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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5
邵寶詩話 張道勤編纂
邵寶(一四六○——一五二七),字國賢,號二泉,江蘇無錫人。成化進士,授許州知州。弘治七年入為戶部員外郎,遷江西提學副使,修白鹿書院以處學者,其教以致知力行為本。甯土宸濠索詩文,峻卻之。正德四年擢右副都禦史,劉瑾擅權,陰使寶彈劾漕帥平江伯陳熊,危言恐之,寶不聽,被劾致仕去。瑾珠,起巡撫貴州,尋遷戶部右侍郎兼左食都禦史,疏請終養歸。世宗即位,起前官,以母老懇辭。卒贈太子太保,諡文莊。寶學以洛閩為的,嘗曰:「吾願為真士大夫,不願為假道舉。」舉南畿,受知於李東陽,為詩文典重雅和,以東陽為宗。鍾惺嘗云:「空同出,天下無真詩,真詩惟邵二泉耳!」傳世著作有《客春堂集》、《左鮪》、《簡端錄》、《學史》、《漕政舉要》、《定性書說》、《杜詩分類集注》等。本書輯錄其詩話一○九則。
一 錢翁作詩塚,粵惟己巳年。厥地乃舊遊,山水相延緣。翁詩出翁心,混混真源泉。譬諸山澤腥,勤修欲成仙。載賡陽春調,剩讀秋水篇。知音孰雲少,三歎聞朱弦。嗟予遇君晚,縱言及前賢。官街列水部,詩名亦由天。投簪謝明主,滾西視秦川。點檢手所筆,清興常飄然。天機忌獨泄,穴置還幽玄。行將化為石,萬古存貞堅。尋常有匡山,頭白歸青蓮。韜光伺來哲,古道君有焉。:容春堂前集》卷二《寄題錢水部詩塚次沈石田韻》)
二 予既輯《慧山記》,玉林君復以古今詩文未綠為言,於是乎取諸邑志及山僧所藏為是集。時以總督倉場被召北上,遂攜至京師。偶會都水都君玄敬,因屬校次如左,而高憲副曾唯方為郎中,遂有人梓之志。梓成請序。惟山川有形而無言,然其清奇秀麗、雄偉峭拔、跬步異狀者既振古不易,而日月雲霞、陰晴明晦、照耀掩映者則與時偕新焉。君子得於觀者發而為言,指殊體異,隨其所役,各盡其力,托之卷帙,勒之碑板,而山之情見矣。由是海內之人聞茲山而末至者亦得覽焉而知其槩。由是觀之,言雖出於人,人而言非山川不能自出,然則非山川之自言之也,一間耳!矧合眾作於一而觀之,可以得人情,可以得物議,可以得世變,即其所言,而所謂志與史者於是乎在,可有記而無集哉!詩多,故綠自永樂以上。(同上甯又莊公慧山集序》)
三 師邵《邵》云:乙亥除夕,夢有人持畫竹求公(李東陽)題,詩成,止記二句曰:「如聞鳳烏今衰矣,欲采琅殲奈遠何!」 附:《盧侍禦師邵言文正公除夕之夢》:「夢裏題詩處,悠悠萬古心。鳳衰吳嶽遠,竹老楚江深。南極星方照,丙涯月競沈。繡衣能語我,歌苦不成音。」(《容春堂後集》卷十《盧侍禦師邵言文正公除夕之夢》詩注)
四 《台人謠》才十五字,而天道炎涼、人事貧富之感委曲殆盡,且含蓄不露,得諷之體焉。孰謂詩不出人心哉!夜坐聞王生子春誦之,輒為代答。《台人謠》云:「風,風,胡不公?胡奏差家遇夏,我家遇冬!」 附:《代答台人謠》:「風,風,無不公。高堂若無夏,破屋元有冬。」(《容春堂續集》卷三代風答台人謠》題注)
五 廣信南岩有一滴泉,晦翁嘗題二句於壁曰:「一滴有靈通地脈,半空無雨灑天漿。」今文集中皆無之。 附:《滴露泉》:「一滴源頭息息新,每從旱日見天真。涓涓晝夜江湖遠,灑灑乾坤雨露均。煮茗盡供臺上客,研朱還假洞中人。再歌晦老南岩句,始信青山本有神。」(同上卷三《滴露泉》詩注)
