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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學權輿卷之十三

篇 文

五○六 《美女篇》(曹植子建)：「美女妖且閑葉何堅反，採桑歧路西葉蕭前反。一作閑，葉經天反。柔條紛冉冉，葉落何翩翩。攘袖見音現素手，皓腕約金環葉胡渦反。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琅殲葉經天反。明珠交玉體，珊瑚閑去聲木雞葉那沿反。羅衣何飄颯一作飄飄，輕裾隨風還音旋。顧盼遣光彩，長嘯氣若蘭葉陵延反。行徒用息駕，休者以忘餐葉逡緣反。借問女安居?乃在城南端葉都玄反。青樓臨大路，高門結重關葉圭玄反。容華耀朝日，誰不希令顏葉倪堅反?媒氏何所營，玉帛不時安葉於虔反。佳人慕高義，求賢良獨難韻重，葉同上。眾人徒嗷嗷，安知彼所觀葉居玄反?盛年處房室，中夜起長歎葉它涓反。」妖，少好貌。閑，雅也。道二達謂之歧。攘袖，猶今人言捋臂也。約，纏繞也。環，通作鍚，釧也。珊瑚，似琅圩，紅潤如玉，可為珠，生南國海底磐石上。木雞，珠名，色黃，生柬夷。又《南越志》云：「金翅烏沫所成碧色珠也。衣之裔曰裾。端，發首處。結，猶構也。安，置也。良，猶甚也。嗷嗷，眾口喧雜之聲。彼，指佳人，實自謂也。 子建志在輔君匡濟策功垂名，乃不克，遂雖授爵封，而其心猶為不仕，故托處女以寓怨慕之情焉。其言妖閑皓素以喻才質之美，服飾珍麗以比己德之盛。至於文采外著，芳譽日流，而為眾所希慕如此，況謂居青樓高門，近城南而臨大路，則非疏遠而難知者，何為見棄不以時而幣聘之乎?其實為君所忌，不得親用，今但歸咎於媒薦之人，蓋不敢斥言也。且占之賢者必擇有道之邦，然後人仕，猶佳人之擇配而慕夫高義者焉。惟子建以魏室至親，義當與國同其休戚，雖欲它求其可得乎?此所以為求賢獨難，而其所見亦豈眾人所能知哉!夫盛年不嫁，將恐失時，故惟中夜長歎而已。孟子所謂「不得於君則熟中」，其子建之謂歟?

五○七 《吊屈原文》(柳子厚)：「後先生蓋千祀兮，餘再逐而浮湘。求先生之汨羅兮，肇蘅若以薦芳。願荒忽之顧懷兮，冀陳辭而有明葉音芒。先生之不從世兮，惟道是就。支離搶攘兮，遭世孔疚。華蟲薦壤兮，進禦羔袖。牝鷄咿噯兮，孤雄束味。哇咬環觀兮，蒙耳大呂。堇喙以為羞兮，焚棄稷黍。犴獄之不知避兮，宮庭之不處。陷塗藉穢兮，榮若繡黼。榱折火烈兮，娛娛笑語。讒口之曉曉兮，惑以為《咸池》。便媚鞠恧兮，美愈西施。謂謨言之怪誣兮，反寞填而遠遣。匿重痼以諱避兮，進俞緩之不可為。何先生之凜凜兮，厲鋮石而從之。仲尼之去舍魯兮，曰吾行之遲遲。柳下惠之直道兮，又焉往而叮施?今夫世之議夫子兮，曰胡隱忍而懷斯!惟達人之卓軌兮，固僻陋之所疑。委故都以從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視其覆墜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窮輿達故不渝兮，夫惟服道以守義。矧先生之悃幅兮，滔大故而不貳。沈璜瘞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匿兮，胡久而不芳?先生之貌不可得見兮，猶彷佛其文章。托遺編而歎喟兮，渙餘涕之盈眶。呵星辰而驅詭怪兮，夫孰救於崩亡?何揮霍雷電兮，苟為是之荒茫。耀婷辭之瞠朗兮，世果以是之為狂。哀餘衷之坎坎兮，獨蘊積而增傷!諒先生之不言兮，後之人又何望?忠誠之既內激兮，抑銜忍而不長。芊為屈之幾何兮，胡為獨焚其中腸?吾哀今之為仕兮，庸有慮時之否臧?食君之祿畏不厚兮，悼得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默默兮，曰吾言之不行。既蝓風之不可去兮，懷先生之可忘?」堇，烏頭：喙，烏蒙，皆毒藥。《咸池》，黃帝樂。俞緩，俞附、秦緩，古之良醫。荃蕙，香草也。挎，好也。瞠，目之無睛，不明也。此篇用比賦而雜出風興之義，其跡原之心，頗得之。

