詩之雄奇清俊,可繼古人。(同上《題諸公詞翰卷首》)

《抑庵文集》 四犀全書影印文淵閣本《抑庵文後集》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