六 世有詩人之詩,有非詩人之詩,非詩人之詩而才情風致、音調格律皆詩人也,則謂之詩人也亦宜。曷為而謂之非詩人之詩也?有所重焉者在爾。《七月》,周公之詩也。《卷阿》,召公之詩也。說者謂萬世法程在是。《離騷》,屈原之詩也。說者謂風雅再變為後世詞賦之祖。然幹載而下稱周公者曰聖,稱召公者曰賢,稱屈原者曰忠,而不曰詩人,有所重焉者在,則不敢以所輕者加之,其固然哉!今致政右都禦史見素先生莆田林公,天才高邁,尚友千古,天下之稱德學者歸焉,稱經濟者歸焉,稱風節者歸焉。公之望於天下重矣,而公素好吟詠,大篇短章,傳播海內,視漠以下諸名家,所謂代不數人者,翱翔驅馳,未知誰歟後先下上,而況今之人乎!今之論詩人者固不能不先公也,而稱且不敢,公亦不欲自命。乃今之集,公聽之何居?蓋吾嘗聞公初以秋官郎言事左遷,久而長憲湖南,以疾歸;越數年起佐南台,未幾巡視江西,以憂歸;又數年,起靖蜀寇,功成乃老。今又數年,年七十而系望乎天下益重。其間四十餘年,所至有詩,其時與地皆可考焉,而所謂性情禮義者於是乎在。公在山中,時取而讀之,其所感者深矣。矧公盛德謙虛,凡天下之所稱者退然不居,賓友遇從,絕口世事,而獨以詩相娛,即謂之詩人,公其辭諸乎?公之績在朝廷,國史書之,金石弦歌播而傳之。是詩之傳,將非其羽翼乎?此固集之者心也,而或謂以其所輕而加乎其所重,亦遇矣。集凡十有四卷,刻於吳縣尹西蜀高君公次,今致政少傳邃庵楊公既為之序,而公之甥今太倉知州黃君廷宣復屬某數言於後,某獲侍公三十餘年,雖未敢謂知公,車竊誦公之詩,與聞天下之論,於是乎言。其文若干卷別有刻者,茲不著。(同上卷十二《見素先生詩集後序》)
七 君子之節莫大於進退,尤莫大於死生。明於進退為哲,明於死生為達。唯哲也,故未倦而思休;惟達也,故未衰而思歸。灑乎其若遺,飄然其若忘情之所發,其能已諸!君子觀東麓之詩而公甫之節可知已。(同上《東麓詩序》)
八 靜寄(倪峻)之詩和平清適,有一唱三歎之音;月樓(兒敬)之詩奔放豪逸,有萬人獨往之氣。要之,於占作者各有合焉。傳曰:「商者,五帝之遺聲也;齊者,三代之遣聲也。明乎商之音者,臨事而屢斷;明乎齊之音者,見利而讓。」論詩於二先生孰為商歟?孰為齊歟?必有能辯之者。(同上《倪氏二先生集序》)
九 昔在京師,隣於羅太史圭峰。圭峰,建昌人也,於公為相知。嘗論公文,寶謂:「公始愛柳,繼充之以蘇,又益之以歐。詩始馳騖中唐,久之得其風格;既而讀杜,時取而出之;復參諸蘇、黃以下數家,故所就如此。」圭峰曰:「然。然公才裕矣,氣亦昌矣,邁矣,論者固當先之。」子亦曰「然」。(同上《五峰遺稿序》)
一○ 予昔讀《左傳》,蓋志於求經,故於其亂不求其解。非不欲解也,思之不得,故遂已之。嘗歎杜子美所謂「讀書難字過」者之不誣。(同上《左鮪序》)
一一 答書後,舊患濕氣忽發作,閣足據榻,乃得卒業。公詩遂二批評如別錄,謹以附納。公,古循吏也,故其為詩往往上希古人。凡此諸作,有近杜者,有近盛唐、中唐者,有近宋諸名家者,晚唐及元人無有也。但中間時出今人句語,有志於古者宜一切去之,以求近古。一字未鍛必鍛之,一句未調必調之,久久成熟。有不為,苟為之,當前無古人矣。雖然,選詩詞意有不可入歌行者,歌行詞意有不可入律詩者,蓋古今之別如此。以古人近體可也,以近體人古,無乃病於雅乎!高明於此間之熟矣,某尋知己,不敢不盡愚耳。諸所批評,亦惟率一時之見,信之疑之,皆不可輕,亮之亮之!(同上卷十七《答王郡公藺二首》)
一二 詩以辟鱸起,美哉乎作者之志,何患乎不傳!雖然,傳者詩也,所以傳者人也。人重則詩重,人輕則詩輕。侃為賢相而陶母截發之賢著,修為大儒而歐陽太夫人畫荻之賢聞。繼芳能賢,雖不詩也猶可以傳,而況諸作之洋洋乎!(《容春堂別集》卷五《辟爐課讀詩序》)
一三 辟猶致辟管叔之辟,此周公之義也。當是時,公固自信,其如成王之疑何!王疑則公去矣,於是乎居東二年。詩人尊公,故曰:「公孫碩膚。」弗可以弗辟,義也;而不容不孫者,亦義也。(《簡端錄》卷五《<書·金謄>「周公居東二年」之簡》)