五○八 《吊田橫文》(韓愈)：「事有曠百世而相感者，餘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孰為使餘獻欷而不白禁?餘既博觀乎天下曷有，庶幾夫子之所為。死者不可生，嗟餘去此其從誰，當秦氏之敗亂，得一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擾擾而不能脫!夫子於劍錐，抑所寶之非賢，亦天命之有常。昔闕黨之多上，孔聖亦雲其遑遑。苟餘行之不迷，雖顛沛其何傷!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跽陳辭而薦酒魂，彷佛其來饗。」晁氏曰：退之有大志，不為世知，行經橫墓，感其義能得土，故為文吊之。吟 怨 弄

五○九 《束武吟》(鮑明遠)：「主人且勿喧，賤子歌一言。僕本寒鄉士，出身蒙漠恩。始隨張校尉，占去聲。五臣作召，誤。募到河源。後逐李輕車，追虜窮塞垣。密途亙萬里，寧歲猶七奔。肌力盡鞍甲，心思去聲曆涼溫。將軍既下世，部曲亦罕存。時事一朝異，孤績誰復論?少壯辭家去，窮老還入門，腰鐮刈葵藿，倚杖牧鷄苑。昔如鞲上鷹，今似檻中猨。徒結千載恨，空負百年怨乎聲。棄席思君幄，疲馬戀君軒。願垂晉主惠，不愧田子魂。」僕，亦賤者之稱。張校尉，漠張騫，以郎應募，使月氏，而至大夏，窮河源，後為校尉。占募，《吳志》．．中郎將周祗乞於鄱陽占募。謂自隱度而應募也。李輕車，漢李廣從弟蔡也，元朔中為輕車將軍，擊匈奴右賢王有功。垣，即城也。密，近也。亙，《方言》云：「竟也。七奔，用《左氏傳》「子重一歲七奔命」之詞。部曲，司馬彪《續漠書》云：「大將軍營五部，部有校尉一人，部有二曲，曲有軍侯一人。鐮，刈鈎，亦名鍥音結。鞲，駕鷹臂捍。檻，養獸攏也。晉主，晉文公，《韓非子》曰：「文公歸至河上，欲捐篷豆席蓐，舅犯哭曰：「篷豆，所以食也；席蓐，所以臥也。而君棄之，臣不勝其哀。」公乃止。田子，《韓詩外傳》云：「田子方出，見禦者將棄其老馬於道，喟然曰：「少盡其力，老棄其身，仁者不為也。」束帛而贖之。窮士閭之，知所歸心焉。 按：《樂府解題》謂，《東武吟》率皆傷悼時移事變之詞。明遠此篇殆有所為而擬作歟?觀其首言主人勿喧，而後歌者欲其聽之審而感之速也。故下文曆敘征役遠塞之勞，窮老還家之苦，到篇末復懷戀主之情而猶有望於垂惠，然不知其為誰而發也。

五一○ 《遊子吟》（孟郊東野）：「慈母手中綫，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即衣綫密縫，以見慈母念子遠行之意；托寸草春暉，以喻人子懷母劬勞之恩，可謂詳切而美諷矣。

五一一 《月下吟》(李白)：「金陵夜寂涼風發，獨上高樓望吳越。白雲映水搖秋城，白露垂珠滴秋月。月下長吟久不歸，古今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淨如練，令人長憶謝玄暉。」李白此作風韻典雅，氣格雄偉，所謂會景象於胸中，脫塵凡於物表，真有超然自得之趣也。 按「解道澄江淨如練，令人長憶謝玄暉」，蓋「澄江淨如練」即玄暉全句也，後人襲用此格愈變愈工，列魯直則云：「憑誰說與謝玄暉，休道澄江淨如練。」

五一二 《長城吟》(王翰)：「長安少年無遠圖，一生唯羨執金吾。麒麟殿前拜天子，走馬為君西擊胡。胡沙獵獵吹人面，漠虜相逢不相見。遙聞鐘鼓動地來，傳道單于夜猶戰。此時顧恩甯顧身，為君一行摧萬人。壯士揮戈回白日，單于濺血污朱輪。回來飲馬長城窟，長城道傍多白骨。問之耆老何代人?雲是秦王築城卒。黃昏塞北無人煙，鬼哭啾啾聲沸天。無罪見誅功不賞，孤魂流落此城邊。當昔秦王按劍起，諸侯膝行不敢視。富國強兵二十年，築怨興徭九千里。秦王築城何太愚，天實亡秦非北胡。 一朝禍起蕭牆內，渭水咸陽不復都。」

