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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貢詩話 王樹林編纂

邊貢（一四七六——一五三二），字廷貴，號華泉，山東曆城（今濟南）人。弘治進士。授大常博士，擢兵科給事中，出知街輝府，改荊州，升山西、河南提學副使。以母愛家居。嘉靖改元，用屬起南京太常少卿，三遷至大常卿，督四夷館，官至南京戶部尚書。後因都禦史汪鉉忌其名，劾其縱酒廢職罷歸。參與李夢陽等宣導的文學復古運動。為「前七子」之一。又與李夢陽、何景明、徐貞卿並稱「四傑」，聲價在李、何、徐之下。其詩興象飄逸，能於沉穩處見其清麗。著有《華泉集》。本書輯錄其詩話八則。

一 杜陵寂寞幾經時，遣興空留卷裏詩。早覺冰箱成歲晚，可憐松菊後秋衰。秦城樓閣千年思，蜀道煙花萬里悲。（《華泉集》卷六《和馬尚寄文明讀杜秋興有感之作》)

二 客行門于林子者，閂：「孰使子身之晦也?非行之獨平?」閂：「然」。又問之曰：「孰使子名之頻也?非詩之工乎?」林子謝不敢當。已而曰：「固所好也」。客又問曰：「晦子之名，顧子之身，奚若?」林子不隨。則又問曰：「名且顯而身日晦已奈何?」林子笑曰：「終且晦，何病焉。」行傳斯語於野史氏者，且曰：「是莆之高士也。」野史氏以問石峰陳子，陳子曰：「然，誠行之其人也。中退如也，外儼如也，其守確如。其少也，業舉子義蔚如矣。 一再試不偶，輒棄去，徜徉歌吟於山水之間。其詩也，鏗乎其聲而澹乎其味也，有孟襄陽之風焉。幽情遐致，閑遠蕭散，有魏仲先之風焉，行且來矣。」今午秋，林果攜其少子者游金陵，委禽陳子之門。甽門，偕訪十野史氏，出其稿示焉。野史氏讀之曰：「信故!其閑且遠也，蕭且散也。其致遐，其情幽。其味沃然澹，而其聲鏗然和也。」考其人，蓋有陳子昕木之盡者，野史氏心醉焉，謂林子曰：「擬人者必以其倫，尚友者必同其志。陳廣儉子丁浩然、仲無，倫乎否耶?之二子者，兩逸人耳。同在宋者，右欽若氏焉。同在唐者，有林甫氏焉。皆赫赫高位者也。廣擇所安，易地而友，于此乎?於彼乎?」林子拂袖而起，行且歌曰：「腐鼠饑鳶，彼勢若權。我章我篇，廣樂鈞天。寧玉而毀，不瓦而全。」明日，林子復訪於野史氏，小而飲之酒，且謂之曰：「嗟哉，林十!廠之卜亦全矣!雖然，子之晦亦久矣，抑古有言：『詩能窮人』。丁不求晦之脫，而顧女之、養之，子之晦何時已耶?然則，晦子之身者，即顦子之名者也。奚止一獨行哉?子局安焉?」林子名嘉績，汝儀其字，頤晦其號，見素公之猶子也。君子以為恬雅夷曠，小愧其世業雲。刻其詩者，嘉興守蕭撲樸愚，行峰廣門人世·（同上卷十《頤晦林子詩集序》)

三 挽詩也者，古虞殯之歌也，後之人咸祖焉。其變也，如誅，又如懷古之詩；具甚也，如詠物之詩；斯機矣。今之挽詩，是詠物之詩之流但。夫人之牛也，而吾交焉；死也，吾見焉；而歌以殯之，大是以其音也哀，而其言有情也，故如誅焉。未交其生也，未見其死也，而其人美焉，過於其裡而吊諸其墓而賦焉。讀之者可以觀，聞之者可以興也，則懷古之詩焉。其生也未交也，其死也未見也，未過其裡末吊其墓也，美惡蒙焉，徒據共端之者之義而賦之，共言弗情也，共音弗哀也，其讀之者弗可觀也，其聞之者弗町興也。嗟曠，是詠物而巳矣。今之為挽詩者，類焉。故曰：是詠物之詩之流也。是故，虞殯之歌之不傳也久矣。其變也，亦極矣。不得已而思其次焉，誄可也。又其次焉，則懷古亦可也。（同上《涉封君挽詩序》)

四 光世詩文草計十有二冊，癸木夏，藍君王父寶托鄙人以修葺之。一則坐其最雜無序；二則坐貢冗懶多病，意緒荒落，暇日披檢，輒多中輟，藏之中笥，d兩午矣。頃遵嚴教，極力整頓，真若理絲之纖結也。各依體制，厘為人卷，名曰：《產曹張伎陵集》。繕寫成帙，附呈台矚，其所謂叢雜無序，脈絡難尋之甚者，則姑置之，俟能者詳定焉，非淺薄之力之所能及也。夫以學如光世，才如光世，不幸貧且天如。光世死將三十年，乃其遺文尚湮沒而未顯，此非其友之罪邪!真也於是蓋有不得而辭者矣。（同上卷十一《復邃庵先生書》)

五 殷墦評嘉州詩，曰：「語逸體俊，意每造奇。」而嚴滄浪則云：「岑詩悲壯，讀之令人感慨。」味斯言也，子未嘗不撫卷歎焉。而台峰子敘之，丞稱其近于李、杜，斯可謂知言者矣。夫俊也，逸也，是太白之長也。若奇焉，而又悲且壯焉，非子美，孰能當之!子美嘗曰：「岑牛多新詩。」又曰：「篇終接混茫。」又口：「沈鮑得同行」。味斯言也，意未嘗不斂袵於嘉州也。二子之言，不有徵乎哉?今誦其集，如所謂「山風吹空林，颯颯如有人」，斯悲壯而奇矣。又如「長風吹白茅，野火燒枯桑」之句，不俊且逸乎也哉!夫俊也、逸也、奇也、悲也，壯也五者，李、杜弗能兼也，而岑詩近焉，斯不可以刻而傅之也乎哉!故口，台峰子知言者矣!（同上卷十四《刻岑詩成題其後》)

六 魯公，聖於書者也。子美，聖廠詩者也。李廣兼之，可謂豪傑之士已矣。今之學者之為詩若書，莫不口乃所願則學李子也。及其成也，弗顏、弗杜，則顧口：「非我也，天也。」嗟乎!詩有宗焉，曰三百篇；書有祖焉，曰蟲沙烏跡；斯李了之學矣。今之學者求顏杜于李子，無乃已疏乎古之人行言乎，取法乎上，僅得乎中，斯李子之謂矣。（同上《題空同書翰後》)

七 古之君子之于文也，非徒務其傳而已也，彼固有所取焉也。《傳》曰：「文以載道」。又曰：「文者，貫道之器。」則是君子之取于文者，固將以求道也。（同上《書博文堂冊後》)

八 兵法有奇有正，詩法亦然，而知者寡矣。休翁鐵溪，固詩家之登壇者也。由今觀之，蓋高得其奇，而沈得共正。世之論詩者多厭正而喜奇，喜奇則難矣正，固不易造也。奇非正，則多失；正非奇，則茸然不振；其病均耳。守之以正，而時出其奇，非老將孰能當之!元之總戎，固熟廠兵法者也，問以其餘力發之於詩，騷壇諸將莫敢不斂袵焉。（同上《題史元之所藏沈休翁高鐵溪詩卷》)

《華泉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