一四 《<金滕>「王亦未敢誚公」之簡》 《鵑鵄》之詩,周公之心也,而作於流言之時。信之,可信也,疑之,可疑也。《書》曰「王亦未敢誚公」,王之心,其在疑信之間乎?(同上)
一五 《<書·酒誥>「爾乃自介用逸」之簡》 克羞饋祀,則得以安于宴樂,所謂逸者,非自介而誰介之?《詩》曰「自求多福」,其自介之謂歟!(同上)
一六 《<詩·周南·關雎>「參差行菜」之筒》 琴瑟於閏門燕居之時,鐘鼓於廟庭蟄見之際。:簡端錄》卷六)
一七 《<周南·麟趾>「麟之趾」之筒》 麟,仁獸也,一身之間無非仁者。趾也,定也,角也,其一體也,仁德於是乎形焉,故重歎之。公子、公姓、公簇,猶夫趾、定、角也,非文王后妃,其何以有此?歎麟,所以歎文王后妃也。詩中助字如曲中泛聲。有聲,故不能無字。字之外加之聲則復矣。於音節何有哉!讀者不可不知也。(同上)
一八 《<邶風·柏舟>「我心匪鑒」之簡》 兄弟不可據。豈其德類莊薑之夫,故不直其恕歟?(同上)
一九 《<邶風·綠衣>「綠兮絲兮」之簡》 綠絲不妾之怨而歸怨於夫,夫可終怨乎?於是有古人之思。翻絡淒風,古之善處此者,亦無可奈何而已矣。(同上)
二○ 《<邶風·日月>「日居月諸」之簡》 夫婦之義,無所逃於閨門之內。故曰:「不能奮飛」,知義之言也。《<邶風·匏有苦葉>「離離嗚雁」之簡》 物是物也,日是日也,而不以其時,非聘也。《禮》:「有期序為聘,不然為奔」。奔非婚姻之正,而況以淫行之乎?詩曰:「士如歸妻,迨冰未泮。」此何時哉!雖妻,吾不信也。(同上)
二一 《<邶風·穀風)就其深矣」之簡》 「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婦人之知義如此,先王之化也。(同上)
二二 《<邶風·簡兮>》「山有榛」之簡》 周束矣,周束矣!「西方美人」,此所為思哉?如有為東周者,是思可以免矣。(同上)
二三 《<邶風·北風>「北風其涼」之簡》 《北門》之安命,《北風》之先幾,所處不同,同歸於道也。(同上)
二四 《<鄘風·定之方中>「秉心塞淵」之簡》 「驟牝之千」,塞淵之效見於事者久矣,大矣!(同上)二五 《<鄘風·綴崠>「乃如之人也」之簡》 以正行之,則為婚姻;以邪行之,則為淫奔。 一間耳!(同上)
二六 《<衛風·淇奧>「瞻彼淇奧」之簡》 寬綽重較,一「猗」三「兮」。歎詠之外不加一詞,而其人可想見矣,詩哉,詩哉!武公蓋和易人也,未能免於戲譆。詩人美之,謂不為虐矣。而武公未敢自謂也,《抑》、《初筵》所以作也。(同上)
二七 《<街風·考盤:考盤在澗」之簡》 盤,盤桓之意,隱者有之。「考盤」猶曰考終,言成乎隱也,世固有隱而弗成者矣。「獨寐寤言」,言之至隱者也,「永矢弗告」,自得也。隱而至於自得,斯能隱矣。(同上)
二八 《<街風·碩人>「碩人敖敖」之簡》 《碩人蘭詩,為莊薑不見答於莊公而作。四章之中惟《大夫夙退,無使君勞」二句微露其意,所謂「婉而章」者也。(同上)
二九 《<街風·氓>「氓之蚩蚩」之簡》 《氓》一章,說者謂淫婦見棄而作。以予觀之。豈當時刺淫之詩而托為婦言者歟?其言則能盡婦之情矣。其感而懲歟否也,則在聞者。媒於昏有之,而非女之所當責也;蔔於昏有之,而非女之所當問也。況責媒以為堅志之計,問卜以為發言之端,又皆不出於誠,此所以為欲也。(同上)
三○ 《<街風·河廣>「誰謂河廣」之簡》 衙之淫靡久矣,故有《氓》之詩,有《有狐》之詩,有《木瓜》之詩。然《竹竿》、《河廣》之詩亦衛女作也。天理之在人心,豈終亡哉!故君子不以地廢人。(同上)