五一三 《離怨》(張籍)：「切切重去聲切切，秋風桂枝折音舌。人當少年嫁，我當少年別。念君非征役一作行，年年長遠途。妾身甘獨沒，高堂有舅姑。山川豈悠遠，行人白不返。」或言籍樂府古淡，昌黎既許之，宜其可取者多矣。愚謂古人製作自有體格，雖或因時高下，其氣韻亦不相遠。此難以言語形容，在識者自能心領意會也。今觀籍所作詞雖古談，音調則唐而已，獨此《離怨》一篇，庶幾近之，餘皆似是而實非。大抵貞元以後稱學古者類如此。夫唐以詩名世者無止三百家，而欲求古作之純全合乎風雅之遺響者，何其不易得也。嗚呼!風移一至於此也夫!

五一四 《征婦怨》(王建)：「九月匈奴殺邊將，漠軍全沒遼水上。萬里無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婦人依倚子與夫，同居貧賤身亦舒。夫死戰場子在腹，妾身雖存如晝燭。」此述征婦嫠居之苦，曲盡其情，故著之。

五一五 《長門怨》(沈佺期)：「月皎風泠泠，長門次掖庭。玉階聞墜葉，羅幌見飛螢。清露凝珠綴，流塵下翠屏。妾心君未察，愁歎劇繁星。」此詩寫出長門愁態，辭婉而意切，非深於宮情者不能也。五一六 《江南弄》(古辭)：「眾花雜色滿長林，舒芳耀彩重輕陰，聯手蹀躞舞春心。舞春心，臨歲腴，中人望，獨踟躕。」按《江南弄》即《江南曲》之篇目，梁武帝改西曲，制《江南採蓮》等曲。蓋樂府古辭無非感時觸物以寫其香閏情態。「遊戲五湖採蓮歸，發花田葉芳襲衣，為君儂歌世所希。世所希，有如玉。《江南弄》，採蓮曲。」右附《採蓮曲》。

思樂哀愁別

五一七 《有所思》(盧仝)：「當時我醉美人家，美人顏色嬌如花。今日美人棄我去，青樓朱箔天之涯。娟娟姬娥月。三五二八圓又缺。翠眉蟬鬢生別離，一望不見心斷絕。心斷絕，幾千里。夢中醉臥巫山雲，覺來淚滴湘江水。湘江兩岸花木深，美人不見愁人心。含愁更奏綠綺琴，調高弦絕無知音。美人兮美人不知，為暮雨兮為朝雲。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雪浪齋口記》云：玉川子詩讀者易解，識者當自知之。如《有所思蘭篇，興趣高遠，風韻飄逸，非尋常者比。朱子亦云：詩須要句法渾成，如玉川子輩句雄健險怪，自有渾成底氣象。

五一八 《莫愁樂》(古辭)：「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唐書·樂志》云：石城女子名莫愁，善歌，因有此歌。

五一九 《襄陽樂》：「爛熳女羅草，結曲繞長松。三春雖同色，歲寒非處儂。女羅自微落，寄託長松表。何惜負霜死，貴得相纏繞。」《古今樂錄》曰：宋隨王誕為襄陽郡，夜聞諸女歌譌，因作之。此二樂皆西曲歌，凡此等作雖鄙俚無足取也，然亦一時之情詞，有不忍廢者，故綠之。

五二○ 《江南樂》：「江南樂，春水紅橋滿城郭，出門不用金馬絡。門前畫船如畫合，綠紗窗虛春霧薄。隔窗蛾眉秋水活，翡翠冠高羅袖闊。楚舞吳歌勸郎酌，紫竹瑤絲相間作。船頭柳花如雪落，船尾彩旗風綽綽。秉燭夜遊隨意泊，人生無如江南樂。」詞語清健，彷佛古之作者，因綠。

