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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0

韓邦奇詩話 張辰編纂

韓邦奇(一四七七—一五五五),字汝節,號苑洛,朝邑(今陝西大荔)人。正德追士,除吏部主事,進頁外郎。京師地震,上疏陳時政闕失,忤旨,黜為平陽通判。後遷浙江按察食事,轄杭、嚴二府。時中官采富陽茶、魚為民害,作歌哀之。遂被誣作歌怨謗,下詔獄,斥為民。嘉靖初,起山東參議,乞休去。以故官蒞山西,再乞休去。後屢起屢罷。官至刑部右侍郎,改吏部。拜南京右都禦史,進兵部尚書。致仕歸,陝西地震,卒,謐恭簡。邦奇剛直尚節概,性嗜學。著有《苑洛集》。為文博覽精思,不求沾沾合於古人。所著《志樂》尤為世人所稱。本書錄其詩話六則。

一 人樂者,情之一也,無往而不在。樂休者,休之樂,樂之一也。人樂者,情之正,動以天,自足於己,而不累於物者也。何假於園與詩哉?人園與詩,適以寄此樂、言此情而已,樂不在乎是也。嗟人,情既熾,而物是役。世之人知樂之真者,鮮矣!人苟得是樂之真也,則雖無是園與是詩,亦樂也。夫苟小得足樂之《《也,則:《閱與是詩,喪志而逐物,處之媒世。大樂熊往而不在者也,坐不出八位》《也。時行則行,所以警戒、盡瘁者,皆樂也;時止則止,所以省身、勤家者,皆樂也。古之賢聖所以憂勤惕勵、無時豫怠者,防此樂之或喪耳。大苟既休矣,謂榮名利達之所以不盤,遂乃軒然自得,快然自娛,倘徉於山水、花木、詞翰之間,置生事、世故於不聞,此眾人之所謂樂,而君子之所甚愛者也,且如真樂何哉?(苑洛集》卷一《祟休園詩序》》)

二 餘既為守臣狀論,微指京師,下錦衣北司獄。越二十餘日,東岩以言禮襪並系。又二十餘日,於是各出所懷,相得甚懽。或物感,必為詩,詩必聯,聯止盡意,不求工也。故雖拷掠禁錮,不覺有愁苦狀。余與東朧相聞已久,今日則動靜飲食,須臾不違。謂所謂造次、顛沛之時,於是相知始真矣。(同上《北司獄中聯句序》)

三 人樂生於心者也。有是心而無所寄,宣其意於言,言成章為詩。而猶未足以書其意也,而被之聲容,是謂之「樂」。樂無詩,非樂也,亦無樂也。古樂之亡久矣!《周禮》失其真,《樂記》遺其制,去籍於諸侯之僭,殘壞於泰火之焚。漠儒附會於其前,諸家紛紜於其後,上誣天文,下誣地理,中誣人事。配五行、四時、八卦、四隅、十二辰,此通彼滯,小就大遺,零星破碎,補湊牽合。取其—,庶或可用,會其同,則見難行。卒皆人為之私,大豈天然之妙!於人心固巳戾矣,又何暇論雅與淫、古與今哉!是編也,一以質實為體,敷拖為用,諧聲為止,中律為的。凡宮商之相應,止變之相接,全半之相濟,陰陽之相竹,如n》之龐大,如風之行水,如織從之鰱緯乎文綺。雖萬象錯列,而各行條理。皆取諸造化之自然,而不敢附之以己意,期於宣人情而承詩歌耳。(同上《志樂序》)

四 天下之事,學則熟,熟則精,精則妙,妙則神矣。且聖人不能以一身周天下之用,故制為法度,以教萬世。孔子在齊聞《韶》,當時曳擊而搏拊稈,非皆夔倫也。其美如此者,器數存放也。若謂聖人既往,法不可恃,則五經可焚矣。或謂太玄無形,太陰無聲,苟得其妙,一弦寸也,無弦亦叮也,檾妨、穴常安用八音哉!夫聖人之禮,有本有文,建中道於一身,被中稈認八音,足以為金為石、為絲為竹、為歌為舞、為玄為黃;有文有武、有羽有幹、有繁有簡、有疏有數,不一而足。(同上《律呂直解序》)

五 孔子刪《詩》、《書》,於《詩》錄向《頌》、魯《頌》,於《僕》錄魯《九誓》、《秦誓》。兩錄侯喇之事,系於帝蔔之後d;,兌周之人下成之於周公。銶商《頌》者,見周之天下得之於商。錄《秦誓》者,見周之天下失之於秦,始終其辭雲耳。(同上卷十八《見聞考隨錄一》)

六 主事李夢陽劾張鶴齡疏有云:「陛下待張氏者,厚矣。」上震怒,下夢陽錦衣獄。中外洶洶,莫敢言。越數日,上召大學士劉公健,議事翠,健從容請曰:「李夢陽不知胡大罪,皇上怒之甚也。」上曰:「他無禮,直呼皇后為張氏。」健頓首曰:「張氏指鶴齡,非謂皇后也。」(同上卷十九《見聞考隨錄二》)

《苑洛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