三一 《<街風·伯兮>「自伯之東」之簡》 憂思非入之欲也。而願言之,可以觀情矣。「甘心疾首,甚言憂思之苦也。樹諼以忘憂,此亦人之常情,至於「願言心痹」,乃若不欲解者,思至於不欲解,非身嘗之,孰能知之?夫有不說其婦,而說其婦者乃夫之正;婦有不思其夫,而思其夫者乃婦之正。《詩》曰:「豈無膏沐,誰適為容?」(同上)
三二 《<鄭風·將仲子兮>之簡》 《將仲子》,其在理、欲之間乎?當是時,女子有為是言也者,故詩人從而歌之刺之。而猶幸其知恥焉。觀一人而一國一時之俗概可知也。前乎此者其何如也?後乎此者又何如也?風以地殊,亦以時異。鄭詩淫者居七之四,唯《女口鷄嗚》、《出其東門蘭一詩為知禮義;《將仲子》猶有愧心焉。(同上)
三三 《<鄭風·野有蔓草)之簡》 鄭詩《野有蔓草》、《褰裳》、《摔兮》、《風雨》、《有女同車》,說者皆謂淫奔之詩。然鄭六卿餞范宣子,宣子請賦,子鹺、子太叔、子旗、子柳所賦,即此諸詩也。若皆淫也,諸子者何為不諱於客乎?不然,則諸子之志荒矣。(同上)
三四 《<鄭風·溱洧>「溱與洧方渙渙兮」之簡》 詩人述淫奔者自敘之詞,國俗荒於遊,淫奔之所由起也。方且托之聲詩以相誇謝,俗之漸也,深且久矣!(同上)
三五 《<齊風·敝笱>「敝笱在梁」之簡》 魯風寓齊詩中,《敝笱》、《載驅》是也。然姜,齊女也,抑固齊之風乎?(同上)
三六 《<唐風·椒聊>「椒聊之實」之簡》 「椒聊遠條,詩人之比也,抑有史義焉。」(同上)
三七 《<唐風·綢繆:綢繆束薪」之簡》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偶見也,陶詩「采菊」、「見山」,語意同此。(同上)
三八 《<陳風·株林>「胡為乎株林」之簡》 有《關雎》之風,則薰為《麟趾》之厚;有《宛丘》之俗,則流為《株林》之淫。微之著也如此夫!(同上)
三九 《<檜風·羔裘>「羔裘逍遙」之簡》 說者謂君不用道,好潔其衣服,逍遙游燕,而不能自強於政治,大夫以道去者作是詩也。諸侯之朝,服緇衣羔裘;大蠟息民,則黃衣狐裘,今以朝燕居,祭服視朝,所謂好潔者如此。去不忘君而形於言,大夫之厚也。古有微罪行,茲殆微罪言者歟!(同上)
四○ 《<豳風·七月>「七月流火」之簡》 《豳風》月日兼用夏、周,用夏以月,用周以日,春王正月,意蓋如此,一變文而二代之紀存焉。(同上)
四一 《<豳風·七月>「七月在野」之筒》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牀下」,先事後物,古人為文蓋有然者。「出自幽谷,遷于喬木」,陽氣之升也;「八月在宇,九月在戶」,陰氣之降也。(同上)
四二 《<豳風·七月>「為此春酒」之簡》 「為春酒」,言釀也。凍醪謂之春酒。於冬釀,於春用,古人以為養老之具,餘人不得飲焉。「曰介眉壽」,蓋釀酒之意如此。(同上)
四三 《<豳風·七月>「二之日鑿冰衝衝」之簡》 占者藏冰,蓋備來戲之發。苟不藏之,雖欲發,得乎?(同上)
四四 《<豳風·狼跋>「狼跋其胡」之簡》 狼善顧,蓋多慮之物眩於利害則跋焉、霆焉,固其所也。詩人蓋略假荒迫之狀以起興,非以是為公比也。君子謂「公孫碩膚」,為「不使讒邪得加忠聖」,而謂以異類況乎?(同上)
四五 《<小雅·伐木>「伐木丁丁」之簡》 理氣充塞無間,則神無往而不臨也。《詩》曰:「神之聽之,終和且平。」其知神乎?(同上)
四六 《<小雅·伐木>「伐木許許」之簡》 伐木木之興,見聞之所及歟!興有偶出於見聞者,亦有偶得於心思者。有意為比,無意為興。(同上)
四七 《<小雅·天保>「天保定爾,以莫不興」之簡》 「以莫不興」,謂山阜岡陵也;「以莫不增」,謂川也。參錯成文,詩之體固如此。(同上)