五二一 《七哀》(曹植子建)：「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葉胡威反。上有愁思去聲婦，悲歎有餘哀葉於希反。借問歎者誰?言是宕徒浪反子妻葉幹宜反。君行腧十年，孤妾常獨棲葉先宜反。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葉年其反。浮沉各異勢，會合何時諧葉弦基反?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葉胡威反。君懷良不開葉祛其反，賤妾當何依!」宕，義與蕩同。清路，猶言亨衢。事遂曰諧。子建與文帝同母骨肉，今乃浮沉異勢，不相親與，故特以孤妾白喻，而切切哀慮之也。其首言月光徘徊者，喻文帝恩澤流布之盛，以發下文獨不見及之意焉。此篇亦知在雍丘所作，故有「願為西南風」之語。按雍丘即今汴梁之陳留縣，當魏都西南雲。

五二二 《七哀》(王粲仲宣)：「西京亂無象，豺虎方遘患葉胡涓反。復棄中國去，委一作遠身適荊蠻葉眉堅反。親戚對我悲，朋友相追攀葉普邊反。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葉魚滑反。路有饑婦人，抱子棄草間葉經天反，顧聞號泣聲，揮涕獨不還音旋。未知身死處，何能兩相完葉胡拳反?驅馬棄之去，不忍聽此言葉倪堅反。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長安葉於虔反。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葉經天反!」亂無象，《春秋傳》注云：國無道則禍亂生，初無形象之可知也。豺虎，喻作亂之人。遘，與構同。患，禍也。揮涕不還，謂婦人但自揮涕而去，不復顧其子號泣也。灞陵，漢文帝陵名，在灞水之上。《下泉》人，謂賦《下泉》之詩而思念周京之治者也。仲宣以西京肇亂，既不就仕，而又避地荊楚，因道途所見，感彼在昔遭亂思治之人，哀而作是詩也。

五二三 「荊蠻非我鄉，何為久滯淫?方舟訴大江，日暮愁我心。山岡有餘暎，岩阿增重陰。狐狸馳赴穴，飛烏翔故林。流波激清響，猴猿臨岸吟。迅風拂裳袂，白露沾衣襟。獨臥不能寐，攝衣起撫琴。絲桐感人情，為去聲我發悲音。羈旅無終極，憂思去聲壯難任。」滯淫，字出《國語》，淫亦久也。逆流而上曰訴。餘暎，斜暉也。迅，疾。攝，整。壯，益也。 此篇因久淹荊土，感物興哀而作。其言日暮餘暎，以喻漠祚之微延；歲阿增陰，以比僭亂之益盛。當此之時，或奔趨以附勢，或戀闕以徘徊，亦猶狐狸各馳赴穴，而飛烏尚翔故林也。又況波響猿吟，風淒露冷，其氣象蕭索如此，因念久客羈棲何有終極，則憂思至此愈不可禁矣。

五二四 《哀江頭》(杜甫)：「少陵野老吞聲哭，春日潛行曲江曲。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為誰綠?憶昔霓旌下南苑，苑中萬物生顏色。昭陽殿裹第一人，同輦隨君侍君側。輦前才人帶弓箭，白馬嚼齧黃金勒。向天仰射雲霄中，一箭正墜雙飛翼。明眸皓齒今何在，血污遊魂歸不得。清渭束流劍合深，去住彼此無消息。人生有情淚沾臆，江水江花豈終極。黃昏胡騎塵滿城，欲往城南忘南北。」少陵野老，子美自謂也。吞聲哭，謂流涕而泣無聲也。曲江，地名，在洛陽韶華寺南，開元中鑿地引泉，環植花木，為京師勝賞之地。第一人，謂貴妃容色為後宮第一。胡眸皓齒，亦指貴妃也。清渭、劍合，喻隴蜀山川之深阻也。此詩蓋子美見曲江之荒涼，感時物之遷變，追憶明皇貴妃之遊樂不可復見，而人君淫荒敗國為可戒，故終謂胡塵之滿城，雖欲歸省而無所適也。蘇子由云：此詩詞氣若百金戰馬注城驀澗，如履平地。其然，豈其然哉!

