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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吉詩話 褚玉龍編纂

張吉（一四五一——一五一八），字克修，號翼齊、又號默庵、怡窩，晚號古城。江西餘千人。成化進士，授上部主事。官至貴州左布政使。言屏絕人事，窮諸經及宋儒之書，以陸象山烏正宗，作有《陸學訂疑》。所作詩文，今存《古城集主（卷，補遺一卷。其詩頗有可觀者，而詩論無多。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則。

一 物必有本而後觀其妙用之流行，人必有本而後蔔其言議風聲之必傳於世。大而天地之運化、日月列星之照曜，川嶽之峙流，微而昆蟲草木之甫瘁嗚喑不失其節者，以一陰一陽為其樞紐也。六經之言，皆古聖賢道德仁義彪炳之微，故能與天地相為悠久。自餘百家之說，雖或不能與經俱永，必有本而後可傳，未有能傳於後而無其本者，古今一道也。弘治己酉，既蒙恩量移肇慶，亡友西川鄒智汝愚，適操石城軍幕謫檄至廣，邂逅一見，遂為莫逆之交。無何，汝愚死矣，予哭諸寢門之外，三日不絕。時蒼梧進士吳君獻臣，方尹順德，收其遺稿，得奏議及諸雜體文若下篇，古今詩若干首，萃為一帙，名曰《立齋遺文》，懼其湮沒，亟壽諸梓以傳。其所以為汝愚地者，固示勤且博矣。今光祿寺少卿劍江楊君震見而善之，騰書獻臣，以序見屬。吉亦自念素善汝愚，而又惜其蚤世，義不敢辭……汝愚其心正、其理明、其氣勁。唯其心正，故內無禍福之念，外無顧瞻觀望之私，知有吾君而不知有權幸，知有宗社生靈大計而不知有其身家。唯其理明而氣勁，故陳說是非利害，歷歷如指諸掌，而又毅然奮發，如決河堤以灌梁宋之墟，如操嚴刃以搏猛虎，無敢嬰其鋒者。或又謂其才識亞於賈誼而規模次第遇之，其忠欵幾於屈原而無怨誹悲噲之態，其志節類乎陳亮而不事豪俠，又能根據義理以為之宗，亦可謂知汝愚也已。嗚呼，汝愚必傳於世者，此也。然其所以為此而永其傳者，固有本矣。(《古城集》卷四《立齋遺文序》)

二 晦庵朱夫子《感興》諸詩，其《自序》有云：「皆切於日用之實，故言亦近而易知」。愚竊受讀而思焉……其示人之意切矣，首尾幹數百言，細大不遺，精粗畢具，開合有漸，變化無窮。要其歸，無非使人操存省察不失其心，以漸造乎高明之域而已。所謂「切於日用之實」者此也，其可忽諸?他州刻本，流布甚廣，而自滇已南，獨未多見。予始來官，遇談詩者，或與語及，蓋有末諳其為何物者耳。噫!自求口食而不知稻粱之味，其欠缺不既多乎?篋中偶有都憲海虞吳公所抄先生五言古詩一帙，而特列

是詩顛末。事事之暇，竊與綠出，欲俾傳寫以式郡士。會街使李君廷威，購得良梓數尺，且請鏝刻，以永其傳。予亦意，傅寫有限，不若刻本之遍博也，故欣然從之。又於其內，謹擇他詩「近而易知」似其自序《感興》所言者若干首，附錄於左，並登繡焉。嗚呼!聖賢之詩，與尋常騷墨之士得其一格足以博淺夫鑒賞者不同。姑以是編言之：蓋兼蘇李之體制，陶孟之風調，幸早柳之音節，而其理趣，則直與風雅正聲相為表裏，非漠晉而下詞人所及。生乎其後，不根於此而有能詩聲者，我不敢知也。（同上卷四《新刊晦庵詩略序》)

《古城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