四八 《<小雅·天保>「檎祠丞嘗」之簡》 「祠褕嘗丞」,時祭之序也。「褕」上於「祠」,以諧聲故;「嘗」下於「丞」,以協韻故。公,先公也。曰「于公先王」,於義得矣。先言公而後及先王,文有蒙上亦有蒙下者如此。(同上)
四九 《<小雅·采薇>「豈不日戒」之筒》 「豈不日戒,玀狁孔棘」,已戒而猶以為未也。(同上)
五○ 《<小雅·出車>「玀狁於夷」之簡》 曰獗狁而不曰西戎。西戎之患小,玀狁之患大,擧其大而終焉,猶《春秋》「公至自某」之書法也。(同上)
五一 《<小雅·采芑:薄言采芑」之簡》 「新田」「茁畝」,言羨卒盡起也,其數為車三千。「師幹之試」,言習於陣法也,以盡起之卒,而皆習於陣法。周家之制素矣。師,眾也。扡,禦敵也。與眾扡敵與人自為扡者者異,故曰陣法。(同上)
五二 《〈小雅·采芑>「顯允方叔」之筒》 「顯允方叔,征伐玀狁,蠻荊來威」,所謂不戰而屈人者也,望之不可無也,如此哉!(同上)
五三 《<小雅·正月>「正月繁霜」之筒》 四月曰正月,十月曰陽月。扶陽抑陰,無所不用其極也。(同上)
五四 《<小稚·十月>「朔日辛卯」之簡》 日行於天之內,故天舒於日,數也:月行於日之內,故日搶於月,亦數也。數徵於象,人得而推之,亦得而見之。然理行於氣,人得而與焉,不得而見也。是故陰不能勝陽,其常也。故當食不食,於數為變,於理為常。陽不能勝陰,其變也。故當食而食,於數為常,於理為變。故曰「十月之交」。交言數也。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微言氣也。(同上)
五五 《<小雅·鴛鴦>「戢其左翼」之簡》 左翼之戢,自然而戢也。君子之得遐福似之。(同上)
五六 《<小雅·采菽>「路車乘馬」之筒》 周公封魯,儉於百里;太公封齊,亦儉於百里。此封建之制,不敢遇也。《采菽》之車馬袞黼,亦此意歟!(同上)
五七 《<小雅·黍苗>「我任我輦」之簡》 「我行既集」,召公於本役之外無所加焉,可見矣。(同上)
五八 《<小雅·黍苗>「原濕既平」之簡》 《泉流既清」,水之治也。一言而盡物如此。夫土高下各得其宜,是之謂平。(同上)
五九 《<小雅·白華>「鴛鴦在梁」之筒》 鴛鴦之比,與前興不同,然謂不失其常,則意亦不異也。(同上)
六○ 《<小雅·瓠葉>「君子有酒」之簡》 嘗獻酢酬,燕飲之序亦少見於此,(同上)
六一 《<小雅·何草不黃>之簡》 亂世氣象,數言盡之,傷哉!傷哉!(同上)
六二 《<大雅·文王:文王在上」之簡》 聖人稟天地至清之氣而生,其生也固是氣也;其沒也,是氣安歸哉?亦歸諸至清之地而已矣。故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同上)
六三 《<大雅·文王>「濟齊多士」之簡》 「濟齊多士,文王以寧」。「以」者,用也。多士有周,非文王,孰能以之?(同上)
六四 《<大雅·大明>「倪天之妹」之簡》 純亦不已,文王,其天也。配文王者,非天之妹,其孰譬之?(同上)
六五 《<大雅·械樸>「淠彼涇舟」之簡》 人心莫同於同舟,周王邁而六師及,何以異此?(同上)
六六 《<大雅·械樸>「勉勉我王」之簡》 我王,金玉也,而勉勉焉。其為追琢也。至矣。(同上)
六七 《<大雅·皇矣>「維此二國」之簡》 「二國」謂禹湯之後也。當是時,湯之後方為天子,故天於是乎求,既而岡顧,猶須暇之,況前此乎?於是乎而求之杞焉,然後究度於四國,此蓋理之當然也,故曰「維此二國。」或曰:「此天意也,人惡知之?」曰:以人知之。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我欲觀商道,是故之宋」。觀乎人可以知天矣。又曰:夷殷於夏之後,天知殷之亡久矣。(同上)