五二五 《四愁》(張衡平子)：「一思曰此衍文也，下仿此。李周翰曰：題首曰愁，而此曰思者，愁出於思故也：我所思兮在太山葉輸旃反，欲往從之梁父音甫艱葉居賢反，側身束望涕沾翰。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路遠莫致倚逍遙，何為鑲憂心煩勞。」太山在兗州，為五嶽之尊，故以比時君。梁父，太山下小山也，以比讒邪小人。側身，不安之貌，未詳其義。錯，以金縷文也，《漢書》云：王莽造金錯刀。又《續漢書》云：諸侯王佩刀黃金錯鍛。此言美人蹭者，喻爵祿之榮也。瓊，赤玉。瑤，白玉。皆玉之美而有英華者也。路遠，亦以喻讒邪所間。倚者，佇望切切之意。逍遙，翱翔自適也。

五二六 「二思曰：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從之湘水深，側身南望涕沾襟。美人贈我金五臣作琴琅矸，何以報之雙玉盤葉蒲沿反。路遠莫致倚惆悵葉醜良反，何為懷憂心煩傷。」桂林在湘水之南，八桂成林，其地因名。桂州，今為靖江府。湘水，出零陵，今全州清湘縣也。琅圩，珊瑚之屬，按《奉草》：具五色，生海底，網得之。古惟雍州所貢，今多產南海。惆悵，恨望也。

五二七 「三思曰：我所思兮在漢陽，欲往從之隴阪長，側身西望涕沾裳。美人贈我貂簷蚩占反渝，何以報之明月珠。路遠莫致倚踟躕，何為懷憂心煩紆。」漢陽，隴西天水郡，即今秦州也。阪，山坡可通車者。隴阪，秦州有大隴山，亦回隴首，其阪九曲。貂，鼠屬，大而黃黑，出東北夷，皮可為眼篩。直裾謂之譫褕，今蔽膝也。明月珠，海蚌，食月光而生者，因以為名。紆，曲亂也。

五二八 「四思曰：我所思兮在雁門葉眉貧反，欲往從之雪霧霧葉孚勻反，側身北望涕沾巾。美人贈我錦繡段，何以報之青玉案。路遠莫致倚增歎，何為懷憂心煩惋烏玩反。」雁門，在今代州，眾山相連，中有水道如門，雁出其門，故名。段，猶言縑匹也。玉案，器之貴重者，《楚漠春秋》：淮南侯曰：漢王賜臣玉案之食。惋，憮歎也。 此詩指意已具本序。既思太山而又及於桂林、漢陽、雁門者，以見思之不二也。四方各有所阻，亦以喻君之左右前後莫非讒閭小人也，是則雖有愛君憂國之忠誠而莫之致，卒乃付之無叮奈何，但自遣釋焉耳。世謂七言起於漢武帝《柏梁詩》，蓋如今之聯句，在座之人共成之，然未見有自為全篇傳至於今者，故綠此以備一體雲。

五二九 《垂老別》(杜甫)：「四郊未寧靜，垂老不得安。子孫陣亡盡，焉用身獨完。投杖出門去，同行為辛酸。幸有牙齒存，所悲骨髓乾。男兒既介胄，長揖別上官。老妻臥路啼，歲暮衣裳單。孰知是死別，且復傷其寒。此去必不歸，還聞勸加冶。土門壁甚堅，杏園度亦難。勢異鄴城下，縱死時猶寬。人生有離合，豈擇衰盛端。憶昔少壯時，遲回竟長歎。萬國盡征戍，烽火被岡巒。積屍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何鄉為樂上？安敢尚盤桓。棄絕逢室居，塌然摧肺肝。」肅宗乾元初，命郭子儀會九節度師，討慶緒於鄴城。三年，王師潰。時史思明殺慶緒，轉寇河南河北，故杏園、上門皆嚴備以待。蔡夢弼曰：二處皆長安地，去京城七十里。 愚按《三吏》《三別》似出一時之筆，若此篇「牙齒存：骨髓乾」兩語，亦與「眼枯見骨」同一鄙俚，借使建安樂府中容或有之，終非雅韻，特以其全篇可取者多，故存之。大抵此數篇用意太迫切，而乏簡遠之度，然其情詞周至，誦之終篇不厭，譬若《書》典謨之有殷《盤》周《誥》。蓋至此時風氣變移既久，而自不能不如此耳。

五三○ 《新婚別》：「兔絲附蓬麻，引蔓故不長。嫁女輿征夫，不如棄路傍。結髮為妻子當作夫妻，席不暖君牀。暮婚晨告別，無乃太匆忙。君行雖不遠，守邊赴河陽。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父母養我時，日夜令我藏。生女有所歸，鷄狗亦得將。君今死生地，沉痛迫中腸。誓欲隨君住，形勢反蒼黃。勿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婦人在軍中，兵器恐不揚。自嗟貧家女，久致羅襦裳。羅襦不復施，對君洗紅妝。仰視百鳥飛，大小必雙翔。人事多錯迕，與君永相望。」《禮》：女嫁三月，廟見始成。婦今暮婚晨別，故曰「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