六八 《<大雅·皇矣>「載錫之光」之簡號三一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此仲尼為萬世立言也。彼固有稱之者矣,曰「載錫之光」而已。觀其所稱,而其無得而稱者益可見矣。嗚呼微哉!或閂「載錫之光」,詩人敘周德也,蓋為一代立言也。(同上)
六九 《<大雅·皇矣>「崇墉言言」之簡》 舜敷德於三旬之余而苗格,文王修教於二旬之餘而崇降。(同上)
七○ 《<大雅·文王有聲>之簡》 求寧而觀厥成,聽於天而無所必也。受命而有武功,蓋因時而成焉耳。(同上)
七一 《<大雅·生民>「誕置之隘巷」之簡》 棄之者,異之也;屢遷焉,復異之也。曷異之?無生道而生;曷復異之?有死道而不死。(同上)
七二 《<大雅·民勞>「民亦勞止」之簡》 此詩所戒,蓋在王左右而逢且長焉者也。戒之,所以戒王也。觀其詞,顧若不知其惡而忠告焉。蓋詩人之厚如此。謂無縱且戎且女之者,一人也;詭隨無良寇虐,又一人也。托此以戒彼,所以諷警王也。(同上)
七三 《<大雅·板>「大宗維翰」之簡》 「大宗維翰」,其《梓材》所謂「大家」、《孟子》所謂「巨室」乎?故朱子曰「強族」。如謂本宗則支也,謂大宗無嫌乎!(同上)
七四 《<大雅·蕩>「文王曰諮」之簡》 殷之亂,貪暴之臣與有力焉。若人者,曾是自為暴乎?曾是自為暴乎?曾是自起在位乎?曾是自起在服乎?「天降惱德」,而「女興是力」耳。(同上)
七五 《<大雅·抑>「抑抑威儀」之簡》 《抑》、《賓筵》,街武公詩也。說者謂作於為卿士之日,有《二稚》之音制焉,故列之《雅》。若豳諸詩多周公所作,乃列之《變風》者,豈周公既遠,而豳人猶歌誦之不忘歟?則固所謂《風》也。乃若其義,則夫子取之,而王通氏言之矣。(同上) 七六 《<大雅·桑柔>「代食維好」之簡》 祿以代耕,民之所願也。稼穡以代食,是誠何心哉!(同上)
七七 《<大雅·雲漢>「吳天上帝,寧俾我避」之簡》 人君負天下之責,亦無所逃於天地之間也,故曰「寧俾我逐」。(同上)
七八 《<大雅·崧高>「吉甫作誦」之筒》 古人贈言不以詩,今作詩為贈,故言以明之。誦如今之曲,詩謂曲詞,風謂曲調。贈申伯之贈,即古贈處之贈。(同上)
七九 《<大雅·熏民>「天生熏民」之簡》 《詩》非作於一人。人品不同,固有不知道者,(同上)
八○ 《<大雅·熏民>「既明且哲」之簡》 明哲之保身也,或出或處,或生或死,惟義所在。身也者,理氣之會,兼得焉上也,苟不得已,與其全軀,吾寧存理。故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又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此之謂也。(同上)
八一 《<大雅·瞻印>「匪教匪誨」之簡》 「匪教匪誨」,則謂之何?為諧為想而已。此詩人微婉之詞也。(同上)
八二 《<周頌·清廟>「於穆清廟」之簡》 《清廟》言從祭之人,而不言文王之德,德固在其中矣。《中庸》以「洋洋如在」著鬼神之德、意亦如此。(同上)
八三 《<周頌·吳天有成命>之簡》 「基命」二字《詩》、《書》皆稱之。《詩》自人言。《書》自天言。(同上)
八四 《<周頌·時邁>「時邁其邦」之簡》 「昊天子之」,蓋自任有不能已者。「其」之為言,則不敢必之意存焉。自任,分也,義也。不敢必者,敬畏之心也。(同上)
八五 《<周頌·臣工>「貽我來牟」之簡移 來牟與天地俱生,至稷,而後識之藝之,以為粒食之輔,故曰「貽我來牟」,「帝命率育」。是故《洛書》曰「天錫來牟」。曰「帝命其事」,一也。(同上)
八六 《<周頌·載芟>「千耦其耘」之筒》 緝熙,明也,光明明德也。緝熙之至,光明復矣。(同上)
八七 《<周頌·載芟>「有鉍其香」之簡》 「鉍其香」,香如鉍也:「椒其馨」,馨如椒也(同上)
八八 《『周頌·賫』「時周之命」之簡》 此周之命也,非文王、武王一人之命也。蓋其所從來者遠矣。(同上)
八九 《<周頌·般>「於皇時周」之簡》 此敘巡狩所過名山大川也。擧高嶞以盡山。擧翕河以盡水,柴望在其中矣。(同上)
九○ 《<魯頌·駟>「駟酮牡馬」之簡》 頌,祭祀之樂歌也。商周之頌,其體純;魯則變矣。未祭而擬其歌,其究也諛。(同上)
九一 《<魯頌·闊宮>「是生後稷,降之百福」之簡》 「黍稷重穋,菽麥植穉」,天性也。惟後稷能性之,是天降之福也。福一人所以福天下萬世也。(同上)
九二 《<魯頌·合宮>「居常與許」之簡》 許,即《春秋》所書許田也。桓公以篡立,故為鄭脅取,未聞復之如汶田者○○此詩所言,殆祝之歟?許,朝宿之邑也,不朝何以居之?復宇,所以復禮也。詩人之為祝,莫大於是。(同上)
九三 《<商頃·那>「綏我思成」之簡》 觀「思成」之說,可以見祭祀之理。(同上)
九四 《<商頌·長髮>「浚哲維商」之簡》 禹敷蔔土,「方」以下數言,言契母家為中國大國。蓋頌其所出也。(同上)
九五 《<商頌·長髮>「武王載旆之簡》 《詩》稱湯曰「武王」,《書》稱武丁曰「高宗」、文王曰「文考」、武王曰「寧考」,各以德言之,非謐也。殷未有謐,文王遂以「文」謐,武王謐武」。三早顧既伐,昆吾夏桀」,治亂者,先其黨也。(同上)
九六 《左傳·成公九年夏「季孫行父如宋致女」之簡》 古之賦詩,蓋誦之以見意耳,非歌也。故晉侯會於溫,使諸大夫舞。曰:「歌詩必類。」歌而曰舞以先之,則歌之與賦異矣。(《簡端錄》卷八)
九七 《<論語·為政>「詩三百,一言以蔽之」之筒》 刪後無詩,無道德也,無風化也,無典章也,故善不足以勸,惡不足以戒。(同上卷十二)
九八 《<論語·子罕>「吾自衛反魯」之簡》 《詩》之未刪也,何其多也。成、康以後,自昭王至平王東遷凡十世。柬遷以後,陳詩觀風之典尚行於天下。廟有頃,朝有雅,列國有風,類附而肄習。天下傳之。欲無多,得乎?然而頃不稱其德也,雅不得其義也,風而不足為勸戒也,仲尼於是乎刪。乃若邶、鄘以下,多春秋時詩,則誰歟采者?仲尼聞而采之也。有益也。而統謂之刪,何居?蓋刪之義大矣,聞而不采,亦刪之義也(同上) 九九 《<論語·離婁>「王者之跡熄」之簡》 「王跡熄而詩亡」,蓋巡守典廢而陳詩之政不行於天下也。不獨雅亡也。雅亡非亡也,德既下衰,降于國風也。風亡乎?風有降而無亡,風之降,變風也。今之所謂變風已乎?蓋刪而逸者多矣。(同上)
一○○ 風十五國:二南、邶、鄘、衛、王、鄭、齊、豳、秦、魏、唐、陳、郁、曹。蓋周太師樂歌之序如此。今《詩》小異焉:殿豳於曹而退秦於魏。將無意乎?秦將大矣,秦西夷之國,猶未離其類焉。秦苟大,則中國之患也,聖人於是有憂焉,故退之。若夫豳之殿,則王通氏已論之。(《學史》卷一)
一○一 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諸侯。及七年後還政成王,北面就臣位,綱綢如畏然。初,成王少時,病,周公乃自椾其蚤沈之河,以祝於神曰:「王少,未有識,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於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諧周公,周公奔楚,成王發府,見周公禱書,乃泣反周公《史記·魯周公世家》 日格子曰:「公辟流言,蓋嘗居柬矣。《鵾鵄》之詩可以觀情,《九線》之詩可以觀度,魯公封也,不之魯而楚之之乎!他日公病將沒曰:「必葬我成周。」明不敢離王也,而曰避諧之楚何居?楚,夷狄之國也,公且膺之,而忍一朝居邪!且公前事武王,後事成王,病也,禱也,藏冊而秘也,讒且諧,而居束與奔楚也,天動威,王發書以泣而反之也,何其同也!史氏之附會一至於是,何足辯!而必辯焉者,蓋不欲使誣詞加之於公也。(同上卷四)
一○二 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共伯弟和有寵於厘侯,多予之賂。和以賂賂士,以襲攻共伯於墓上,共伯入厘侯,羨自殺,衛人因立和為衛侯,是為武公《史記·衛康叔世家》 日格子曰:予觀淇澳之風,抑之雅,蓋嘗歎武公之德粹矣。季劄觀樂,又盛稱其德,其沒也,謂之睿聖武公,而《史記》乃有殺兄代立之說,何其不類也!《曰者吾友李天瑞嘗問武公、孟子人品於予,予以聖人之徒答之。行不義,殺不辜,武公豈為之哉!武公豈為之哉!不然,則史遷所聞誤矣。(同上卷六)
一○三 晉師之救鄭者至,曰:「請戰!」莊王許諾。將軍子重諫曰:「晉,大國也,王師淹病矣,請勿許也。」莊王曰:「弱者吾威之,強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無以立乎天下。」令之還師而逆晉寇。莊王鼓之,晉師大敗,晉眾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莊王曰:「嘻!吾兩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令之還師而佚晉寇。《公羊傳》宣公十二年 日格子曰:「《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楚莊之於晉、鄭也有之。而伐陳之從,義大矣!雖然,其猶在秦穆之下乎!秦穆之悔過,聖賢之地也。(同上卷七)
一○四 仙人騎驢如騎鯨,睥睨塵海思束瀛。等閒相逢但叱吒,誰知萬古千秋情。醉來天地小於鬥,鞭策雷霆鬼神走。豪奇自比齊束人,大雅猶懷魯中叟。青春想像華清官,解識仙人圖畫中。滿浮淥酒喚不醒,葛巾颯颯生天風。(《邵文莊公集·題太白圄》)
一○五 吾聞先生本是山中人,誰遣作吏隨風塵。督郵迎送亦常事,浩然歸興淩秋曼。孤懷每感孔明漠,一詠漫及荊軻秦。北窻午夢入寥廓,南山秋色爭嶙峋。昨非今是公自道,門前五柳年年春。柴桑彭澤才尺咫,五老峰高隔彭蠡。片帆朝掛暮及門,萬古乾坤一江水。昔聞奇幻穀城石,又聞清激嚴陵灘,是誰為易誰為難,菊松三逕地雖小,鴻鵠千里天何寬。三南夫子今傳相。心期還在羲皇上。君不見,丁卯橋邊山水深,江南春暮勞歸心。風雲天上濟時了,我亦訪公攜我琴。(同上《淵明圄為邃庵先生題》)
一○六 濟上登樓已十年,茲樓與在未登前。何人不道詩能聖,昔日空傳酒解仙。舟楫心期風乍起,屋樑顏色月猶懸。留題詛敢輕磨石,萬占江山一慨然。(同上《採石登謫仙樓》)
一○七 一代元功百世豪,遺容瞻處麗陽高。天留湯沐田無稅,人效明裡澗有毛,莘野不妨初就桀,草廬猶恨未誅曹。萬峰指點青田路,斷石枯松望眼勞,(同上《觀誠意伯像於處州》)
一○八 墨花春灑水晶宮,漫寫陶詩豈醉中。莫道柴桑非我地,筆端真有晉人風。(同上《觀松雪晝淵明飲酒詩》)
一○九 南濠舊話新傳得,吳下風流楚地聞。我是閑官忙裹過,湖山回首劇思君。(同上《南濠詩話》題詞)
《容春堂集》 四庫全書文淵合影印本
《簡端錄》 四庫全書文淵合影印本
《學史》 四庫全書文淵合影印本
《邵文莊公集》 盛明百家詩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